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坚瓠集五十四

坚刻褚石农坚瓠集卷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52–463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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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团冰

　　诗云。兴为半年愁病减。囊因一片热肠贫。不知愁病正为热肠而来。昔有人游寺。见一佛腹甚巨。或指之曰。此中何物。一人应曰。是一团冰耳。曰如此冷人。何以济世。应曰。政此一团冰。纔救得于坑火也。

译《一团冰》

《诗经》说：“兴致来了，半年的愁病都减轻了；因为怀着一颗热肠，所以变得贫穷。”却不知道这愁病正是因热肠而来的。

从前有个人游览寺庙，看见一尊佛像肚子很大。有人指着佛像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另一个人回答说：“是一团冰罢了。”那人说：“像这样冷漠的人，怎么能济世救人呢？”回答说：“正是这一团冰，才能从火坑中救人出来。”

白香山语

　　白乐天云。十亩之宅。五畒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发飘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龟居坎。不知海宽。灵寉怪石。紫菱白莲。皆我所好。尽在吾前。时饮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熙熙。鸡犬闲闲。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于其间。

　　西湖词

　　绵州文及翁【时学。】号本心登第后宴集西湖。一同年戏之曰。西蜀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赋贺新即词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桼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蟠溪未遇。传严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伏。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波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蕋。天下事可知矣。

　　汪彦章词

　　汪彦章【藻。】舟行汴中。岸傍画舫。有映帘而观者。见其额。赋醉落魄词云。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恰似秋宵一半银蟾白。　结儿捎朶红香扐。钿蝉隐隐摇金碧。春山秋水浑无迹。不露墙头些子真消息。

　　油污衣

　　衢州白沙渡酒馆。败壁间有人题油污衣诗曰。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使人疑。纵饶洗遍千江水。争似当初不污时。味其语意。盖感人之失节而云然。

　　止酒

　　辛幼安居山日。尝欲止酒。赋沁园春云。杯汝前来。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抱渇。咽如焦釡。于今苦昡。气似奔雷。漫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浑如此叹汝于知己。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鸩毒猜。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勿留亟去。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一日友人载酒入山。幼安不得以止酒为解。遂破戒一醉。再韵前调云。杯汝知乎。酒泉罢侯。■〈氏鸟〉夷乞骸。更高阳入谒。都称虀臼。杜康初筮。正得云雷。细数从前。不堪余恨。岁月都将曲蘖埋。君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　君言病岂无媒。似壁上雕弓蛇暗猜。记醉眠陶令。终全至乐。独醒屈子。未免沉灾。欲听公言。惭非勇者。司马家儿解覆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反止酒

　　尤悔庵先生有反止酒词。云辛稼轩有止酒词。然吾軰酒狂也。又当此时此中雅宜此君。岂忍囚酒星于天狱。焚醉日于秦坑哉。词曰。陆醑前来。枚卜功臣。众口交推。彼从事齐州。清为圣德。督邮鬲县。浊亦贤才。尧舜千锺。仲尼百斛。子路寜辞十榼陪。髠一石。更先生五斗。学士三杯。　尝闻上顿长斋。即乘马骑驴事尽佳。况卓家少妇。为君涤器。杨家妃子。为我持罍。山带兰陵。水连桑落。曲部分茅议允谐。咨汝醑。伊俾侯醴泉郡。曰往钦哉。

　　罪酒

　　悔庵先生云。余既反止酒。数与醑往来。称肚膈友。已而病惫。呕出心血。医者曰。是酒之罪也。天有酒星。故倾于西北。地有酒。泉故缺于东南。人有酒肠。故伤于中心。若婉彼药狂。亦如刘将军负锸从之耳。予惕然。吾待醑不薄。奈何负我。请绝交。于是复召陆生而告之曰。醑若毋声。以酒为名。乃罪之魁。算持蟹螯者。瓮中就缚。吹龙笛者。水底长理。金盏纔擎。玉山便倒。玩我真如儿戏哉。腐肠药。甚良醪可恋。心腹当灾。　今朝焚了糟台。又何问莲花白玉杯。倘君将伐狄。臣当执御。人能击杜。我愿持锤。草夺黄封。驱除绿蚁。主爵壶商赐自裁。醑不道。削汝懿侯职。以警将来。

　　清狂曰痴

　　汉昌邑王贺清狂不惠。注。如今白痴也。希通录。谓以清狂对白痴亦新。读左传成十八年。周兄无慧。盖世所谓白痴。则知帅古之注。本于杜预。惠慧字异而义同。

　　谕鹭鹚

　　辛稼轩园池中畜鱼。有鹭鹚羣集其上。赋鹊桥仙谕之曰。溪边白鹭。来吾告汝。溪内鱼儿堪数。主怜汝。汝怜

译白香山语

白居易说：十亩大的住宅，五亩大的园子，有一池清水，有千竿翠竹。不要说土地狭小，不要说地处偏僻，足以安身容膝，足以歇息双肩。有厅堂有庭院，有桥梁有小船。有书籍有美酒，有歌声有琴弦。有一位老翁住在其中，白发飘飘。懂得本分，知足常乐，对外没有贪求。就像鸟儿选择树木，只求巢穴安稳；就像乌龟居于坎穴，不知大海宽广。灵动的禽鸟，奇异的石头，紫色的菱角，白色的莲花，都是我所喜爱的，全都呈现在眼前。时常喝一杯酒，偶尔吟诵一篇诗。妻儿和乐欢笑，鸡犬悠闲自在。优游自在啊，我将在这里终老。

西湖词

绵州人文及翁（字时学），号本心，考中进士后在西湖宴饮聚会。一位同科进士戏弄他说：“西蜀有这样的景色吗？”文及翁当即在席上作《贺新郎》词说：西湖的一勺水，渡江而来，百年间歌舞升平，百年间酣醉不醒。回首洛阳花团锦簇的世界，那烟霭渺茫的故都之地，再也不见新亭对泣的悲泪。簇拥着音乐和盛装的女子摇动画船，请问中流击楫的英雄是谁？千古遗恨，何时才能洗刷？我平生自负澄清天下的志向，还有谁像姜尚在溪边未被遇合，严光未起用？国事如今谁主沉浮？只有一江衣带水而已。便都说可以倚仗波神。试问孤山的林处士，只是掉头笑着指向梅花蕊。天下大事可知了。

汪彦章词

汪藻（字彦章）乘船在汴河航行。岸边画船里，有映着帘子观看的人，看见他的额头，作《醉落魄》词说：小舟帘缝间，佳人半露着梅花妆的额头。绿云低垂映着如花雕刻的面容。恰似秋夜一半银白的月亮。发髻上插着红花，金蝉钿饰隐隐摇曳着金碧光彩。春山秋水般的眉眼浑然无迹。不露出墙头那一点真实的消息。

油污衣

衢州白沙渡的酒馆，破败的墙壁间有人题写《油污衣》诗说：一点清油污染了白衣，斑斑驳驳使人怀疑。纵然洗遍千江水，怎比得上当初没有污染的时候。品味其语意，大概是感慨人失节而这样说。

止酒

辛弃疾在山中居住时，曾想戒酒，作《沁园春》说：酒杯你过来，老子今天检查身体。为何长年怀渴，喉咙像焦锅；如今苦于头晕，气息像奔雷。别说刘伶，古今通达的人，醉后不妨死了就埋。全像这样，叹你对于知己，真少恩啊。再凭借歌舞作为媒介，算起来合作平日鸩毒的猜忌。况且怨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度就是灾害。与你约定，不要停留赶快离去，我的力气还能摔碎你的杯子。酒杯再拜，说道：挥之即去，招则须来。一天友人带酒进山，辛弃疾不能以戒酒为借口，于是破戒一醉，再用前调韵作词说：酒杯你知道吗？酒泉罢免侯位，氏夷乞求骸骨。更高阳入谒，都称虀臼；杜康初筮，正得云雷。细数从前，不堪余恨，岁月都将曲蘖埋没。你的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你说病岂无媒介，像壁上雕弓蛇暗猜。记得醉眠陶令，终全至乐；独醒屈子，未免沉灾。欲听公言，惭非勇者，司马家儿解覆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反止酒

尤悔庵先生有《反止酒》词，说辛弃疾有《止酒》词，然而我们这类人是酒狂，又当此时此地，雅宜此君，岂忍囚禁酒星于天狱，焚烧醉日于秦坑呢？词说：陆醑前来，枚卜功臣，众口交推。那从事齐州，清为圣德；督邮鬲县，浊亦贤才。尧舜千锺，仲尼百斛，子路寜辞十榼陪。髠一石，更先生五斗，学士三杯。曾闻上顿长斋，即乘马骑驴事尽佳。况且卓家少妇，为君涤器；杨家妃子，为我持罍。山带兰陵，水连桑落，曲部分茅议允谐。咨汝醑，伊俾侯醴泉郡，曰往钦哉。

罪酒

悔庵先生说：我既然反止酒，多次与酒往来，称肚膈友，不久病惫，呕出心血，医生说：这是酒的罪过。天有酒星，所以倾于西北；地有酒泉，所以缺于东南；人有酒肠，所以伤于中心。如果婉彼药狂，也像刘将军负锸从之耳。我惕然，我待酒不薄，为何负我，请绝交。于是又召陆生而告之曰：酒你不要出声，以酒为名，乃罪之魁。算持蟹螯者，瓮中就缚；吹龙笛者，水底长理。金盏纔擎，玉山便倒，玩我真如儿戏哉。腐肠药，甚良醪可恋，心腹当灾。今朝焚了糟台，又何问莲花白玉杯。倘君将伐狄，臣当执御；人能击杜，我愿持锤。草夺黄封，驱除绿蚁，主爵壶商赐自裁。酒不道，削汝懿侯职，以警将来。

清狂曰痴

汉昌邑王贺清狂不惠，注：如今白痴也。《希通录》说：以清狂对白痴亦新。读《左传》成十八年，周兄无慧，盖世所谓白痴，则知帅古之注，本于杜预。惠慧字异而义同。

谕鹭鹚

辛弃疾园池中养鱼，有鹭鹚群集其上，作《鹊桥仙》谕之曰：溪边白鹭，来吾告汝，溪内鱼儿堪数。主怜汝，汝怜

鱼。要物我欣然一处。　白沙远浦。青况别渚。剩有虾跳鳅舞。听君飞去饱时来。看头上风吹一缕。

译鱼啊，正是那物我两忘、欣然相契的所在。

白沙铺就的遥远江浦，

青翠点缀的别样小洲，

只剩下虾儿跳跃、鳅儿舞动。

听任你飞去饱食后再归来，

看那头顶上风吹起一缕游丝。

五仄诗

　　晏同叔守汝阴。梅圣俞往见之。将行。同叔置酒颖河上。言言古人章句中。全用平声。制字稳帖。如枯桑知天风是也。恨未见仄字诗耳。圣俞引舟遂作五仄诗寄之。曰。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月出断我席。暝色亦稍退。岂必在秉烛。此景亦可爱。

　　代婉仪词

　　王婉仪题驿满江红词。【见三集。】传播中原。文文山读至嫦娥相顾肯从容随圆缺句。叹曰。惜哉夫人于此少商量矣。因为代作一篇云。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最苦是姚黄一朶。移根仙阙。王母欢阑琼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听行宫半夜雨淋铃。声声歇。　彩云散。香尘灭。铜驼恨。那堪说。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回首昭阳离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又和词云。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牕纱。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叚好风流。菱花缺。

　　黄冠归故乡

　　汪大有【元量。】号水云。从谢后北迁。教瀛国为诗。老宫人王惠清軰能诗者。皆其指教。元世祖闻水云善琴。召入侍。鼔一再行。骎骎有渐离之志。无便可乘。遂哀恳乞为黄冠。世皇许之。得还钱唐。往来彭蠡闲。风踪云影。人莫测其去留之。迹相传以为仙。多尽像祀之。有诗一帙。皆叙宋亡事。如云乱点传筹杀六更。风吹庭燎灭还明。侍臣奏罢降元表。臣妾签名谢道清。余诗大扺类是。元马易之题其帙后云。三日钱唐海不波。子婴击组纳山河。兵临鲁国犹弦诵。客过商墟独啸歌。铁马渡江功赫奕。铜人辞汉泪滂沱。知章喜得黄冠赐。野水闲云一钓蓑。

　　谢疉山诗

　　谢枋得字君直。因苏东坡有溪上青山三百叠之句。故号迭山。德佑丙子。元师入信州。枋得变姓名。入建宁山。至元中。御史程文海等交荐。累召不赴。行省参政魏天佑。复被旨。集守令戍将迫蹙上道。临行以诗别亲知曰。雪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纲常在此行。天下岂无龚胜洁。人间何独伯夷清。义高便觉生堪舍。礼重方知死甚轻。南八男儿终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士友和诗盈九。张叔仁诗云。打硬修行三十年。如今证验作儒仙。人皆屈膝甘为下。公独高声骂向前。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一文钱。到头毕竟全清节。留取芳名万古传。枋得会其意。甚称之。至燕不食而死。

　　碧芦

　　并门自古无竹。李文饶尝一植之。历宋数百年。寺僧日为平安之报。大定间。蔡正甫【珪】。由礼部郎出守潍州。于官舍东堂。种碧芦以寄意。因作长短句曰。青君那肯顾寒乡。试着葭芦拟汶篁。有若何堪比夫子。虎贲犹想见中郎。色添新雨帘栊好。声入微风枕簟凉。他日东堂惭政拙。只将此物当甘棠。

　　风情不薄

　　司马温公。尝即席赋西江月词云。宝髻松松绾就。铅华淡淡妆成。红楼紫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杨元素云。温公刚风劲节。耸动朝野。宜其金心铁意。不善吐媚软语。近得其席上小词。雅亦风情不薄也。

　　吴琚词

　　淳熙九年八月十八日。驾诣德寿宫。奉迎上皇观潮。百戏撮弄。各呈技艺。上皇喜曰。钱塘形胜。天下所无。上起奏曰。江潮亦天下所独。宣谕侍臣。各赋酹江月一曲。至晚呈上。以吴琚为第一。其词曰。玉虹遥挂。望青山隐隐如一抺。忽觉天风吹海立。好似春霆初发。白马凌空。琼鳌驾水。日夜朝天阙。飞龙舞鳯。郁葱环拱吴越。　此景天下应无。东南形胜。伟观真奇绝。好是吴儿飞彩帜。蹵起一江秋雪。黄屋天临。水犀云拥。着击中流楫。晚来波静海门。飞上明月。两宫赏赐无限。至月上始还。

　　燕山驿壁

　　吴彦高【激。】号东山。题风流子词于燕山驿壁曰。书劎忆这梁。当时事底

译五仄诗

晏同叔镇守汝阴时，梅圣俞前往拜见他。将要启程时，晏同叔在颍河上设酒宴，说：“古人诗句中，全用平声字，用字稳妥妥帖，如‘枯桑知天风’便是如此。遗憾的是没见过全用仄声字的诗。”梅圣俞于是引船离去，作了一首五仄诗寄给他，写道：“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月出断我席，暝色亦稍退。岂必在秉烛，此景亦可爱。”

代婉仪词

王婉仪题写《满江红》词，【见《三集》。】流传于中原。文天祥读到“嫦娥相顾肯从容随圆缺”一句时，感叹道：“可惜啊，夫人在这句上稍欠斟酌。”于是替她作了一首，写道：“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最苦是姚黄一朶，移根仙阙。王母欢阑琼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听行宫半夜雨淋铃，声声歇。彩云散，香尘灭。铜驼恨，那堪说。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回首昭阳离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又和词写道：“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牕纱，青灯歇。曲池合，高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乐昌一叚好风流，菱花缺。”

黄冠归故乡

汪大有【字元量，】号水云，跟随谢太后北迁，教瀛国公作诗。老宫女王惠清等能诗的，都是他指教的。元世祖听说水云擅长弹琴，召他入宫侍奉。他弹奏了一两次，渐渐流露出荆轲那样的志向，但没有机会可乘，于是哀恳请求做道士。世祖答应了他，得以返回钱塘。往来于彭蠡湖之间，行踪如风如云，人们无法测知他的去留，传说他是仙人，多塑像祭祀他。他有一卷诗，都叙述宋朝灭亡的事，如：“乱点传筹杀六更，风吹庭燎灭还明。侍臣奏罢降元表，臣妾签名谢道清。”其余的诗大致都类似这样。元人马易之在他的诗集后题诗道：“三日钱唐海不波，子婴击组纳山河。兵临鲁国犹弦诵，客过商墟独啸歌。铁马渡江功赫奕，铜人辞汉泪滂沱。知章喜得黄冠赐，野水闲云一钓蓑。”

谢叠山诗

谢枋得字君直，因为苏东坡有“溪上青山三百叠”的诗句，所以号叠山。德祐丙子年，元军进入信州，谢枋得改换姓名，进入建宁山中。至元年间，御史程文海等人交相推荐，屡次征召他都不去。行省参政魏天佑，又奉旨，召集守令戍将逼迫他上路。临行时，他写诗告别亲友，写道：“雪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纲常在此行。天下岂无龚胜洁，人间何独伯夷清。义高便觉生堪舍，礼重方知死甚轻。南八男儿终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士友和诗充满九卷。张叔仁的诗写道：“打硬修行三十年，如今证验作儒仙。人皆屈膝甘为下，公独高声骂向前。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一文钱。到头毕竟全清节，留取芳名万古传。”谢枋得领会了他的意思，非常称赞他。到了燕京，绝食而死。

碧芦

并州自古没有竹子，李文饶曾经种植过一株，历经宋朝数百年，寺僧每天报告它平安的消息。大定年间，蔡正甫【字珪，】由礼部郎出任潍州太守，在官舍东堂，种植碧芦以寄托心意，于是作长短句道：“青君那肯顾寒乡，试着葭芦拟汶篁。有若何堪比夫子，虎贲犹想见中郎。色添新雨帘栊好，声入微风枕簟凉。他日东堂惭政拙，只将此物当甘棠。”

风情不薄

司马温公，曾经在席间赋《西江月》词道：“宝髻松松绾就，铅华淡淡妆成。红楼紫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杨元素说：“温公刚正的风骨和坚贞的节操，耸动朝野，应该具有铁石心肠，不善于说软媚的话。近来得到他席间的小词，雅致之中也不薄于风情啊。”

吴琚词

淳熙九年八月十八日，皇帝驾临德寿宫，奉迎太上皇观看潮水，百戏杂耍，各自展示技艺。太上皇高兴地说：“钱塘的形胜，天下没有。”皇上起身奏道：“江潮也是天下独有的。”宣谕侍臣，各赋《酹江月》一曲，到晚上呈上，以吴琚为第一。他的词写道：“玉虹遥挂，望青山隐隐如一抺。忽觉天风吹海立，好似春霆初发。白马凌空，琼鳌驾水，日夜朝天阙。飞龙舞鳯，郁葱环拱吴越。此景天下应无，东南形胜，伟观真奇绝。好是吴儿飞彩帜，蹵起一江秋雪。黄屋天临，水犀云拥，着击中流楫。晚来波静海门，飞上明月。”两宫赏赐无限，直到月亮升起才返回。

燕山驿壁

吴彦高【字激，】号东山，在燕山驿壁题写《风流子》词道：“书劎忆这梁，当时事底”

处不堪伤。兰楫嫩漪。向吴南浦。杏花微两。窥宋东墙。鳯城外燕随青步障。丝惹紫游缰。曲水古今。禁烟前后。暮云楼阁。春草池塘。回首断人肠。　年芳但如雾。镜发成霜。独有蚁尊陶写。蝶梦悠扬。听出塞琵琶。风沙淅沥。寄书鸿雁。烟月微茫。不似海门潮信。能到浔阳。

译处境令人不堪，倍感忧伤。兰木船桨划破嫩绿的涟漪，向着吴地南边的渡口驶去。杏花在微雨中摇曳，仿佛窥视宋玉东墙的美人。凤城之外，燕子追随青色的步障飞舞，柳丝牵惹着紫色的游缰。曲水流觞的景致古今皆同，寒食节前后，暮云笼罩着楼阁，春草遍布池塘。回首往事，令人断肠。

年华芳华如同雾气般消散，镜中鬓发已染上白霜。唯有借陶渊明式的酒樽来排遣愁绪，让蝴蝶般的梦境悠然飘荡。听着出塞的琵琶声，风沙淅沥作响；寄信的鸿雁，在烟月朦胧中若隐若现。不像海门的潮水守信，能够抵达浔阳。

琵琶词

　　吴彦高在会宁府。遇老姬。善琵琶。自言梨园旧籍。因有感。赋春从天上来词曰。海角飘零。叹汉苑秦宫。坠露飞萤。梦回天上。金屋银屏。歌吹竞举青冥。间当时遗谱。有绝艺鼓瑟湘灵。促哀弹似林莺呖呖。山溜泠泠。　梨园太平乐府醉。几度春风。鬓发星星。舞彻中原。尘飞沧海。风雪万里龙庭。写胡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青。酒微醒。一轩凉月。灯火青荧。此词皆用琵琶故实。

　　豪放贾祸

　　万暦乙未。吴人以关曰未靖。在位者皆谨僃之。王凤洲仲子士骕。延陵秦方伯耀弟灯。云间乔宪长敬懋子相。俱自负贵介。士骕能文章。灯善谈。相善书翰。各有时各。互相往来。出入狭邪。适遇海警。尽攘臂起。若将曰。我且制倭。我且立无前功者。时奸人赵州平。窜身诸公子间。引以自重。每佩劎游酒楼博场。皆与诸公子俱。一时无不知有赵州平也。乃泛泛投刺富人曰。吾曹欲首事。靖海岛寇。贷君家千金为饷。富人惧焉。或贷之百金或数十金。不则輙目慑曰。尔为我守金。不久我且提兵剿汝矣。盖意在得金。姑为大言恐之。诸富人见其交诸公子。又常佩劎山入。以为必且率其党夺我金也。轰言赵州平。王。秦。乔诸公子将为乱。巡抚朱鉴塘【洪谟。】檄有司擒治之。以事闻于朝。疏载反诗。有君实有心追季布。蓬门无计作朱家句。下兵部议。伍宁方【萃】。言于本兵石星。此二句乃幽闺记中语。何得为证。下抚按勘问。鞫之无实。其后论州平及灯死。士骕戌相。配。人咸以为冤。成疑狱。久系。鳯洲有奴胡忠者。善说平话。酒酣。輙命说列传。解客颐。每说唐明皇宋艺祖明武宗。輙自称朕称寡人。称人曰卿等。自古已然。士骕携忠至酒。楼说书侑酒而闾阎乍闻者。輙曰彼且天子自为。以是并为士骕罪。目之为叛。不亦过乎。然亦由士骕等自恃高门大阀。交游非类。以至于此。若能如马援所云。无效季良。柳玭所云。毋恃门第。兢兢自守。杜门谢客。图史自娱。宁至有杀身之祸以。贻父母之忧哉。

　　古人好尙

　　唐李洞爱贾岛诗。铜铸岛像。事之如神。尝念贾岛佛。又南唐孙晟。少为道士。居庐山简寂观。亦画岛像于壁。朝夕礼拜。宋张功父好白香山诗文。建景白轩。置香山画像并文字。宋刘子仪为诗。宗尚李义山。画其像。写其诗句。供列左右。四人好尙如此。

　　王陆无忌惮

　　王弼注易。刻木偶为郑玄像。见有所误。輙呵叱之。陆居仁读论孟。刻朱晦庵像。见注有纰谬。则击像一下。宅之即代为对曰。朱熹误矣。两人之无忌惮若此。

　　鬼憎人学问

　　仓颉作书而鬼夜哭。杨子云作太玄。有鬼语之曰。无为自苦。玄故难传。王远知作易总。雷电中一老人取去。是鬼常憎人学问也。彼教长卿作大人赋。燃藜天禄阁上。及赠王肃墨。逼退之吞篆文者。定奇鬼也。

　　王梦泽

　　黄冈王梦泽【廷陈。】性放诞。官翰林时。题诗馆壁曰。几年不到梅山上只道梅山都是梅。今日梅山一回首。野花荆棘两相随。盖讥同軰无才也。因之左迁知豫州。复忤御史罢官归。

　　子厚小儿

　　常熟桑民悦【怿。】以才自负。居成均时。为丘仲深所黜。后就教职。书对于明伦堂云。文章高似翰林院。法度严于按察司。及学使行部。诸校官进见。皆林立堂左。民悦倚柱脱靴搔痒。学使闻其名。亦不较。后转柳州别驾。不肯往。或问之。答曰。子厚小儿。久擅此州。恐到彼将为我所掩。

　　李后主去国词

　　东坡志林。载李后主去国之词曰。二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星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谓后主当恸哭于九庙之下。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对宫娥。其词凄怆。与项羽抜山之歌。同出一揆。然羽为差胜。悲歌慷慨。犹有喑鸣叱咤之气。后主浑是养成儿女之态。至梁武帝稔侯景之祸。毒流江左。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直

译琵琶词

吴彦高在会宁府，遇到一位老妇人，擅长弹奏琵琶，自称是梨园旧人。吴彦高因此有所感怀，创作了《春从天上来》词，说道：“漂泊在天涯海角，感叹汉苑秦宫如今只剩坠露飞萤。梦回天上，想起金屋银屏，歌吹声竞相冲向青冥。其间当时的遗谱，有绝艺如湘灵鼓瑟。急促哀怨的弹奏声，好似林间黄莺啼鸣，山间泉水泠泠作响。梨园太平乐府沉醉，几度春风过后，鬓发已斑白。舞彻中原，尘飞沧海，风雪万里吹拂龙庭。写下胡笳幽怨，人憔悴得不像画中模样。酒意微醒，一轩凉月，灯火青荧。”这首词都使用了琵琶的典故。

豪放贾祸

万历乙未年，吴地人因为关隘尚未平定，在位者都谨慎防备。王凤洲的次子王士骕，延陵秦方伯耀的弟弟秦灯，云间乔宪长敬懋的儿子乔相，都自负出身显贵。王士骕擅长文章，秦灯善于谈吐，乔相擅长书法，各自有当时的名望，互相往来，出入风月场所。恰逢海警发生，他们都捋起袖子奋起，好像要说：“我将平定倭寇，我将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当时奸人赵州平，混迹于这些公子中间，借以自重，经常佩剑游逛酒楼赌场，都与这些公子在一起，一时间没有人不知道赵州平。于是赵州平泛泛地向富人递上名片说：“我们打算率先行动，平定海岛寇盗，借你家千金作为军饷。”富人害怕，有的借给他百金，有的借数十金，不然就瞪眼恐吓说：“你替我守着金子，不久我将提兵剿灭你。”大概意在得到金子，姑且说大话恐吓他们。各位富人见他与各位公子交往，又常佩剑出入，以为他必定率领党羽抢夺我们的金子，于是传言赵州平、王、秦、乔各位公子将要作乱。巡抚朱鉴塘（洪谟）发公文命令有关部门逮捕治罪，并将事情上报朝廷。奏疏中记载反诗，有“君实有心追季布，蓬门无计作朱家”的句子。交给兵部商议。伍宁方（萃）对本兵石星说，这两句是《幽闺记》中的话，怎么能作为证据。交给抚按勘问，审讯后没有实据。后来判处赵州平和秦灯死刑，王士骕流放，乔相发配，人们都认为他们是冤案，成为疑狱，长期羁押。王凤洲有个奴仆叫胡忠，擅长说平话，酒酣时，就命令他说列传，让客人开怀大笑。每次说到唐明皇、宋艺祖、明武宗，就自称朕、寡人，称别人为卿等，自古已然。王士骕带着胡忠到酒楼说书佐酒，而市井百姓乍听，就说他将要自称为天子，因此一并作为王士骕的罪状，视之为叛逆，不也太过分了吗？然而这也因为王士骕等人自恃高门大阀，交游非类，才导致如此。如果能像马援所说的那样，不效仿季良，像柳玭所说的那样，不倚仗门第，兢兢业业地自守，闭门谢客，以图书自娱，难道会有杀身之祸，给父母带来忧虑吗？

古人好尙

唐代李洞喜爱贾岛的诗，用铜铸造贾岛的像，像侍奉神灵一样侍奉他，曾经念诵贾岛佛。又南唐孙晟，年轻时是道士，居住在庐山简寂观，也在墙上画贾岛的像，朝夕礼拜。宋代张功父喜爱白居易的诗文，建造景白轩，放置白居易的画像和文字。宋代刘子仪作诗，推崇李义山，画他的像，抄写他的诗句，供奉在左右。这四个人的喜好如此。

王陆无忌惮

王弼注解《易经》，刻木偶作为郑玄的像，见到有错误，就呵斥他。陆居仁读《论语》《孟子》，刻朱晦庵的像，见到注解有纰谬，就击打像一下，宅之就代为回答说：“朱熹错了。”两人的无忌惮如此。

鬼憎人学问

仓颉造字而鬼夜哭，扬子云作《太玄》，有鬼对他说：“不要自苦，玄故难传。”王远知作《易总》，雷电中一个老人取去。这是鬼常憎恨人学问。那些教长卿作《大人赋》，在天禄阁上燃藜，以及赠送王肃墨，逼迫退之吞篆文的，一定是奇鬼。

王梦泽

黄冈王梦泽（廷陈），性格放诞，在翰林院任职时，在馆壁题诗说：“几年不到梅山上，只道梅山都是梅。今日梅山一回首，野花荆棘两相随。”大概是讥讽同僚没有才华。因此被贬官任豫州知州，又忤逆御史罢官回家。

子厚小儿

常熟桑民悦（怿），以才华自负，在国子监时，被丘仲深黜落。后来就任教职，在明伦堂书写对联说：“文章高似翰林院，法度严于按察司。”等到学使巡视，各位校官进见，都林立堂左，桑民悦倚柱脱靴搔痒。学使听说他的名字，也不计较。后来转任柳州别驾，不肯前往。有人问他，回答说：“子厚小儿，久擅此州，恐到彼将为我所掩。”

李后主去国词

《东坡志林》记载李后主去国的词说：“二十余年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惯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星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说后主应当在九庙之下恸哭，谢罪于民而后行，却对着宫娥挥泪，他的词凄怆，与项羽拔山之歌，同出一辙。然而项羽稍胜，悲歌慷慨，还有喑鸣叱咤之气，后主完全是养成儿女之态。至于梁武帝熟稔侯景之祸，毒流江左，却说“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直

如穷儿呼卢。骤胜骤负。无所爱惜。特付之一■〈扌弃〉耳。

译就像穷困的赌徒掷骰子赌钱，突然赢来突然输去，对钱财毫无爱惜之心，只是随手抛弃罢了。

西湖胜景

　　西湖之胜。有十里湖光。六桥风月。三竺烟霞。昔人题咏甚多。曾见一折桂令云。苏公堤上。今古堪夸。春夏秋冬。四季奢华。潋滟胡光。溟蒙山色。掩映朝霞。紫陌上垂杨击马。断桥边流水人家。画舫撑来。翠袖罗裳。韵悠悠笙歌嘹亮。醉醺醺笑语喧哗。

　　张华

　　方秋崖咏张华云。堪笑张华死不休。徒精象纬古无俦。中台星折何曾识。祇识龙泉动斗牛。可谓诗史。

　　题壁

　　旅馆寺壁。多有佳句。不遇采录。遂致湮没。见一诗云。谩夸李白与刘伶。荷锸骑鲸得令名。昔许二翁偏好酒。只缘世事不宜醒。

　　玉簪花

　　翟宗吉咏玉簪花。白露初凝气候凉。花神献宝助新妆。移来银色三千界。压尽金钗十二行。秋水为神冰琢骨。新涎作炷麝传香。不须石上忧磨折。长在佳人鬓髻旁。

　　葛将军

　　万暦辛丑。内监孙隆。以织造至苏。颇老成。敬礼上大夫。刁民藉以作好。六门设税吏。担负出入。必税钱数文。闾开扰动。吴人葛诚。义愤所激。以蕉扇招市人。杀其参随。隆走杭得免。诚诣官待罪。当道以乱民不宜名诚。改为贤。疏闻后。以赦得出。又十余年以疾终。吴人义之。呼为葛将军。诚未死时。江淮间客舟祭赛之。輙有验。死葬虎丘五人之墓侧。文文肃公题其碑曰。有吴葛贤之墓。钱蒙叟有葛将军歌。曰。葛将军。万夫雄。我昔遇之娄水东。魋颜虎鼻眉目古。蕉扇飒拉吹秋篷。死骨穿近五人冢。生魄啸动五两风。葛将军。今死矣。权奇俶傥谁与拟。生惜不逢汉武帝。鸿渐之翼困闾里。犬台宫中应召见。上林牧羊蹑草履。君不见。车丞相。宫殿出入乘小车。亦是上书一男子。康熙癸丑春。予过虎丘。于其犹子处。得瞻将军遗像。矟帽戎装。腰间插一蕉扇。犹凛凛有生气。上有吴因之文文肃诸先軰题讃云。

　　刘东山

　　华容刘东山【大夏。】以户部致仕。构东山草堂。后起中丞。督两广军务。乡人严仲宏【永浚】赠诗云。公去青松护短墙。归时定见寉翎长。野人不解山灵意。只恐移文到草堂。盖讽之也。正德初。以兵书致仕。究为焦芳刘宇所构。遣戌肃州。临行。故旧无敢会者。独仲宏赋诗赠答。东山过六盘山。诗寄李西涯。有寄谢同年老知己。天涯孤客几时还句。归自六盘。和前韵云。凭谁寄语中州子。前度刘郎今已还。中州子指芳宇也。

　　张右侯降乩

　　康对山【海。】叩乩仙。忽一神降。书曰。吾张右侯也。封山问何时人。曰。子不读晋书乎。吾石氏辅臣张宾也。少有大志。韬略自期。为真主定天下。不意值乱世。失身伪朝。虽言听计从。称为右侯。而以功论之。曾不如管乐。尝与横林子相对而叹。中夜感激。未尝不血泪交流也。吾子生盛世。魁多士。虽曰不显。愈于鄙人远矣。对山又问横林子为谁。曰。苻坚相王猛是也。与余皆事虏主。各怀不满。至今欝欝在鬼录云。掷笔而退。

　　彭解元

　　清江彭纲。字性仁。成化戊子秋试前。里中有病者祈仙。降笔云。天上名将就。蟾宫桂已香。吟成二十字。相赠绿衣郎。可送彭解元。病当愈。纲因与友人祈梦于玉笥山神。殿庑为众所占。宿于牡丹亭下。达曙无梦。俄一人曰。梦神歌云。牡丹亭下百花魁。岂亭下有人耶。纲闻之。即振衣去。是年果发解。乙未成进士。

　　复南顿田租

　　光武复南顿田租一歳。父老愿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安敢远期十年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光武大笑。复増一歳。此如家人父子相唯诺。足想当时中兴气象。史称文叔少时。与人不欵曲。岂信然哉。

　　醒世词

　　诗余云。钟送黄昏鸡报晓。昏晓相催。世事何时了。万苦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独上小楼云杳杳。天涯一点青山小。

　　泡灯

　　上元节。京师烧糯汴为瓶。贮水蓄鱼。旁映屏烛。通明可爱。俗呼泡灯。黄岩玉古直【佐】。买置于馆。曰玩弄为戏

译西湖胜景

西湖的胜景，有十里湖光，六桥风月，三竺烟霞。前人题咏很多。曾见一首《折桂令》说：苏公堤上，古今值得夸耀。春夏秋冬，四季奢华。潋滟湖光，溟蒙山色，掩映朝霞。紫陌上垂杨击马，断桥边流水人家。画舫撑来，翠袖罗裳，韵悠悠笙歌嘹亮，醉醺醺笑语喧哗。

张华

方秋崖咏张华说：可笑张华死不休，徒然精通天文古无匹敌。中台星折何曾识得，只识得龙泉剑动斗牛。可谓诗史。

题壁

旅馆寺壁，多有佳句，不遇采录，遂致湮没。见一诗说：谩夸李白与刘伶，荷锸骑鲸得令名。昔许二翁偏好酒，只缘世事不宜醒。

玉簪花

翟宗吉咏玉簪花：白露初凝气候凉，花神献宝助新妆。移来银色三千界，压尽金钗十二行。秋水为神冰琢骨，新涎作炷麝传香。不须石上忧磨折，长在佳人鬓髻旁。

葛将军

万历辛丑年，内监孙隆，以织造官身份到苏州。颇为老成，敬礼上大夫。刁民藉以作恶。六门设税吏，担负出入，必税钱数文。闾里开扰动。吴人葛诚，义愤所激，以蕉扇招市人，杀其参随。孙隆走杭州得免。葛诚诣官待罪。当道以乱民不宜名诚，改为贤。疏闻后，以赦得出。又十余年以疾终。吴人义之，呼为葛将军。葛诚未死时，江淮间客舟祭赛之，辄有验。死葬虎丘五人之墓侧。文文肃公题其碑曰：有吴葛贤之墓。钱蒙叟有葛将军歌，曰：葛将军，万夫雄。我昔遇之娄水东。魋颜虎鼻眉目古，蕉扇飒拉吹秋篷。死骨穿近五人冢，生魄啸动五两风。葛将军，今死矣。权奇俶傥谁与拟？生惜不逢汉武帝。鸿渐之翼困闾里，犬台宫中应召见。上林牧羊蹑草履。君不见，车丞相，宫殿出入乘小车，亦是上书一男子。康熙癸丑春，予过虎丘，于其犹子处，得瞻将军遗像。矟帽戎装，腰间插一蕉扇，犹凛凛有生气。上有吴因之文文肃诸先辈题赞云。

刘东山

华容刘东山【大夏】，以户部致仕，构东山草堂。后起中丞，督两广军务。乡人严仲宏【永浚】赠诗说：公去青松护短墙，归时定见鹖翎长。野人不解山灵意，只恐移文到草堂。盖讽之也。正德初，以兵书致仕，究为焦芳刘宇所构，遣戍肃州。临行，故旧无敢会者。独仲宏赋诗赠答。东山过六盘山，诗寄李西涯，有寄谢同年老知己，天涯孤客几时还句。归自六盘，和前韵说：凭谁寄语中州子，前度刘郎今已还。中州子指芳宇也。

张右侯降乩

康对山【海】，叩乩仙。忽一神降，书曰：吾张右侯也。封山问何时人。曰：子不读晋书乎。吾石氏辅臣张宾也。少有大志，韬略自期，为真主定天下。不意值乱世，失身伪朝。虽言听计从，称为右侯，而以功论之，曾不如管乐。尝与横林子相对而叹，中夜感激，未尝不血泪交流也。吾子生盛世，魁多士，虽曰不显，愈于鄙人远矣。对山又问横林子为谁。曰：苻坚相王猛是也。与余皆事虏主，各怀不满，至今郁郁在鬼录云。掷笔而退。

彭解元

清江彭纲，字性仁。成化戊子秋试前，里中有病者祈仙。降笔云：天上名将就，蟾宫桂已香。吟成二十字，相赠绿衣郎。可送彭解元，病当愈。彭纲因与友人祈梦于玉笥山神。殿庑为众所占，宿于牡丹亭下。达曙无梦。俄一人曰：梦神歌云，牡丹亭下百花魁，岂亭下有人耶。彭纲闻之，即振衣去。是年果发解。乙未成进士。

复南顿田租

光武复南顿田租一岁。父老愿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安敢远期十年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光武大笑，复增一岁。此如家人父子相唯诺，足想当时中兴气象。史称文叔少时，与人不款曲，岂信然哉。

醒世词

诗余云：钟送黄昏鸡报晓，昏晓相催，世事何时了。万苦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独上小楼云杳杳，天涯一点青山小。

泡灯

上元节，京师烧糯汴为瓶，贮水蓄鱼，旁映屏烛，通明可爱。俗呼泡灯。黄岩玉古直【佐】，买置于馆，曰玩弄为戏

。李西涯以诗嘲之曰。置得长安市上春。玉壶清水贮金鳞。却看尘土疑无地。未掣波涛亦有神。眼底功名聊此幼。杖头风月且教贫。西堂灯火元宵夜。又向东风作旅人。一日误触碎之。怫然不乐曰。吾平生家计在此。今荡尽矣。西涯复疉前韵慰之曰。白发华灯一夜春。江南江北两穷鳞。飞腾有地归尘土。词护无钱役鬼神。物以泡名终合尽。家随身在更何贫。清诗素壁犹堪玩。休羡扬州寉上人。

译李西涯作诗嘲笑他说：“养得长安市上春，玉壶清水贮金鳞。却看尘土疑无地，未掣波涛亦有神。眼底功名聊此幼，杖头风月且教贫。西堂灯火元宵夜，又向东风作旅人。”有一天，他不小心碰碎了鱼缸，很不高兴地说：“我一生的家产都在这里，现在全完了。”李西涯又用原来的韵脚写诗安慰他说：“白发华灯一夜春，江南江北两穷鳞。飞腾有地归尘土，词护无钱役鬼神。物以泡名终合尽，家随身在更何贫。清诗素壁犹堪玩，休羡扬州鹤上人。”

肓马售钱

　　莆田陈师召【音。】号媿斋。有盲马。售钱六百。李西涯谂之以诗。戏曰。六百青蚗十里才。忍将筋骨付尘埃。惊魂已脱池边险。往事无劳塞上猜。【师召已连失二马。】斗酒杜陵堪再醉。【用三百青铜语。】千金郭隗幸重来。知公自是忘机者。一笑能令万事该。　西涯尝得良马以赠师召。师召骑入朝。归至门。成诗二章。怪而还其马。西涯问故。师召曰。吾旧所乘马。朝回必成六诗。今马止成二诗。非良也。西涯笑曰。马以善走为良。此固非良耶。师召唯唯。复骑而去。

　　除夕绝粮

　　吴县都玄敬【穆。】最善济人之急。尤爱食客。所有輙尽尽。则解衣为质。一岁除夕绝粮。作诗寄故人朱尧民曰。岁云暮矣室潇然。牢落生涯只旧毡。君肯太仓分一粟。免教人笑灶烟。尧民储钱千文。为新岁之用。遂分半赠之。

　　游藏春坞

　　徐都尉于西山辟一花园。广植奇花异果。名曰藏春坞。时值芳春。名花竞秀。苏东坡同佛印访之。值都尉他出。洞门锁钥。无得启扃。遥见楼头有一女子。美貌。凭阑凝望。东坡遂索笔题诗于门曰。我来亭馆寂寥寥。镇锁朱扉不敢敲。一点好春藏不得。楼头半露杏花稍。佛印亦和云。门掩青春春自饶。未容取次老僧敲。输他蜂蝶无情物。相逐偷香过柳梢。题毕而去。都尉回见诗。明日乃约二人宴会。久而不至。用前韵自题云。藏春日日春如许。门掩应防俗客敲。准拟欵为花下饮。莫教明月上花梢。又以事他出。俄而佛印东坡至。出家姬侍宴。遍赏红紫。酒半酣。坡咏殢人娇词。赠姬云。满院桃花。尽是刘郎未见。于中更一枝纤软。仙家日日。笑人间春晚。浓醉起。惊落乱红千片。密意难窥。羞容易见。平白地为伊肠断。问君终日怎如排心眼。须信道司空自来见惯。都尉归见词。即和云。小苑藏春。信道游人未见。花脸嫩柳腰娇软。停觞缓引。正夕阳将晚。莺误入。蹴损海棠花片。只怅春心。当时露见。小楼外曾劳目断。灯前料想也饥心饱眼。从此去萦心有人可惯。命姬歌词以劝。坡大醉而别。

　　韩忠献喜雨诗

　　韩忠献公在相府。作久旱喜雨诗云。何暇嗔雷击怒桴。默然嘉泽浃民区。经时亢旱羣心骇。数月焦熬一阵苏。已发宋苗安在揠。再生庄鲋不虞枯。须臾慰满三农望。却敛神功寂若无。言云行雨施。羣心安而神功敛。相业相度。即此可见。

　　焬帝闻歌

　　隋炀帝幸维扬。后宫随行。帝御龙舟。夜半闻歌声甚悲。词曰。我兄御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少。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帝遣人求歌者。不得。

　　大业童谣

　　大业九年。炀帝将再幸江都迷楼。宫人抗声歌曰。河阳杨柳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菓自然成。帝闻歌。披衣起听。召宫女问曰。孰使汝歌也。宫女曰。臣弟在民间。得此歌于道涂儿童。帝默然久之曰。天启之也。因索酒自歌曰。宫水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歌竟不胜其悲。近侍奏问。帝曰。休问。他日自知。后唐兵入京。见迷楼。太宗曰。此皆民之膏血。令焚之。应宫中吐艳之先。

　　臻蓬蓬

　　宣和初。收复燕山以归宋。金民来居京师。其俗有臻蓬蓬歌。民每扣鼓和臻蓬蓬之音为节而舞。人无不喜闻其声而効之。其歌曰。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此本金先。次年正月。徽宗南幸。次年二圣北狩。又有伎者。以数丈长竿。系椅于杪。伎者坐椅上。少顷。下投小棘坑中。无偏颇之失。未投时。念诗曰。百尺竿头望九州岛。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此亦金先。而北祸可怪。

　　木生奇遇

　　高坡异纂。木生泾。字符经。洪武初。以乡荐诣业太学。尝登秦由观日出。夜

译盲马卖钱

莆田的陈师召，号媿斋。他有一匹盲马，卖得六百文钱。李西涯用诗来劝慰他，戏谑地说：“六百文钱只够走十里路，怎忍心将它的筋骨托付给尘埃？它惊魂已脱，避开了池边的险境，往事无需再像边塞战马那样让人猜忌。师召此前已接连丢失两匹马。斗酒足以让杜陵诗人再次沉醉，这是化用‘三百青铜’的典故。千金买马的郭隗有幸能重来，知道您自然是忘却机心的雅士，一笑之间便能包容万事。”西涯曾经得到一匹良马赠送给师召。师召骑着它上朝，回家刚到门口，就作了两首诗。他感到奇怪，于是把马退还给西涯。西涯询问缘故，师召说：“我过去骑的马，每次上朝回来必定能作六首诗。现在这匹马只作了两首，所以不是良马。”西涯笑着说：“马以善于奔跑为良，这难道不是良马吗？”师召连连应诺，又骑着马离开了。

除夕断粮

吴县人都玄敬，字穆，最擅长救济他人的急难，尤其喜爱食客。他所有的财物都慷慨尽数给予，如果穷尽了，就解下衣服去当铺抵押。有一年除夕断粮，他作诗寄给老朋友朱尧民说：“一年将尽，居室萧条，落魄的生活只有旧毡相伴。您肯从太仓中分给我一粟米，免得让人笑话我灶台无烟。”朱尧民储存了一千文钱，作为新年之用，于是分了一半赠送给他。

游藏春坞

徐都尉在西山开辟了一座花园，广泛种植奇花异果，名叫藏春坞。当时正值芳春时节，名花竞相秀丽。苏东坡同佛印禅师前去拜访，恰逢都尉外出。洞门紧锁，无法开启。远远看见楼头有一位女子，容貌美丽，倚着栏杆凝望。东坡于是索要笔墨，在门上题诗道：“我来亭馆寂寥无人，紧锁着朱门不敢轻敲。一点美好的春光藏不住，楼头半露出杏花梢。”佛印也唱和说：“门掩着青春，春意自是丰饶，不容许老僧随意敲门。输给了蜂蝶这些无情之物，互相追逐偷香掠过柳梢。”题完诗便离开了。都尉回来看到诗，第二天便约二人宴会。过了很久他们也不来，都尉用前面的韵脚自题道：“藏春坞日日春光如此美好，门掩着应当防备俗客敲门。本打算在花下痛饮，莫让明月升上花梢。”他又因事外出，不久佛印和东坡到了。都尉叫出家妓侍奉宴会，遍赏红花紫花。酒喝到半酣，东坡吟咏《殢人娇》词，赠给家妓说：“满院桃花，尽是刘郎未曾见过的。其中更有一枝纤细柔软，仙家日日笑人间春晚。浓醉醒来，惊落乱红千片。密意难以窥探，羞于轻易相见。平白地为她肠断。问您终日如何排遣心眼。须知道司空自来见惯。”都尉回来看到词，随即唱和道：“小苑藏春，相信游人未曾见过。花脸嫩，柳腰娇软。停下酒杯缓缓引导，正值夕阳将晚。黄莺误入，踩损海棠花片。只怅惘春心，当时显露无遗。小楼外曾劳目断。灯前料想也饥心饱眼。从此去萦心有人可惯。”命家妓唱词劝酒，东坡大醉后告别。

韩忠献喜雨诗

韩忠献公在相府时，作久旱逢雨的诗说：“哪有空闲去责怪雷公击打怒鼓，默默中甘霖滋润了百姓区域。长时间的大旱让群心惊骇，数月的焦熬一阵间得到复苏。已经发芽的宋苗安在，何必去拔苗助长；再生的庄周之鲋不担心干枯。片刻间慰满了三农的期望，却收敛神功寂静若无。言说云行雨施，群心安而神功收敛。相业的度量，从此可见。

炀帝闻歌

隋炀帝巡幸维扬，后宫随行。皇帝乘坐龙舟，半夜听到歌声非常悲凉，歌词说：“我哥哥征讨辽东，饿死在青山下。如今我拉龙舟，又困在隋堤道上。方今天下饥荒，路粮没有多少。前去还有三千程，这身家性命如何保全。寒骨枕着荒沙，幽魂哭泣在烟草中。悲损了门内的妻子，望断了家中的老人。安得义男儿，焚烧这无主的尸体。引导其孤魂回归，背负其白骨归乡。”皇帝派人寻找唱歌的人，没有找到。

大业童谣

大业九年，炀帝将要再次巡幸江都迷楼。宫人高声歌唱说：“河阳杨柳凋谢，河北李花繁荣。杨花飞去落在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熟。”皇帝听到歌声，披衣起来听，召来宫女问说：“是谁让你唱歌的？”宫女说：“我的弟弟在民间，从道路上的儿童那里得到这首歌。”皇帝沉默了很久说：“这是上天启示啊。”于是索要酒自己歌唱说：“宫水阴浓燕子飞，兴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楼更好景，宫中吐艳恋红辉。”唱完不胜悲伤，近侍奏问，皇帝说：“不要问，他日自然知道。”后来唐兵入京，见到迷楼，唐太宗说：“这都是百姓的膏血，下令焚烧它。”应验了“宫中吐艳”的先兆。

臻蓬蓬

宣和初年，收复燕山归还宋朝，金人来到京城居住。他们的习俗中有臻蓬蓬歌，百姓每敲鼓配合臻蓬蓬的音律作为节拍而舞蹈，人们没有不喜欢听这声音而效仿的。那首歌说：“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这原本是金人的预言。次年正月，徽宗南巡。次年二圣北狩。又有伎人，用数丈长的竿子，系椅子在顶端，伎人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向下投到小棘坑中，没有偏颇的失误。未投下时，念诗说：“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这也是金人的预言，而北方的祸患可怪。

木生奇遇

《高坡异纂》记载，木生泾，字符经。洪武初年，以乡荐入太学学习。曾经登上秦由观看日出，夜晚

宿泰观峰。梦一老妇携女子出见甚欢。遗一诗扇。展诵未终。钟鸣惊寤。梦中经行道路第宅。历历可忆。明年入都。道出武清。散步柳阴。拾一遗扇。上有诗云。烟中芍药朦胧睡。雨底梨花浅淡妆。小院黄昏人定后。隔墙遥辨麝兰香。彷佛是梦中所见者。行未几。遥见一女郎。从二女侍。迤逦而来。时春雨新霁。微风扇暖。女郎徐穿别径而去。生竚立转盻。但见带袂飘举。环佩锵然。遂以所佩错刀削树。题一绝云。隔江遥望绿杨斜。联袂女郎歌落花。风定细声听不见。茜裙红入那人家。前宿野店问之。曰此去里许。有田将军园宅也。生明日往树下。竟日无所遇。又题于树曰。异鸟娇花不奈愁。湘帘初卷月沉钩。人间三月无红叶。却放桃花逐水流。因见溪水中落花流出而感兴也。此后惟将遗扇爱玩不绝而已。后成祖嗣綂。龚谨荐生于上。为工部郎。休沐之曰。偕僚友同出土桥看牡丹。偶憇田家。邻翁熟视其扇。问生曰。此吾甥女手书。何从得之。生曰。三年前过武清所拾者。翁曰。乃吾寡妹所居。萍梗相逢。事固有出于偶然者。更引入一曲室。帏幄鲜丽。金玉烂然。几榻整洁。琴瑟静好。一老妇出拜。言姓钱氏。先夫田忠义。官至丄轻车都尉。往岁扈从西征。为流矢所中。舆疾归武清。今亡三载。小女娟娟。偶过溪桥。遗一扇。不意入君之手。当时寻扇。见溪边树上二绝。朝夕讽咏。得非君作乎。生曰。此我所题。老妇因命娟如出见。至则玉姿芳润。内美难征。俨然梦中相逄者也。生因述前梦。共相嗟异久之。遂命为夫妇。娟娟妙解音律。贯通经史。凡诸戏博杂艺。无不精晓。阅月。生督皇木潞河南行。娟毋又暂至武清。室内无人。因锁院而去。娟娟寄生诗曰。闻即夜上木兰舟。不数归期只数愁。半幅御罗题锦字。隔墙里赠玉搔头。生还赠之曰。碧窗无主月纤纤。桂影扶踈玉漏严。秋浦芙蓉倚丛叶。半妆斜倚水晶帘。娟以诗慰生曰。碧玉杯中琥珀光。灯前把劝阮家郎。不须更忆人间世。万树桃花即故乡。至冬。生以母忧去职。娟抱病留武清。明年春。娟病转剧。以诗寄生曰。楚天风雨绕阳台。百种名花次第开。谁遣一番寒食信。合欢廊下长莓苔。自是不起。比生遣使相迎。娟已亡矣。

译夜宿泰观峰。梦见一位老妇人带着女子出来相见，彼此十分欢愉。老妇人赠给我一把诗扇。展开诵读还未结束，钟声响起，惊醒了我。梦中经过的道路、宅第，都清晰可忆。第二年进京，路过武清。在柳荫下散步，拾得一把遗落的扇子。上面有诗写道：“烟中芍药朦胧睡，雨底梨花浅淡妆。小院黄昏人定后，隔墙遥辨麝兰香。”好像就是梦中见到的那把。走了不久，远远看见一位女郎，带着两名女侍，缓缓走来。当时春雨刚停，微风送暖。女郎慢慢穿过小路离去。我伫立凝望，只见她的衣带飘举，环佩叮当。于是用随身佩戴的错刀削树皮，题写了一首绝句：“隔江遥望绿杨斜，联袂女郎歌落花。风定细声听不见，茜裙红入那人家。”前一晚投宿野店时询问，回答说：“从这里往里去许，有田将军的园宅。”第二天我来到树下，整天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又在树上题诗道：“异鸟娇花不奈愁，湘帘初卷月沉钩。人间三月无红叶，却放桃花逐水流。”这是因为看见溪水中落花流出而感兴所作。此后只是将这把遗扇珍爱把玩，爱不释手。后来明成祖继位，龚谨向皇上推荐我，我担任工部郎中。休假时，与同僚好友一起出城到土桥看牡丹。偶然在田家休息，邻居的老翁仔细端详我的扇子，问我：“这是我外甥女的亲笔书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说：“是三年前路过武清时拾到的。”老翁说：“那是我寡居妹妹居住的地方。萍水相逢，事情果然有出于偶然的。”于是引我进入一间内室，帷帐鲜丽，金玉灿烂，几案床榻整洁，琴瑟静好。一位老妇人出来拜见，说姓钱，先夫田忠义，官至轻车都尉。往年随驾西征，被流箭射中，用车疾速返回武清，如今已去世三年。小女娟娟，偶然经过溪桥，遗失了一把扇子，没想到落入您手中。当时寻找扇子，看见溪边树上有两首绝句，朝夕诵读，莫非是您所作吗？我说：“这是我题写的。”老妇人于是让娟娟出来相见。见到时，她姿容如玉，芬芳润泽，内在的美难以言表，俨然就是梦中相逢的那个人。我于是讲述之前的梦境，大家共同感叹惊奇了很久。于是结为夫妇。娟娟精通音律，贯通经史，各种游戏杂艺，没有不精晓的。过了一个月，我督造皇木，沿潞河南下。娟娟的母亲又暂时回到武清，室内无人，于是锁门而去。娟娟寄诗给我说：“闻即夜上木兰舟，不数归期只数愁。半幅御罗题锦字，隔墙里赠玉搔头。”我回赠她说：“碧窗无主月纤纤，桂影扶踈玉漏严。秋浦芙蓉倚丛叶，半妆斜倚水晶帘。”娟娟用诗安慰我说：“碧玉杯中琥珀光，灯前把劝阮家郎。不须更忆人间世，万树桃花即故乡。”到了冬天，我因母亲去世去职守孝。娟娟抱病留在武清。第二年春天，娟娟病情加重，寄诗给我说：“楚天风雨绕阳台，百种名花次第开。谁遣一番寒食信，合欢廊下长莓苔。”从此一病不起。等到我派人去迎接她时，娟娟已经去世了。

奴根

　　杜荀鹤云。势败奴欺主。年衰鬼弄人。奴之欺主。自唐已然。近见一揭云。项羽有拔山之力。而不能拔奴根于一纸。扁鹊有拔疔之散。而不能拔奴根于数世。王彦章二篙可拔。奴根何能唾手而使出。鲁智深垂杨可拔。奴根恐难奋臂以驱除。虽戏言。实至理。必也修德以俟。越境或免。斯亦不拔之拔也。若徒倚势以凌人。挥金以贿宦。拔之愈力。则粘之弥坚。大易所云。确乎其不可拔者。类此根也噫。

　　破瓜

　　破瓜者。谓二八也。盖以瓜剖四界。其形如两八字。故女子初破体曰破瓜。年当二八也。吕洞宾赠张洎诗云。功成当在破瓜年。盖二八。八八六十四也。洎以六十四卒。

　　士籍书暦

　　御史陈伯大【坚】。奏立士籍。贾似道毅然行之。凡应举及免举人。州县给暦一道。亲书年貌世纟及所肄业于暦首。执以赴举。过省参对茟迹异同。以防伪滥。时人有诗讥之云。戎马掀天动地来。襄阳几处哭声哀。平章束手全无策。却把科场恼秀才。又有沁围春词云。士籍令行。条件分明。逐一排连。问子孙何习。父兄何业。明绖词赋。右具如前。最是中间。娶妻某氏。试问于妻何与焉。郷保举那当着押。开口论钱。祖宗立法于前。又何必更张万万千。算行关改会。限田放籴。生民凋瘁。膏血俱朘。只有士心。仅存一脉。今又艰难最可怜。谁作俑。陈坚伯。大附势专权。　癸辛杂识。又载沁园春词。曰目步多艰。民心靡定。诚吾国>隐忧。叹浙民转徒。怨寒嗟暑。荆襄死守。阅歳经秋。敌未易支。人将相食。识者深为社稷。当今亟。出陈大諌。筯借留侯。迂阔为谋。天下士如何可籍收。况君能尧舜。臣皆稷契。世逢汤武。业北伊周。政不必新。贯宜仍旧。莫与秀才做尽休。吾元老。广四门。贤路。一柱中流。后似道溃师。台中首劾陈伯大等。

　　题倚屏美人

　　王仲房【寅。】貌最寝。一日游妓馆。妓轻薄不为礼。时室中悬倚屏美人图。寅题其上云。肯笑笑价值千金。无语无言。恼恨何人。我这里锦重重。香馥馥。凤枕鸾衾。恁那里冷清清。孤另另。独倚围屏。搀你又不行。抱你又不能。我也怜香。我也惜王。我也知音。你若活动些儿。我也自会温存。妓方惊异。遂加礼焉。

　　道开

　　广生庵莲社。已七十余年。苍书叔少时过庵。见道开师卧室粘燕子楼诗。因笑谓曰。此岂禅室语。欲效临去秋波耶。道公曰。见说白杨堪作柱。怎教红粉不成灰。此亦说法也。道开名自扃。能诗善书画。去世已四十余年。为之怃然。

　　听雨读离骚

　　兴州刘之昻【昻。】山中听雨诗曰。嵩高山下逢秋雨。破帽遮头水没腰。此景此时谁会得。清如窗下听芭蕉。祝枝山诵此诗。哂其上下淋漓。清在何处。又海塩沈某。因诵离骚而得二句曰。丛兰芳芷满东皋。闲步春风读楚骚。下韵不接。因久思。误坠厓下。人方惊扶。乃曰好也好也。遂吟曰。忽忆灵均发忧愤。坠崖几折沈郎腰。因思古今未尝无对。坠崖伤体。宁无楚痛。尙曰好耶。

　　索笺留带

　　邓志宏【肃。】号栟榈。与朱韦斋交好。一日韦斋觞客。志宏以冠带寓之。韦斋戏留以质纸笔。明日如约。韦斋受其笔还冠。而以纸少留带。且曰。倘无千幅。竟不还也。志宏为寄一诗云。归帽纳亳真得策。索笺留带计还踈。公如买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闭户羽衣聊自适。推窗柿叶对人书。帝都声价君知否。寄付新传折槛未。古人风流调笑。蔼蔼若此。

　　三角亭

　　宋吴兴俞退翁【汝尙】有诗名。题三角亭云。奇哉山下人。来此池上宇。蕙径斜映带。林烟尽吞吐。春无四面花。夜欠一檐雨。寄傲足有余。何须存广庑。

　　●坚瓠八集卷之三目录

　　四时满红红词

　　李无竞遇仙

　　覩蛙求学

　　小半觔谣

　　江斗奴

　　瞽识王教师

　　观物吟

　　娶九姨

　　傅大士

　　济颠赞

　　陈图南

　　徐仙

　　朱明

　　扑

译奴根

杜荀鹤说：“权势衰败时，奴仆会欺凌主人；年老体衰时，鬼怪会捉弄人。”奴仆欺凌主人，从唐代就已经如此了。最近看到一篇揭帖说：项羽有拔山之力，却无法从一张纸上拔出奴根；扁鹊有拔疔的散药，却无法从几代人中拔出奴根。王彦章两根篙就能拔起，奴根怎么能唾手可得而除去呢？鲁智深能拔起垂柳，奴根恐怕难以奋力臂膀来驱除。虽然是戏言，却是至理。一定要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迁居出境或许能免遭其害，这也是一种不拔而拔的方法。如果只依靠权势来凌驾于人，挥金如土来贿赂宦官，拔除得越用力，粘连得就越牢固。《易经》所说的“坚固得不可拔除”，就像这种根一样。唉！

破瓜

“破瓜”，指的是二八之年。大概是因为瓜剖开成四块，其形状像两个“八”字，所以女子初次破身称为破瓜，年龄正当二八。吕洞宾赠给张洎的诗说：“功成当在破瓜年。”这里的二八，指八八六十四岁。张洎在六十四岁时去世。

士籍书历

御史陈伯大（坚），奏请建立士人籍册，贾似道坚决推行。凡是参加科举考试以及免除考试的人，州县发给一道历书，亲自书写年龄、相貌、世系以及所修习的学业在历书开头，拿着它去参加考试。经过省试时核对笔迹是否一致，以防止伪造和滥竽充数。当时有人写诗讥讽说：“战马掀天动地而来，襄阳几处哭声哀切。平章束手毫无对策，却把科场来恼怒秀才。”又有《沁园春》词说：“士籍令行，条件分明，逐一排连，问子孙何习，父兄何业，明绖词赋，右具如前。最是中间，娶妻某氏，试问于妻何与焉？乡保举那当着押，开口论钱。祖宗立法于前，又何必更张万万千。算行关改会，限田放籴，生民凋瘁，膏血俱朘。只有士心，仅存一脉。今又艰难最可怜。谁作俑？陈坚伯，大附势专权。”《癸辛杂识》又记载《沁园春》词，说：“目步多艰，民心靡定，诚吾国隐忧。叹浙民转徙，怨寒嗟暑，荆襄死守，阅岁经秋。敌未易支，人将相食，识者深为社稷。当今亟，出陈大谏，筯借留侯。迂阔为谋，天下士如何可籍收？况君能尧舜，臣皆稷契，世逢汤武，业北伊周。政不必新，贯宜仍旧，莫与秀才做尽休。吾元老，广四门贤路，一柱中流。”后来贾似道军队溃败，台谏首先弹劾陈伯大等人。

题倚屏美人

王仲房（寅），相貌最丑陋。一天游览妓馆，妓女轻慢他，不以礼相待。当时室内悬挂着倚屏美人图，王寅在图上题诗说：“肯笑笑价值千金，无语无言，恼恨何人。我这里锦重重，香馥馥，凤枕鸾衾。恁那里冷清清，孤另另，独倚围屏。搀你又不行，抱你又不能。我也怜香，我也惜玉，我也知音。你若活动些儿，我也自会温存。”妓女这才感到惊异，于是以礼相待。

道开

广生庵莲社，已有七十多年历史。苍书叔年轻时经过庵庙，见道开师卧室里贴着燕子楼诗，因而笑着对他说：“这难道是禅室里的话语吗？想效仿临去秋波吗？”道公说：“听说白杨堪作柱，怎教红粉不成灰。这也是说法。”道开名自扃，能诗善书画，去世已四十余年，为此感到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