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瓠首集卷之三
为双鸳飞去。
藕隐花藏
张确游白苹洲。见二碧衣女子。携手吟云。碧水色堪染。白莲香正浓。分飞俱有恨。此别几时逢。藕隐玲珑玉。花藏缥缈容。何当假双翼。声影暂相从。确逐之。化为翡翠飞去。
译化作双鸳鸯飞走了。
藕隐花藏
张确游览白苹洲时，看见两位穿着碧色衣服的女子，手拉手吟诗道：“碧水之色足以染色，白莲之香正浓烈。分别飞散都怀着遗憾，这次离别何时才能重逢？莲藕隐藏玲珑的美玉，花朵掩藏缥缈的容颜。何时能借得双翼，让声音和身影暂时相随。”张确追赶她们，她们化作翡翠鸟飞走了。
澹山狐
永州澹山岩。岩有驯狐。凡贵客至则鸣。邹志完【浩】将至。而狐辄鸣。寺僧出迎。志完怪之。僧以狐鸣对。志完作诗曰。我入幽岩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驯狐戏学仙伽客。一夜长鸣报老禅。
猕猴世情
程伯淳【颢】游山。僧云。晏元献南来。猕猴满野。伯淳戏题一绝云。闻说猕猴最世情。相车来便满山迎。鞭赢到此何曾见。始觉毛虫亦世情。今之世情遍地。皆毛虫矣。
誓俭草
元世祖思太祖创业艰难。取所居之地青草一株。置于大内丹墀之前。名曰誓俭草。盖使子孙知勤俭之节。至正间。大司农达不花公作宫词。其一云。墨河万里金沙漠。世祀深思创业难。却望阑干护青草。丹墀留与子孙看。
姚学士
元学士姚燧。字希声。致政家居年八十余。夏日沐浴。侍婢在侧。因私焉。婢前拜曰。主公年老。贱妾倘有娠。家人必见疑。愿赐识验。学士捉其围肚。题诗曰。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学士卒后。此婢果生子。家人疑其外通。婢出诗遂解。闻云间陆平泉事亦类此。
会稽女子
崇祯癸酉。新嘉驿壁。有会稽女子题诗。并序云。予生长会稽。幼工书史。年方及笄。嫁与燕客。具林下之风致。事负腹之将军。加以河东狮子。日吼数声。今早薄言往愬。逄彼之怒。鞭棰乱下。辱等奴婢。气填胸臆。几不能起。嗟乎。红颜薄命。死何足惜。但恐湮没无间。直与草木同腐。故忍死须臾。以泪和墨。题诗于壁。倘輶轩君子。过此读之。悲予生之不辰。则余死且不朽矣。诗云。杏红衫子半蒙尘。一盏残灯伴此身。恰似梨花经两后。可怜零落不成春。 终日如同虎豹游。含情默坐恨悠悠。老天生妾非无意。留与风流作话头。 万种忧愁欣与谁。对人强笑背人悲。此诗莫作寻常看。一句诗成千泪垂。冯犹龙和诗云。千秋红粉尽成尘。诗句犹留梦里身。恰似太真香袜在。行人指点马嵬春。 已嫁从夫怨阿谁。换花换马亦何悲。忍将无限闺中苦。博取诗名壁上垂。
郑元和行乞图
元赵仲穆【雍】。文敏公之子。善书画。曾见其所画郑元和行乞图。首戴方巾。而以破绢褁其外。右手执简板。左持一篮。一罐碎于地。虽衣衫蓝缕。而人物丰姿。正自飘逸不羣。上有诗云。郑子曾夸盖世才。风尘一堕甚张乖。歌残世上莲花落。误却天边桂子开。霜雪有情飘瓦鑵。雨云无梦到阳台。试看身上千千结。尽是恩情博得来。
白仁甫词
元白仁甫。劝酒寄生草词云。长醉后。方何碍。不醉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出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说尽陶潜是。又有沉醉东风渔父词云。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锣鼓诗
至正间。上下以墨为政。风纪之司。赃污狼藉。时送迎廉访官司。则用二声鼓一声锣。起解强盗。则用一声鼓一声锣。轻薄者为诗云。解贼一金并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又有醉太平词一阕云。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中万千。官法滥。刑罚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浪贤愚。哀哉可怜。
辇下曲
庐陵张光弼【昱】作辇下曲。皆咏故元国俗。一云。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组铃扇鼓诸天乐。知在龙宫第几重。
似嫌慧日破愚昏。白昼寻常下钓轩。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前言胡僧乱宫闱。后言乱民间。钓轩俗云钓闼。僧房下钓闼。而置妇女受戒于中也。
谥文正
刘瑾欲中伤杨邃庵【一清】。李西涯力救乃免。及西涯病笃。杨慰之曰。国朝以来。文臣无有谥文正者。如有不讳。请以谥公。西涯顿首称谢。卒后得谥文正。有人改宋人讥京镗诗以剌之
译澹山狐
永州的澹山岩。岩中有驯服的狐狸。凡是贵客到来，狐狸就会鸣叫。邹志完（邹浩）将要到来，狐狸便鸣叫。寺里的僧人出来迎接。志完对此感到奇怪。僧人用狐狸鸣叫的事回答他。志完作诗说：我进入幽深的岩洞也是偶然，起初并没有消息传给人。驯狐戏耍着模仿仙家客人，一夜长鸣来报知老禅僧。
猕猴世情
程伯淳（程颢）游山。僧人说：晏元献从南边来，猕猴满山遍野。伯淳戏作一首绝句说：听说猕猴最懂世故人情，宰相的车驾一来便满山迎接。鞭打牲畜来到这里何曾见过，这才发觉毛虫也懂世故人情。如今世故人情遍布各地，都是毛虫了。
誓俭草
元世祖思念太祖创业艰难，取住所之地的一株青草，放在大内丹墀之前，名叫誓俭草。这是为了使子孙知道勤俭的节度。至正年间，大司农达不花公作宫词，其中一首说：墨河万里金沙漠，世代祭祀深思创业难。却望栏杆护青草，丹墀留与子孙看。
姚学士
元朝学士姚燧，字希声，退休在家年过八十。夏日沐浴，侍婢在旁边，于是与她私通。婢女上前拜谢说：主公年老，贱妾倘若怀孕，家人必定会怀疑。希望赐予凭证验证。学士抓住她的围肚，题诗说：八十年来遇到这个春天，这个春天过后便再无春天。纵然得不到扶持的力量，也做坟前拜扫的人。学士去世后，这婢女果然生了儿子。家人怀疑她在外私通，婢女拿出诗来于是误会解除。听说云间陆平泉的事也类似这样。
会稽女子
崇祯癸酉年，新嘉驿墙壁上，有会稽女子题诗，并有序言说：我生长在会稽，幼年擅长书法史籍。年纪刚到及笄，嫁给燕地客人。具备林下风致的丈夫，侍奉负腹的将军，加上河东狮吼，每天吼叫几声。今天早上勉强去诉说，遭遇他的愤怒，鞭子棍棒乱下，侮辱如同奴婢。气填胸臆，几乎不能起身。唉，红颜薄命，死有什么可惜。只恐怕湮没无闻，直接与草木一同腐烂。所以忍死片刻，以泪和墨，题诗于壁。倘若使臣君子，经过这里读到，悲叹我生不逢时，那么我死后也将不朽了。诗说：杏红衫子半蒙尘，一盏残灯伴此身。恰似梨花经两后，可怜零落不成春。终日如同虎豹游，含情默坐恨悠悠。老天生妾非无意，留与风流作话头。万种忧愁欣与谁，对人强笑背人悲。此诗莫作寻常看，一句诗成千泪垂。冯犹龙和诗说：千秋红粉尽成尘，诗句犹留梦里身。恰似太真香袜在，行人指点马嵬春。已嫁从夫怨阿谁，换花换马亦何悲。忍将无限闺中苦，博取诗名壁上垂。
郑元和行乞图
元朝赵仲穆（赵雍），是文敏公的儿子，擅长书画。曾见过他所画的郑元和行乞图，头上戴着方巾，而用破绢包裹在外面，右手拿着简板，左手提着一个篮子，一个罐子碎在地上。虽然衣衫褴褛，但人物风姿，正自飘逸不群。上面有诗说：郑子曾夸盖世才，风尘一堕甚张乖。歌残世上莲花落，误却天边桂子开。霜雪有情飘瓦鑵，雨云无梦到阳台。试看身上千千结，尽是恩情博得来。
白仁甫词
元朝白仁甫，劝酒寄生草词说：长醉后，方何碍。不醉时，有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出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不达时皆笑屈原非，但知音说尽陶潜是。又有沉醉东风渔父词说：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锣鼓诗
至正年间，上下以墨为政，风纪之司，赃污狼藉。当时送迎廉访官司，就用二声鼓一声锣。起解强盗，就用一声鼓一声锣。轻薄的人作诗说：解贼一金并一鼓，迎官两鼓一声锣。金鼓看来都一样，官人与贼不争多。又有醉太平词一阕说：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中万千。官法滥，刑罚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浪贤愚，哀哉可怜。
辇下曲
庐陵张光弼（张昱）作辇下曲，都咏叹故元国俗。一首说：守内番僧日念吽，御厨酒肉按时供。组铃扇鼓诸天乐，知在龙宫第几重。
似嫌慧日破愚昏，白昼寻常下钓轩。男女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前句说胡僧乱宫闱，后句说乱民间。钓轩俗云钓闼，僧房下钓闼，而置妇女受戒于中也。
谥文正
刘瑾想要中伤杨邃庵（杨一清），李西涯极力救援才得以幸免。等到西涯病重，杨邃庵安慰他说：本朝以来，文臣没有谥号文正的。如果有不讳，请以此谥号给您。西涯叩头称谢。死后得到谥号文正。有人改宋朝人讥讽京镗的诗来讽刺他。
代少年书
万历丁酉冬。公安袁小修【中道】客金陵。新安一少年游大学。狎一妓。情好甚笃。遂倾囊娶之。其人久失怙。兄主家政。甚严正。遗书切责之。必欲遣去。不则不复相见。且理之官。少年忧惧。不能措辞裁答。因谓小修曰。事已如此。可奈何。但我兄亦知读书。颇爱才。若得数千言一书以感动之。吾事济矣。才思蹇涩。求先生为草数纸。使此人不出帷。当效环草之报。小修为作一书。淋漓数千言。隽气可喜。达之于兄。后月余。晤少年。欣然曰。我兄有字至云。与弟未别数时。笔下便已如此。既有读书之志。即携新妇归。余不以一眚盖平生也。欲束装偕归。因寘酒为小修寿。令姬搸觞。为歌一曲。友人笑谓小修曰。相如作长门赋得千金。今子得此人歌一曲。胜相如千金多矣。明晨送之江干。挥泪而别。其书曰。信来得领严教。感激惭恧。不可胜言。自先人殁后。得吾兄提携以有今日。某虽不才。沾雨露之润。借朱蓝之益。亦既有年。虽有童心。粗知名教。若夫逐野外之鸳鸯。忘堂上之鸿雁。听花间之曲。背霜涤之箎。即死不为也。但一时迷昧。忽忽如梦。今事定情牵。有不能顿遣者。缘斯人去年自离阳昌酒炉。即永居竹桥旅寓。不意入室之柳叶。遂成结子之桃花。瀤娠已经四朔。念乌衣之派不蕃。青箱之望尚窅。兄与弱弟。皆艰嗣息。设得一儿。蒸尝有托。如莫愁之产阿矦。胡婢之生遥集。亦为幸事。且近日维扬间。有以红粉妖姬孕青云上客者。兄所日击。天下事不可知。淤泥出莲花。粪土产芝菌。此其未能顿遣者一也。斯人虽在烟花。志坚松栢。勉离旧巢。得过阿母。彼重失钱树。恨切肌骨。大骂分袂。恩断情绝。设令再入故栈。颜面何容。磨折何堪。恐登车之日。即毕命之时。昔严武与妓俱亡。追者继至。付之琴弦。后作崇不止。我虽不杀。由我而死。恐倩女相逐。止有芳魂。小玉不仁。能为厉鬼。此其未能顿遣者二也。斯人自人门。改去钿蝉。谢下堕马。舞衣歌扇。付之尘土。缟衣綦巾。晨起操作。言不出户。苦不劳身。宛似良人。克相妇道。且夜勤刀尺以伴膏火。相勉伊吾以致云宵。此其未能顿遣者三也。邸中所藏。虽无长物。尚有博山旧炉。雀尾遗鼎。砂翠斑烂之器。牙玉辉映之章。画则小李将军。书则海岳外史。皆令之收藏。司其管钥。设为德不终。将燕莺化为鹯鸷。恐付之祖龙。尽成灰烬。则先代所遗。皆为乌有。此其未能顿遣者四也。自吾兄严命一到。斯人即泣曰。微豸小虫。亦知护子怜儿。妾虽烟花下贱。幸已有身。设欲逐我。俟分娩之日。为君家存此一脉。然后自觅白练。永赴黄垆。弟闻之。亦自伤心。夫即欲处之。亦须少缓。今兰玉几何。岂稻麻也哉。而弁髦之乎。此其未能顿遣者五也。处此五不能顿遣之势。则弟之宜遣而不即遣也。亦略有可原矣。至兄责弟以罪。罪何遽无。生平读古人书。见夫桃根桃叶。同登子敬之舟。阿田阿钱。共列稼轩之帐。白太傅之小蛮樊素。苏学士之朝云榴花。集中殊不自讳。误信古人。风流冶习。未能顿除。尤而效颦。此其罪一也。岁月如流。未必吾与。开口而笑。宁有几时。一席多姿。妄同安石之癖。千金散尽。宁甘太白之贫。遂使班嗣之赐书仅存。陆贾之遗金渐罄。此其罪二也。古人又云。文有仗景生情。托物寄兴。丽人燃烛。远山磨墨。千古一道。弟每遇枯坐。文思不属。微闻香泽。倚马万言。出鬼入神惊天动地。两仪发耀于行中。列星迸落于纸上。此其罪三也。江左烟月繁华。六朝金粉旧地。谢家调马之蹊。尚余芳草。王氏鼓楫之曲。仍有文波。土风俗习。偶而相沿。此其罪四也。近日文人。槩多胜事。如某某皆少年冶游。目为荡子。一旦怀蛟变化。立致青云。岂留连烟月。即属尘土下士乎。弟不肖谬有此见。此其罪五也。弟又有昧死一言。世间亦自英雄豪杰。能为格外之事。财色小失。自当赦除。天下有事。正頼命世长才。曲谨小廉。岂能成事。当
译代少年书
万历丁酉年冬天，公安人袁小修（名中道）客居金陵。新安有一位少年在国子监求学，与一名妓女交往亲密，感情非常深厚，于是倾尽家财娶了她。这位少年早年丧父，兄长主持家政，为人十分严正，写信严厉责备他，一定要他遣散那名妓女，否则就不再相见，并且要将他告到官府。少年忧愁恐惧，不知如何措辞回复，于是对袁小修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该怎么办呢？但我兄长也懂得读书，颇为爱惜人才，如果能得到几千字的一封信来感动他，我的事就成功了。我才思迟钝，请求先生代为起草几页信，让此人不出闺房，我定当以环草相报。”袁小修为他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几千字，才气纵横令人欣喜。信送达兄长后，一个多月后，袁小修见到那位少年，少年高兴地说：“我兄长有信来，说：‘与弟弟分别没几天，笔下便已如此出色。既然有读书的志向，就带着新妇一起回来，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就否定你的一生。’我想收拾行李一同回去，因此备酒为袁先生祝寿，让姬妾举杯，唱了一首歌。”友人笑着对袁小修说：“司马相如写《长门赋》得到千金，如今你得到此人一首歌，胜过司马相如的金千多了。”第二天早晨，在江边送别，挥泪告别。那封信写道：
“信已收到，领受严正的教诲，感激惭愧，不可胜言。自从先父去世后，得到兄长的提携才有今天。我虽然不才，蒙受雨露的滋润，借助朱蓝的益处，也已经多年了。虽然存有童心，但也粗知礼教。至于追逐野外的鸳鸯，忘记堂上的鸿雁；听花间的曲子，违背霜涤的箎声，即使死也不做。只是一时迷昧，恍惚如梦，如今事情已定，情感牵绊，有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因为这个人去年自从离开阳昌酒肆，就永远居住在竹桥旅舍，没想到入室的柳叶，竟成了结子的桃花。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想到乌衣巷的派系不繁盛，青箱的期望尚遥远，兄长与我这弱弟，都难以得子，如果得到一个儿子，祭祀有所依托，就像莫愁生出阿侯，胡婢生出遥集，也是幸事。况且近日扬州一带，有红粉妖姬孕育青云上客的事，兄长日日所见，天下事不可预知，淤泥中长出莲花，粪土中产生芝菌，这是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之一。这个人虽然在烟花之地，志向坚如松柏，勉强离开旧巢，得以见到阿母，她看重失去钱树，恨入骨髓，大骂分手，恩断情绝，假如让她再回旧栈，颜面何存，折磨何堪，恐怕登车之日，就是丧命之时。从前严武与妓女一同身亡，追兵继至，托付于琴弦，后来作祟不止，我虽不杀，却因我而死，恐怕倩女相逐，只剩芳魂，小玉不仁，能成厉鬼，这是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之二。这个人自从进门，改去钿蝉，谢下堕马，舞衣歌扇，付之尘土，穿着素衣，晨起操作，言语不出户，辛苦不劳身，宛似良人，恪守妇道，况且夜间勤于刀尺以伴膏火，相互勉励吟诵以致云霄，这是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之三。邸中所藏，虽无长物，尚有博山旧炉，雀尾遗鼎，砂翠斑烂之器，牙玉辉映之章，画则是小李将军，书则是海岳外史，都让她收藏，掌管钥匙，假如德行不终，将燕莺化为鹯鸷，恐怕托付给祖龙，尽成灰烬，那么先代所遗，都化为乌有，这是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之四。自从兄长严命一到，这个人就哭泣说：‘微小的虫子，也知道护子怜儿，妾虽烟花下贱，幸已有身，假如要驱逐我，等到分娩之日，为君家存此一脉，然后自寻白练，永赴黄垆。’弟弟听后，也自伤心，即使要处置她，也必须稍缓，如今兰玉几何，岂是稻麻呢，而弁髦之乎，这是不能立刻遣散的原因之五。处于这五种不能立刻遣散的形势，那么弟弟宜遣而不即遣，也略有可原谅的了。至于兄长责备弟弟的罪过，罪过何尝没有，生平读古人书，见到桃根桃叶，同登子敬之舟，阿田阿钱，共列稼轩之帐，白太傅的小蛮樊素，苏学士的朝云榴花，集中殊不自讳，误信古人，风流冶习，未能顿除，尤而效颦，这是罪过之一。岁月如流，未必吾与，开口而笑，宁有几时，一席多姿，妄同安石之癖，千金散尽，宁甘太白之贫，遂使班嗣之赐书仅存，陆贾之遗金渐罄，这是罪过之二。古人又说，文有仗景生情，托物寄兴，丽人燃烛，远山磨墨，千古一道，弟弟每遇枯坐，文思不属，微闻香泽，倚马万言，出鬼入神惊天动地，两仪发耀于行中，列星迸落于纸上，这是罪过之三。江左烟月繁华，六朝金粉旧地，谢家调马之蹊，尚余芳草，王氏鼓楫之曲，仍有文波，土风俗习，偶而相沿，这是罪过之四。近日文人，槩多胜事，如某某皆少年冶游，目为荡子，一旦怀蛟变化，立致青云，岂留连烟月，即属尘土下士乎，弟弟不肖谬有此见，这是罪过之五。弟弟又有昧死一言，世间亦自英雄豪杰，能为格外之事，财色小失，自当赦除，天下有事，正頼命世长才，曲谨小廉，岂能成事，当
北宋与契丹为邻。大小七十余战。屡致败北。而能大破之者。乃欲娶薛居正子妇之张齐贤也。澶渊之役。宋几不保。而能拥驾渡河。重造社稷者。乃溺爱蒨桃之冠求公也。宋既南辕。金虏破竹而下。而能黄天荡上。几制兀木之死命者。乃娶妓女梁氏为妻之韩蕲王也。宋时止有此三大伟人。皆能造非常之功。而亦未始无非常之过。彼恂恂谨饬。如张德远軰。终身无二色如王安石軰。何益子存亡之数。弟虽不才。设国家有事。寄之一面。尚能谈笑却虏。樽俎破敌。自信才略不后古人。不能自制于口。而轻作此语以示长者。此其罪六也。抑情忍欲。事本非易。故古人云不迩声色。今不幸迩之矣。迩之而能不溺。非圣贤不能。樊通德有言。夫淫于色。非慧男子不至也。慧则流。流则通。而辟生焉。自古英雄。不能不牵情于帷幙。苏武于啮雪吞璮之时。而犹有胡妇之娶。瞿昙氏不云乎。一切有情。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即参玄上士。亦虞习气难除。尚借安般数息之禅。自骨流光之观。然后暂能驱遣。假使兄当盛年。有多情女子。苦相流连。以死自誓。不出兄门。兄遽能以慧剑斩之乎。弟不能如下惠坐怀。头陀一宿。而坐堕落有情之痴。此其罪七也。有此七罪。弟何以见吾兄哉。惟兄赦其七罪。察其不能顿遣之情。而解三面之网。令弟得遂私愿。同归旧居。绝意铅华。精心竹素。发二酉之藏。竟三余之秘。见子云之肠。反思王之胃。三年之后。不唾取大物为一家光宠者。愿兄摈绝之。以为荡子之戒。皇天后土。实闻斯语。人行匆匆。言辞无叙。幸惟原宥。
译北宋与契丹相邻。大小战役七十多次。屡次导致失败。而能够大破契丹的，是想要娶薛居正儿媳的张齐贤。澶渊之战。宋朝几乎无法保全。而能够拥戴皇帝渡河，重新奠定国家基业的，是溺爱蒨桃的冠求公。宋朝既然向南撤退。金人如破竹般南下。而能够在黄天荡上，几乎掌控兀术死命的，是娶妓女梁氏为妻的韩蕲王。宋朝当时只有这三位伟人。都能建立非凡的功业。但也并非没有非凡的过错。那些恭谨小心，如张德远一类的人。终身没有二心，如王安石一类的人。对国家的存亡有什么益处呢？弟弟虽然不成材。假如国家有战事。把一面旗帜托付给他。尚能在谈笑间击退敌人。在宴饮间破敌。自信才略不落后于古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口舌。而轻易说出这些话给长辈看。这是第六条罪过。压抑情感、克制欲望，事情本来就不容易。所以古人说不接近声色。现在不幸接近了。接近了而不沉溺，非圣贤不能做到。樊通德有话说。沉溺于美色，不是聪明的男子不会达到。聪明就会放纵。放纵就会通达。而邪僻由此产生。自古英雄。不能不被帷帐中的情爱所牵绊。苏武在咬雪吞毡的时候。还娶了胡人妇女。瞿昙氏不也说吗。一切有情众生。都因为淫欲而确立生命。即使是参悟玄理的高士。也担心习气难以消除。尚且借助安般数息的禅法。白骨观想。然后暂时能够驱遣。假如哥哥正值壮年。有多情的女子。苦苦纠缠。以死发誓。不出哥哥的门。哥哥能立刻用慧剑斩断吗？弟弟不能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像头陀那样一宿即离。却陷入有情之痴的堕落。这是第七条罪过。有了这七条罪过。弟弟怎么敢见哥哥呢？只希望哥哥赦免这七条罪过。体察我无法立刻抛却的情感。而解开三面之网。让弟弟得以实现私愿。一同回到旧居。断绝追求美色的念头。专心于书籍。发掘二酉山的藏书。穷尽三余之时的秘密。见到扬子云的肠。反思王褒的胃。三年之后。如果不唾手可得大物以光耀家门。希望哥哥将我摈弃。作为浪子的警戒。皇天后土。确实听到这些话。人行匆匆。言辞杂乱无章。希望宽恕。
阿癐癐
吴俗小儿。遇可羞事。必齐拍手叫阿癐癐。不知所起。辍耕录载。淮人冠江南。于临阵之际。齐声大喊阿癐癐。以助军威。又朝野佥载。武后时。南皮县丞郭胜静。【一作务胜。】唤民妇托以缝补而奸之。夫至。缚胜静鞕之。主簿李懋往捄。胜静羞讳其事。答云。忍痛不得。阿癐癐。胜静不被打阿癐癐。则知其来已久。唐六如尝题列仙传云。但闻白日升天去。不见青天走下来。忽然一日天破了。大家都叫阿癐癐。
阳明前身
王阳明尝游僧寺。见一室封锁甚密。欲开视之。寺僧不可。云中有入定僧。闭门五十年矣。阳明开视之。见龛中一僧。俨然如生。貌酷肖已。阳明曰。此岂吾之前生乎。既而见壁间一诗曰。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即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神门不坏身。阳明怅然久之。建塔以瘗而云。
郭清狂
清狂道人郭翊。画有天趣。诗有风刺。王阳明初以寻常画史待之。后见其画雪樵图。题诗云。两束樵薪仅十钱。雪深泥滑自堪怜。市城谁念青山瘦。尽日厨头不断烟。又画牧牛晚归图。题诗云。雨脚风声满树头。随身蓑笠胜羊裘。柴门尤道牛归晚。江上风波未泊舟。阳明称赏。以宾礼优之。
卓吾侍者
李卓吾侍者怀林。甚颖慧。病中作诗数首。袁小修随笔载其一绝云。哀告太阳光。且莫急如梭。我有禅未参。念佛尚不多。亦可念也。
宸濠娄妃
宸濠妃娄氏。性贤明。善吟咏。濠尝作秋怀诗。有莫向西风问彭蠡。盘涡怒欲起蛟龙之句。妃探知其意。尝泣谏之。濠令妃题樵图。乃樵回首与妇语。妃题曰。妇唤夫兮夫转听。采樵须是担头轻。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触事讽谏。濠知其意而不听。发难时。妃又作诗曰。金鸡未报五更晓。宝马先嘶十里风。欲借三杯壮行色。酒家犹在梦魂中。及濠兵败成擒。妃赴水死。
敖东谷
敖东谷【英】壮岁蹴死皮工，逃入寕州。年久，妻议他适。迎妇者在门，东谷突归，始散。或作诗云：「伤心鸳侣乍分行，鸿断鳞潜十五霜。归马不随今夜月，桃花应向别园芳。」东谷念家贫难娶，隐忍与居，生二子。正徳辛巳登进士第，官留都，不挈以行。纳妾甚嬖焉。二子不教以诗书，及长，但事生产作业。《绿雪亭杂言》中尝病朱买臣事，盖亦有谓而发。
甘矮梅
江西甘矮梅。通五经。四方从学者甚众。一日门人御史某来谒。甘与语。久之求退。甘曰。能少留蔬食否。及设饭。惟葱汤麦饭而已。语之曰。御史岂啖此者。苐老夫易办耳。因口占一诗云。葱汤麦饭丹田暖。麦饭葱汤亦可怜。试向城楼高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
诗赠盗
吴中老儒沈文卿。家贫。以授徒为生。一夕寒不成寐。忽见穿窬至其家。觅物无所得。文卿从容呼之曰。穿窬君子。虚劳下顾。聊以小诗奉赠。口占云。风寒月黑夜迢迢。辜负劳心走一遭。架上古诗三四束。也堪将去教儿曹。穿窬含笑而去。
盗窥书
有人借郎仁宝诗林广记楞严经。其家为盗入。因犬吠而所窥无几。明日仁宝访之。其人曰。并子之书失去矣。仁宝作一诗云。西厢月黑夜沉。沉盗入君家犬吠纷。却把诗林经卷去。始知盗贼好斯文。
黄金对联
丘南镇【岳】由亚卿左迁藩参。数厚遗江陵。尝以黄金制对联馈之云。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是亦大谏之名。欲相公时蒙记忆之意。江陵喜。将骤擢之。未几败。岳遂罢归。
倭房公
万暦中。御史房寰。督学南畿。以贿着。诸生改阿房宫为倭房公以讥之。云。沙汰毕。督学一。文运厄。倭房出。横行一十三府。扰乱天日。科举纔罢而岁考。直抵丹阳。四府溶溶。祸入宫墙。起钱神楼。开财星阁。满载装回。猿吞乌啄。且逞威势。张牙露角。躭躭焉。逐逐焉。垂涎吐涡。真有似乎精魂失落。惯起风波。暴若祖龙。厥腹虚空。昧若河虹。目无眸
译阿癐癐
吴地风俗，小孩子遇到令人羞耻的事情，必定齐拍手喊“阿癐癐”，不知这习俗起源于何处。《辍耕录》记载，淮地人冠绝江南，在临阵对敌之际，齐声大喊“阿癐癐”，以助长军威。又《朝野佥载》记载，武则天时期，南皮县丞郭胜静（一作郭务胜），叫来民妇假托缝补衣物而奸淫她。丈夫到来，捆绑郭胜静并鞭打他。主簿李懋前往救援，郭胜静因羞耻忌讳此事，回答说：“忍痛不得，阿癐癐。”郭胜静没被打就喊“阿癐癐”，可知这词由来已久。唐寅（六如）曾为《列仙传》题诗说：“但闻白日升天去，不见青天走下来。忽然一日天破了，大家都叫阿癐癐。”
阳明前身
王阳明曾经游览僧寺，看见一间屋子封锁得很严密，想要打开看看，寺里的僧人不允许，说里面有入定的僧人，已经闭门五十年了。王阳明打开查看，看见佛龛中有一位僧人，俨然像活着一样，相貌酷似自己。王阳明说：“这难道是我的前世吗？”不久看见墙壁上有一首诗说：“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即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神门不坏身。”王阳明怅然良久，建塔埋葬他后离去。
郭清狂
清狂道人郭翊，画作有天然意趣，诗歌有风雅讽刺。王阳明起初以寻常画师对待他，后来看见他画的《雪樵图》，题诗说：“两束樵薪仅十钱，雪深泥滑自堪怜。市城谁念青山瘦，尽日厨头不断烟。”又画《牧牛晚归图》，题诗说：“雨脚风声满树头，随身蓑笠胜羊裘。柴门尤道牛归晚，江上风波未泊舟。”王阳明称赞赏识，以宾客之礼优待他。
卓吾侍者
李卓吾的侍者怀林，非常聪明慧黠。病中作了几首诗，袁小修《随笔》记载其中一首绝句说：“哀告太阳光，且莫急如梭。我有禅未参，念佛尚不多。”也值得怀念。
宸濠娄妃
宁王宸濠的妃子娄氏，性情贤惠明理，擅长吟咏。宸濠曾经作《秋怀》诗，有“莫向西风问彭蠡，盘涡怒欲起蛟龙”的诗句。娄妃探知他的意图，曾经哭泣劝谏。宸濠让娄妃题写《樵图》，画中樵夫回首与妻子说话，娄妃题诗说：“妇唤夫兮夫转听，采樵须是担头轻。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借事讽谏，宸濠知道她的意思但不听从。起兵叛乱时，娄妃又作诗说：“金鸡未报五更晓，宝马先嘶十里风。欲借三杯壮行色，酒家犹在梦魂中。”等到宸濠兵败被擒，娄妃投水而死。
敖东谷
敖东谷（名英）壮年时踢死了皮匠，逃到寕州。多年后，妻子商议改嫁。迎娶新娘的人在门口，东谷突然归来，才散去。有人作诗说：“伤心鸳侣乍分行，鸿断鳞潜十五霜。归马不随今夜月，桃花应向别园芳。”东谷念及家贫难以娶妻，隐忍与她共同生活，生了两个儿子。正德辛巳年考中进士，在留都做官，不携带她们同行。纳妾非常宠爱。两个儿子不教他们诗书，长大后只从事生产劳作。《绿雪亭杂言》中曾批评朱买臣的事，大概也是有感而发。
甘矮梅
江西甘矮梅，通晓五经，四方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一天门人御史某来拜见，甘矮梅与他交谈，很久后御史请求告退。甘矮梅说：“能稍微留下吃顿素食吗？”等到摆饭，只有葱汤麦饭而已。对他说：“御史哪里吃这个，只是老夫容易准备罢了。”于是随口作诗说：“葱汤麦饭丹田暖，麦饭葱汤亦可怜。试向城楼高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
诗赠盗
吴中老儒沈文卿，家贫，以教书为生。一晚寒冷无法入睡，忽然看见小偷进入他家，寻找东西没找到。文卿从容地叫他：“穿窬君子，虚劳下顾。聊以小诗奉赠。”随口作诗说：“风寒月黑夜迢迢，辜负劳心走一遭。架上古诗三四束，也堪将去教儿曹。”小偷笑着离去。
盗窥书
有人借郎仁宝的《诗林广记》和《楞严经》，他家被盗贼闯入，因为狗叫所以偷看的东西不多。第二天仁宝去拜访，那人说：“连同你的书一起丢失了。”仁宝作了一首诗说：“西厢月黑夜沉沉，盗入君家犬吠纷。却把诗林经卷去，始知盗贼好斯文。”
黄金对联
丘南镇（名岳）由副职降为藩参，多次厚赠江陵（张居正）。曾经用黄金制作对联送给他，说：“日月并明，万国仰大明天子。丘山为岳，四方颂太岳相公。”这也是大谏的名声，想要相公时常记起的意思。江陵高兴，将要迅速提拔他。不久江陵败落，岳于是罢官回家。
倭房公
万历年间，御史房寰，督学南畿，以受贿著称。诸生把阿房宫改为倭房公来讥讽他。说：“沙汰毕，督学一，文运厄，倭房出。横行一十三府，扰乱天日。科举才罢而岁考，直抵丹阳。四府溶溶，祸入宫墙。起钱神楼，开财星阁。满载装回，猿吞乌啄。且逞威势，张牙露角。耽耽焉，逐逐焉，垂涎吐涡。真有似乎精魂失落，惯起风波。暴若祖龙，厥腹虚空。昧若河虹，目无眸。”
子。谁识西东。日长沉醉。酒色融融。倐焉发怒。令人惨凄。一日之内。一人之身。而变诈不齐。百金补廪。镇江李孙。斗珠入泮。无锡周秦。亲家契友。为过财人。明烛荧荧。开文场也。兵快扰扰。伪搜检也。题目着腻。防曳白也。钤印横斜。暗记号也。出案俱惊。谓颠倒也。熟察详听。畴不知其所私也。孔方先容。虽媸亦妍。十日所视。而莫揜焉。有不可闻者。遗臭万年。此倭房之行藏。类市井之经营。不畏天地之精英。故于来年预托亲人。渡水涉山。访生儒之富者。而夤缘其间。不分玉石。真才销砾。怨气逦迤。道路闻之。莫不叹息。嗟乎。皇上之心。作养人才之心也。倭纵贪婪。亦当念国家。奈何取财尽锱铢。弃士如泥沙。使豪杰之士。一朝为失色之庸夫。积学之儒。霎时同薄命之妇女。案首赃私。多于监生之粟粒。家书包举。浮于官店之帛缕。德清光棍。遍于直隶之城郭。子弟受赂。出于公庭之招语。使旁观之人。皆鄙贱而怨怒。倭房之心。方益骄固。谤海公。陷徐举。曰本烈炬。延烧南土。呜呼。戕士类者。倭房也。可杀也。护倭房者何人也。亦可杀也。嗟夫。使朝廷听正人。则足以拒倭。倭不为督学之人。则自秀才士夫以及君。谁得而被祸也。科道不能明言。而野史言之。野史言之。而远播之。是使野史而强于国史也。
译子。谁识西东。日长沉醉。酒色融融。倐焉发怒。令人惨凄。一日之内。一人之身。而变诈不齐。百金补廪。镇江李孙。斗珠入泮。无锡周秦。亲家契友。为过财人。明烛荧荧。开文场也。兵快扰扰。伪搜检也。题目着腻。防曳白也。钤印横斜。暗记号也。出案俱惊。谓颠倒也。熟察详听。畴不知其所私也。孔方先容。虽媸亦妍。十日所视。而莫揜焉。有不可闻者。遗臭万年。此倭房之行藏。类市井之经营。不畏天地之精英。故于来年预托亲人。渡水涉山。访生儒之富者。而夤缘其间。不分玉石。真才销砾。怨气逦迤。道路闻之。莫不叹息。嗟乎。皇上之心。作养人才之心也。倭纵贪婪。亦当念国家。奈何取财尽锱铢。弃士如泥沙。使豪杰之士。一朝为失色之庸夫。积学之儒。霎时同薄命之妇女。案首赃私。多于监生之粟粒。家书包举。浮于官店之帛缕。德清光棍。遍于直隶之城郭。子弟受赂。出于公庭之招语。使旁观之人。皆鄙贱而怨怒。倭房之心。方益骄固。谤海公。陷徐举。曰本烈炬。延烧南土。呜呼。戕士类者。倭房也。可杀也。护倭房者何人也。亦可杀也。嗟夫。使朝廷听正人。则足以拒倭。倭不为督学之人。则自秀才士夫以及君。谁得而被祸也。科道不能明言。而野史言之。野史言之。而远播之。是使野史而强于国史也。
晚达
寉林玉露。载绍兴中黄公度榜探花。陈敏修唱名时。高宗问年几何。对曰七十有三。问有几子。对曰未娶。遂诏宫人施氏嫁之。时人戏曰。新人若问郎年纪。五十年前二十三。又清暇録。谓詹义登科后。解嘲曰。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新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清波杂志。谓闽人韩南。未知孰是。
辛未状元谜
隆庆辛未会试。江阴袁舜臣作诗谜于灯上云。六经薀藉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一点累累大如斗。掩却半床何所有。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众皆不解。惟苏州刘瑊。一见能识之。乃辛未状元四字。瑊亦是科榜眼及第。
题何吉阳轴
何吉阳【迁】。与黄某以学问友善。吉阳巡抚江西过家。某青衫来谒。门者不即为通。因散步堂上。环视壁间悬轴。其首则严分宜笔也。遂索前剌。书一绝云。椒山已死虹塘谪。天下谁人是介翁。今日华堂诵诗草。始知公度却能容。嘱门者投之。拂衣而去。吉阳得诗自惭。亟遣追之。舟去远矣。
曾偶然
泰和曾状元【寉龄】。永乐辛丑会试。与浙江数举子同舟。率年少狂生。议论蜂出。见曾简默。因共举书中疑义问之。逊谢不知。窥笑曰。夫夫也。偶然预荐耳。遂以曾偶然呼之。既而众皆下第。曾独首榜。乃寄以诗曰。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趂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岂意偶然又偶然。
蝗虫感德
王荆公罢相出镇金陵。时飞蝗自北而南。江东诸郡皆有之。百官饯王于城外。刘贡父后至。追之不及。因书一绝以寄之。云。青苗助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偏感德。又随车骑过江东。
刘宠庙
一钱太守刘宠庙。在绍兴钱清镇。王叔能过庙下。赋诗曰。刘宠清名举世传。至今遗庙在江边。近来仕路多能者。也学先生拣大钱。
米虫
淳佑间。车驾幸景灵宫。太学宗学武学诸生。俱在礼部前迎驾。有作十七字诗云。驾幸景灵宫。诸生尽鞠躬。头鸟身上白。米虫。讥其岁縻廪禄也。 张士诚有养士之誉。凡不得志于时者。争趋附之。美官豊禄。富贵赫然。有为北乐府讥之云。皂罗辫儿紧扎捎。头戴方檐帽。穿领阔袖衫。坐个四人轿。又是张吴王。米虫儿到了。
常州守谣
马氏日抄云。常州守莫愚。巧于取贿。而纠察郡吏使无所得。时人语曰。太守摸鱼。六房晒网。继愚者叶蓁。有廉操。而律下不严。吏曹得行其诈。时又语曰。外郎作鲊。太守拽罾。言劳而无获也。 近来贪吏多与六房通气揽事。语曰。六房结网。知县摸鱼。
聂豹郑洛书
永丰聂豹。三山郑洛书。为华亭上海知县。同时有俊声。然议论殊不相下。一日同坐察院门侧。人报上海秋试罕中式者。豹笑曰。上海秀才下第。只为落书。郑应声曰。华亭百姓当灾。皆因业豹。人咸以为妙对。
似锺强珍
都宪侣锺。与通政强珍同席。强执壶劝曰。要你饮四锺。似应声曰。你莫要强斟。
陆陈譃语
陆文量【容】参政浙藩。与陈启东震饮。见其寡发。戏之曰。陈教授数茎头发。无计可施。启东曰。陆大人满脸髭髯。何须如此。陆大赏叹。笑曰。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启东曰。有犯幸公勿罪。乃云。匹马陷身泥内。此畜生怎得出蹄。相与抚掌竟日。
毛边的对
嘉靖间。御史毛汝砺【伯温】。公宴时。承差斟酒大溢。毛曰。承差差矣乎。边廷实贡时为副使。应声曰。副使使之也。相与大笑。四字上下各异音。天然的对。
沈陈姓对
归安沈筠溪。少绝敏颖。弱冠补博士弟子。与弟偕出。时风雨暴作。遇陈方伯兄弟于邸。方伯戏曰。大雨沉沉。二沈伸头难出。沈即答曰。狂风陈陈。两陈揺尾不开。
分茶
明初某解元。登第后。偕伴至妓馆。妓知其才名。欲试之。乃瀹茶止两瓯。仓皇谢过。即三分
译晚达
《鹤林玉露》记载，绍兴年间黄公度榜的探花。陈敏修唱名时，高宗问他的年龄是多少，他回答说七十三岁。高宗问有几个儿子，他回答说尚未娶妻。于是高宗下诏让宫人施氏嫁给他。当时的人戏言说：“新人若问郎君年纪，五十年前二十三。”又《清暇录》说，詹义登科后，自我解嘲说：“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新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清波杂志》说，闽人韩南（也有此说），不知谁的说法是正确的。
辛未状元谜
隆庆辛未年会试，江阴人袁舜臣在灯笼上写了一首诗谜说：“六经薀藉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一点累累大如斗，掩却半床何所有。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众人都不理解，只有苏州人刘瑊一看就能识破，谜底是“辛未状元”四个字。刘瑊也是科考榜眼及第。
题何吉阳轴
何吉阳（何迁），与某黄姓人士因学问而友善。吉阳巡抚江西时路过家乡，黄某穿着青衫前来拜谒，守门的人没有立即通报。黄某因此在厅堂上散步，环视墙壁上悬挂的卷轴，第一幅是严分宜（严嵩）的笔迹。于是黄某索要前来的名帖，写了一首绝句说：“椒山已死虹塘谪，天下谁人是介翁。今日华堂诵诗草，始知公度却能容。”嘱咐守门人投进去，拂衣而去。吉阳得到这首诗后自感惭愧，急忙派人追赶，但船已经走远了。
曾偶然
泰和曾状元（曾棨），永乐辛丑年会试，与浙江几个举子同船。那些举子大多是年少狂生，议论纷纷。见曾棨简朴沉默，于是共同举出书中的疑难问题问他。曾棨谦逊推辞说不知道。他们窥视嘲笑说：“这个人啊，不过是偶然被推荐罢了。”于是用“曾偶然”称呼他。不久众人都落第，只有曾棨独占鳌头。于是曾棨寄诗给他们说：“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趂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岂意偶然又偶然。”
蝗虫感德
王荆公（王安石）罢相后出任金陵镇守。当时飞蝗从北向南迁徙，江东各郡都有蝗灾。百官在城外为王荆公饯行，刘贡父迟到，追赶不及，于是写了一首绝句寄给他，说：“青苗助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偏感德，又随车骑过江东。”
刘宠庙
一钱太守刘宠的庙，在绍兴钱清镇。王叔能路过庙下，赋诗说：“刘宠清名举世传，至今遗庙在江边。近来仕路多能者，也学先生拣大钱。”
米虫
淳佑年间，皇帝驾临景灵宫，太学、宗学、武学的诸生，都在礼部前迎接圣驾。有人作了一首十七字诗说：“驾幸景灵宫，诸生尽鞠躬。头鸟身上白，米虫。”讥讽他们白白耗费国家的俸禄。张士诚有养士的名声，凡是当时不得志的人，都争相依附他，享受高官厚禄，富贵显赫。有人用北乐府讥讽他说：“皂罗辫儿紧扎捎，头戴方檐帽，穿领阔袖衫，坐个四人轿。又是张吴王，米虫儿到了。”
常州守谣
《马氏日抄》说，常州太守莫愚，善于索取贿赂，而纠察郡吏使他们无利可图。当时的人说：“太守摸鱼，六房晒网。”继任莫愚的叶蓁，有廉洁的操守，但对下属约束不严，吏曹得以行骗。当时又说：“外郎作鲊，太守拽罾。”意思是劳而无获。近来贪官多与六房勾结揽事，有人说：“六房结网，知县摸鱼。”
聂豹郑洛书
永丰人聂豹，三山人郑洛书，担任华亭、上海知县，同时享有俊才的名声，但议论互相不服。一天两人同坐在察院门侧，有人报告说上海秋试很少考中的，聂豹笑着说：“上海秀才下第，只为落书。”郑洛书应声说：“华亭百姓当灾，皆因业豹。”人们都认为这是妙对。
似锺强珍
都宪侣锺，与通政强珍同席。强珍执壶劝酒说：“要你饮四锺。”侣锺应声说：“你莫要强斟。”
陆陈譃语
陆文量（陆容）任浙江参政，与陈启东（陈震）饮酒，见陈启东头发稀少，戏弄他说：“陈教授数茎头发，无计可施。”陈启东说：“陆大人满脸髭髯，何须如此。”陆容大加赞赏感叹，笑着说：“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陈启东说：“有冒犯的地方希望公不要怪罪，于是说：‘匹马陷身泥内，此畜生怎得出蹄。’”两人拍手大笑了一整天。
毛边的对
嘉靖年间，御史毛汝砺（毛伯温），在公宴时，承差斟酒溢出太多，毛汝砺说：“承差差矣乎。”边廷实贡时担任副使，应声说：“副使使之也。”两人大笑。四字上下读音各异，天然的应对。
沈陈姓对
归安人沈筠溪，年少时极其聪敏，二十岁补为博士弟子，与弟弟一同外出。当时风雨突然大作，在旅店遇到陈方伯兄弟。陈方伯戏弄说：“大雨沉沉，二沈伸头难出。”沈筠溪立即回答说：“狂风陈陈，两陈揺尾不开。”
分茶
明初某解元，登第后，与同伴来到妓馆。妓女知道他的才名，想试探他，于是只沏了两杯茶，匆忙道歉，随即分成三份
之以进。曰三分分茶。解解解元之渇。某即应声曰。一朝朝罢。行行行院之家。诸书因解字。皆作解春雨事。
译用这来进献。说分三次分茶。解元渴了。我随即应声说。一朝朝罢。行行行院之家。诸书因解字。皆作解春雨事。
十七字诗
正德中有无赖子。好作十七字诗。触目成咏。时天旱。太守祈雨未应。作诗嘲之曰。太守出祷雨。万民皆喜悦。昨夜推窗看。见月。守知。令人捕至。曰汝善作十七字诗耶。试再吟之。佳则释尔。即以别号西坡命题其人应声曰。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若将两人较。差多。太守大怒。责之十八。其人又吟曰。作诗十七字。被责一十八。若上万言书。打杀。太守坐以诽谤律。发配郧阳。其母舅送之。相持而泣。泣止。曰吾又有诗矣。发配在郧阳。见舅如见娘。两人齐下泪。三行。盖舅乃眇一目者也。
改苏诗
东坡诗云。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有更之者曰。无事此游戏。一日似三日。若活七十年。便是二百一。冯犹龙反其诗曰。多事此劳扰。一日如一刻。便活九十九。凑不上一日。
黄雪球
明无锡黄公禄。善方脉而能诗。尝咏雪球云。六花平地卷成球。不待云斤月斧修。万古太阴深合处。一团元气未开头。金盆忽送来瑶岛。银索难将挂彩楼。只恐明朝易消歇。长江滚滚逐东流。人称为黄雪球。
杨复诗
南京大理少卿长兴杨复。在京甚贫。家畜一豕。日命童于玄武湖擩采萍藻为食。吴思庵时握都察院章。以其密迩厅事。拒之。杨戏作小诗送之云。太平堤下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数点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
贩盐
贾似道令人贩盐百艘至临安。太学生有诗云。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醝。虽然要作调美用。未必调盐用许多。贾闻之。遂以士人付狱。
量田
理宗朝。欲举推排田畆之令。廷绅有言未行。至贾似道当国。卒行之。时人嘲之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河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畆。也应不似旧封疆。 成化初。邢宥为苏州守。以郡中久荒。陂荡起税。民心颇怨。有投书刺之者曰。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共青天。渔舟苦过闲洲渚。为报沙鸥莫浪眠。【一作杨贡事】。
钱寉滩
钱寉滩【福】归田后。有客言江都张妓动人。寉滩急治装访之。已归盐贾矣。寉滩往叩。贾重其才名。立曰请饮。寉滩就酒语求见。贾出妓。衣裳缟素。皎若秋月。复令妓出白绫帕请留新句。寉滩即题曰。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蛾眉淡点唇。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
缩脚诗
旧有赋阙唇者云。多闻疑。多见殆。吾犹及史之。君子于其所不知盖。四语皆出四书。俱隐阙字。而末句尤佳。吴江一老翁。貌似土地。沈宁庵吏部。亦用此体。赋云。入疆辟。入疆芜。诸侯之宝三。狄人之所欲者吾。又吴有顾秀才名达者。不学而狂。同学者嘲之云。在邦必。在家必。小人下。不成章。不。又明末。长庠郁遇诸背驼。一士作七字吟云。郁。遇诸。陈良之。夫尹公之。吾非斯人之。皆欲出于王之。孳孳为利者跖之。并堪伯仲。
成语赋谑
三衢一子弟。淫其里煅工之女。为工所擒。不忍杀。以铁钳缺其左耳纵之去。诸理斋作赋谑之。内一联云。君子将有为也。载寝之床。匠人斵而小之。言提其耳。 会稽马殿干。有美姬善歌。时出佐酒。马死。有梁丞得之。亦侑觞。时陈无损酒酣。属句谑云。昔居殿干之家。爰丧其马。今入邑丞之室。无逝我梁。一座绝倒。
乂名
张乂入太学为斋长。其人渺小。动以苛礼律诸生。林叔弓作赋嘲云。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之长。腹内虚空。乏刘义一点之墨。又诗云。中分爻两叚。风使十横斜。文上全无分。人前强出些。
杨夫人诗祖山谷
王弇洲击节杨夫人曰归曰归一语。山谷外集有一联云。美人美人隔湘水。其雨其雨怨朝阳。寄初和叔诗中句也。弇州极诋宋诗。乃埋名士而誉笄祎。岂不令双井失笑。然其雨怨朝阳。已入步兵之咏。曰归归未克。复征大陆之唱。美人娟娟隔湘水。又少陵寄韩谏议诗。是皆古人所已言者也。
隐天干地支
译十七字诗
正德年间有个无赖，喜欢作十七字的诗，看到什么就吟咏什么。当时天旱，太守祈雨没有感应，他作诗嘲笑说：“太守出祷雨，万民皆喜悦。昨夜推窗看，见月。”太守知道后，派人把他抓来，说：“你擅长作十七字的诗吗？试着再吟一首，好就释放你。”那人就用太守的别号“西坡”为题，应声说：“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若将两人较，差多。”太守大怒，责打了他十八下。那人又吟道：“作诗十七字，被责一十八。若上万言书，打杀。”太守以诽谤罪判处他，发配到郧阳。他舅舅送他，两人相持哭泣。哭完后，他说：“我又有诗了。”说：“发配在郧阳，见舅如见娘。两人齐下泪，三行。”原来他舅舅是一只眼睛失明的人。
改苏诗
苏东坡的诗说：“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有人改作：“无事此游戏，一日似三日。若活七十年，便是二百一。”冯梦龙反其意说：“多事此劳扰，一日如一刻。便活九十九，凑不上一日。”
黄雪球
明代无锡的黄公禄，精通医术且能诗。曾咏雪球云：“六花平地卷成球，不待云斤月斧修。万古太阴深合处，一团元气未开头。金盆忽送来瑶岛，银索难将挂彩楼。只恐明朝易消歇，长江滚滚逐东流。”人们称他为黄雪球。
杨复诗
南京大理寺少卿长兴人杨复，在京师非常贫穷，家里养了一头猪，每天让童仆去玄武湖采集浮萍水草作为饲料。吴思庵当时掌管都察院的文书，因为猪圈靠近厅堂，拒绝他。杨复戏作小诗送给他：“太平堤下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数点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
贩盐
贾似道派人贩运百艘盐船到临安，太学生有诗云：“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醝。虽然要作调美用，未必调盐用许多。”贾似道听说后，就把这些读书人投入监狱。
量田
宋理宗朝，想要推行重新丈量田亩的命令，朝廷大臣有言论但未实行。等到贾似道当权，终于实行了。当时有人嘲笑说：“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河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畆，也应不似旧封疆。”成化初年，邢宥任苏州太守，因为郡中长久荒废，对池塘征税，民心颇为怨恨。有人投书讽刺他说：“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共青天。渔舟苦过闲洲渚，为报沙鸥莫浪眠。”【一作杨贡事】。
钱寉滩
钱寉滩【福】归田后，有客人说江都的张妓动人，寉滩急忙整理行装去拜访，她已经嫁给盐商了。寉滩前去叩门，盐商看重他的才名，立刻说：“请喝酒。”寉滩就酒席间请求见面，盐商让妓女出来，她穿着素雅的衣裳，皎洁如秋月。又让妓女拿出白绫帕请求留下新诗句，寉滩随即题写：“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蛾眉淡点唇。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
缩脚诗
旧时有讽刺缺唇的人说：“多闻疑，多见殆。吾犹及史之，君子于其所不知盖。”四句话都出自《四书》，都隐含“阙”字，而最后一句尤其好。吴江一位老翁，相貌像土地神，沈宁庵吏部，也用这种体裁，赋云：“入疆辟，入疆芜。诸侯之宝三，狄人之所欲者吾。”又吴地有个叫顾达的秀才，不学习却狂妄，同学嘲笑他说：“在邦必，在家必。小人下，不成章，不。”又明末，长庠的郁遇诸背驼，一个士人作七字吟云：“郁，遇诸。陈良之，夫尹公之。吾非斯人之，皆欲出于王之。孳孳为利者跖之。”并堪伯仲。
成语赋谑
三衢一个子弟，淫辱同乡锻工的女儿，被锻工抓住，不忍心杀他，用铁钳削去他的左耳放他走。诸理斋作赋嘲笑他，其中一联说：“君子将有为也，载寝之床。匠人斵而小之，言提其耳。”会稽的马殿干，有美姬善歌，时常出来佐酒。马殿干死后，有个梁丞得到了她，也用来劝酒。当时陈无损酒酣，属句嘲笑说：“昔居殿干之家，爰丧其马。今入邑丞之室，无逝我梁。”满座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乂名
张乂入太学担任斋长，他身材矮小，动不动就用苛刻的礼节约束诸生。林叔弓作赋嘲笑说：“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之长。腹内虚空，乏刘义一点之墨。”又诗云：“中分爻两叚，风使十横斜。文上全无分，人前强出些。”
杨夫人诗祖山谷
王弇洲对杨夫人的“曰归曰归”一句击节赞叹。黄庭坚《外集》有一联说：“美人美人隔湘水，其雨其雨怨朝阳。”这是寄给初和叔诗中的句子。弇州极力诋毁宋诗，却埋没名士而赞誉杨夫人，难道不让双井（黄庭坚号）失笑吗？然而“其雨怨朝阳”，已入阮籍（步兵）的咏叹；“曰归归未克”，又征引《诗经·大陆》的唱和；“美人娟娟隔湘水”，又是杜甫寄韩谏议诗中的句子。这些都是古人已经说过的。
隐天干地支
曾见歌中隐天干十字。亦有巧思。戏録于左。颠倒没来由。十事九不就。两人同出一人休。可意儿难开口。算佳期成了又还勾。巴不得一点在心头。莫向平康去小求。虽幸书来无一语。任人儿要丢。■〈扌弃〉一发把弓鞋罢绣。予亦戏隐地支名。一日思君十二时。仔细思量。人儿无頼。便狃做私情。也非奴不才。夤衣怎挨。今夕撇奴不睬。记当年折柳。料此际成柴。既蒙辱爱。怎把寸衷丢开。这卷书藏头露尾难猜。许多时候无言耐。把朱鞋抛撇懒铺排。畅好恩情容易败。■〈扌弃〉一饮如泥睡醒来。看星儿稀。暗灯还在。想姻缘成不到这半勾儿。也是命当该。不言了却相思债。
译曾见歌中暗藏天干十个字，也有巧妙的构思，戏谑地记录在左边。颠倒错乱没有缘由，十件事有九件办不成。两人同出一人休，中意的人儿难以开口。算准佳期成了又还勾，巴不得一点在心头。莫向平康去小求，虽幸书来无一语，任人儿要丢。■〈扌弃〉一发把弓鞋罢绣。我也戏谑地暗藏地支名字。一日思君十二时，仔细思量，人儿无赖。便狃做私情，也非奴不才。夤衣怎挨，今夕撇奴不睬。记当年折柳，料此际成柴。既蒙辱爱，怎把寸衷丢开。这卷书藏头露尾难猜，许多时候无言耐，把朱鞋抛撇懒铺排。畅好恩情容易败，■〈扌弃〉一饮如泥睡醒来。看星儿稀，暗灯还在。想姻缘成不到这半勾儿，也是命当该。不言了却相思债。
卯娘
沈家姬卯娘善度曲。曹秋岳【溶】咏青玉案赠之云。花间举乐何须忌。薄晓曈曈初丽。启户逢君娇不语。三秋兔魄。平分留影。垂柳东边去。 镂成新玉刚为字。十二时中排第四。中酒嫌人知也未。芳名检点。春光已半。会取相迎意。词皆寓卯字意。
坠马
孔子威坠马。曹秋岳咏浪淘沙词以戏之。野岸石桥濵。雪色初匀。扬鞭一试紫骝新。记取黄沙沉戟地。不是花茵。 持酒酹芳辰。年少腰身。罗衣低拂五陵尘。回首微闻相痛惜。楼上佳人。
唐安寺楼
郑殷彛寓会稽唐安寺楼。见壁上题云。琅琊王氏霞卿。光启三年阳春二月。登于是阁。临轩轸恨。赌物増悲。虽观灿烂之华。殊觉凄凉之况。时有轻绡捧砚。小玉看题。诗曰。春来引步强寻游。恨睹烟霄簇寺楼。举目尽看停待景。双眉不觉自如钩。
南内宫人
明毛舜臣。被命洒扫南内。回廊粉壁。多有宫人字迹留香。有媚兰仙子题云。寒气逼人眠不得。钟声催月下斜廊。字书婉丽。风情月思。令人惘然。
错写琵琶
有人送枇杷于沈石田。误写琵琶。石田答书曰。承惠琵琶。开奁视之。听之无声。食之有味。乃知司马挥泪于江干。明妃写怨于塞上。皆为一啖之需耳。嗣后觅之。当于杨柳晓风梧桐夜雨之际也。又屠赤水莫廷韩过袁太冲家。见帖上写琵琶一盒。相与大笑。屠曰。枇杷不是这琵琶。袁曰。只为当年识字差。莫曰。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弦管尽开花。一座绝倒。 刘熙释名云。枇把乐器。本胡琴。马上所鼓。推手前曰批。却手后曰把。取鼓时以为名也。六书正讹云。后人借枇杷字为乐器。别作琵琶。非。然使今人写琵琶为批把。亦必成笑话矣。
五色诗
唐雍裕之有四色诗。白云。壶中冰始结。盘上露初圆。何意瑶池雪。欲夺寉毛鲜。青云。道士牛已至。仙家鸟亦来。骨为神不朽。眼向故人开。赤云。劳鲂莲渚内。汗马火旗间。平生血诚尽。不独左轮殷。黑云。已见池鱼墨。谁言突不黔。漆身恩未报。貂裘贫岂嫌。又青云。路辟天光远。春还月道临。草秾河畔色。槐结路傍阴。未映君王史。先标胄子襟。经明如可拾。自有致云心。 裕之独不咏黄。戏为补之云。中央推正色。雍子独无诗。菊栽陶令宅。鹅满右军池。万畆禾全熟。千山叶欲离。色丝称丽句。弥望尽茅茨。一举子惊槐候。青灯伴岁菙。但须饭已熟。定见桂开花。日射天门榜。时宣玉殿麻。书中自有屋。赭盖引前车。庚午秋闱。儿侄軰复见别书以慰之。 廖凝十岁咏白诗。有满汀鸥不散。一局黑全收句。惜余句不传。
五色赋
唐冠豹谢观。同在崔裔孙门下。以词藻相尚。豹谓观曰。君白赋有何佳语。对曰。晓入梁王之苑。雪满羣山。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豹唯唯。观曰。仆已擅名海内。子才调多。何不作赤赋。豹未搜思。即曰。田单破燕之日。火燎平原。武王伐纣之时。血流漂杵。观大骇服。 杨升庵与友宴集。偶谈及此。一客效之。作黑赋云。孙膑衔枚之际。半夜失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升庵赋黑云。周庭之列毕苏。裳如蚁阵。陈阁之迎张孔。鬓似鸦翎。 蒋春甫赋黑云。骊驖成羣。云暗阴山之北。乌鸦作陈。风霾栢府之旁。洗砚而墨池浑。回车而松林暮。一客赋青曰。帝子之望巫阳。远山过雨。王孙之别南浦。芳草连天。一客赋黄曰。杜甫柴门之外。雨涨春流。卫青油幕之前。沙含夕照。一客又赋赤云。尧时十日并出。铄石流金。秦宫三月延烧。照天烛地。升庵谓月明千里。得白之神。火血及十日并出。秦宫延烧。皆非佳境。或改赋赤曰。孙绰赋天台景。高城霞起而建标。杜牧咏江南春。千里莺啼而映绿。徐奋鹏赋黄曰。灵均之叹木叶。秋老洞庭。渊明之啜落英。霜清彭泽。一客因又赋紫云。书生拾来。慢云是轻易如芥。真人拖去。且看其长练若霞。又赋紫云。仙人度关之日。瑞气如烟。圣主登极之时。祥云若盖
译卯娘
沈家的歌姬卯娘擅长演唱歌曲。曹秋岳（曹溶）写了一首《青玉案》赠给她，词中写道：“在花丛间奏乐何必忌讳，清晨阳光初显明亮。开门遇见你，你娇羞不语。秋天的月亮，将身影平分，向垂柳东边移去。新刻成的玉字，在十二时辰中排在第四。喝醉酒后怕别人知道没有？仔细检点你的芳名，春光已过半，要领会相迎的情意。”这首词处处暗含“卯”字的含义。
坠马
孔子威从马上摔下来。曹秋岳写了一首《浪淘沙》词来戏弄他，词中写道：“荒野岸边的石桥旁，雪色刚刚均匀。扬起鞭子试骑新买的紫骝马。记住那黄沙沉戟的地方，可不是花丛软垫。拿着酒祭奠美好的时辰，年轻的身躯。罗衣低拂过五陵的尘土。回头微微听到相怜惜的声音，是楼上的佳人。”
唐安寺楼
郑殷彛寄居在会稽唐安寺的楼上，看见墙壁上题写着：“琅琊王氏霞卿，光启三年阳春二月，登上这座阁楼。面对窗轩心生怨恨，睹物更增悲伤。虽然看到灿烂的花色，却深感凄凉的境况。当时有拿着轻纱捧砚台的侍女，小玉在一旁看着题诗。诗曰：‘春天来了勉强散步寻游，恨见烟雾缭绕簇拥着寺楼。举目尽看停驻等待的景色，双眉不知不觉像钩一样弯曲。’”
南内宫人
明朝毛舜臣，奉命打扫南内。回廊的粉壁上，多有宫人字迹留香。有一位媚兰仙子题写：“寒气逼人睡不着，钟声催月下斜廊。”字迹婉转秀丽，充满风情月意，令人怅惘。
错写琵琶
有人送给沈石田枇杷，误写成了琵琶。石田回信说：“承蒙惠赠琵琶，打开盒子看它，听它没有声音，吃它却有味道。才知道司马相如在江边流泪，王昭君在塞上写怨，都是为了这一口吃的需要罢了。以后寻找琵琶，应当在杨柳晓风、梧桐夜雨的时候。”又有一次，屠赤水（屠隆）、莫廷韩拜访袁太冲家，看见帖子写着“琵琶一盒”，大家相视大笑。屠隆说：“枇杷不是这琵琶。”袁太冲说：“只因为当年识字有误。”莫廷韩说：“如果琵琶能结果，满城的弦管都会开花。”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刘熙《释名》说：“枇杷这种乐器，本是胡琴，在马上弹奏。推手向前叫批，拉手向后叫把，取弹奏时的动作命名。”《六书正讹》说：“后人借用枇杷二字作为乐器名，另外写作琵琶，这是不对的。”然而如果现在的人把琵琶写成批把，也一定会成为笑话。
五色诗
唐朝雍裕之有四色诗。白云：“壶中冰刚开始凝结，盘上露水初圆。哪里想到瑶池的雪，想要夺取鹤毛的鲜亮。”青云：“道士的牛已经到了，仙家的鸟也来了。骨骼因为神灵而不朽，眼睛向着故人睁开。”赤云：“劳累的鱼在莲池内，汗血马在火旗间。平生的血诚已尽，不只是左轮殷红。”黑云：“已经看见池鱼墨色，谁说突厥不黑。漆身报恩未报，貂裘贫穷岂会嫌弃。”又有一首青云：“道路开辟天光遥远，春天回来月道降临。草浓河畔颜色，槐树结出路旁阴影。未映照君王史册，先标榜胄子胸怀。经义明白如可拾取，自有致云之心。”雍裕之唯独不咏黄色，我戏作补之：“中央推崇正色，雍子唯独没有诗。菊花栽种在陶令宅院，鹅群充满右军池。万顷禾苗全熟，千山树叶欲落。色丝称为丽句，放眼望去尽是茅屋。一举子惊槐候，青灯伴岁菙。只要饭已熟，定见桂花开。日射天门榜，时宣玉殿麻。书中自有屋，赭盖引前车。庚午年秋闱，儿侄辈又见别书以慰之。”廖凝十岁时咏白诗，有“满汀鸥不散，一局黑全收”的句子，可惜其余诗句没有流传下来。
五色赋
唐朝冠豹、谢观，同在崔裔孙门下，以词藻相尚。冠豹对谢观说：“你的白赋有什么佳句？”谢观回答说：“早晨进入梁王的苑囿，雪满群山；夜晚登上庾亮的楼，月明千里。”冠豹连连点头。谢观说：“我已经在海内享有盛名，你才情丰富，为什么不作赤赋？”冠豹还没思考，就说：“田单攻破燕国之日，火燎平原；武王伐纣之时，血流漂杵。”谢观大为震惊佩服。杨升庵与朋友宴集，偶然谈及此事，一位客人效仿，作黑赋说：“孙膑衔枚之际，半夜失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升庵赋黑说：“周庭排列毕苏，衣裳如蚁阵；陈阁迎接张孔，鬓发似鸦翎。”蒋春甫赋黑说：“骊马成群，云暗阴山之北；乌鸦作阵，风霾柏府之旁。洗砚而墨池浑浊，回车而松林暮色。”一位客人赋青说：“帝子望巫阳，远山过雨；王孙别南浦，芳草连天。”一位客人赋黄说：“杜甫柴门之外，雨涨春流；卫青油幕之前，沙含夕照。”一位客人又赋赤说：“尧时十日并出，铄石流金；秦宫三月延烧，照天烛地。”升庵说：“月明千里，得白之神；火血及十日并出，秦宫延烧，都不是佳境。”有人改赋赤说：“孙绰赋天台景，高城霞起而建标；杜牧咏江南春，千里莺啼而映绿。”徐奋鹏赋黄说：“灵均叹木叶，秋老洞庭；渊明啜落英，霜清彭泽。”一位客人又赋紫说：“书生拾来，慢说是轻易如芥；真人拖去，且看其长练若霞。”又赋紫说：“仙人度关之日，瑞气如烟；圣主登极之时，祥云若盖。”
。笔洞山人赋绿云。茂叔窗前。点缀濂溪光霁之景。唐子阶下。适増陋室荣华之观。山人又赋碧云。山色可楼。觉人间别有天地之奇。桃花堪种。天上岂真雨露之私。
译笔洞山人赋《绿云》。周茂叔窗前，点缀出濂溪光风霁月的景致；唐子阶下，恰好增添了陋室荣华的观感。山人又赋《碧云》。山色可供登楼远眺，让人发觉人间别有天地之奇；桃花值得种植，天上的雨露岂真是私有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