坚瓠续集卷之六

译画了两只鸳鸯。心中郁结难舒，因而默默无语；身体恐怕颠沛危殆，容易令人断肠。秋水蕴含着蚁穴般的湿润；春山留存着燕巢的芬芳。相逢时不要惊讶于频频呼唤，难道是因为你旧姓为黄吗？

当色相空无时，感觉豁然开朗。知道你从大罗天降生。笑那尘世的罗网真成了障碍；坐到冰消雪融之时，便是禅意所在。不敢趋炎附势，因此神情沉默；不妨坚守清冷，哪怕肚子圆滚滚。想必你也惧怕春心萌动，早已在腊月之前消融殆尽。

译春风与世态人情

芳草含着烟霭，温暖中更显青翠。无论幽闲的门径还是繁忙的要道，它们都同时生长。年年检视人间的世事，只有春风不沾染世俗的情态。这是晚唐诗人罗邺的诗。王丹麓先生（名晫）有一首《春风》诗说：听说长安城里繁花似锦，看花时只觉马蹄轻盈。多愁善感的情绪不被风吹去，可笑春风也沾染了世俗的情态。世态人情到了这种地步，真让人为之深深叹息。丹麓先生还有一首《九日阴雨有感》诗说：微寒细雨让人害怕登高，羞于面对黄花和侵染的白发。空说人情多变反复，重阳节也自己变成了浓重的阴云。重阴，指浓密的阴云。苏轼的诗中有“积雾开重阴”一句。

陆云士的词

康熙己卯年秋季末月望日前一天，我的儿子恕得到了孙子榖孙。满月时举行汤饼宴，恰逢钱塘陆云士先生来访。留他饮酒，于是赠给他一首《黄金缕》词说：青麟和绂彩确实值得珍重，释迦牟尼和孔子一同来相送。称庆时奏起清亮的歌曲，应当像孙仲谋那样。书香应当继承祖业，博学雅正还像祖父。胜过祖父又如何，幼年时就佩戴玉珂。还记得丙午年孟秋，恕得到了儿子，承蒙陆起顽、郑桐庵、沈伯叙诸位先辈，都有赠词。可惜都遗失了，不再记得了。

下棋度日

凡是无所事事的人，就会想着下棋。偶尔下下可以，长久迷恋则不可以。郭登咏棋诗说：怕死贪生错把棋局当认真，运筹谋划耗费多少精神。看来总是争些闲气，笑杀旁观袖手的人。失势时不要叹息，得势时不要高歌，当场情态变化几次争夺多少。旁观者太阳还没落山头发先白了，不要怪深山容易使斧柄腐烂。人生紧要的事情很多，却有人因此虚度光阴，大为可叹。然而如果定襄先生生在今天，看到遍地都是任由我摆布的人（俗称为游河），他扼腕叹息又该是何种情形呢。

崇安别司壁上的诗

如皋冒汝九先生（名梦龄）说：崇正戊辰年十月，我的儿子起宗奉命出使福建，住宿在崇安别司。看见墙上题诗说：五月天气好，山行不厌远。他年抱子还，彩舆入何馆。旁边注解说：丙寅年仲夏，带着四五个侍儿，赴任岭南，住宿在这馆中，随意题写鄙陋诗句。四明邬氏书写。唉，妇人擅长诗词，却能不嫉妒，为丈夫求子，真是人情中最难做到的。上天眷顾有德之人，难道会不怜悯而赐给他儿子吗。

解题偶尔失误

弘治年间，一位巡抚到泰州考察风俗，题目是“非帷裳必杀之”。一位考生破题说：服饰有违背王制的，是王法所必须诛杀的。大概误把“杀”理解为死刑了。巡抚阅读他的文章，首先录取了他，说：日后必定官至高位。拆开试卷才知道是沈凤岗，后来果然历任部院高官。又有一次，钱鹤滩参加童子试，也遇到前面的题目。破题说：服饰不端正，是自身的灾祸。出场后知道是误解了，急忙换了一篇呈给老师。老师看了，认为必定名列前茅。等到公布结果，竟然没有名字。老师感到不平，追究原因，才知道真相。又有一次，豫章丁此吕参加岁试，题目是“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于是以武王立论，破题说：以臣伐君，武王不是圣人。考官将其列为劣等。丁此吕从此发愤读书，在乡试中举，万历丁丑年考中进士，官至显贵。意思偶尔失误但实际并不平庸的，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王秋涧的酒榜

王秋涧（名恽）的酒榜说：听说三尺紫箫，吹破了金台的月亮；一竿青旗，飘摇在淇水的春天。孝先张君，出身豪华，长期生活在富贵之中。年轻时习惯于五陵的裘马生活，年老时追寻中圣的家风。左顾东城，名声标在新馆。虽然借作养帘之地，已经大搜破敌之兵。让春水从连床溜走，将秋香储存在百瓮之中。与同享至乐，任凭价格宽松地买酒。尽兴翠罍银勺的欢乐，是非有什么。听白雪阳春的歌曲，风月无边。确实不同于寻常，不要等闲空过。任凭高阳公子，从他宫锦仙人。争相赊购金貂，纷纷缠绕剑佩。系马在凤凰楼柱，挂缨在日月窗扉。白骨苍苔，古人安在。流光如逝水，浮世令人惊。况且百年之中浑浑噩噩的能有几回，一个月中开怀畅饮的不过几天。忍心辜负妙理，竟独自清醒。不要思虑身后无穷，且斗尊前现在。不愁红雨，春围绣幕之风。来对黄花，共落龙山之帽。快倾银杯注入瓦器，任凭枕曲藉糟。顿时空了工部的囊，扶上山翁的马。前归后拥，整天如此。

王秋涧的花约

王秋涧又有花约说：良辰乐事，虽然难以同时具备，美酒佳肴，岂能独自享用。如今小园竹木，粗有可观，故里宾僚，可以疏略一宴。忍心让康节独自独占花时，敢拟右军一同修禊事。谁说有语，花枝羞上老人头。来日无多，此乐莫教儿辈觉。玉盘濯月，已烦竹里行厨。绣勒攒香，暂簇花边骏马。择佳日，就敝园，聊备芳尊。望群英，移玉趾，早垂光降。

舒春芳

《饶州府志》记载，舒春芳官任福建佥事，升任贵州提学。大力振兴考亭西山之学。曾经咏诗说：色货两关须打破，古今到此几男儿。又说：对天俯首心无愧，终夜安眠梦亦清。

谄卦

王丹麓戏作谄卦，描摹谄字，意义如同燃犀照水，情状

译全部显现。卦辞说：谄媚而亨通，利于有所前往，不利于君子坚守正道。彖传说：谄媚，是因为天下广大而人们的情意相同，所以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其义理不会陷入困穷。不利于君子坚守正道，是因为正直无处容身。象传说：地位高且富有，谄媚。君子因此违背世俗而秉持礼义。初六：执守随顺，利于坚守正道。象传说：心志在于随顺他人，以顺从为正道。六二：花言巧语，装出和悦的脸色，过分恭敬，有憾惜。象传说：花言巧语，装出和悦的脸色，不足以令人尊敬。过分恭敬，又何必如此谄媚呢？六三：耸肩谄笑，比夏天在田里劳作还痛苦，凶险。象传说：耸肩谄笑，自己不知道这是弊病。六四：见到财富却不拥有自身，或许会承受羞辱。象传说：羞辱将要承受，众人难以安定。六五：有丰盛的饮食，富有且尊贵，没有悔恨。象传说：丰盛饮食没有悔恨，是因为内心称心如意。上六：用谄媚和贿赂，利于拜见大人。象传说：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上下相应。

译索柑骈语

德清章选部的弟弟章叔达，年少时机智敏捷。一天，他和几位朋友拜访凌太学先生家，看见茶几上佛手柑很多。一位朋友露出轻视不屑的神情。这位朋友平生以擅长四六骈文自负。凌先生开玩笑说：“你只管作四六骈文来索取，立刻就能得到。”章叔达说：“我代他作。”随口说道：“看见您的佛手柑，顿时生出偷盗之心；如果吝惜分给我一些香气，宁愿留下遗臭万年。”听到的人都非常高兴。

破题对句

《白醉琐言》记载，江陵张居正与麻城汪衍庆，都因是神童而闻名。巡抚顾东桥测试他们，指着一个驼背的人让他们作破题。张居正应声答道：“仰观不足，俯察有余。”汪衍庆应声答道：“鞠躬如也，屈而不伸。”仅凭这几个字，就可以推测出他们将来能取得的成就了。

探梅诗

《翰山日记》记载，演福寺僧房里有赵孟頫亲手书写的《探梅访僧》绝句一首：“轻轻踏破白雪堆，半为寻僧半探梅。僧不逢兮梅未放，野猿笑我却空回。”可惜《松雪斋集》中没有收录，这也是令人遗憾的事。

刻本多遗漏

孙沙溪先生说，小时候看见前辈某经常吟诵一首诗：“室明室暗两奚疑，方寸常存不可欺。莫道天高鬼神恶，直须先使自家知。”说是王梅溪的诗，如今王梅溪的文集中没有收录。又常诵宗泽哭陈东诗中的两句：“幽冥我已惭良友，忧愤谁能念本朝。”如今宗泽的文集中也见不到这首诗。又他父亲曾口授王溥所吟的诗：“白马金鞍碧玉鞭，红楼十里晚风前。青娥不识中书令，笑问谁家美少年。”说王溥入朝拜相时，年纪才三十岁，所以如此自夸。如今王溥的文集中也不收录。由此可知，诗文刻本中遗漏的很多。

东坡诗病

孙沙溪先生又说，苏东坡作《韩文公庙碑》诗说：“作诗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当时韩愈正在作谏书，也只是希望谏言能被采纳、被听从罢了，哪里是故意诋毁讥讽君王，非要去做南海之行呢？大体上东坡的诗过于豪放不羁，像“老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类诗句，哪里比得上杜甫所说的“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李白所说的“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白居易所说的“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更能体现诗人忠厚温柔的情意。宋人终究比唐人差了一筹。

绮语销魂

诗中有三种令人销魂的，香奁体是其中之一。所谓销魂，就是败坏心性的意思。有的说：“打迭红笺书恨字，与奴方便寄卿卿。”这是以诗词为媒引诱。有的说：“但得暂从人缱绻，何妨长任月朦胧。”这是翻墙钻洞的私通行为。有的说：“最是断肠禁不得，残灯影里梦初回。”这是清晨的正气被禁锢消亡。有的说：“欲把禅心销此病，破除才尽又重生。”这是淫恶之心不肯悔改。阅读这些诗必定会增添淫邪的念头，所以应当以绮靡之语为戒。

王贵学别子诗

《子庵杂录》记载，石川王贵学，是元代提举景善的儿子，读书能诗。明朝初年被仇家陷害，贬谪戍守关西。他在南京与儿子告别，作诗说：“石头城西笛呜咽，他乡父子生离别。泪珠滴满琅玕痕，梦枕平分海天月。尔祖生我我生伊，立身立志家欲齐。患难相仍二十载，家危不绝如线微。尔今独归心亦苦，归见尔妻拜尔母。弟妹仓皇立两傍，含泪还先问尔父。尔父尔父可奈何，万里一身行负戈。朔风吹浪卷作云，飞霜坠地如雪多。雪深一尺秦川道，关西之山极天表。生来从役当复归，死即埋没随百草。儿勿致忧我何愁，丈夫四海当遨游。常念行人远行役，天寒须寄乌貂裘。乌貂裘兮久已敝，补缀成衣须尔妹。遥怜寒夜小窗中，一线一针一行泪。”

牛衣

颜师古说，牛衣是用乱麻编织而成的。汉代王章曾经睡在牛衣里面。晋代刘实家贫好学，卖牛衣来维持生计。王安石诗说：“百兽冬自暖，独牛无氄毛。无衣与卒岁，坐恐得空牢。主人覆护恩，奚啻一绨袍。问汝何以报，鸡黍满东皋。”

鬼妻题诗

宋代张开妻子孔氏去世，留下五个儿子。后妻李氏凶悍恶毒，虐待五个儿子。张开无法制止。五个儿子在母亲墓前哭泣，恍惚间看见母亲来了，抚摸他们而痛哭。母亲于是咬破手指，用血在五个儿子的衣襟上题诗说：“新人间故人，暗涕几盈巾。同衾今已隔，对面永无因。有恨牵遗子，无情只任君。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并且说：“我要向官府申诉冤屈。”儿子们把诗呈给父亲，父亲正惊骇赞叹，忽然连帅某人派人来索取这首诗，是因为梦见妇人诉冤。于是将此事上报朝廷，有旨意将李氏流放到岭南。

碧兰堂女鬼

宋代何先《异闻记》记载，安吉碧兰堂向来多怪异之事。晁紫芝曾经与客人游览，在那里眺望。临近傍晚，看见水面上一位美女，衣着整洁，手捧莲花，脚踩苹草而来。晁紫芝急忙呵斥她，女子依然如故，一边行走一边吟诗说：“水天日暮风无力，断云影里芦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浮，两鬓萧萧玉钗直。”吟完后从东岸离去。

译诗送袁侍郎

宋代张仲文以白獭髓为喻。嘉定年间，金国与蒙古两方夹攻。朝廷大臣中有人提出和、战、守三种策略进行讨论。当时侍郎胡榘专门主张议和。恰逢入朝觐见，四明袁侍郎袁爕与胡榘在朝廷上激烈争论，专门主张战守之策，并用笏板击打胡榘的额头。于是皇帝下令让御史台和谏院官员集合商议。袁爕因此辞官归乡。太学的学生们作诗送别他，写道：

上天眷顾，连年惋惜你挂冠辞官，

是谁让你今日远离长安。

举起旗帜未能实现诸生的愿望，

饯行的帐幕下想必多有行路艰难。

除草岂知反而伤害了庄稼，

弹射乌鸦何事却惊飞了鸾鸟。

韩非与老子尚且同列传记，

且凭仗当时的人来品评藻鉴。

译记鬼

仇池笔记记载：宝应县有个百姓，因嫁娶之事宴请宾客。酒喝到一半时，一位客人竟然起身出门。主人追赶他，客人好像醉得很厉害，走路快要掉进水里。主人急忙拉住他，客人说：“刚才看见一位妇人用诗来招我，那诗句说：‘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我匆忙跟随着她，不知道那是水啊。”然而这位客人最终也没有其他异常。

陈眉公七夕词

七夕词，嘲弄戏谑天上的真仙，文人的罪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陈眉公的小令《钗头凤》也让人解开心怀，因此记录下来。梧桐叶坠落，秋光破碎，一道河影增添了娇媚。锦梭撇下，彩桥结就，今夜是天上的欢娱节日。嫦娥凝望，也应该痴迷到了极点。热啊，热啊，热啊。天好像醉了，云好像睡了，朦胧中方便双星相会。鸡多嘴饶舌，催促离别。离别时算计着间隔的年月，自从盘古开天以来，经历了这么多周折。歇啊，歇啊，歇啊。

隐月心字

江都人李圣许有个“月”字谜说：“俏冤家，切莫做小人行径，许下的佳期其实不曾兑现。我若肯答应，也不止在如今才肯。空为我腰肢减了一半，整天里无主地怨恨青春。等到明天日落时分，也再不要闲去门前等候。”“心”字谜说：“闷来时只好去门前窥探，意中人为甚么音信遥遥无期。恼怒他的行为全不把奴家留恋，思量究竟没有头绪，憔悴容颜减了一半。盼望神明发一个慈悲，方才了却从头的愿望。”

姜徐佯字谜

古今字谜何止千万，独有“姜”字谜最佳，记录下来共同欣赏。少牢的头，小娘的脚，形容像美人，天性却老辣。可称巧妙。又有两个成语，隐“徐”字说：“三人同行，其中一个是我。”也很妙。又隐“佯”字：“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何等现成。

和前韵诗

弘治末年，都宪金泽的儿子某人贿赂贡士龙霓代考，竟然双双考中，舆论不平，作诗讥讽他。（见前集。）父亲于是被弹劾去职。正德年间，母亲去世，守丧期间不合礼制。当时的人又和着前韵说：“可庆幸金家丧老堂，直接把市井当作祭坛。人情拆开来论轻重，孝帛量出来论短长。亲友趋陪喝了几杯酒，猪肉半腌剩了两三缸。最可怜范子无聊透顶，假哭停腔读祭文。”范子是一个老书生，与金家是至亲，依附于金家而贪婪饮食的人。

对句

松陵有个富人某人，他的先世性格鄙吝，以叫花子得名。康熙年间通过捐纳获得县令职位，等待补缺得了某邑。同时有个某人，也以善于歌唱著称，通过选拔得了某郡的教职。乡里人为此对句说：“乞丐分符，教化大行于郡邑；优伶秉铎，弦歌遍沐于学校。”远近传述，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父续子对

河南有个书生，父亲很严厉，每次落第就加以鞭打。书生后来赴试，在书室自题说：“黄榜无名，流落他乡万里。”意思是如果再不中，应当远远逃窜不敢回来。这一年竟然考中了，父亲为他续了下联说：“青云得路，勾销灯火三年。”

真梦

《齐云广录》记载：进士于渥，在太学时，梦见回家，看见妻子在灯下修书寄给她的丈夫。于渥说：“我已经回来了，何必用书信。”妻子只是挥泪而不回答。又看见另一张纸上有诗一首说：“泪湿香罗帕，临风不肯干。欲凭西去雁，寄与薄情看。”醒来后告诉同舍的人，说是思念到了极点，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十天后得到妻子的亲笔信和诗，都是梦中所见，毫无差错。

丁大参

钱麟仲偶然谈到，宜兴丁大参（丁致祥）四十岁时，还没有补为诸生，做吴中某家的塾师。一天某家为他同乡饯行，那位同乡两年后被荐为官，丁致祥陪同前往。恰好一个相士到来，独自注视丁致祥说：“先生后来应当显贵。”那位同乡掩口胡卢笑。丁致祥拂衣而去说：“咄咄，丈夫难道可以限量吗？”于是更加闭门诵读。正德戊辰年五十岁，连中进士。当时靳文僖公出一联戏弄他说：“五十致祥，金榜题名终到手。”丁致祥应声说：“一朝靳贵，玉堂无处不阳春。”

吴下歌谣

我们苏州风俗浇薄，近来服饰，过分奢华已经到了极点。《翰山日记》中有吴下歌谣，因此记录在下面。苏州三件好新闻，男儿穿着红围领，女子却要包网巾。贫儿打扮成富儿的模样，一双三镶袜，两只高底鞋，要准两雪花银。爹娘在家受冻挨饿，见到这难道不寒心。谁个出来移风易俗，唤醒迷津，庶几可以辟邪归正，返朴还醇。

禽征

蜀人何光远《鉴戒录》记载：蜀光天元年，太祖卧病经旬，文州进献白鹰，茂州进献白兔。群臣议论说：“圣人本命是兔，兔被鹰所困，两种禽鸟一起进贡，不是作为祥瑞。退回鹰留下兔，帝王的病必定痊愈。”敕命不从。这一年年底驾崩。又通正年间，有大秃鹙鸟，在摩诃池上飞翔。顾太尉顾夐在内庭值班，暗中吟诵二十八字说：“昔日曾看瑞应图，万般祥瑞不如无。摩诃池上分明见，仔细看来是那胡。”光天元年皇帝驾崩，正是秃鹙的征兆。

徽宗诗先

宣和元年秋。

译道德院进献金芝。宋徽宗亲自驾临观看。于是驾幸蔡京家中饮酒。蔡京进献灵芝诗。徽宗当场赐诗唱和说：“道德方今喜迭兴，万邦从化本天成。定知金帝来为主，不待春风便发生。”到了宣和七年冬天，金兵抵达汴京时，太史请求预先借用立春之日，出土牛以迎接生气，但最终于事无补。十一月末，汴京城陷落。那么前诗中所说的“金帝来为主”和“不待春风便发生”的话语，竟然成了诗谶。

译鹭曰春锄

袁箨庵先生创作了《瑞玉传奇》。剧中描写了逆阉魏忠贤的私人、巡抚毛一鹭，以及织造局太监李实，构陷周忠介公（周顺昌）的事情，非常详尽。词曲工巧美妙。刚写完稿子就交给了戏班。郡中的绅士约定日期，邀请袁先生到公署观看演唱。这一天各位绅士都到了，而袁先生还没有来。优伶请求说：“剧中李实登场，还缺少一个引子，请补全它。”于是各位绅士各自拟了一首曲调。不久袁先生到了，把优伶的请求告诉了他。袁先生笑着说：“差点忘了。”随即索要笔写下《卜算子》词道：“局势趋东厂，人面翻新样。织造平添一段忙，待织就迷天网。”话语不多，但句句双关巧妙。各位绅士叹服，于是各自毁掉了自己所作的曲子。毛一鹭听说后，拿着厚礼请人请求袁先生更改。于是将“鹭”改为“春锄”。

织锦龙飞颂

秦朝窦滔的妻子苏若兰织锦回文诗，言语只有八百字罢了。唐则天《记》中说，可以读出二百多首诗。宋杨文公题诗道：“千诗织就回文锦，如此阳台暮雨何。”据此可以读出千首诗了。又有起宗和尚，仔细梳理这部作品，分为七幅图，一百四十七段，得到三、四、五、六、七言诗，多达三千七百首。读者认为闺房中的女子，深发巧思，标新立异，斗巧争捷，穷极工妙到了这种地步，应该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了。然而嘉靖五年三月，天台起复知县潘渊，进献《嘉靖龙飞颂》。内外六十四幅图，五百段，一万二千章，效仿苏若兰织锦回文体。世宗皇帝因为他的文字纵横交错，不可辨识，让他写成正文再呈上。

詹材孝狗

《夷坚志》记载：德兴詹材家贫，母狗生了小狗，没有东西喂养。鹿坡王氏家距离半里路，请求把小狗抱回去，喂它吃糠秕。每次吃完，小狗就摇着尾巴回去，吐出所吃的食物来哺育母狗。到了晚上也是这样。即使是风雨天气也不停止。士人为此写了《孝狗歌》，其中一首说：“慈乌反哺古所称，不闻乳狗能效颦。鹿坡王氏世吉人，乞得乳狗于良邻。良邻家贫并日食，狗母长饥骨柴立。乳狗食竟掉尾归，呕食饲母使母肥。朝餐归呕暮复续，兽类之中颖考叔。纷纷养志多缺如，惭愧四足之韩卢。”话语虽然不够工整，足以用来训诫浅薄的世俗。

明妃曲

《明妃曲》已在甲集中见过。再录刘屏山诗云：“羞貌丹青鬬丽颜，为君一笑定天山。西京自有麒麟阁，画向功臣卫霍间。”许梅屋诗云：“汉宫眉妩息边尘，功压貔貅十万人。好把深闺旧脂粉，艳收颜色上麒麟。”又见无名氏的一首诗云：“日暮惊笳乱雪飞，傍人相劝易罗衣。强来前殿看歌舞，共待单于夜腊归。”语意都清新可诵。

无梦

僧人无梦的诗说：“心为车兮身为轼，车动轼随无计息。交梨火枣是谁无，自是不除荆与棘。”又说：“身为客兮心为主，主人平和客安堵。若还主客不康宁，精神管定辞君去。”这两首诗很有解说意味。记载这位僧人后来坐化，乡人建庵庇护他。他的头发每月长一二寸，人为剃掉后又长出来。后来被孕妇抚摸，就不再长了。生病的人到他那里求药，就有药给在容器中，服用后大多痊愈。

题诗即嫁

有一个富翁的女儿，自幼聪慧俊秀，能作诗词。父母想为她选择一个好配偶，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以致十九岁了还未出嫁。终日抑郁，一天看见梧桐落叶，于是在上面题诗说：“新桐初引人皆好，少顷婆娑秋渐到。何如早得赏心人，几叶题诗相赠报。”父亲领会了她的意思，就选择一个富裕的人家嫁给她。诗能感人到了这种地步。

四歳能诗

闽中蔡相卿，四岁能作诗。真宗朝参加童子科考试，对上吟诗不停。真宗见了觉得他奇特，赐诗道：“七闽才子多奇俊，四岁奇童出盛时。家世旧传清白训，婴儿自得老成姿。纔当学步来朝谒，方渐能言解赋诗。更励孜孜图进益，青云万里有前期。”随即赐他出身，任东宫伴读。后来官至干州佥判，仍赠他父亲校书郎。

启谢亲友

宋杨大年（杨亿），被执政者忌恨。母亲生病，他请假，不等朝廷旨意，直接回到韩城，与弟弟（杨倚）居住。过了一年没有调任。杨大年写信感谢朝中亲友说：“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阳之饿。”后来任命他知汝州，而迎合旨意言事的人，攻击他不停。杨大年又有信给亲友说：“已挤沟壑，犹下石而未休；方困蒺藜，尙关弓而相向。”看见的人怜悯他。

章节母

温州章文宝聘妻某氏，未成婚先纳一妾，妾有孕而章文宝病且死。某氏极力请求父母，前往看望他。章文宝一见某氏就死了。某氏哭泣尽哀，备棺殓毕，抚恤妾守丧。妾生子章纶，爱他如己出，亲自教他读书，通晓四书大义，送他到外师学习。后来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景泰年间，想上疏请求复立旧太子，怕给母亲带来忧愁，没有成功。某氏对章纶说：“我平日教你什么？你能直言死职，我虽为官婢也无恨了。”章纶于是上疏入奏，忤逆圣旨被贬戍边。

译氏怡然。天顺初。复纶官。终养。氏尝为诗见志。谁云妾无夫。妾犹及见夫方殂。谁云妾无子。侧室生儿与夫似。皃读书。妾辟纑。空房夜夜闻啼乌。儿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黄泉下。人共传诵之。

译吴慎思的诗

我们苏州某位官员娶了一位妇人。起初用金屋将她珍藏，后来却离异了。松陵的吴慎思作《凤求凰》变体四首绝句说：远山眉际宛然清扬，何必把卓文君与她相比。今日在靡芜山下的路上，一曲《凤求凰》误导了人。放荡风流不足以称道，礼法防闲珍重是旧日所闻。只因为怕做当垆卖酒的女子，这段姻缘还是不如你。前面看掉落耳饰，后面看遗失发簪，曾缺少佳人陪伴锦被。如果让相如早出使乘传，也应该未曾懂得《白头吟》。粗豪之人真不懂温存，枕上三年擦拭泪痕。才子如果不是情种一类，断难提笔写《长门赋》。

又作无题四首：百辆马车迎进门，合卺酒含在杯中。哪知鸩鸟被当作媒人。郎君的心正像东流水，一去从此不再回。三月的恩情在百年之中，苦苦将团扇怨秋风。我的容颜未必该薄命，也像花没有百日红。郎君伯父何人肯为伸冤，小字书信频繁上书。自惭不及庄姜深厚，还拿先君勉励寡人。逝去的鱼梁发出笱声，一切随他。织素还能五丈多。如果论他家做新妇，就算绢帛好又能如何。

曼殊

《艮斋杂说》记载，毛大可的姬人曼殊，在坟园养病。晚春花落，双屐白天掩闭。邻居刺梅园的老尼姑经过，读壁上悬挂的诗轴，两首绝句说：河外人家郭外村，金鞭玉勒走王孙。墅桥东畔迢迢路，芳草斜阳昼闭门。画楼高处故侯家，谁种青陵五色瓜。春满园林人不见，东风吹落海棠花。一起吟叹良久，尼姑说：读此诗倍觉此地凄凉，这是谁的诗呢？姬人说：旧时悬挂在此庭，不知谁作。因此流泪很久。诗感人如此。后来在摩诃庵中说这件事。有识者说：这是《蕉林集》中的诗。蕉林是真定梁司农的居所，他的诗是《春郊即事》十首之二。老尼姑于是向司农乞求一本离去。老尼姑也知书，是明末宫婢，当时所称的菜户。崇祯甲申后，出家为尼。其事载于毛大可的《诗话》。

曼殊也能诗，有一首绝句说：日色满窗红，鸳鸯睡枕同。披衣将欲起，又怕隔帘风。又有一首绝句说：罗帐挂金钩，熏炉香雾收。起来红袖冷，独坐怕梳头。两首诗不是同一时间所作，后来见诗中都有“怕”字，于是扭作两首怕诗。悔翁戏弄毛大可：你的诗不当作三怕吗？有人问他说：也怕夫人（今俗所演《狮吼记》，名三怕）。

曼殊病中曾梦见奶奶唤她去。奶奶，是北人呼观音的通称。在邻庙中，一日携孩至，说：你本我家物，我挤眼，你当随我行。那孩子说：回家去吧，不去奶奶吆喝。北人每发愿舍身，以他儿代之，有替僧替尼的惯例。曼殊因此仿其意，雕琢偶人为自己像，施平生所梳百环髻，披以绣衣，手捧一花，侍在奶奶旁，流泪而送之。又乞画师画自己像，名留视图，题诗说：为送还家去，双螺绾百鬟。且将妆镜影，留视在人间。然而曼殊最终不起。这等风致，也是极可怜的人。

高丽人的诗

康熙丁巳年，皇上派遣使者往高丽采风。疁城孙恺似太史，当时以太学生前往。归来携带诗一册，录其可诵者于左。可知本朝文教远被外国如此。郑之升留别说：细草闲花水上亭，绿杨如画掩春城。无人为唱阳关曲，惟有青山送我行。崔淑生赠采芝说：只见青山不见村，渔郎无路觅桃源。丁宁为报东风道，莫逐飞花出洞门。姜浑赠妓说：云鬟疏罢倚高楼，铁笛横吹玉指柔。万里关山一轮月，数行清泪落伊州。申从濩伤春说：茶瓯饮罢睡初轻，隔屋闻改紫玉笙。燕子不来莺又去，满庭红雨落无声。郑知常醉后说：桃花红雨鸟喃喃，绕屋青山间翠岚。一顶乌纱慵不整，醉眠花坞梦江南。成侃渔父说：数迭青山数谷烟，红尘不到白鸥边。渔翁不是无心者，管领西江月一船。金净江南说：江南残梦昼恹恹，愁逐年华日日添。双燕来时春欲暮，杏花微雨下重帘。

高丽妓能诗

毛大可太史遇高丽使，问其国中女子能诗果否。回答说：岂止女子，曾见一妓洗妆漱口，脂于水，水带红色，令咏之。应声说：疏雨秋兼满日飞，回潮晚带斜阳落。岂非佳句。

诗妓鹤钿

嘉靖年间，叙州有妓鹤钿，能诗。朱秉器载其二诗。赠别说：缆解江头珠浦明，莺声蝶思恋多情。夜郎一夜东风软，吹入渝州梦二更。自叙说：醉乡万里忆清游，忘却东篱路转幽。只有当家香袖在，不教人得夜深偷。佥宪张功甫极称赏之。及至叙州，遍访绝无所谓鹤钿者。想也是托名耳。

吴门歌

吴门人住神仙地，雪月风花分四季。满城排队看迎春，又见

译花灯亮起炫目夺目。千家万户挂满彩灯，六街通衢一片红火。笙歌盈耳，喧闹着春风。歌童舞女说着南北方言。王孙公子不知东西去向。观灯兴致未尽，闲谈间又说起清明节。呼唤船只载酒一同游春。在蛤蜊市场争相品尝时鲜。从吴塘穿行而过横塘。虎丘、灵岩山再到玄墓山。菖蒲浸酒度过端午节。龙舟相呼喧闹竞渡。提着酒壶带着食盒归去，南河又报荷花开。在锦云乡中泛舟而去。美人鬓边压着琵琶形的发钗。玉颜皓齿，歌声断续。翠纱沾染色彩，红映肌肤。金刀剖开水晶般的甜瓜。冰山阴影里容颜如玉。漫天火云暑气未消。梧桐树影忽报秋风起。鹊桥牛郎织女渡过银河。乞巧的人们排列在明月之下。南楼雁过正是中秋。飒然毛骨冷飕飕。左手持螯蟹，右手持酒杯。不觉今天已是重阳节。登高又向天池岭。万树桂花天香浮动。一年好景最在此时。洞庭湖上橘绿橙黄。满园还剩下菊花枝。雪片横飞大如手掌。安排暖阁生起红炉。敲水洗盏烘热牛酥。寸虀饼和千金果。黑貂裘和红氆氇。一年四季尽情欢娱。怎知还有饥寒之苦。可惜不知是谁所作。

译《孝经》引用《诗经》

《孝经》每章末尾都引用《诗经》。朱熹在刊刻《孝经》时，将这些引文全部删去，认为是后人附会。然而观察匡衡上疏中有言：“《大雅》中‘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将其著于《孝经》首章。”由此可知，汉代以前所传的《孝经》本如此，并非后人附会。所以说，古书不可轻易删改。《杂记》记载，司马光在洛阳为人讲解《孝经》，有位老父上前问道：“从‘天子章’以下，都引用《诗经》两句，唯独‘庶人章’没有，这是为什么？”司马光沉思良久说：“我平日未曾想到这一点，容我思考如何回答。”老父笑着离去，对人说：“今天难倒了司马端明。”朱熹删去引文，难道是为了替司马光解嘲吗？

雅令相戏

万历年间，袁宏道（字中郎）任吴县县令时，有位江西籍的孝廉某前来拜谒，他的弟弟现任部郎，与袁宏道有同年之谊。袁宏道在船上设酒款待他，并邀请长洲县令江盈科（字菉萝）一同饮酒，准备结伴去游山。船行途中，酒已半酣，客人请主人出一个口令。袁宏道见船头放着一个水桶，便说：“要说一物，却要影射一个亲戚称谓和一个官衔。”指着水桶说：“此水桶非水桶，乃是木员外的篐篐（哥哥）。”这是说孝廉是部郎的哥哥。孝廉见一船夫手持扫帚，便说：“此扫帚非扫帚，乃是竹编修的扫扫（嫂嫂）。”当时袁宏道的哥哥袁宗道（字伯修）、弟弟袁中道（字小修）正任编修。江盈科思索间，见岸上有人捆束稻草，便说：“此稻草非稻草，乃是柴把总的束束（叔叔）。”因为他知道孝廉原系军籍，有族子现任武官。于是三人相视大笑。

郡侯口令

崇祯年间，我们苏州郡守陈洪谧（字公），与司李倪长玕（字公），吴县县令牛若麟（字公），同坐公馆，等候拜见上官。有一位姓曾的庠生和一位姓鲁的监生，趁间隙来禀报事情。两生离去后，陈公说：“我因两生的姓‘鲁’与‘鲁’字，戏拟出一个口令在此。曰：‘鲁与鲁，好似知县与知府，头上脚下一般的，只是腰里略差些。’”这是说一个腰系金带，一个腰系银带。牛鹤沙随即应声说：“我也就两生，一为青衿（秀才），一为例监，作一个口令曰：‘衰与哀，好似监生与秀才，头上脚下一般的，只是肚里略差些。’”陈公称赞说好。倪公还没来得及回答，良久，伯屏忽然笑着说：“我昨天偶然断了一桩僧尼奸情，今将这两事配合成令，可博一笑。”于是说：“斋与齐，好似和尚与女尼，头上脚下一般的，只是两股之内略差些。”三人大笑。

鞋杯词

嘉靖年间，临朐人冯汝行（字惟敏），年少时便负有才名，考中乡荐，任涞水县知县，改任涧州教谕，升任保定府通判。因仕途不得显赫官职，耿介地归隐海滨，以文章酒宴自娱。作《鞋杯词》曰：“高擎彩凤一钓香，娇染轻罗三寸长。满斟绿蚁十分量，窍生生小酒囊。莲花辨露泻琼浆，月儿牙弯环在腮上。锥儿欛团圞在手掌。笋儿尖签破了鼻梁。笋儿尖签破了鼻梁。钓乱春心洗徧愁肠。抓辘辘滚下喉咙，周流肺腑直透膀胱。举一杯恰像小脚儿轻浇肩上。咽一口好疑是妙人儿吮乳在胸膛。样风光，着意珍藏。切不可指甲儿搯坏了云头，口角儿漏湿了鞋帮。”词意颇为贴切，可惜没让帘夫见到。

调笑令

《良斋杂说》记载，明末一妓女善于监酒，席间作《调笑令》，以“催干”为韵。曰：“闻道才郎高量，休让。酒到莫停杯。笑拔金钗敲玉台。催么催，催么催。已是三催将绝，该罚。不揣作监官，要取杯心颠倒看。干么干，干么干。”满座欢笑赞赏。

嘲齆鼻

一位士人鼻子不通气，得罪了朋友，朋友戏作《西江月》嘲笑他。曰：“虽是五官毕具，可怜鼻不通风。印堂底下瘪丁东，五味馨香难哄。真须锥他两下，管教顷刻开通。从今鼻涕响汀潼，免得人称阿齆。”又注：“不识如兰斯（馨），只因雁门紫（塞）。”

辞荐馆

明末某士人苦于失去馆职，遍求缙绅推荐。上官主人作诗曰：“荐馆何堪作柬多，其如强要索书何。谆谆几句端方语，娓娓长谈淡泊歌。方聘恨无头似蒜，已成惟见脚如梭。来年二月清明后，又袖封筒到处波。”

词赠周明娘

歌女周明娘，如同浔阳江头的裴兴奴。当时侍奉我们饮酒，毛序始赠《白苹香》词曰：“雅量不辞杯酌，慧心巧合人情。最宜小字自称明，无目之明明甚。一座觥筹佐史，四筵倾倒宾朋。笑他粉面蠢红裙，空有双眸烱烱。”

词隐明字

姓比苍姬，谱传赵五，琵琶旧日曾称。昭君召去，月素却为邻。思昔青春胜景，早朦胧一半徒存。堪夸处无微弗烛，譛愬又谁行。亶聪如师旷，虽盲于目。

译却不盲目。担任宾筵监史之职。满座春意盎然。期望早晚宴会。总还须等待日月高升。闲暇时一同游览萧寺。早晚欢喜相亲。词牌名为《满庭芳》。曹秋岳先生赠给沙较书。毛鹤舫先生咏叹焦女郎。都是用的这个调子。我戏仿其体例。赠给周明娘。用意虽然相同。而词句远远不及原作。

译后戏目诗

甲申年春天，接连观看演出戏曲。于是又写成四首七言律诗。

《铁冠图》传颂着逊位国家的疑案，赠送书信远遁至古城墙边。

《出师表》奏响《千忠录》的篇章，博浪沙旁是百炼而成的铁锤。

《文武会》垂范名将的传记，英雄气概列于党人碑上。

量江运甓本是男儿之事，不指望用金钱来换取绣旗赏赐。

鸳鸯笺素寄托情邮，十二位红妆女子聚集在彩楼。

玉玦雕刻成龙虎啸叫之形，金貂拟换鹔鹴裘皮。

石菱镜显现莲花筏影，照世杯浮起竹叶舟。

欢喜称颂人心金不换，万年欢赏赤松子游仙。

盘陀山上醉卧菩提，祝发西园回忆故知。

绣佛阁中裁剪宝胜，锦蒲团畔整理鸾带。

春灯谜语在青约楼猜射，再世姻缘如红叶题诗。

莫要留恋绣鞋情意不断，牟尼珠合是顺应天时。

忠孝坊中忠孝俱全，三生石注定巧妙团圆。

瑞霓罗绣制鸳鸯佩，铜雀砚描画花叶缘。

玉尺楼头悬挂宝镜，望湖亭畔种植金莲。

浣纱不羡慕双冠诰命，何需用青衫陪伴绿笺。

天饷

明朝末年，连年歉收，国家社稷即将灭亡，听命于神明。

奸诈的道士借天师之名，罢黜或升迁十乡的土地神。

盘踞在妙观，以收取各会首伪造上天旨意而缴纳的资财。

有民谣为证：

城中城外奔走如狂，争相购买春醮黄箓。

哄动各乡的泥塑土地，在天师门下接受封章。

又：

雷牌电票召令诸乡，木偶难行而人更忙碌。

干折下程并非纸锭，可知阴间之道必定随从阳间。

又：

传说瑶台也缺乏钱财，求金天子降临坛前。

纷纷贡献都去了，不顾穷民日日倒悬。

如今那些托名想要解除天饷，却借此苛敛民财的人，大多如此。

作为百姓的牧守者，应当痛加惩治他们。

推闰歌

邓宗文的推闰歌括说：

想要知道来岁是否有闰月，先看冬至之后的余日。

再计算大小月的尽数，决定起来不会有差错。

如果来岁应当置闰，只以今年冬至后的余日作为比率。

比如今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冬至，那么该月尚余六日，来岁的闰月应当在六月。

如果是小月则只余五日，应当闰五月。

如果冬至在上旬，则以望日为止，十二日则再起一个闰数。

推立春的歌曲说：

今年先知来岁立春，只要相隔五日三时辰。

比如今年甲子日子时立春，那么明年应当是己巳日卯时立春。

又推节气的歌括说：

中气与节气，只有半月相隔。

如果要知道仔细，两时零五刻。

比如正月甲子日子时初刻立春，数到己卯日寅时正一刻，那就是雨水节气了。

卜年占运歌

甲子年是丰年，丙子年干旱。

戊子年蝗虫，庚子年动乱。

如果逢到壬子年，洪水滔滔，只在正月上旬观看。

《挥麈新谭》中，这四句下面还有两句：

正月上旬如果没有子日，朝内大臣要去一半。

这是李旴山所传，才知道关系到宰执大臣，不仅仅是占验岁时的丰歉。

查考康熙癸未年正月上旬无子日，这一年大臣中，去位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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