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瓠续集卷之六
坚瓠全集示余。且索余序其补集。全受而循览之。欢褚子好学不。至于如此倦。而留心世道。抑何深且笃。嗟夫。今天下文人。不为少矣。其立言著书。大约以名心客气中之。故奋其笔舌。指瑕索瘢。甚至古先贤亦在所不免。开人心狙诈之端。启风俗陵傲之习。不至于畔道离经不止。余览其书。不终卷而奋袂长叹以起。复继之以惄然惧。愀然悲焉。今褚子之宅心也醇厚。其立言也和乎。大要闗于名教者。凡惓惓加意焉。一编之中。轶事微词。诙谐谑浪。虽复时时及之。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亦何损于大雅耶。尝谓明代诗文。病在摸拟剽窃。制艺擅场而外。惟丛书为最。其笔情冷儁。有颊上三毛之致。余浪游十余年。以客座所闻。亦欲笔之成帙。而性懒善忘。忽忽暮年。迄无就緖。而益服膺褚子用心之勤也。兹补集所载。专收有韵之文。较之前集为尤备。自兹以往。无毫发之遗憾。可云完书。独是余无用于坚世。以稗畦名集。而褚子以坚瓠名其书。不知余之取稗。褚子之名瓠。其寄托同异何如。他日过吴门。与褚子相遇。或有相视而笑。莫逆于心者乎。归而讯之毛先生。其亦以余为知言否。
译褚君将《坚瓠全集》展示给我看，并且请求我为他的补集作序。我全部接受并依次浏览了一遍，不禁感叹：褚君好学不倦，竟到了如此地步；他留心世道人心，又是多么深厚而笃实啊！
唉，当今天下的文人并不少，他们立言著书，大抵是被名利之心和虚浮之气所蒙蔽。因此他们奋笔疾书，吹毛求疵，甚至对古代的圣贤也不放过。这开启了人心狡诈的端绪，助长了风俗轻慢傲慢的习气，如果不背离正道、违背经典是不会停止的。我阅读他的书，还没读完一卷就激动地挥袖长叹而起，接着又感到忧虑恐惧，神情肃然悲伤。
如今褚君存心醇厚，他立言温和，大体上关乎名教伦理的，他都十分关切。整部书中，虽然偶尔涉及轶事微词、诙谐戏谑的内容，但“不就是有下棋博弈的人吗？做这些也比无所事事强啊”，这又有什么损害高雅的品格呢？
我曾经说，明代的诗文弊病在于模拟剽窃，除了科举文章占据主导外，只有丛书最为出色。其笔情冷峻俊逸，有颊上三毛的神韵。我浪游十余年，凭借在客座上听闻的见闻，也想笔录成书，但生性懒惰健忘，匆匆步入暮年，始终没有头绪。因此更加钦佩褚君用心的勤勉。
这部补集所载，专门收录有韵之文，比起前集更为完备。从此以后，没有丝毫遗憾，可以说是一部完整的书。只是我身处无用之世，以“稗畦”命名文集，而褚君以“坚瓠”命名他的书，不知道我取“稗”字、褚君名“瓠”字，其中的寄托是相同还是不同呢？他日经过苏州，与褚君相遇，或许有相视而笑、心意相通的时候吧？回去询问毛先生，他也会认为我懂得其中的含义吗？
钱唐洪升昉思撰
●坚瓠补集卷之一目录
关社引
吴楚娶妇
募修三清殿疏
琉璃肺
烛剪
代毛延寿解语
曲巷高门行
冷香韵
画状元
阎古古
即事成语对
李丐诗
猫弹鼠文
行乐图
王勤中题畵
神鬼吟诗
赏菊贾祸
沈山人飞霞
巧对
琪树
隐焦字词
承天寺产芝
孝梅
女仙赋诗
双投桥
苏长公墨竹
吴氏儿
王古渔
后懊鸟
西湖竹枝词
容膝斋铭
天香国色
钦天监对
渔阳掺挝
西涯待友
迎月楼春聮
王玉涧降乩
前辈风致
鸳鸯栗子
紫姑赋牡丹
速客词
女冠还俗
歌妓为尼还俗
玉真观女冠
宫人入道
畅道姑
题尼姑
咏雨
妇人投牒
陆放翁
木族加恩簿
驿壁诗
迎海驿壁诗
拄杖
江东三罗
糖担圣人
糖丞相
甘蔗丞相
李英华
废书诗
十寿歌
坚瓠续集卷之一
长洲石农褚人获学稼纂辑
关社引
顺治乙酉五月。 王师下江南。吾苏帖然顺从。六月十三。忽有湖冠掲竿。杀安抚黄家鼒。城中鼎沸。举家出避。頼大兵继至。得以宁定。至八月中始归。庐舍安然。人口无伤。里中诸君子。感关圣覆庇之恩。举会以祀之。先府君为之引曰。鬼神如在。居高而听则卑。覆载无私。作善乃降之福。人不可以无家。恩莫深于再造。维兹六月。忽有斩竿掲木之事。嗟彼四民。尽怀破巢取卵之忧。控弦鸣镝。鸟将死以知哀。命贱威尊。草陨霜而必杀。何幸上帝监观。熄自焚之火。下民永命。回有脚之春。男有室而女有家。风雨从好。寒者衣而饥者食。丝粒皆恩。帝力高深。能生人于既死。民生欢忭。在已危而得安。爰紏同志。用答私施。顺时成祭。曰祠曰禴。曰尝曰烝。迨其吉兮。图像拜扬。乃圣乃神。乃文乃武。如将见之。但神立三才。聪明正直。寜望下土粢醍之报。帝锡五福。豆登醴酪。答以细民饮食之情。然而一诚可格。既衅既沐。明德馨而黍稷皆馨。伏愿万国攸同。如几如式。吴民安而天下举安。
募修三清殿疏
先府君有募修白鹤观三清殿疏文。今施舍之喜而勇者。选佛场也。金布双林。银函狮座。即维摩室中宝座三千可成。黄冠挟册。执其裾而告之。望望然去矣。瞿昙氏口土木而金碧之。丹灶无烟。金碧者。土木之而后已。虽两圣人不加损益。而人情有不当然者。予里白鹤观。昔年月鼎祖师飞升之所也。躯三清于广殿。范真武于前楹。龙虎交参。雷霆在手。岂今日菌芝生栋。溜雨驳床。诸天几负墙而忧。如外腴中稿之人。具体恢然。寒热偶侵。百病具起。頺焉归于尽而已。住持王绍武。仰屋而叹。盖叹瓦不胎生。木不鬼运。道人不生点金之指。而藉子数行文墨。为黾勉求之之语。作开口告人之人。此亦苦心积虑。而势有不得不出于此者也。愿布金长者。悭囊勇破。甃之垣之。栋宇之。闬闳之。富者出巨资。贫者抖纸角之星银。积斗余之数粒。尽曰檀施。是皆烧间时之香火。非暗坐油钱也。独念此一仙都也。风雨漂摇。壁陷榱崩。亦乡人之耻也。居其乡者。贫莫能助。而使他方君子。为之施金度木。以成鸟革翚飞之绛殿。抑又乡人之耻也。噫。吾由未免为乡人也。
吴楚娶妇
七修类稿。载吴人娶妇欲长。美观瞻也。楚人欲矮。善哺佣工也。地脉相接。而风俗不同。吴奢楚俭。故致如此。王荫伯戏作娶妇词云。楚人娶妇何喧喧。高堂十日排酒筵。亲戚回头小姑起。传道新人短而喜。低小腰身解哺儿。春粮担水不知疲。西家老翁长吴塞。吴人娶妇
译钱塘洪升字昉思撰
●坚瓠补集卷之一目录
关社引
吴楚娶妇
募修三清殿疏
琉璃肺
烛剪
代毛延寿解语
曲巷高门行
冷香韵
画状元
阎古古
即事成语对
李丐诗
猫弹鼠文
行乐图
王勤中题画
神鬼吟诗
赏菊贾祸
沈山人飞霞
巧对
琪树
隐焦字词
承天寺产芝
孝梅
女仙赋诗
双投桥
苏长公墨竹
吴氏儿
王古渔
后懊鸟
西湖竹枝词
容膝斋铭
天香国色
钦天监对
渔阳掺挝
西涯待友
迎月楼春联
王玉涧降乩
前辈风致
鸳鸯栗子
紫姑赋牡丹
速客词
女冠还俗
歌妓为尼还俗
玉真观女冠
宫人入道
畅道姑
题尼姑
咏雨
妇人投牒
陆放翁
木族加恩簿
驿壁诗
迎海驿壁诗
拄杖
江东三罗
糖担圣人
糖丞相
甘蔗丞相
李英华
废书诗
十寿歌
坚瓠续集卷之一
长洲石农褚人获字学稼编纂
关社引
顺治乙酉年五月，清军南下江南。我们苏州百姓顺从归附。六月十三日，忽然有湖广籍的叛军起兵造反，杀死了安抚使黄家鼒。城中人心惶惶，全家外出避难。幸赖大军随后抵达，才得以安宁稳定。到了八月中旬才返回家园。房屋安然无恙，人口没有伤亡。乡里的各位君子，感念关圣帝君庇护之恩，集会祭祀他。先父为此作序说：鬼神仿佛就在眼前，居于高处而倾听下界的卑微之事；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没有私心，行善之人就会降下福泽。人不可以没有家室，恩德没有比再造生命更深的了。就在六月，忽然发生了斩竿举木起兵之事。唉，那士农工商四民，都怀着破巢取卵的忧虑。拉弓鸣箭，鸟儿将死因而哀鸣；生命卑微而威势尊贵，草遇霜降必然枯死。多么幸运，上天监察观察，熄灭了自焚的烈火；下民得以保全性命，迎来了有脚的春天。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家庭，风雨顺遂；寒冷的人有衣穿，饥饿的人有饭吃，丝粟都是恩赐。帝王的恩力高深，能使已死之人复生；百姓欢欣鼓舞，在于身处危境而得以平安。于是联络志同道合的人，用来报答私人的恩惠。顺应时节举行祭祀，有祠、禴、尝、烝等名目。等到吉日，画像拜祭宣扬。他既是圣人又是神明，既有文德又有武略，好像将要见到他一样。但神明确立三才，聪明正直，难道期望下界用酒肉祭祀的回报吗？上天赐给五种福分，豆器盛着甜酒奶酪，用平民的饮食之情来报答。然而只要一片诚心可以感通，既已衅祭又已沐浴，明德馨香，黍稷也都馨香。伏愿万国相同，如同几案和法式一样规范。吴地百姓安定，天下也就全部安定了。
募修三清殿疏
先父曾有一篇募修白鹤观三清殿的疏文。如今那些喜好施舍且勇敢的人，是选佛的场所。用金布装饰双林，用银函包裹狮座，即使是维摩诘室中的三千宝座也能建成。道士拿着册子，拉着他们的衣襟告诉他们，他们却望而却步离开了。佛陀口中说土木建筑要金碧辉煌，丹炉没有烟，金碧辉煌的东西，是用土木建成之后才停止的。虽然两位圣人不会增减，但人情有不应当这样的地方。我乡里的白鹤观，是昔年月鼎祖师飞升的地方。在三清殿中供奉三清，在前楹塑造真武。龙虎交参，雷霆在手。难道今日菌芝生长在栋梁上，雨水滴落侵蚀床榻，诸天几乎靠着墙而担忧，像外表丰腴内里干枯的人，形体虽然宏大，寒热偶然侵袭，百病都起来了，颓败而归于毁灭罢了。住持王绍武，仰望着屋顶叹息，大概是叹息瓦片不能胎生，木头不能鬼运，道士没有点石成金的手指，而借数字行文墨，作为努力寻求的话语，做开口求人的人。这也是苦心积虑，而形势不得不如此。希望布施金的长者，勇敢地打破吝啬的袋子，砌墙筑垣，建造栋梁房屋，修建门楼。富人拿出巨资，穷人抖出纸角里的零星银两，积累斗余的几粒米，都说是檀施。这都是烧香时的香火，不是暗中坐收油钱。只是念及这一仙境，风雨飘摇，墙壁塌陷屋椽崩塌，也是乡人的耻辱。居住在这里的人，贫穷不能帮助，而让外地的君子，为他们施金度木，以建成鸟革翚飞的红色殿堂，更是乡人的耻辱。唉，我未免也是乡人。
吴楚娶妇
《七修类稿》记载，吴地人娶媳妇希望身材高挑，为了美观瞻。楚地人希望矮小，善于哺育佣工。地脉相连，而风俗不同。吴地奢侈楚地节俭，所以导致这样。王荫伯戏作娶妇词说：楚人娶媳妇多么喧闹，高堂十日摆酒筵。亲戚回头小姑起，传说新人矮小而欢喜。低小腰身解哺育，春粮担水不知疲。西家老翁长吴塞，吴人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