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瓠四集卷之四
俗儿嗔痴。武子先生名树丕。吴县诸生。善八分书。年八十有八而卒。
题书橱
杨君谦致仕归。读书支硎山南华寺。闻有奇籍。多方图致。手自抄録。尝题书橱云。吾家本市人。南濠居百年。自我始为士。家无一简编。辛动一十载。购求心颇专。小者虽未备。大者亦略全。经史及子集。无非前古传。一一坚纸装。辛苦手自穿。当怒读则喜。当病读则痊。恃此用为命。纵横堆满前。当时作书者。非圣必大贤。岂待开卷看。抚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货财先。坠地不肯拾。坏烂无与怜。尽吾一生已。死不留一篇。朋友有读者。悉当相奉捐。胜遇不肖子。持去将鬻钱。
译世俗之人多嗔怒与愚痴。武子先生名树丕，是吴县的诸生，擅长八分书，享年八十八岁去世。
题书橱
杨君谦辞官归乡，在支硎山南华寺读书。听说有奇书，多方设法求得，亲手抄录。曾在书橱上题诗说：我家本是市井之人，在南濠居住百年。自从我开始成为士人，家中没有一卷书籍。历经十余年，购求之心颇为专一。小的方面虽然未备齐，大的方面也已大致完备。经、史以及子、集，无非都是前代古人的传承。一一用厚纸装订，辛苦地亲手穿线。当愤怒时读书则欢喜，当生病时读书则痊愈。依赖此以作为性命，纵横堆满眼前。当时著书的人，不是圣人就是大贤。岂待打开书卷观看，抚摸玩弄也欣然自得。奈何家人愚昧，心中只把钱财放在首位。书掉在地上不肯拾起，破损腐烂无人怜惜。耗尽我一生而已，死后不留下一篇。朋友中有阅读者，我都应当奉献捐出。胜过遇到不肖之子，拿去卖掉换钱。
行乐歌
行乐歌云。春台冉冉围青竹。春夜沉沉秉华烛。鹦鹉杯未停。琵琶声已续。君当为曲海上歌。妾当独唱江南曲。江南曲。声未足。池中鸳鸯两两栖。江头鳬鸭双双宿。劝君莫待鬓边华。劝君莫负杯中醁。君不见紫萝山上月如珠。锦石屏前人似玉。人生年少须尽欢。莫待形骸空结束。慢蹉跎。青山碧草容易过。白发茫茫君奈何。
郑所南
宋既亡。郑所南改名思肖。隐居长洲之承天寺。终身不娶。时时向南恸哭。爰作心史。沉于寺之狼山房井中。历四百余年。至崇祯戊寅仲冬。僧浚眢并而其书始出。铁函重匮。锢以垩灰。启之。则楮墨犹新。有咸淳大义中兴等集。久久书。及杂文。其夏驾湖晚步诗云。岂独吴王事可怜。人生回首总凄然。空嗟落日犹如梦。不记东风几换年。宝驾迹消前古地。菱歌声断晚来船。如今城郭多迁变。茅屋荒頺草积烟。春日登城诗云。城头啼鸟隔花鸣。城外游人傍水行。遥认孤帆何处去。柳塘烟重不分明。春词云。春气暄妍御夹纱。玉钗双袅绿云斜。倚阑看遍庭前树。尽是枝头结子花。怀友云。今日尊前忽忆君。为怜秋事又平分。坐来凝睇西风久。过尽天边数片云。春日游承天寺云。野梅香软雨初晴。来此闲听笑语声。不管少年人老去。春风岁岁阖闾城。闺怨云。畵眉夫婿客游梁。独理瑶琴山水长。莫上翠楼凭槛望。陌头无数碧垂杨。睡觉有怀云。千古英雄人不见。一楼风雨梦初回。空中变化观龙见。世上凄凉误鳯来。又凤凰身宇宙。麋鹿性山林。天下皆秋雨。山中自夕阳等句。其感慨一寓之于诗。又有隐居谣曰。布衣暖。菜羹香。诗书滋味长。
焚书坑
唐章碣题焚书坑云。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烬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陆文量【容】诗云。焚书只是要人愚。人未愚时国已虚。惟有一人愚不得。又从黄石受兵书。
七贤过关图
七贤过关图。姓名相传不一。元唐愚士诗云。七骑从容出帝阍。寒驴骢马杂山。犉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广川书传谓七贤者。李白李欣□之逊孟洁然綦母潜裴迪司马承祯。出关访王维。明初夏节曁姜南云。是开元间冬日。李白李华张说张九龄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遇雪。郑虔图之。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盖指此也。虞邵庵【集】题孟像诗。有风雪堂中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之句。郎仁宝七修。谓三说皆非。且云。春秋有七人。建安有七子。唐有七爱。宋有七老。未尝称贤也。惟晋竹林七人称贤耳。且王戎尝乘骡。山涛乘驴。刘伶乘鹿车。余则乘马。鹿车或误畵为牛也。按罗乌帽。亦晋人所戴。唐则巾矣。元曹文以伯启集。有七子图诗云。清谭飘逸事凌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此一证也。陆俨山玉堂漫笔云。七贤疑即竹林七贤耳。屡有人持其畵索题。观其所畵。衣冠骑从。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若将避地者。或云。即论语作者七人像也。录之以俟博识。
退圃
蘓东坡为俞康直郎中。作所居四咏中。有退圃诗一首云。百丈休牵上瀬船。一钩归钓缩头鳊。园中草木知无数。独有黄杨厄闰年。其于退字略不发明。而休牵上瀬。归钓缩头。黄杨厄闰。则曲尽退字之妙。此咏题之三昧也。
旗亭小饮
开元中。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略同。一日天寒微雪。三人共诣旗亭。贳酒小饮。有梨园伶官十余人会燕。三人因避席隈隅。拥炉火以观。俄有妙妓四莗续至。奢华艳曳。旋奏乐。皆当时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軰各擅诗名。不自定甲乙。今密观诸伶所讴诗。多入歌者为优。俄一伶拊节而歌曰。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昌龄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曰。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适引手
译行乐歌
行乐歌说。春台缓缓环绕着青竹。春夜深沉手持华丽的蜡烛。鹦鹉杯中的酒还未停歇。琵琶声已经接续响起。你应当唱起海上的歌曲。我应当独自吟唱江南的曲调。江南曲。声音还未尽兴。池中的鸳鸯两两栖息。江头的野鸭双双宿歇。劝你不要等到鬓边生出白发。劝你不要辜负杯中的美酒。你没看见紫萝山上月亮如珠。锦石屏风前美人如玉。人生年少应当尽情欢乐。不要等到形骸空空才结束。慢慢蹉跎岁月。青山碧草容易度过。白发茫茫你该怎么办。
郑所南
宋朝灭亡后。郑所南改名思肖。隐居在长洲的承天寺。终身不娶。常常向南痛哭。于是写下《心史》。沉入寺中狼山房的井里。经历四百多年。到崇祯戊寅年仲冬。僧人疏通枯井而书才出土。铁函重柜。用石灰封固。打开后。纸张墨迹依然如新。有《咸淳大义中兴》等集。《久久书》。以及杂文。其中《夏驾湖晚步》诗说。岂独吴王的事可怜。人生回首总是凄然。空叹落日犹如梦境。不记东风几度换年。宝驾踪迹消失在前古之地。菱歌声断在晚来的船上。如今城郭多有变迁。茅屋荒颓草积烟雾。《春日登城》诗说。城头啼鸟隔着花鸣叫。城外游人傍水行走。遥认孤帆向何处去。柳塘烟重看不分明。《春词》说。春气温暖明媚穿着夹纱。玉钗双垂绿云斜插。倚栏看遍庭前树木。尽是枝头结子的花。《怀友》说。今日尊前忽然想起你。因为可怜秋事又平分。坐来凝望西风许久。过尽天边数片云。《春日游承天寺》说。野梅香软雨初晴。来这里闲听笑语声。不管少年人老去。春风岁岁在阖闾城。《闺怨》说。画眉夫婿客游梁。独理瑶琴山水长。莫上翠楼凭栏望。陌头无数碧垂杨。《睡觉有怀》说。千古英雄人不见。一楼风雨梦初回。空中变化观龙见。世上凄凉误凤来。又有“凤凰身宇宙。麋鹿性山林。天下皆秋雨。山中自夕阳”等句。他的感慨都寄托在诗中。又有《隐居谣》说。布衣暖。菜羹香。诗书滋味长。
焚书坑
唐代章碣题焚书坑诗说。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烬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陆文量【容】诗说。焚书只是要人愚。人未愚时国已虚。惟有一人愚不得。又从黄石受兵书。
七贤过关图
七贤过关图。姓名相传不一。元代唐愚士诗说。七骑从容出帝阍。寒驴骢马杂山。犉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广川书传》说七贤是。李白李欣□之逊孟洁然綦母潜裴迪司马承祯。出关访王维。明代夏节曁姜南说。这是开元年间冬日。李白李华张说张九龄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遇雪。郑虔画下此图。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大概指的就是这个。虞邵庵【集】题孟像诗。有“风雪堂中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之句。郎仁宝《七修》说三种说法都不对。并且说。春秋有七人。建安有七子。唐有七爱。宋有七老。未曾称贤。只有晋代竹林七人称贤。而且王戎曾乘骡。山涛乘驴。刘伶乘鹿车。其余则乘马。鹿车或许误画为牛。按罗乌帽。也是晋人所戴。唐代则戴巾了。元代曹文以伯启集。有《七子图》诗说。清谭飘逸事凌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砥柱。服牛乘马欲何之。这是一个证据。陆俨山《玉堂漫笔》说。七贤怀疑就是竹林七贤。屡次有人拿着画求题。看所画。衣冠骑从。应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像是将要避乱的人。有人说。就是《论语》作者七人像。录下以等待博识者。
退圃
苏东坡为俞康直郎中。作所居四咏中。有一首《退圃》诗说。百丈休牵上瀬船。一钩归钓缩头鳊。园中草木知无数。独有黄杨厄闰年。对于“退”字略不发明。而休牵上瀬。归钓缩头。黄杨厄闰。则曲尽退字之妙。这是咏题的三昧。
旗亭小饮
开元年间。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当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略同。一日天寒微雪。三人共诣旗亭。买酒小饮。有梨园伶官十余人会宴。三人因避席隈隅。拥炉火以观。俄有妙妓四莗续至。奢华艳曳。旋奏乐。皆当时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軰各擅诗名。不自定甲乙。今密观诸伶所讴诗。多入歌者为优。俄一伶拊节而歌曰。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昌龄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曰。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适引手
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曰。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昌龄又昼壁曰。一绝句。之涣自以得名已久。因谓诸人曰。此軰皆巴人下俚词耳。阳春白雪。俗物岂敢近哉。指诸妓中最佳者曰。待此子所唱。如非吾诗。终身不敢与子軰争衡矣。须臾。双鬟发声。则歌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羗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之涣即歈二子曰。田舍奴我岂妄哉。因大谐笑。诸伶不喻其故。皆起诣曰。不知诸郎君何故欢噱。昌龄等因话其事。诸伶竞拜。乞俯就筵席。三子从之。饮醉竟日。
译《画壁》是一首绝句。接着又有一位歌女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又在墙上题写了一首绝句。王之涣自认为早已成名，便对众人说：“这些人唱的不过是巴地俚俗的低级歌词罢了。至于《阳春》《白雪》这样高雅的作品，凡俗之物岂敢靠近呢？”他指着妓女中唱得最好的那位说：“等这位姑娘所唱的，如果不是我的诗，我终身不敢与你们争高下。”过了一会儿，那位双鬟歌女开口唱歌，唱的正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之涣于是拍手笑着说：“乡巴佬，我难道会胡说吗？”于是大家哄堂大笑。众歌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都起身前来问道：“不知道几位公子为何如此欢笑？”王昌龄等人便将刚才的事告诉了他们。众歌女争相拜谢，请求三位公子屈尊就座。三人便答应了，一直喝醉到天黑。
桃暗李明
韩退之有诗云。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风揉白拣雪羞比。波浪翻空香无已。诚斋诗序云。桃李同时。而退之诗云不见桃花。不可解。偶因晚眺。登碧落堂。望隔江桃暗而李独明。乃悟其妙。
赵子昂
赵孟俯以宋室贤才。失身北仕。杨州春市琵琶别调矣。然而哀音离黍。故国凄凉。未尝不缠绵四韵中也。尝作闻捣衣诗云。露下碧梧秋满天。砧声不断思绵绵。北来风俗犹存古。南渡衣冠不及前。苜蓿总肥宛騕。琵琶曾没汉婵娟。人生俯仰成今昔。何待他年始惘然。又作绝句云。春寒恻恻掩重门。金鸭香残火尙温。燕子不来花又落。一庭风雨自黄昏。 梅花开尽雪飘零。杨柳青青春水生。一夜东风吹雁过。江南江北故乡情。
落叶
苕溪渔隐。载刘义落叶诗云。返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窝。满廊僧不厌。一个俗嫌多。郑谷咏柳诗云。半烟半雨溪头畔。间杏间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恨意。千丝万絮惹春风。观此二诗。乃落叶及柳之谜语也。
五岳山人
钱塘田汝成记云。蘓州黄勉之【省曾】风流儒雅。卓越罕群。嘉靖戊戌。当试春官。予过吴门。谈西湖之胜。便辍装不北上。来游西湖。盘桓累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其自称于人。亦曰山人。予常戏之曰。子真山人也。癖躭山水。不顾功名。可谓山兴。瘦骨轻躯。乘危涉险。不烦笻策。上下如飞。可谓山足。目击清辉。便觉醉饱。饭纔一溢。饮可旷旬。可谓山腹。谈说形胜。穷状奥妙。含膄咀隽。歌咏随之。若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谓山舌。解意苍头。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报主人。可谓山仆。备此五者。而谓之山人。不亦宜乎。
唐六如
唐子畏【寅。】一字伯虎。号六如。谓取佛氏之说。乃蘓门公啸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菙丘寉。一如潇湘雁。其说更脱洒有意趣。子畏既废弃。诗云。一失脚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又绝句云。五陵鞍马少时年。三策经纶圣主前。零落而今转萧索。月明胥口一蓑烟。寿王少傅诗云。绿蓑烟雨江南客。白发文章阁下臣。同在太平天子世。一双空手掌丝纶。所用石记曰。龙虎榜中名第一。烟花队里醉千场。有风流遁一书。皆青楼中游戏语。惜不传。 桐下听然。华学士鸿山【察】舣舟吴门。见邻舟一人。独设酒一壶。斟以巨觥。科头向之极骂。既而奋袂举觥。作欲吸之状。輙攅眉置之。狂叫拍案。因中酒。欲饮不能故也。鸿山注目良久曰。此定名士。訽之。乃唐解元子畏。喜甚。肃衣冠过谒。子畏科头相对。谈谑方洽。学士浮白属之。不觉尽一觞。因大笑极欢。日暮复大醉矣。当谈笑之际。华家小姬。隔帘窥之而笑。子畏作娇女篇贻鸿山。鸿山作中酒歌答之。后人遂有佣书获配秋香之诬。袁中郎为之记。小说传奇。遂成佳话。又子畏同祝京兆。醉坐生公石。见可中亭。有贵人分韵赋诗。乃衣篮缕如乞儿。倚柱而听。数刻未落一韵。格格苦思。句成。二人相视而哂。贵人怒曰。乞何为者。岂能诗耶。对曰。能。解元口吟。京兆操觚。须臾数百言。有七里山塘迎晓骑。几番春雨湿征衫之句。掷笔索酒。酣饮而去。贵人惊异。以为遇仙。对人艶称之。后知之。惭恚。卒有棘闱之譛。
聂寿卿
临川聂寿卿【大年】工诗词。书兼率更承旨两家。以荐授长洲仁和教官。一目重瞳。【沈石田谓聂眇一目。】长身紫髯。博通经史。秋闱考文。四省交聘。咸以病辞。景泰中。征修通鉴纲目。未入馆。病卒翰林诸公惜不获一见。时童大章在坐。素善滑稽。因曰。不必识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而已。众为閧然。盖聂姓三耳。而寿卿眇一目也。其醉后跌起口占。有老我不胜金谷罚。傍人应笑玉山頺之句。有词曰。杨柳小蛮腰。惯逐东风舞。学得琵琶出教坊。不是啇人妇。忙整玉搔头。春笋纤纤露。老却江南杜牧之。懒为秋娘赋。又粉泪湿鲛鮹。只恐郎情薄。
译桃花幽暗李花明亮
韩愈有诗写道：“江陵城西二月末，花不见桃惟见李。风揉白拣雪羞比，波浪翻空香无已。”杨万里在诗序中说：“桃李同时开放，而韩愈的诗却说看不见桃花，这让人无法理解。”偶然因傍晚远望，登上碧落堂，眺望对岸，发现桃花幽暗而李花独自明亮，这才领悟了韩诗的精妙之处。
赵孟頫
赵孟頫身为宋朝的贤才，却失节在北朝做官，如同扬州春市中琵琶弹奏的别调一般。然而，他诗中哀怨如黍离之悲，故国凄凉之感，未尝不缠绵于四韵之中。他曾作《闻捣衣》诗道：“露下碧梧秋满天，砧声不断思绵绵。北来风俗犹存古，南渡衣冠不及前。苜蓿总肥宛騕，琵琶曾没汉婵娟。人生俯仰成今昔，何待他年始惘然。”又作绝句道：“春寒恻恻掩重门，金鸭香残火尙温。燕子不来花又落，一庭风雨自黄昏。”“梅花开尽雪飘零，杨柳青青春水生。一夜东风吹雁过，江南江北故乡情。”
落叶
《苕溪渔隐丛话》记载刘义《落叶》诗道：“返蚁难寻穴，归禽易见窝。满廊僧不厌，一个俗嫌多。”郑谷《咏柳》诗道：“半烟半雨溪头畔，间杏间桃山路中。会得离人无恨意，千丝万絮惹春风。”看这两首诗，乃是落叶及柳树的谜语。
五岳山人
钱塘田汝成记载道：苏州黄勉之（省曾）风流儒雅，卓越出众，罕见其匹。嘉靖戊戌年，正当春闱考试之时，我路过吴门，谈及西湖的胜景，他便停止行装不再北上，而来游西湖，盘桓数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对人自称也曰山人。我常戏弄他说：“你真是山人啊。痴迷山水，不顾功名，可谓山兴；瘦骨轻躯，乘危涉险，不借手杖，上下如飞，可谓山足；目睹清辉，便觉醉饱，饭仅一溢，饮可旷旬，可谓山腹；谈论形胜，穷尽奥妙，含英咀华，歌咏随之，如同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谓山舌；懂意的仆役，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报主人，可谓山仆。具备这五种特质，而称他为山人，不也很合适吗？”
唐寅
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号六如，说是取佛家之说。于是苏州门公啸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龙，一如高柳蝉，一如巫峡猿，一如菙丘寉，一如潇湘雁。其说法更加洒脱有意趣。子畏既被废弃，诗云：“一失脚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又作绝句道：“五陵鞍马少时年，三策经纶圣主前。零落而今转萧索，月明胥口一蓑烟。”寿王少傅诗云：“绿蓑烟雨江南客，白发文章阁下臣。同在太平天子世，一双空手掌丝纶。”所用石记曰：“龙虎榜中名第一，烟花队里醉千场。”有《风流遁》一书，都是青楼中的游戏语，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桐下听然，华学士鸿山（察）在吴门停船，见邻船一人，独自摆下一壶酒，用大杯斟酒，不戴帽子对着他极口大骂。随后扬起衣袖举起酒杯，作欲饮之状，随即皱起眉头放下，狂叫拍案，这是因为酒瘾发作，想喝却喝不到。鸿山注视良久说：“这一定是名士。”询问后，乃是唐解元子畏，大喜，整理衣冠前去拜谒。子畏不戴帽子相对，谈笑正欢。学士举杯敬酒，不觉饮尽一杯，于是大笑极欢，日暮又大醉。当谈笑之际，华家小姬隔帘窥视而笑，子畏作《娇女篇》赠给鸿山，鸿山作《中酒歌》回答。后人于是有了佣书获配秋香的诬传。袁中郎为此作记，小说传奇，遂成佳话。
又，子畏与祝京兆醉坐生公石，见可中亭有贵人分韵赋诗，便穿着破烂如乞儿，倚柱而听。数刻未落一韵，格格苦思，句成，二人相视而哂。贵人怒曰：“乞何为者，岂能诗耶。”对曰：“能。”解元口吟，京兆操觚，须臾数百言，有“七里山塘迎晓骑，几番春雨湿征衫”之句。掷笔索酒，酣饮而去。贵人惊异，以为遇仙，对人艳称之。后知之，惭恚，卒有棘闱之譛。
聂寿卿
临川聂寿卿（大年）工诗词，书法兼有欧阳询、赵孟頫两家之长。因荐授长洲仁和教官。一目重瞳。（沈石田说聂眇一目。）长身紫髯，博通经史。秋闱考文，四省交聘，皆以病辞。景泰中，征修《通鉴纲目》，未入馆，病卒。翰林诸公惜不获一见。时童大章在坐，素善滑稽，因曰：“不必识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而已。”众为閧然。盖聂姓三耳，而寿卿眇一目也。其醉后跌起口占，有“老我不胜金谷罚，傍人应笑玉山頺”之句。有词曰：“杨柳小蛮腰，惯逐东风舞。学得琵琶出教坊，不是啇人妇。忙整玉搔头，春笋纤纤露。老却江南杜牧之，懒为秋娘赋。”又“粉泪湿鲛鮹，只恐郎情薄。”
梦到巫山第几峰。酒醒灯花落。数日尙春寒。未把罗衣着。眉黛含颦为阿谁。但悔从前错。又花厌鬓云低。风透罗衫薄。残梦瞢腾下翠楼。不觉金钗落。几许别离愁。犹自思量着。欲寄萧郎一纸书。又怕归鸿错。
译梦中仿佛到了巫山的第几座山峰。酒醒时，灯花已经凋落。过了几天，春寒依旧料峭。还没有把罗衣穿上。眉间含着愁容，是为谁而蹙眉？只悔恨从前的错误。又见鬓发低垂，花饰掩映。风穿透薄薄的罗衫。在朦胧的残梦中，从翠楼缓缓走下。不知不觉间，金钗掉落。有多少离别的愁绪。还在独自思量。想要寄给萧郎一封信。又怕归来的鸿雁传错。
半夜鸡
唐人以半夜鸡鸣为不祥。来鹏晓鸡诗云。黯黯严城罢鼓鼙。数声相续出寒栖。不嫌惊破纱窗梦。却怕为妖半夜啼。但寒鸡半夜则啼。今止以黄昏及雌鸡啼。为不祥。
终南别业
碣石剰谈。长安雍世隆【泰】别业。去终南不一舍。甚有幽致。有寻访留题壁间者云。中丞别业压秦川。非郭非村小洞天。树底好山当屋上。源头活水过门前。吟边风月诗三百。静里乾坤寿八千。只恐春雷天外震。等闲惊起老龙眠。未几。有诏起复。亦诗谶也。
垢仙
垢仙姓吴。吾蘓市人也。生于万暦甲申。二十以前。踪迹未定。每行市中。群儿嬲之。呼为狗仙。乙巳。始赤身矣。人与之食。有享有不享。与钱亦然。享者受者。其家必有吉祥善事。先依朱姓。后依王姓。席地趺坐。昼夜拥炉。酷暑无汗。暗坐无蚊。体不沭而无秽气。发成结而无虮虱。腊月浴冰孔中。夏日炽炭逼身。远近观者络绎不绝。两耳中通。左右洞瞩。日则缄默。夜闻笑语。邻人云。虚室若有往来者。不饮酒而茹荤。半幅围腰。以蔽下体。人欲以新者易之。弗愿也。虞山顾宦北上。梦人语曰。郡中顾家桥有异人。宜问其行藏。受公礼。此行如意。否则且无脂辖也。顾访之。见其蓬首垢面。改为垢仙。赠之不受。叩之不答。顾脉脉去。入都遂罗珰祸。又有浙宦。携二子。偕一客来访。各以百钱为寿。仙低佪不视。强之。仅取其子者各二十一枚。余皆峻却。宦与客怏怏而去。后则向人索钱矣。人皆曰。仙亦改其素乎。或曰。此风会使然。彼不过游戏三昧耳。较之衣冠中。白昼暮夜攫取无厌者。不仙凡哉。而仙意不可。虽与之。终不受也。顺治乙酉正月廿九日度世。年六十有二。金阊里人。沈寄员名锺者。笃信之。一日。梦仙造其家曰。吾今往。醒而心动。越一日趋视。端坐尸解。颜色如生。觉口中有香气相袭。寄员不欲坏其真身。捐赀买水银含殓。置龛坐之。倡率建庵以奉仙灵。今像在娄门内老君堂中。盖仙混迹人间。一旦厌五浊恶世。蝉蜕而去。岂因时移世换。顿超尘累凡缘乎。若寄员者。可谓契合者也。
钱振之无题诗
钱振之【尙濠】有无题诗云。碧云飞处隔蓬莱。香径烟销种绿苔。梦里关山何日到。书中鸿雁几时来。团香和就相思泪。碾玉难成百艳胎。自是人闲惆怅事。刘郎辛苦忆天台。 自来消息两茫然。画损雕阑掷破钱。秋雁书空还有泪。春蚕丝尽不禁眠。已无梧叶题长恨。空折梅花报可怜。一梦扬州成底事。挑灯谁话旧因缘。 悠悠鱼雁别经时。瘦尽江郎鬓里丝。天上有星临薄命。人间无药治相思。空余旧恨歌桃叶。谁识新词唱柳枝。十二峯前多少意。倩风吹与玉人知。 独立东风空自嗟。怅怅暗数昔年华。云鬟有恨终为石。萱草无欢不耐花。燕子自寻王谢垒。马蹄曾识茂陵家。苍茫望断归来路。一寸心中万里涯。 凡材何计合姻缘。误入三山小有夫。赋就西厢飞白凤。梦来神女劚蓝田。看花和泪思长好。对月伤心说再圆。情緖近来言不得。夜深独自礼金仙。 浪说欢情不可寻。星桥拆处采云深。窥奁影断鸾分镜。腻枕香消玉堕簪。一尺难挨回首路。千金莫买隔帘心。何年再展双翾翼。飞上红楼倚碧琴。 浮沤聚散岂为期。零落花魂倦眼低。枕上三更销梦雨。灯前一折买愁诗。难将白雪调蘓小。何用黄金铸牧之。二十四番风信急。雕梁春暗络尘丝。 襄王曾伴楚江云。花使无端惜离群。鸾凤笙中唤小玉。鸳鸯冢上哭双文。泪丝堪织流黄绮。雁字谁书白练裙。王粲登楼浑是病。暮烟何处问湘君。 肠断崔徽待月身。泪流清血自沾巾。娇多嗔爱情难恻。忆久悲欢梦似真。箫史何年怜月姊。裴郎镇日酬氷人。惘然愁思浑无頼。一在桃花流水春。 临镜朝来不欲看。情禅何日出邯郸。西陵歌断莺花小。南国香消佩带寒。好梦迷天皆薄幸。侯门如海只悲酸。蒹葭莫问长干路。江上烟生白露团。 歌舞教成十载恩。今朝谁识旧王孙。五湖自载吴宫月。
译半夜鸡鸣
唐人认为半夜鸡鸣是不祥之兆。来鹏的《晓鸡》诗写道：“昏暗的严城停止了鼓声，几声鸡鸣接连从寒栖中传出。不嫌弃它惊破了纱窗中的梦境，却害怕它半夜啼叫成为妖异。”然而，只有寒鸡会在半夜啼叫。如今只把黄昏时鸡叫以及母鸡啼叫，视为不祥。
终南别业
《碣石剩谈》记载，长安人雍世隆（泰）的别业，距离终南山不到一舍（约三十里），非常幽雅别致。有人寻访并在墙壁上题诗道：“中丞的别业俯瞰秦川，既不在城中也不在村里，宛如一个小洞天。树底下美好的山峦耸立在屋舍之上，源头活水从门前流过。吟诗时风月相伴，诗作多达三百首；静处之中乾坤自在，寿命可达八千岁。只怕春雷在天外震动，轻易惊醒了老龙的睡眠。”不久，雍世隆接到诏书起复任职，这也是一首应验的谶诗。
垢仙
垢仙姓吴，是苏州城里的人。生于万历甲申年。二十岁以前，行踪不定。每当在市中行走，孩子们就纠缠他，叫他“狗仙”。乙巳年，他开始赤身裸体。别人给他食物，有时接受有时不接受；给钱也是如此。他接受食物或钱财的人家，必定会有吉祥善事。他先依附朱姓人家，后依附王姓人家。他席地盘腿而坐，昼夜抱着火炉。酷暑时节不出汗，暗处坐时没有蚊虫叮咬。身体不洗澡却没有秽气，头发结成块却没有虮虱。腊月时在冰孔中沐浴，夏日时让炽热的炭火逼近身体。远近前来观看的人络绎不绝。他的两耳相通，左右都能看清。白天沉默不语，夜里能听到笑语。邻居说，空室中好像有人往来。他不喝酒却吃荤腥。只用半幅布围在腰间，遮蔽下身。别人想拿新的布给他换，他不肯。虞山人顾宦北上赴任，梦见有人对他说：“郡中顾家桥有一位异人，应该去询问他的行踪，接受你的礼节。此行就会如意，否则恐怕会有车轴折断的灾祸。”顾宦去拜访他，见他蓬头垢面，便改称他为“垢仙”。赠送礼物他不接受，叩问也不回答。顾宦含情脉脉地离去。进入京城后，果然遭遇了宦官的祸患。又有一位浙江的官员，带着两个儿子，偕同一位客人前来拜访。各自用一百钱为他祝寿。仙者徘徊不看，强迫之下，只取了两个儿子各二十一枚钱，其余都严词拒绝。官员和客人怏怏不乐地离去。后来，他却向人索要钱财了。人们都说：“仙者也改变了他平素的操守吗？”有人说：“这是风气使然。他不过是游戏三昧罢了。比起那些衣冠楚楚、白天黑夜贪婪攫取不知满足的人，难道不是仙凡之别吗？”但仙者的心意不可揣测，即使给他，最终也不接受。顺治乙酉年正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金阊里人沈寄员，名锺，笃信他。一天，梦见仙者来到他家说：“我现在要走了。”醒来后心中悸动。过了一天急忙去看，仙者端坐而死，脸色如同活着时一样，觉得口中有香气袭来。沈寄员不想破坏他的真身，捐资买水银含殓，将他安放在龛中端坐。倡导修建庵堂以供奉仙灵。如今他的塑像在娄门内的老君堂中。大概仙者混迹人间，一旦厌倦了这五浊恶世，便像蝉蜕一样离去。难道是因为时移世换，顿时超脱了尘世的牵累和凡俗的缘分吗？像沈寄员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与仙者心意契合的人了。
钱振之无题诗
钱振之（尚濠）有无题诗写道：“碧云飞处隔绝了蓬莱，香径烟雾消散种满了绿苔。梦中的关山何时能到，书中的鸿雁几时能来。团香和着相思的泪水，碾玉难成百艳的胎骨。自是人间的惆怅之事，刘郎辛苦忆念天台。”
“自来的消息两相茫然，画损雕栏掷破铜钱。秋雁书空还有泪水，春蚕丝尽不禁失眠。已无梧叶题写长恨，空折梅花报以可怜。一梦扬州成了何事，挑灯谁人诉说旧因缘。”
“悠悠鱼雁分别经过长时间，瘦尽了江郎鬓里的丝发。天上有星临照薄命之人，人间无药医治相思之苦。空余旧恨歌唱桃叶，谁识新词演唱柳枝。十二峰前多少情意，请风吹给玉人知晓。”
“独立东风空自嗟叹，怅怅暗数往昔年华。云鬟有恨终化为石，萱草无欢不耐花开。燕子自寻王谢的巢垒，马蹄曾识茂陵的家宅。苍茫望断归来的路，一寸心中万里天涯。”
“凡材何计合姻缘，误入三山小有夫。赋就西厢飞白凤，梦来神女劚蓝田。看花和泪思长好，对月伤心说再圆。情绪近来言不得，夜深独自礼金仙。”
“浪说欢情不可寻，星桥拆处采云深。窥奁影断鸾分镜，腻枕香消玉堕簪。一尺难挨回首路，千金莫买隔帘心。何年再展双翾翼，飞上红楼倚碧琴。”
“浮沤聚散岂为期，零落花魂倦眼低。枕上三更销梦雨，灯前一折买愁诗。难将白雪调苏小，何用黄金铸牧之。二十四番风信急，雕梁春暗络尘丝。”
“襄王曾伴楚江云，花使无端惜离群。鸾凤笙中唤小玉，鸳鸯冢上哭双文。泪丝堪织流黄绮，雁字谁书白练裙。王粲登楼浑是病，暮烟何处问湘君。”
“肠断崔徽待月身，泪流清血自沾巾。娇多嗔爱情难恻，忆久悲欢梦似真。箫史何年怜月姊，裴郎镇日酬冰人。惘然愁思浑无赖，一在桃花流水春。”
“临镜朝来不欲看，情禅何日出邯郸。西陵歌断莺花小，南国香消佩带寒。好梦迷天皆薄幸，侯门如海只悲酸。蒹葭莫问长干路，江上烟生白露团。”
“歌舞教成十载恩，今朝谁识旧王孙。五湖自载吴宫月。”
夜雨词
徐甜斋旅寄江湖。十年不归。尝作夜雨词云。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碁未收。叹新豊孤馆人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万里忧。都到心头。甜斋与贯酸斋。同时齐名。世号酸甜乐府。
安南国人
桐下听然。万暦辛亥。温州盘石卫。获得夷船二只。凡一百二十人。称是安南国。皆环目黑齿。被发。衣袷无幅。言语支离不通。而文字不异中国。相见以搓手为敬。吹箬叶作声。有清韵。编竹为舟。胶以木叶。舟软。如纸可掬。其序立似有尊卑。魁然而红毘卢者。酋长也。初见人惟痛哭。既而引见上官。庭下偶笞他囚。相与惶骇股栗。官发置各僧寺。十人为偶。以兵守之。未免饥困。水土不服。数日后有死者。酋长为诗云。微躯飘泊岂无家。只为蝇头一念差。昔日已曾朝北阙。今朝焉得指南车。梦魂自信归乡国。骸骨谁怜没草沙。寄语妻儿休问卜。年年滴泪向中华。上官见诗。稍怜之。为给廪饩。后因遣使封王。遂送归其国。
神童诗
宋鄞县汪洙字德温。九歳善诗赋。牧鹅黉宫。见殿宇颓圯。心窃叹之。题曰。颜回夜夜观星象。夫子朝朝雨打头。万代公卿从此出。何人肯把俸钱修。上官奇而召见。时衣短褐以进。问曰。神童衫子何短耶。应声曰。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未去朝天于。先来谒相公。世以其诗诠补成集训蒙。为汪神童诗。后登元符三年进士。仕至观文殿大学士。谥文庄。子思温思齐。孙大猷。皆至大学士。
侍婢续诗
宋赵葵尝避暑水亭。作诗云。水亭四面朱栏遶。簇簇游鱼戏萍藻。六龙畏热不敢行。海水煎彻蓬莱岛。身眠七尺白虾须。头枕一枚红玛瑙。诗未成。葵即睡去。侍婢续云。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正在红尘道。
周文襄赈饥
景泰五年。遣周文襄【忱】赈饥。周进本作二诗致朝士云。萧萧匹马过长安。满目饥民不可看。十里路埋千百冢。一家人哭两三般。犬御骸骨形将朽。鸦啄骷髅血未干。寄语当朝诸宰辅。铁人闻着也心酸。 艰难百姓实堪悲。大小人民总受饥。五日不烧三日火。一家关闭九家篱。只鹅祗换三升榖。斗米能求八岁儿。更有两般堪叹处。地无芳草树无皮。不减流民图。读之酸鼻。
吟诗高士
景泰中。吴郡大饥。有人题诗三清殿壁自缢云。我年七十遇三荒。惟有今年荒得荒。我今吊死三清殿。知道来年荒。不荒至今观中大蘸。必首荐吟诗高士云。
歳交黄莺儿
钱古民。自号林屋道人。乙卯丙辰岁交。有黄莺儿词云。除夜雨萧萧。萧萧掩双扉。叹寂寥。山肴野簌辛盘妙。把银烛高烧。把金尊满浇。殷殷忙礼毛锥道。祝来朝。砚田豊稔。大有胜今宵。 爆竹响连宵。庆豊年。贺岁朝。桃待新换千门晓。玉缀梅稍。金舒柳条。宜春接福窗前报。石灰描。平安吉庆。添个大元宝。
王雨舟宫词
夷白斋诗话。吴兴王雨舟【济】人物高远。奉养雅洁。刻意诗词。其所著有宫词一卷。水南词一卷。谷应集。铁老吟余。其宫词尤薀藉可喜。姑举一二染指。可知鼎中之味矣。其词云。驾幸长春二鼓时。提灯驰报疾如飞。上房供奉忙多少。才拭龙床布地衣。 昨夜闽中进荔枝。君王亲受幸龙池。先将并蒂盛金盒。密赐昭仪尽不知。 锦标夺得有谁争。跪向君王自报名。宣索宫花亲自插。连呼万岁两三声。
应制词
宋有翰林直内宿。应制作宫娥新幸词。黄金殿里。烛影双龙戏。劝得官家真个醉。进酒犹呼万岁。锦茵舞彻凉州。君恩与整搔头。一夜御前宣唤。六宫多少人愁。后遂挂弹章。以词臣应制作狎语。不得入政府。景德中。早秋宴拱辰殿。酒酣。宫人按舞。命中使诣翰林索新词。夏竦初授馆职。立进喜迁莺曰。霞散绮。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深河汉截天流。宫殿鎻清秋。瑶阶曙。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上大喜。未几擢用。荣辱有命。信夫。
上糖多
译夜雨词
徐甜斋旅居江湖，十年不归。曾作《夜雨》词云：一声梧桐叶落便是一声秋意，一点芭蕉雨打便是一点愁绪。三更时分才入梦，梦醒已是三更之后。灯花落下，棋局尚未收拾。感叹新丰孤馆中自己滞留在此。枕上回忆十年往事，心中担忧江南万里局势，全都涌上心头。甜斋与贯酸斋同时齐名，世间称他们的作品为“酸甜乐府”。
安南国人
桐下听然记载：万历辛亥年，温州盘石卫捕获两只夷人船只，共一百二十人，自称是安南国人。他们都眼珠圆大、牙齿漆黑，披散着头发，穿着没有衣缝的夹衣。言语支离破碎，无法沟通，但文字与中国无异。相见时以搓手表示敬意。吹奏箬叶发出声音，有清越的韵律。用竹子编成船，用树叶胶合，船身柔软，像纸一样可以捧起。他们排列站立，似乎有尊卑之分。身材魁梧且像红毗卢佛的人，是酋长。刚见到人时只是痛哭，随后被引见给上级官员。庭下偶然鞭打其他囚犯，他们一起惊恐战栗。官员将他们安置在各处僧寺，每十人为一组，派士兵看守。难免饥饿困顿，水土不服，几天后有人死亡。酋长作诗道：我这微贱的身躯漂泊无依，难道没有家吗？只因为蝇头小利一念之差。昔日已经曾朝拜过北方的宫阙，今朝怎能找到指南的车？梦魂自信能回归故乡，骸骨谁怜沦没在草沙之中？寄语妻儿不要问卦占卜，年年对着中华大地滴泪。上官见到诗后，稍加怜悯，供给他们粮食。后来因派遣使者封王，于是将他们送归本国。
神童诗
宋代鄞县汪洙，字德温，九岁时擅长诗赋。在学府放鹅时，看见殿宇颓败倒塌，心中暗自叹息。题诗道：颜回夜夜观测星象，孔子天天被雨淋头。万代的公卿从此处走出，何人肯拿出俸禄来修缮？上官觉得惊奇，召见了他。当时他穿着短布衣进见。上官问：神童的衣衫为何这么短？他应声答道：神童衣衫短，袖大惹春风。还未去朝见天子，先来拜谒相公。世人将他的诗诠解补充，编成《集训蒙》，称为《汪神童诗》。后来他考中元符三年进士，官至观文殿大学士，谥号文庄。他的儿子汪思温、汪思齐，孙子汪大猷，都做到了大学士。
侍婢续诗
宋代赵葵曾在避暑的水亭作诗道：水亭四面朱栏环绕，成群的游鱼在萍藻间嬉戏。六龙畏热不敢前行，海水煮沸了蓬莱岛。身眠七尺白虾须席，头枕一枚红玛瑙。诗未写完，赵葵就睡着了。侍婢续写道：公子还嫌扇子的风力微弱，行人正在红尘道上奔波。
周文襄赈饥
景泰五年，派遣周文襄（周忱）赈济饥荒。周忱进入京城时作两首诗给朝中士人，道：萧萧匹马经过长安，满目饥民惨不忍看。十里路上埋着千百座坟冢，一家人哭出两三般声音。狗啃食骸骨，形体即将腐朽，乌鸦啄食骷髅，鲜血尚未干涸。寄语当朝的各位宰辅，铁人听了也会心酸。百姓艰难实在可悲，大小人民全都受饥。五天不烧火，三天不点火，一家关闭，九家篱笆。一只鹅只换三升谷，一斗米能换八岁儿。更有两件事堪叹，地上无芳草，树上无树皮。这诗不亚于《流民图》，读来令人酸鼻。
吟诗高士
景泰年间，吴郡大饥荒。有人题诗在三清殿壁上后自缢，诗云：我年七十遭遇三次荒年，只有今年荒得最厉害。我如今在三清殿吊死，知道来年荒不荒？至今观中举行大醮，必定首先荐举这位吟诗的高士。
岁交黄莺儿
钱古民，自号林屋道人。乙卯、丙辰年交替之际，有《黄莺儿》词云：除夕夜雨萧萧，萧萧地掩上双扉，感叹寂寥。山珍野蔬，辛盘美妙。举起银烛高高燃烧，举起金樽满满斟酒。殷殷地忙碌着礼拜毛锥（笔）。祝祷明朝，砚田丰收，大有胜过今宵。爆竹声响彻通宵，庆贺丰年，祝贺岁朝。桃符待新换，千门天亮。玉珠缀在梅梢，金线舒展柳条。宜春接福，窗前报喜。石灰描画，平安吉庆，添个大元宝。
王雨舟宫词
《夷白斋诗话》记载：吴兴王雨舟（王济）人物高远，奉养雅洁，刻意于诗词。他所著有《宫词》一卷、《水南词》一卷、《谷应集》、《铁老吟余》。他的宫词尤其蕴藉可喜。姑且举出一二，可知鼎中之味了。其词云：皇帝驾临长春宫时已是二更，提灯驰报疾如飞。上房供奉忙了多少，才擦拭龙床铺好地衣。昨夜闽中进贡荔枝，君王亲自接受，幸临龙池。先将并蒂莲盛在金盒中，秘密赐给昭仪，全然不知。夺得锦标有谁争，跪向君王自报名。宣索宫花亲自插，连呼万岁两三声。
应制词
宋代有翰林直在宫内值宿，应制作《宫娥新幸》词：黄金殿里，烛影双龙戏。劝得官家真个醉，进酒犹呼万岁。锦茵舞彻凉州，君恩与整搔头。一夜御前宣唤，六宫多少人愁。后来于是挂起弹章，以词臣应制写作狎语，不得进入政府。景德年间，早秋在拱辰殿宴饮，酒酣时，宫人按舞，命中使到翰林索取新词。夏竦刚被授予馆职，立即进献《喜迁莺》：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深河汉截天流，宫殿锁清秋。瑶阶曙，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皇上大喜，不久提拔任用。荣辱有命，确实如此。
上糖多
令
山堂肆考。宋史弥远。尝作半闲亭。每治事毕。即入亭中打坐。有佞人上糖多令词。大称其意。其词曰。天上摘星班。青牛度关。幻出蓬莱新院字花外竹竹边山轩冕倘来闲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到人间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与公闲
译命令
山堂肆考记载：宋代的史弥远，曾经建造了一座半闲亭。每当处理完政务，就进入亭中静坐。有个阿谀奉承的人献上一首《糖多令》词，非常符合他的心意。那首词写道：“天上摘星班，青牛度关。幻出蓬莱新院字，花外竹，竹边山。轩冕倘来闲，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到人间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与公闲。”
索宠姬
蔡元长南迁中路有旨。取其宠姬三人。以金人指名来索也。元长作诗赠别云。为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春风。如今去逐他人手。无复尊前念老翁。
张芸叟
熙宁初。王荆公以经义取士。元佑后。用诗赋。绍圣初。复罢之。政和中。着令士庶传习诗赋者。杖一百。张其叟【舜民】赋诗曰。少年辛苦挍虫鱼。晚岁雕虫耻壮夫。自是诸生犹习气。果然紫诏尽驱除。酒间李杜方投笔。地下班杨亦引车。唯有少陵顽钝史。静中吟捻白髭须。
王仲泽
宋王仲泽以才选行人。与金议和。比再至扬州。有题诗驿亭。讥其和事不成云。来往二年无一事。青山也应笑行人。仲泽亦为诗解嘲云。二年奔走道途间。知被青山笑往还。只向江南南岸老。行人因更笑青山。
寄文恪诗
沈启南居相城水乡。年八十余。病将危。相国王文恪公请告归。次日即遣僮赍书往候。石田赋寄一绝云。勇退归来说宰公。此机超出万人中。门前车马多如许。那有心情问病翁。字墨惨淡。遂为绝笔。
依样葫芦
陶榖久在翰林。意希大用。其党因宣言。榖宣力实多。艺祖曰。翰林草制。皆简前人旧本。俗所谓依样画葫芦耳。何宣力之有。榖作诗云。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
提学来口号
桑民怿【悦】口号云。提学来。十字街头无秀才。提学去。满城群彦皆沉醉。青楼花映东坡巾。红灯夜照西厢记。又敖静之云。槐花黄。举子忙。闲时做下忙时用。管甚槐花黄不黄。
咏田字
沈启南【周】咏田字云。昔日田为富字足。今日田为累字头。拖下脚时成甲首。申出头来不自由。田安心上长思想。田在心中虑不休。当初只望田为福。谁料田多迭迭愁。康熙初。吴中田产。皆应其言。
批夺山牍
韵语晨钟。黄岩有显者。夺民山。民讼之。时高材为令。批其牍曰。一片青山一片金。百年人有万年心。鸿沟未必常为限。倐忽浮云变古今。踏遍青山山转峩。问山不语奈山何。若无山下累累塜。料得争山人更多。
玉箫宫词
双槐岁抄。臞仙宫词云。忽闻天外玉箫声。花底徐行独自听。三十六宫春一色。不知何处月偏明。王司彩宫词云。琼花移入大明宫。旖旎浓香韵晚风。赢得君王留步辇。玉箫辽亮月明中。时贤妃权氏。朝鲜人。善吹玉箫。永乐八年。侍上比征。还至临城薨。谥恭献。
白捖月题壁
吴门女子白捖月。题任丘旅店壁云。妾白捖月。号莲仿。家住半塘。幼失双亲。寄养他姓。姿容略异。慧业不同。非敢擅秀闺中。愿效清风林下。岂意我生不辰。所适非偶。日弹琴之相对。百限缠绵。时卷幔以言征。一诗哽咽。余爰题之驿亭。人各怜之黄土可耳。诗曰。吴宫春深怨别离。风尘惨淡双蛾眉。鹃啼月落寸肠断。香消芍药空垂垂。流黄未工机上织。生小殷勤弄文笔。新诗和泪写邮亭。珍重寒宵谁面壁。康熙丙辰三月廿日。商丘宋牧仲【荦。】北上过此。挑灯细读。感慨系之。因。櫽括原诗。为调笑令。用贻好事云。面壁泪痕湿。想见含毫灯下立。风鬟雨鬓吴宫隔。芍药香消堪惜。明妃远嫁归何日。一曲琵琶凄恻。康熙戊辰。宋公为江苏藩宪。有惠政。升任江西巡抚。
张璧娘
张璧娘闽县良家女也归某半载而夫卒。光丽艳逸。妖美绝伦。少年慕而挑之者。无不见摈。独爱林子真之才而越礼焉。所居楼上。又有复阁。使侍婢引子真匿复阁中。往来甚秘。子真移家临清。就父公署。璧娘怀想。寄诗。黄消鹅子翠消鸦。簟拂层冰帐九华。裙缕褪来腰束素。钏金松尽臂缠纱。床前弱态眠新柳。枕上回鬟压落花。不信登墙人似玉。断肠空盻宋东家。子真覧诗。淹留未归。璧娘感想而殁。子真闻之。有感旧诗云。梅花历乱奈愁何。梦里朱楼掩泪过。记得去年今夜月。美人吹入笛声多。盖璧娘好音。尤善吹箫。尝潜诣子真乌石山房。倚梅花吹箫。故子
译索宠姬
蔡京南迁途中，接到圣旨。要带走他的三位宠姬。因为金人指名索要。蔡京作诗赠别说：因为喜爱那三树桃花红艳，年年岁岁招惹春风。如今你们要去追随他人之手，不再会在酒樽前怀念我这老头子。
张芸叟
熙宁初年，王安石以经义选拔士人。元祐之后，改用诗赋取士。绍圣初年，又废除诗赋。政和年间，下诏令士人百姓传习诗赋者，杖打一百。张舜民赋诗说：少年时辛苦校勘虫鱼名物，晚年雕琢辞章耻于壮夫所为。从此诸生仍有习气，果然紫诏将他们都驱除。酒席间李白杜甫正投笔，地下的班固扬雄也引车。唯有少陵顽钝的史官，静中吟咏捻着白胡须。
王仲泽
宋朝王仲泽因才华被选为使者，与金国议和。等到再次到达扬州，在驿亭题诗，讥讽和谈不成说：来往两年没有一件事，青山也应该嘲笑行人。王仲泽也作诗解嘲说：两年奔波在道路之间，知道被青山嘲笑往还。只向江南南岸老去，行人因而更嘲笑青山。
寄文恪诗
沈周住在相城水乡，年过八十，病重将危。宰相王鏊请假回家，第二天就派书童带着书信前往问候。沈周赋诗寄去一首绝句说：勇退归来说宰公，这时机超出万人之中。门前车马多如许，哪有心情问候病翁。字迹墨色惨淡，于是成为绝笔。
依样葫芦
陶谷久在翰林院，希望得到大用。他的党羽因此宣扬说：陶谷出力确实很多。宋太祖说：翰林起草诏令，都是简单沿用前人旧本，俗话所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有什么出力可言。陶谷作诗说：官职须由出身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
提学来口号
桑悦口号说：提学来，十字街头无秀才。提学去，满城群彦皆沉醉。青楼花映东坡巾，红灯夜照西厢记。又敖静之说：槐花黄，举子忙。闲时做下忙时用，管甚槐花黄不黄。
咏田字
沈周咏田字说：昔日田为富字足，今日田为累字头。拖下脚时成甲首，申出头来不自由。田安心上长思想，田在心中虑不休。当初只望田为福，谁料田多迭迭愁。康熙初年，吴中田产，都应验了他的话。
批夺山牍
《韵语晨钟》记载，黄岩有位显贵，强夺百姓的山，百姓诉讼他。当时高材为县令，批答文书说：一片青山一片金，百年人有万年心。鸿沟未必常为限，倏忽浮云变古今。踏遍青山山转峨，问山不语奈山何。若无山下累累冢，料得争山人更多。
玉箫宫词
《双槐岁抄》记载，臞仙宫词说：忽闻天外玉箫声，花底徐行独自听。三十六宫春一色，不知何处月偏明。王司彩宫词说：琼花移入大明宫，旖旎浓香韵晚风。赢得君王留步辇，玉箫嘹亮月明中。当时贤妃权氏，是朝鲜人，善于吹玉箫。永乐八年，侍奉皇上出征，回到临城去世，谥号恭献。
白捖月题壁
吴门女子白捖月，在任丘旅店壁上题诗说：妾白捖月，号莲仿，家住半塘。幼年失去双亲，寄养在他姓家中。姿容略异，慧业不同。不敢擅自炫耀闺中，愿效法林下清风。岂料我生不辰，所嫁非偶。日弹琴之相对，百限缠绵。时卷幔以言征，一诗哽咽。我于是题写在驿亭，人们各自怜惜黄土可耳。诗曰：吴宫春深怨别离，风尘惨淡双蛾眉。鹃啼月落寸肠断，香消芍药空垂垂。流黄未工机上织，生小殷勤弄文笔。新诗和泪写邮亭，珍重寒宵谁面壁。康熙丙辰三月二十日，商丘宋荦北上经过此地，挑灯细读，感慨系之。于是，概括原诗，写成调笑令，用来赠给好事者说：面壁泪痕湿，想见含毫灯下立。风鬟雨鬓吴宫隔，芍药香消堪惜。明妃远嫁归何日，一曲琵琶凄恻。康熙戊辰，宋公任江苏藩司，有惠政，升任江西巡抚。
张璧娘
张璧娘是闽县良家女子，嫁给某人半年丈夫就死了。她光丽艳逸，妖美绝伦。少年慕恋而挑逗她的，没有不被拒绝的。唯独爱慕林子真的才华而逾越礼法。所居楼上，又有复阁，让侍婢引导林子真藏在复阁中，往来非常秘密。林子真搬家到临清，前往父亲官署。璧娘怀想，寄诗说：黄消鹅子翠消鸦，簟拂层冰帐九华。裙缕褪来腰束素，钏金松尽臂缠纱。床前弱态眠新柳，枕上回鬟压落花。不信登墙人似玉，断肠空盼宋东家。林子真看了诗，淹留未归。璧娘感想而去世。林子真听说后，有感旧诗说：梅花历乱奈愁何，梦里朱楼掩泪过。记得去年今夜月，美人吹入笛声多。大概璧娘喜好音乐，尤其善于吹箫。曾经秘密前往林子真乌石山房，倚着梅花吹箫。所以林子
真诗记其事。
绝粮无袴
义兴储遇。一日过金沙邓孺孝。邓为言绝粮状。因口占自寛云。有口无粮不用愁。有粮无口正须忧。真人解得其中意。烦恼坑中好出头。储曰。余旧年贫无袴。亦有口号云。西风吹两声索索。这只大腿没下落。朝来出榜在街头。借与有袴人家着。坐中多贫士。为之大笑。
译《真诗》记载了这件事。
题目是《绝粮无裤》。
义兴人储遇，有一天拜访金沙人邓孺孝。邓孺孝向他讲述了断绝粮食的状况，于是即兴口占了一首诗来自我宽慰说：“有口无粮不用愁，有粮无口正须忧。真人解得其中意，烦恼坑中好出头。”储遇说：“我前年贫穷得没有裤子穿，也有一首打油诗说：‘西风吹两声索索，这只大腿没下落。朝来出榜在街头，借与有裤人家着。’”在座的多是贫寒之士，听了都大笑起来。
网巾
贵池刘舆夫名廷銮。有十二弃书。其咏网巾云。结发前过十七春。凭兹弱冠说成人。蓬头宁敢加元冕。棋服曾看映角巾。万法羽衣称统一。大纲儒者着经纶。截流希解弥天网。散作烟波一钓缗。
讥袁柳庄
宁波曹孝廉【某】题诗。讥相士袁柳庄曰。英雄老眼识英雄。我正怀疑欲问公。九尺曹交汤九尺。重瞳项羽舜重瞳。形容何乃一相似。功业如何两不同。须向此中明造化。莫将容易问穷通。
讥赵师睪
宋太学生以诗讥赵师睪云。堪笑明庭鸳鹭。甘作村庄大鸡。一日冰山失势。汤■〈寻刂〉镬煑刀刲。及侂胄败。或又赠之曰。侍郎自号东墙。曾学犬吠村庄。今日不须摇尾。且寻土窟深藏。
题祠堂
会稽郡治。有贤牧堂。赵师睪帅浙东。使门吏陈词。乞增已像。两司狥从之。朱万年题诗于祠壁曰。师睪使众作祠堂。要学朱张与郑王。大鹏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曾屈相谑
崇祯甲戌科。屈仲曾亨应二人。各以其姓。举古人相谑。曾曰。屈到屈原。都为他屈天屈地。屈曰。曾点曾西。好似你曾祖曾孙。
梦携酒楼
陈彦修有姬。一夕梦少年携上酒楼酣饮。少年执板歌以侑酒。觉犹记云。人生开口笑难逢。富贵荣华总是空。惟有隋堤千树柳。滔滔依旧水流东。
雪和尙
永乐中。京师大雪。军士于午门外。将雪团一和尙。解缙见之。题诗曰。此僧从未入娘胎。昨日天宫降下来。暂借午门投一宿。明朝日出往天台。
题纯阳像
说听。王文恪公济之。年十二。能诗。有以吕纯阳渡海像求题。文恪援笔书云。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洋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苐一洲。其大志已见矣。
李陆相戏
陆式斋【容】在成化时。留滞郎署最久。其迁职方也。李西涯戏之曰。先生其知几乎。曷为又入职方也。式斋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林耶。
犯夜赋诗
宣德中。有浪游黄州者。以犯夜。为太守究。因上诗曰。舟泊芦花浅水渚。故人邀我饮金巵。因歌赤壁两篇赋。不觉黄州半夜时。城上将军原有禁。江南游子本无知。黄堂若问真消息。旧有声名在凤池。问其姓氏。终不答。守礼而释之。是必建文中行遯诸臣也。
祝沈对
祝枝山同沈石田出行。见尼姑收稲自挑。祝云。师姑田里挑禾上。【和尙】沉云。美女堂前抱绣裁。【秀才。】
成化对
成化初登极。一士考选中书。上命对云。日又明。月又明大。明一统。士应声云。华也化。夷也化。成化万年。上悦。
古人对
陈洽八岁时。与父同行。见两舟一迟一速。父因命对云。两船并行。栌速【鲁肃。】不如帆快。【樊哙。】洽即云。八音齐奏。笛清【狄青。】难比箫和。【萧何。】
四时四方
有才士偶成一对云。冬夜灯前。夏侯氏读春秋传。久未有对者。后请乩仙。以此问之。方对曰。东门楼上。南京人唱北西厢。
典史对
有两员吏候选典史。欲南者得北。欲北者得南。因相争。文选命对曰。吏典争南北。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一典史对云。相公要东。东夷之人也。西夷之人也。闻者绝倒。
杨一清
杨邃庵十二岁中举。至京。国公尙书。同设席邀饮。尙书国公齐递酒两杯。因曰。手执两杯文武酒。饮文乎。饮武乎。杨曰胸藏万卷圣贤书。希圣也。希贤也。
何燕泉
何燕泉【孟春】幼时。同父乘凉。父命对曰。蛀鼓萤灯蚯蚓笛。荒堂夜夜元宵。即对曰。莺簧蝶拍鹧鸪词。香陌年年上巳。
刘招山词
刘招山作击裙腰词云。山儿矗矗水儿清。船儿似叶儿轻。风儿更没人情。月儿明。厮合奏送人行。眼儿簌簌泪儿倾。灯儿更冷清清。遭逢雁儿又没前程。一声声。怎生得梦儿成。
心字香
蒋捷有一剪梅词云。一片春愁带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容与春娘娇。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何
译网巾
贵池人刘舆夫，名廷銮。著有《十二弃书》。其中咏叹网巾的诗写道：束发之前已过十七个春天，凭借这网巾才说得上成年。蓬头垢面怎敢加戴帝王之冕，儒者曾看它映衬着角巾。万法归一，羽衣道士称其统一；大纲所在，儒者穿着经纶。截断水流，希望能解开弥天大网，散作烟波中的一根钓线。
讥袁柳庄
宁波曹孝廉【某】题诗讥讽相士袁柳庄说：英雄的老眼能识英雄，我正怀疑想向您请教。九尺高的曹交与九尺高的汤，重瞳的项羽与重瞳的舜，相貌为何如此相似，功业为何如此不同？必须在此中明了造化之理，不要轻易询问穷通命运。
讥赵师睪
宋代太学生用诗讥讽赵师睪说：可笑朝廷的鸳鹭（高官），甘愿做村庄的大鸡。一旦冰山失势，便遭汤镬烹煮、刀割肢解。等到韩侂胄败亡，有人又赠诗给他：侍郎自号东墙，曾学犬吠村庄。今日不须摇尾，且去土窟深藏。
题祠堂
会稽郡治所，有贤牧堂。赵师睪任浙东帅时，让门吏陈词，请求增加自己的画像，两司顺从了他。朱万年在祠堂壁上题诗说：师睪让众人建造祠堂，要学朱熹、张栻与郑王。大鹏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
曾屈相谑
崇祯甲戌科，屈仲、曾亨应二人，各自以姓氏举古人互相戏谑。曾说：屈到屈原，都因为他屈天屈地。屈说：曾点、曾西，好似你曾祖曾孙。
梦携酒楼
陈彦修有一位姬妾，一晚梦见少年带她上酒楼酣饮。少年拿着拍板唱歌助酒，醒来后还记得歌词：人生开口笑难逢，富贵荣华总是空。惟有隋堤千树柳，滔滔依旧水流东。
雪和尙
永乐年间，京城下大雪。军士在午门外，用雪团成一个和尚。解缙见了，题诗说：此僧从未入娘胎，昨日从天宫降下来。暂借午门投宿一晚，明朝日出前往天台。
题纯阳像
听说，王文恪公济之，十二岁时就能作诗。有人拿着吕纯阳渡海的画像请他题字，文恪提笔写道：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洋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第一洲。他的远大志向已可见一斑。
李陆相戏
陆式斋【容】在成化年间，滞留郎署最久。他升任职方郎中时，李西涯戏弄他说：先生大概知道时机了吧，为何又入职方呢？式斋应声答道：太史公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为何只管翰林呢？
犯夜赋诗
宣德年间，有个浪游黄州的人，因犯夜禁，被太守追究。于是呈上诗说：舟泊芦花浅水渚，故人邀我饮金巵。因歌赤壁两篇赋，不觉黄州半夜时。城上将军原有禁，江南游子本无知。黄堂若问真消息，旧有声名在凤池。问他姓氏，始终不答。太守礼遇并释放了他。这一定是建文年间逃亡的臣子。
祝沈对
祝枝山与沈石田一同出行，看见尼姑在田里挑稻。祝说：师姑田里挑禾上。【和尚】沈说：美女堂前抱绣裁。【秀才。】
成化对
成化初年登基，一位士子考选中书。皇上命他对联说：日又明，月又明大，明一统。士子应声答道：华也化，夷也化，成化万年。皇上很高兴。
古人对
陈洽八岁时，与父亲同行，看见两艘船一艘慢一艘快。父亲于是命他对联说：两船并行，栌速【鲁肃。】不如帆快。【樊哙。】陈洽立即答道：八音齐奏，笛清【狄青。】难比箫和。【萧何。】
四时四方
有才士偶然成联说：冬夜灯前，夏侯氏读春秋传。许久无人能对。后来请乩仙，以此问之，方才对出：东门楼上，南京人唱北西厢。
典史对
有两员吏候选典史，想往南的得了北方，想往北的得了南方。因此互相争执。文选司命他们对联说：吏典争南北，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一典史对道：相公要东，东夷之人也，西夷之人也。听者笑得前仰后合。
杨一清
杨邃庵十二岁中举，到京城。国公、尚书一同设席邀饮。尚书、国公齐递两杯酒，于是说：手执两杯文武酒，饮文乎？饮武乎？杨说：胸藏万卷圣贤书，希圣也，希贤也。
何燕泉
何燕泉【孟春】幼年时，与父亲乘凉。父亲命他对联说：蛀鼓萤灯蚯蚓笛，荒堂夜夜元宵。他立即对道：莺簧蝶拍鹧鸪词，香陌年年上巳。
刘招山词
刘招山作《击裙腰》词说：山儿矗矗水儿清，船儿似叶儿轻。风儿更没人情，月儿明，厮合奏送人行。眼儿簌簌泪儿倾，灯儿更冷清清。遭逢雁儿又没前程，一声声，怎生得梦儿成。
心字香
蒋捷有一首《一剪梅》词说：一片春愁带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容与春娘娇，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何
日云帆卸浦桥。银字筝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按心字香。外国以花酿香。作心字。焚之
译太阳西斜，云帆停靠在浦口的桥边。调弄着银字筝，焚烧着心字香。美好的时光容易把人抛下，樱桃红了，芭蕉绿了。所谓心字香，是外国用花酿制香料，做成心字的形状，焚烧它。
一子三教
陈湖宋墅村陆天翼【解升】幼聪颖。其父以资窘。欲送为僧。母欲送为道士。天翼志欲为儒。有人出句试之曰。一子难兼三教。儒释道。盍言尔志。天翼即曰。七篇能中五魁。解会状。必得其名。遂潜心肄业。后入吴县学。有声庠序。
日影诗
耳谈。载黄岩王仁南【古直。】游京师。视乡人于刑狱。被逮。并以置狱。甘侵辱。缄口不言。独暴立烈日中。不与众囚伍。刑曹主事李廷美异之。检其衣帽。得柯学士潜赠诗。因曰。尔能诗乎。使赋日影。须臾诗成曰。皜皜散阳晖。因物始成影。万象妍丑分。一见妖魅屏。瓦雀成驹驰。金乌异蝉冷。长夜照圜扉。冤累正延颈。廷美见其诗。纵之归。长揖出狱。吏群而笑。古直名由此显。其诗亦可诵。较之曹景宗竞病句。陈思王箕豆诗。不啻过之。
坚瓠四集
译一子三教
陈湖宋墅村的陆天翼，字解升，自幼聪慧。他父亲因家境贫寒，想送他去当和尚；母亲则想送他去当道士。但天翼立志要成为儒生。有人出上联来测试他，说：“一子难兼三教，儒释道，何不说说你的志向？”天翼当即对道：“七篇能中五魁，解会状，必定能获其名。”于是他便潜心读书。后来他考进吴县县学，在学宫中颇有声望。
日影诗
《耳谈》记载，黄岩人王仁南，字古直，游历京师时，因同乡人涉及刑狱案件被逮捕，他也被牵连入狱。他甘愿忍受侵辱，闭口不言，只独自站在烈日之下，不与众囚犯为伍。刑部主事李廷美觉得他与众不同，检查他的衣帽，发现了柯学士潜赠送给他的诗，于是问道：“你会写诗吗？”让他以“日影”为题作诗。不一会儿诗就写成了，写道：“皜皜散阳晖，因物始成影。万象妍丑分，一见妖魅屏。瓦雀成驹驰，金乌异蝉冷。长夜照圜扉，冤累正延颈。”李廷美看了他的诗，便放他回家。他长揖谢恩后走出监狱，狱吏们成群地嘲笑他。古直的名声因此显扬。他的诗也值得诵读，比起曹景宗的“竞病”句、陈思王曹植的“箕豆”诗，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坚瓠四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