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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古文辞类纂二十三

卷二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9–133 段

卷二十一○董子对贤良策一制曰:朕获承至尊休德,传之亡穷,而施之罔极,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宁,永惟万事之统,犹惧有阙。故广延四方之豪隽,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今子大夫褒然为举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当虞氏之乐莫盛于《韶》,于周莫盛于《勺》。圣王已没,钟鼓管弦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乎桀、纣之行,王道大坏矣。夫五百年之间,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日以仆灭,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或悖缪而失其统与?固天降命不可复反,必推之于大衰而后息与?乌乎!凡所为屑屑,夙兴夜寐,务法上古者,又将无补与?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灾异之变,何缘而起?性命之情,或天或寿,或仁或鄙,习闻其号,未烛厥理。伊欲风流而令行,刑轻而奸改,百姓和乐,政事宣昭,何修何饬而膏露降,百谷登,德润四海,泽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灵,德泽洋溢,施乎方外,延及群生?子大夫明先圣之业,习俗化之变,终始之序,讲闻高谊之日久矣,其明以谕朕。科别其条,勿猥勿并,取之于术,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极,枉于执事,书之不泄,兴于朕躬,毋悼后害。子大夫其尽心,靡有所隐,朕将亲览焉。仲舒对曰: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求天命与情性,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谨案《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强勉而已矣。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至而立有效者也。《诗》曰“夙夜匪解”,《书》云“茂哉茂哉”,皆强勉之谓也。道者,所由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王之乐宜于世者,而以深入教化于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颂之乐不成,故王者功成作乐,乐其德也。乐者,所以变民风、化民俗也。其变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声发于和而本于情,接于肌肤,臧于骨髓。故王道虽微缺,而管弦之声未衰也。夫虞氏之不为政久矣,然而乐颂遗风犹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齐而闻《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由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灭也。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德,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而作,上天枯之,为生贤佐,后世称诵,至今不绝。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故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悖谬,失其统也。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申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书曰:白鱼人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此盖受命之符也。周公甲“复哉复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贼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煞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臣闻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乱之所生,故不齐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故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惟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熔,惟冶者之所铸。“绥之斯俫,动之斯和”。此之谓也。臣谨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正王道之端云尔。然则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

译卷二十一 ○董子《对贤良策》之一 制书说:朕有幸承受至尊的美德,把它传给无穷后世,施行到无边无际;责任重大,守成任务重,因此早晚不得安宁,长久思考万事的纲要,仍然担心有所缺失。所以广泛延请四方豪杰俊士,由郡国诸侯共同选举贤良、修洁、博学之士,想听闻大道的要领和最高深的理论。如今你们诸位大夫卓然成为被举荐者之首,朕十分嘉许。你们诸位大夫要精心尽意地思考,朕将垂听并询问你们。朕听说五帝三王的道,改变制作礼乐,就能使天下和洽,历代君王都这样做。虞氏的乐舞没有比《韶》更盛的,周代没有比《勺》更盛的。圣王已经去世,钟鼓管弦之声还没有衰绝,但大道逐渐衰微残缺,日益衰落,到了桀、纣那样的行径,王道就大大败坏了。五百年间,守持成法的君主、处在当权地位的士人,想效法先王的法度来辅助自己的时代的人很多,然而仍然不能恢复,日益衰败灭亡,直到后来的君王才停止;难道是他们所持守的操行有时悖谬而失去了根本吗?或者确实是上天降下的命运不能恢复,必定要推到极度衰败以后才停止吗?唉!那些勤勤恳恳、早起晚睡、努力效法上古的人,难道又将没有补益吗?三代受天命的征兆在哪里?灾异变化,又因什么缘由而发生?关于人的性情寿命,有的说由天命决定,有的说在于长寿或夭折,有的说在于仁厚或鄙陋;长期听闻这些说法,却没有照彻其中的道理。假如希望教化流行、法令施行,刑罚减轻而奸邪改变,百姓和乐,政事显明,那么应当修治整饬什么,才能使膏露降下、百谷丰登,德泽润及四海,恩泽达到草木,日月星辰光明完备,寒暑调和,承受上天的福佑、享有鬼神的灵助,德泽洋溢,施及四方之外,延伸到众生呢?你们诸位大夫明白先圣的事业,熟悉风俗教化变化的规律和始终次序,讲论听闻高尚义理已经很久了,请把其中的明白道理说明给朕。要分条列出,不要杂乱,不要合并;从治国之术中取其要领,谨慎说明它的出处。如果其中有不正、不直、不忠、不到极致之处,因执掌事务而有所枉曲,就把它写下来而不要泄露;即使因此兴起于朕自身,也不要顾虑后来的祸害。你们诸位大夫要尽心尽力,不要有所隐瞒,朕将亲自阅览。仲舒回答说:陛下发布仁德的言论,下达明确的诏令,询问天命和人的本性,这些都不是愚臣所能完全回答的。臣谨按《春秋》考察其中记载的事情,并观察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从中看天人与人事相互关联的情形,实在令人畏惧。国家将要发生违背正道的败亡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人还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现象来使人警戒恐惧;仍然不知道改变,伤害和败亡就会到来。由此可见,上天的本心是仁爱君主,希望制止他的祸乱。除非是极其严重地违背正道的时代,上天无不想扶持君主,使国家保全安定,事情只在于能否勉力而行罢了。努力学习,见闻就会广博,认识也会更加明白;努力实行正道,道德就会日益增长,并取得很大的功效:这些都是可以使局面转回正途并立即见效的事情。《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尚书》说“努力啊,努力啊”,都是说要勉力而行。道,是通往治理天下之路;仁、义、礼、乐都是实现它的工具。所以圣王去世以后,子孙仍能长久安宁数百年,这全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新王还没有创制乐舞时,就采用适合当时社会的先王乐舞,用它深入教化百姓。不能掌握教化的实质,雅乐、颂乐就不能创制;所以君王功业成就后创制乐舞,是为了歌颂他的德行。乐,是用来改变民风、教化民俗的。它改变民风很容易,使人受到教化的效果也很显著。所以声音发于和谐而根本出于感情,能接触肌肤,深入骨髓。因此,即使王道已经衰微残缺,管弦乐声却还没有衰败。虞舜氏不执政已经很久了,然而他的乐舞和颂歌遗留下来的风气仍有保存,所以孔子在齐国听到了《韶》。君主没有不希望国家安定长存、厌恶危险灭亡的,然而政治混乱、国家危亡的情况却很多,这是因为任用的人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道路也不是正道,所以政治日益衰败灭亡。周道在幽王、厉王时衰落,并不是正道本身灭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遵循它。到了宣王,他追念昔日先王的德行,振兴停滞的事业、补救弊端,彰明文王、武王的功业,周道鲜明地重新兴盛起来,诗人赞美他而作诗,上天也为他降下枯槁之外的祥瑞〔原文“枯”疑误〕,使贤能辅佐出生,后世称颂不绝,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这是早晚不懈地行善所得到的结果。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来弘扬人。”所以政治的治乱、国家的兴废在于人自身;不是上天降下的命令不可挽回,而是人所掌握的事情违背谬误,失去了根本纲纪。臣听说,上天要大力奉立某人为王时,必定有不是人力所能招致、却自然到来的现象,这就是接受天命的符瑞。天下人同心归附他,就像归附父母一样,所以天降祥瑞以响应诚信而来。《尚书》说:白鱼跃入武王的船中,有火光降临武王的屋顶,流动着变成乌鸦〔“人于”疑为“入于”,“复于”疑有脱误〕;这大概就是接受天命的符瑞。周公说“复兴啊,复兴啊”〔原文“周公甲”疑有误〕,孔子说“有德的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邻助”,都是积累善行、累积德行的功效。到了后世,君主放纵逸乐而衰微,不能统治管理众生,诸侯背叛,残害百姓来争夺土地,废弃德教而任用刑罚;刑罚不得当,就会产生邪气。邪气积聚在下,怨恨恶意蓄积在上。上下不和,阴阳就会错乱失调,妖异灾祸便产生了。这就是灾异产生的缘由。臣听说,命,是上天的命令;性,是人出生时所具有的本质;情,是人的欲望。有的人早夭,有的人长寿;有的人仁厚,有的人鄙陋,这是经过陶铸熏陶而形成的,不能全都纯美,其中有治乱产生的因素,所以彼此不相同。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所以尧、舜施行德政,百姓就仁厚而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就鄙陋而短命。上面的教化影响下面,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行为,就像泥土放在陶轮上,任凭陶工制作;又像金属放在熔炉里,任凭冶炼者铸造。“安抚他们,他们就来归附;感动他们,他们就和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谨按《春秋》的文字,探求王道的开端,得到的答案在于“正”。“正”排在王之前,“王”排在春之前。春,是上天所造成的;正,是君王所造成的。它的意思是说:上承接上天所作的事情,下面用正道来端正自己的作为,这就是王道的开端。既然如此,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就应当到上天那里探求它的开端。

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任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今废先王德教之官,而独任执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与?孔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虐政用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臣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五谷孰而草木茂,天地之间被润泽而大丰美,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徕臣,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贱不得致也。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又有能致之资,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爱民而好士,可谓谊主矣。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废而奸邪并出刑罚不能胜者,其堤防坏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埽除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岁尚未败也。至周之末世,大为亡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独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学,不得挟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欲尽灭先圣之道,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故立为天子十四岁而国破亡矣。自古以侏,未尝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遗毒馀烈,至今未灭,使习俗薄恶,人民嚣顽,抵冒殊扦,孰烂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今汉继秦之后,如朽木、粪墙矣,虽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窃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馀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为政而宜于民者,固当受禄于天。夫仁谊礼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饬也。五者修饬,故受天之枯,而享鬼神之灵,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董子对贤良策二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郎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之殊也?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陈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彖,又云非文亡以辅德,二端异焉。殷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成、康不式,四十馀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耗矣哀哉!乌乎!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力本任贤。今朕亲耕藉田以为农先,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功烈休德未始云获也。今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故详延特起之士,意庶几乎?今子大夫待诏百有馀人,或道世务而未济,稽诸上古而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文系而不得骋与?将所由异术,所闻殊方与?各悉对,著于篇,毋讳有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称朕意。

译天道中最重要的是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管杀伐,德主管生长。因此阳气常处在盛夏,负责生育养长;阴气常处在隆冬,积聚在空虚而不起作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上天使阳气出来布施于上,主管一年的功业;使阴气潜伏于下,按时出来辅助阳气。阳气得不到阴气的帮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生长。最终以阳气成就一年为名,这是上天的意旨。君王承接上天的意旨来办事,所以应当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可用来治理天下,就像阴气不可用来成就一年的生长一样。治理政事却任用刑罚,是不顺应上天的,所以先王没有肯这样做的。如今废除先王施行德教的官职,只任用掌管法律的官吏来治理百姓,岂不是有意任用刑罚吗?孔子说:“不先教化就加以诛杀,叫作残虐。”把残虐的政治施用于下,却希望德教遍及四海,所以很难成功。臣谨按《春秋》所说“一元”的意义:“一”是万物所由开始的根本;“元”是文字中所说的“大”。把“一”称作“元”,是考察最大的开端,想要端正根本。《春秋》深入探究根本,却反过来从最尊贵的人开始。所以做君主的,应当端正自己的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远近没有谁敢不统一归于正道,邪气和奸邪就没有机会夹杂其间。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万物和顺,百姓繁衍;五谷成熟,草木茂盛;天地之间都受到滋润而大为丰美;四海之内听闻盛德,都来归附称臣;各种福物和可以招致的祥瑞,无不全部到来,王道也就完成了。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算完了吧!”这是他悲叹自己能够招致这些祥瑞,却因为身份卑贱而不能招致。如今陛下尊贵地做着天子,富有四海,处在能够招致祥瑞的位置,掌握能够招致祥瑞的权势,又具备能够招致祥瑞的资质;品行高尚而恩德深厚,见识明达而心意美善,爱护百姓而喜爱士人,可以说是仁厚的君主了。然而天地没有响应,美好的祥瑞没有到来,是什么原因呢?总的原因是教化没有确立,万民没有得到端正。万民追逐利益,就像水向低处流;如果不用教化来筑堤防止,就不能阻止。因此教化确立而奸邪都停止,是因为堤防完整;教化废弃而奸邪一齐出现,刑罚也不能胜任,是因为堤防毁坏。古代君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无不把教化作为最重要的事务。建立太学在国都施教,设置庠序在地方教化百姓,用仁来浸润百姓,用义来磨砺百姓,用礼来节制百姓,所以刑罚很轻而禁令无人触犯,这是因为教化施行、风俗美善。圣王承继乱世时,会扫除乱世留下的痕迹,把它们全部去掉,重新修明教化并大力兴起。教化已经明白,风俗已经形成,子孙遵循它,实行五六百年还没有败坏。到了周朝末世,大大违背正道而失去天下。秦朝接在周朝之后,却不能改正,反而使它更加严重;加重对文学的禁令,不许人私自藏书,抛弃礼义而厌恶听闻它们,心里想把先圣之道全部消灭,专门施行放纵自恣、苟且简陋的统治,所以立国做天子十四年,国家就破败灭亡了。自古以来,从未有像秦这样以乱接续乱、大大败坏天下百姓的。它遗留下来的毒害和余威,直到今天还没有消失,使风俗变得浅薄邪恶,百姓变得喧嚣顽劣,触犯法令而不知收敛〔“抵冒殊扦”疑有讹误〕,有谁像这样腐烂得如此严重呢?孔子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筑成的墙,不能粉刷。”如今汉朝承继秦朝之后,就像朽木和粪墙一样,即使想把它治理好,也无可奈何。法令发布,奸邪便产生;命令下达,欺诈便兴起,像用热汤来制止沸腾、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只会越来越严重,没有任何益处。臣私下用琴瑟来比喻:琴瑟如果不协调,严重时一定要拆开重新张弦,才可以弹奏;施行政事而不能实行,严重时一定要改变并重新教化,才可以治理。当应当改弦更张却不改弦更张时,即使有高明的工匠,也不能把琴调好;当应当改变教化却不改变时,即使有大贤人,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所以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想要实现善治,却直到今天仍不能实现,原因就在于应当改变教化时却没有改变。古人有句话说:“站在深潭边羡慕鱼儿,不如退回去编织渔网。”如今面对政事希望实现善治已经七十多年了,不如退一步重新改变教化。改变教化,就可以实现善治;实现善治,灾害就会日益减少,福禄就会日益到来。《诗经》说:“使百姓和顺,使人贤善,从上天得到福禄。”施政适合百姓的,当然应当得到上天的福禄。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常道,是君王应当修治整饬的。五者得到修治整饬,所以接受上天的福佑,享有鬼神的神灵,德泽施及四方之外,并延及众生。○董仲舒回答贤良策第二 皇帝诏问说:听说虞舜时代,他在岩廊之上闲游,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却太平;周文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空闲吃饭,天下也得到治理。帝王的道理,难道不是同出一源、贯通一致吗?为什么安逸和劳苦会如此不同?大概虞舜俭朴,不制作黑黄相间的旌旗装饰;到了周朝,设置两座观阙,乘坐大路车,使用朱红盾牌和玉制斧钺,把八佾舞陈列在庭院中,颂歌于是兴起。帝王的道理难道有不同的宗旨吗?有人说美玉不须雕琢,又说没有文饰就不能辅佐德行,这两种说法似乎不同。殷人使用五种刑罚来督察奸邪,伤害人的肌肤以惩罚恶行。成王、康王不采用这种做法,四十多年天下没有人犯法,监狱空虚。秦国采用刑罚,死者很多,受刑者接连不断,真是耗损惨重、可悲可叹啊!唉!我早晨醒来就起身,夜里也不安睡,始终思考前代帝王的法则,长久思索怎样奉行至尊的事业、彰明宏大的功业,认为这些全在于重视根本、任用贤人。如今我亲自耕种藉田,作为农事的先导;劝勉孝顺兄长,尊崇有德之人;使者车盖接连不断,去询问百姓的勤劳,体恤孤独者;费尽心思、用尽精神,但功业和美德从来没有说已经取得。如今阴阳错乱,瘴气充满四方,万物很少顺遂生长,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廉耻混乱,贤者和不肖者混杂,尚未辨明真实情况,所以详细延请特别起用的士人,希望或许能有所改变吗?如今诸位大夫等待诏令的一百多人,有的谈论世务却没有成功,有的考察上古情况却与今日不同,有的考察现实却难以实行,难道是被文辞和章法牵制,不能尽情发挥吗?还是因为所走的道路不同、所听闻的方法不同呢?请各自全部回答,写在篇章中,不要对有关官吏有所避讳。阐明大意,切实探讨研究,以符合我的心意。

仲舒对曰: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忧,而未以位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禹、咎繇。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皆安仁乐谊,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之谓也。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于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此之谓也。至于殷纣,逆天暴物,杀戮贤知,残贼百姓。伯夷、太公,皆当世贤者,隐处而不为臣。守职之人,皆奔走逃亡,人于河海。天下耗乱,万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从周。文王顺天理物,师用贤圣,是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亦聚于朝廷。爱施兆民,天下归之,故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也。当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乱,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由此观之,帝王之条贯同,然而劳逸异者,所遇之时异也。孔子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此之谓也。臣闻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宫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也。臣闻良玉不豫,资质润美,不待刻彖,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然则常玉不豫,不成文章;君子不学,不成其德。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罚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馀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至秦则不然。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道,以贪狼为俗,非有文德以教训于天下也。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饰空言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耻。又好用憯酷之吏,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业,群盗并起。是以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此之谓也。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于方外。夜郎、康居,殊方万里,说德归谊,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陛下亲耕藉田以为农先,夙寤晨兴,忧劳万民,思惟往古,而务以求贤,此亦尧、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获者,士素不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彖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道往往而绝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亡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孤弱,冤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皆长吏不明,使至于此也。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也。且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所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臣愚以为使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遍得天下之贤人,则三王之盛易为,而尧、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则廉耻殊路,贤不肖异处矣。陛下加惠,宽臣之罪,令勿牵制于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尽愚!○董子对贤良策三

译仲舒回答说:臣听说尧接受天命,把天下当作忧患,却不把帝位当作快乐,所以诛杀驱逐乱臣,专心寻求贤圣,因此得到了舜、禹、稷、禹、皋陶〔原文人物名单有重复,疑有讹误〕。众多圣人辅佐德政,贤能之人辅助职事,教化大为施行,天下和谐融洽,万民都安于仁、乐于义,各得其所,举动符合礼法,举止从容而合乎正道。所以孔子说:“如果有君王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之后才能达到仁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尧在位七十年,才把帝位让给虞舜。尧死后,天下不归附尧的儿子丹朱,却归附舜。舜知道不能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以禹为相,依靠尧的辅佐之臣,继承尧的统治事业,因此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到了殷纣,违背天意,残害万物,杀戮贤能明智的人,残害百姓。伯夷、太公都是当时的贤人,隐居不肯做臣子。守职的官员全都奔逃流亡,进入河海之中。天下耗损混乱,万民不得安宁,所以天下人离开殷朝而归附周朝。文王顺应天理治理万物,任用贤圣,因此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人也聚集在朝廷。文王施爱于百姓,天下归附他,所以太公从海滨出山,立即被任命为三公。在这个时候,纣王还在上位,尊卑秩序混乱,百姓流散逃亡,所以文王悲痛而想使他们安定,因此太阳偏西仍没有空闲吃饭。孔子作《春秋》,首先端正王道,并以王道统摄万事,从中可以看见“素王”的文治。由此看来,帝王的纲条和道理相同,但劳苦和安逸不同,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孔子说:“《武》乐尽善尽美,却还没有尽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臣听说,礼制、制度、文饰以及黑黄等服饰装饰,是用来彰明尊卑、区别贵贱、勉励有德之人的,所以《春秋》所说接受天命后首先制定的制度,是改正朔、改变服色,用来顺应天意。既然如此,宫室、旌旗的制度,有一定法则而这样制定,是有道理的。所以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俭朴就会固陋。”俭朴不是圣人所取的中正制度。臣听说美玉无需雕琢,凭借本质的温润美好,不等待刻琢;这与达巷党人不学习便能自知〔的说法〕没有不同。可是普通的玉不经雕琢,就不能形成文采;君子不学习,也不能成就德行。臣听说,圣王治理天下,百姓年少时就让他们学习,长大后让他们在职位上施展才能,用爵禄来培养他们的德行,用刑罚来威慑他们的恶行,所以百姓明白礼义,以触犯上级为可耻。武王施行大义,平定残暴的贼害;周公制定礼乐来加以文饰;到了成王、康王的盛世,监狱空虚四十多年。这也是教化逐渐深入、仁义流传的结果,不只是伤害肌肤的功效。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了。它采用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实行韩非的学说,憎恶帝王之道,把贪婪凶狠作为风俗,没有用文德来教训天下。只按罪名诛罚而不考察事实,行善的人未必能够免罪,作恶的人也未必受到刑罚。因此百官都修饰空话虚辞而不顾实际,表面上有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有背叛上级的意图,制造虚伪、装饰欺诈,追逐利益而不知羞耻。又喜欢任用残酷的官吏,征收赋税没有限度,耗尽百姓的财力;百姓流亡,不能从事耕织,群盗一齐兴起。因此受刑的人极多,死者接连不断,而奸邪仍不停息,这是风俗教化造成的。所以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齐,百姓只求免罪,却没有羞耻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陛下兼有天下,海内没有不顺服的;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极尽群臣的智慧,汇聚天下的美好,最高的德行光明显著,施及四方之外。夜郎、康居等相距万里的异域,都悦服于德而归附于义,这是太平盛世的征兆。然而功德没有施加到百姓身上,大概是君王之心还没有真正施加于百姓吧。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智慧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德业就会光大。高明光大不在别处,只在于把心意付诸实行罢了。”希望陛下依据所听闻的道理,内心确立真诚并付诸实行,那么与三王有什么不同呢?陛下亲自耕种藉田,作为农事的先导;早晚不懈地忧劳万民;思考往古;努力寻求贤人,这也是尧、舜的用心。然而还不能说已经取得成效,是因为士人平素没有受到磨砺。平时不培养士人却想求得贤才,就像不雕琢玉石却想要它显出文采。因此培养士人的大事,没有比兴办太学更重要的。太学,是贤士所由出入的关口,是教化的本源。如今一个郡、一个国家的百姓中,回答诏书却没有人合格,这说明王道处处断绝。臣希望陛下兴办太学,设置贤明的教师,来培养天下士人,多次考察询问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这样英俊之才应当可以得到。如今的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是奉行上级恩德、宣扬教化的人。所以老师和统帅不贤,君主的德行就不能彰显,恩泽也不能流布。如今官吏既不在下层施行教训,有的又不奉行君主的法令,暴虐百姓,同奸邪之人勾结谋利,使贫穷者、孤弱者受苦,冤屈痛苦、失去职业,实在很不符合陛下的心意。因此阴阳错乱,瘴气充塞,万物少有顺遂,百姓没有得到救济,都是因为地方长官不明智,才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地方长官多出自郎中、中郎以及二千石官员的子弟。选拔郎官和属吏,又以财产多少作为标准,未必贤能。况且古人所说的功劳,是以任官后称职与否来分等级,并不是所谓任职日久、资历深长。所以才干小的人即使任职日久,也不能脱离小官;贤能的人即使任职不久,也不妨碍他担任辅佐。这样,有关官吏就会竭尽力量、用尽智慧,努力治理自己的职务以求建立功绩。如今却不是这样。任职日久就取得尊贵地位,资历积累久了就得到官职,因此廉耻混乱,贤者与不肖者混杂,不能辨明真实情况。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让各位列侯、郡守和二千石官员分别选取本官府和辖区百姓中的贤者,每年推荐二人供给宿卫,同时借此考察大臣的才能。所推荐的人贤能,就给予奖赏;所推荐的人不肖,就加以惩罚。这样,诸侯和郡守、二千石官员都会尽心寻求贤才,天下的士人就可以得到任用。遍求天下贤人,三王的盛业就容易实现,尧、舜的声名也可以赶上。不要把任职年月当成功劳,应当把实际考验贤能作为上策;衡量才干授予官职,记录德行安排职位,那么廉耻之人和无耻之人就会走不同的道路,贤者与不肖者也会各处其位。陛下施加恩惠,宽恕臣的罪过,下令不要让文章格式束缚我,使我能够切实探讨研究,臣难道敢不竭尽愚见吗!○董仲舒回答贤良策第三

制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故朕垂问乎天人之应,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寝微寝灭寝明寝昌之道,虚心以改。今子大夫明于阴阳所以造化,习于先圣之道业,然而文采未极,岂惑乎当世之务哉?条贯靡竟,统纪未终,意朕之不明与?听若眩与?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今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极,陈治乱之端矣,其悉之究之,孰之复之。诗不云乎:“嗟尔君子,毋常安息,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朕将亲览焉,子大夫其茂明之。仲舒复对曰:臣闻《论语》曰:“有始有卒者,其唯圣人乎?”今陛下幸加惠,留听于承学之臣,复下明册以切其意,而究尽圣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对,条贯靡竟,统纪不终,辞不别白,指不分明,此臣浅陋之罪也。册曰:“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臣闻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德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由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质诸人情,参之于古,考之于今。故《春秋》之所讥,灾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恶,怪异之所施也。书邦家之过,兼灾异之变,以此见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训之官,务以德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后,天下常亡一人之狱矣。今世废而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弃仁谊而死财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岁之狱以万千数。以此见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变古则讥之。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度制不节。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举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生,人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谊,会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谊。知仁谊,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乐循理,然后谓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为君子”,此之谓也。册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寝微寝灭寝明寝昌之道,虚心以改。”臣闻众少成多,积小致巨,故圣人莫不以崦致明,以微致显。是以尧发于诸侯,舜兴乎深山,非一日而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己,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著。《诗》云:叫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尧兢兢日行其道,而舜业业日致其孝,善积而名显,德章而身尊,此其寝明寝昌之道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夫善恶之相从,如景乡之应形声也。故桀、纣暴谩,谗贼并进,贤知欣,恶日显,国日乱,晏然自以如日在天,终陵夷而大坏。夫暴逆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渐至,故桀、纣虽亡道,然犹享国十馀年,此其寝微寝灭之道也。册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臣闻夫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谓之道。道者,万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处,故政有吒而不行,举其偏者以补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将以救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故孔子曰:“亡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馀尽循尧道,何更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继之救,当用此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由是观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

译皇帝诏问说:听说善于谈论天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找到验证;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一定能在今天找到应验。所以我向你询问天人感应之理:上赞美唐尧、虞舜,下哀悼桀、纣,探究逐渐衰微、逐渐灭亡、逐渐显明、逐渐昌盛的道理,虚心听取意见以求改变。如今诸位大夫明白阴阳造化万物的道理,熟悉先圣的学业,然而文章文采还没有达到极致,难道是被当世事务迷惑了吗?条理还没有完成,纲纪还没有讲完,是认为我不明白吗?还是听到我的问题感到迷惑吗?三王的教化,所尊奉的根本虽不相同,却都有缺失。有人说长期不改变的才是道,这个意思难道与前面不同吗?如今诸位大夫已经阐明大道的极致,陈述治乱的开端,请把这些全部弄清、深入研究,谁来使它复原呢?《诗经》不是说:“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总是安逸休息;神明听取你们的作为,将赐给你们大福。”我将亲自阅览,你们诸位大夫务必充分阐明它。仲舒再次回答说:臣听《论语》说:“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如今陛下幸而施加恩惠,留下来听取学习者臣下的意见,又下达明确的策问来切实追问其意,探究圣德的全部内容,这不是愚臣所能完整回答的。臣先前所上奏的对策,条理没有完成,纲纪没有说尽,言辞没有分辨清楚,主旨没有阐明明白,这是臣浅陋的罪过。策问说:“善于谈论天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找到验证;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一定能在今天找到应验。”臣听说,天是万物的祖先,所以普遍覆盖、包容万物而不加区别;安排日月风雨来使万物调和,运行阴阳寒暑来使万物生成。所以圣人效法上天而建立道,同样广泛地爱护万物而没有私心,布施德行、施行仁爱来厚待百姓,设立义理、制定礼制来引导百姓。春天,是上天用来生长万物的;仁,是君主用来爱护百姓的;夏天,是上天用来使万物成长的;德,是君主用来养育百姓的;霜,是上天用来杀伐万物的;刑,是君主用来惩罚罪人的。由此说来,天人感应的征验,就是贯通古今的道理。孔子作《春秋》,向上考察天道,向下以人情验证,参照古代,考核今天。所以《春秋》所讥刺的,正是灾害所加之处;《春秋》所厌恶的,正是怪异所施之处。它记载国家的过错,同时记载灾异的变化,由此可见,人的行为达到美好或邪恶的极点,就会与天地流通往来、相互感应,这也是谈论天道的一个方面。古代修治教训百姓的官职,专心用德行善道教化百姓;百姓受到大化之后,天下常常没有一个人入狱。如今这种制度废弃而不修治,无法教化百姓,百姓因此抛弃仁义而死守财利,所以犯法获罪的人很多,一年的案件数以万千计。由此可见,古代的制度不能不采用,所以《春秋》认为改变古制是值得讥刺的。上天的命令叫作命,命不是圣人就不能施行;质朴的禀赋叫作性,性没有教化就不能形成;人的欲望叫作情,情没有制度节制就不能得到控制。因此君王对上应当谨慎承接天意,以顺应天命;对下应当努力彰明教化来使百姓成就其本性;端正法度的适宜之处,区别上下的秩序,以防止欲望。修治好这三件事,大根本就树立起来了。人从上天那里接受生命,本来就超然不同于万物;人有父子兄弟的亲情,出外有君臣上下的义理,聚会相遇时有尊老爱幼的礼节。人们以灿然有文的礼仪相互交接,以欢然有恩的感情彼此相爱,这就是人尊贵的原因。上天生五谷供人食用,生桑麻供人穿衣,用六畜供人养育,驾驭牛马,圈养豹子、关押老虎,这说明人得到上天的灵性,尊贵于万物。所以孔子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中,人最为尊贵。”明白人的天性,就知道自己比万物尊贵;知道自己比万物尊贵,然后才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才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才能安处于善;安处于善,然后才乐于遵循正理;乐于遵循正理,然后才称为君子。所以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没有办法成为君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策问说:“上赞美唐尧、虞舜,下哀悼桀、纣,探究逐渐衰微、逐渐灭亡、逐渐显明、逐渐昌盛的道理,虚心听取意见以求改变。”臣听说,众少可以积成众多,积累细小可以达到巨大,所以圣人无不由暗昧达到明白,由细微达到显著。因此尧从诸侯中兴起,舜从深山中兴起,并不是一天就显达的,大概都是逐渐积累而达到的。言语从自己口中说出,就不能堵塞;行为从自身发出,就不能掩盖。言语和行为,是治理天下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所以把细小的事情都做好,就会成就大事;谨慎对待细微之处,最终就会显著。《诗经》说:“啊,这是文王啊,小心翼翼。”所以尧战战兢兢,每天实行正道;舜勤勉不息,每天尽力行孝。善行积累,名声就显著;德行彰明,自身就尊贵,这就是逐渐显明、逐渐昌盛的道路。善行积累在身上,就像白昼不断增长,而人却不知道;恶行积累在身上,就像火焰消耗油脂,而人却看不见。不是明白人的情性、察知流俗的人,谁能知道这些呢?这就是唐尧、虞舜得到美名,而桀、纣值得哀痛恐惧的原因。善恶彼此相随,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所以桀、纣暴虐傲慢,进用谗佞和残贼,贤能之人受到伤害,恶行日益显露,国家日益混乱;他们却安然自得,以为自己像太阳处在天空,最终逐渐衰败而彻底崩溃。暴虐悖逆、伤害仁德的人,并不是一天就灭亡,也是逐渐发展到灭亡的。所以桀、纣虽然违背正道,却仍然享有国祚十多年,这就是逐渐衰微、逐渐灭亡的过程。策问说:“三王的教化,所尊奉的根本不同,却都有缺失。有人说长期不改变的才是道,这个意思难道与前面不同吗?”臣听说,快乐却不混乱,重复实行却不使人厌倦的,叫作道。道能流传万世而没有弊病;有弊病,是道的失误。先王之道必定有偏颇而不能充分发挥的地方,所以政事有时受到阻碍而不能实行,不过是举出其中的偏失来补救弊病罢了。三王之道所尊奉的根本不同,并不是彼此相反,而是为了救治过度、扶助衰败,是所遇时代的变化使然。所以孔子说:“无所作为而能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舜吧!”改正朔、换服色,只是为了顺应天命罢了,其余全都遵循尧的道路,哪里还要改变什么呢?所以君王有改变制度的名义,却没有改变大道的实质。然而夏朝崇尚忠,殷朝崇尚敬,周朝崇尚文,是因为它们承继前代后所要救治的弊病,应当采用不同的做法。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减损和增益的地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减损和增益的地方可以知道;假如有继承周朝的王朝,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它会怎样。”这是说历代君王的施政。夏朝沿袭虞舜,却唯独没有说减损和增益之处,是因为它们的道理相同,所崇尚的也相同。大道的根源出于上天;天不变,道也不变。因此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互承受而共同守护一道,没有需要救治弊病的政治,所以不说他们减损和增益了什么。由此看来,继承治世的,治道相同;继承乱世的,治道就要改变。如今汉朝承继大乱之后,大概应当略微减少周朝的文饰,而采用夏朝的忠实。

陛下有明德嘉道,愍世俗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举贤良方正之士,论谊考问,将欲兴仁谊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闻,诵所学,道师之言,仅能勿失耳。若乃论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毛,此大臣辅佐之职,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窃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盛,不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奸邪,民亡盗贼,囹圄空虚,德润草木,泽被四海,凤皇来集,麒麟来游。以古准今,壹何不相逮之远也?安所缪整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于古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试迹之古,返之于天,党可得见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与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以嚣嚣苦不足也。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众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产业,畜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迫蹴民,民日削月朘,寝以大穷。富者奢侈羡溢,贫者穷急愁苦。穷急愁苦,而上不救,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罚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胜者也。故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故公仪子相鲁,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禄,又夺园夫红女利乎?”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谊而急于利。亡推让之风,而有争田之讼。故诗人疾而刺之曰:“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尔好谊,则民乡仁而俗善;尔好利,则民好邪而俗败。由是观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视效,远方之所四面而内望也。近者视而放之,远者望而效之,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谊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乘车者,君子之位也;负担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于之位而为庶人之行者,其祸患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当君子之行,则舍公仪休之相鲁,亡可为者矣。《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译陛下具有光明的德行和美善的治道,怜悯世俗日益浅薄,哀叹王道不能彰明,所以选拔贤良方正之士,讨论义理并加以考问,将要兴起仁义的美德,彰明帝王的法制,建立太平之道。臣愚昧而不肖,只是叙述所听闻的、背诵所学习的、传述老师的话,仅能做到不失其本意罢了。至于讨论政事的得失、考察天下的细枝末节,这是大臣辅佐的职责,是三公九卿的任务,不是臣仲舒所能胜任的。然而臣私下有一件感到奇怪的事。古代的天下,也是今天的天下;今天的天下,也同样是古代的天下。同样是这个天下,古代却能大治,上下和睦,风俗美盛,不下令也能实行,不禁止也能停止,官吏没有奸邪,百姓没有盗贼,监狱空虚,德泽滋润草木,恩泽遍及四海,凤凰来聚,麒麟来游。拿古代来衡量今天,为什么相差竟然如此遥远?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乱、衰败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在古代之道上有所失误吗?还是在上天的道理上有所违背吗?试着考察古代,再返回来对照天道,难道就不能看出原因吗?上天对于万物也有所分别给予:给了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给了翅膀的,就只给它两只脚;这是因为已经得到大的,就不能再取得小的。古代得到俸禄的人,不靠体力劳动谋生,不从事末业,这也是已经得到大的就不能再取得小的,与上天的意思相同。已经得到大的,又要取得小的,上天尚且不能满足他,何况人呢?这就是百姓喧嚣不安、苦于不足的原因。自身受到宠幸而身居高位,家中温暖而享有优厚俸禄,却凭借富贵的资财和力量,下来与百姓争夺利益,百姓怎么能比得过他们呢?因此他们增加奴婢,扩充牛羊,扩大田宅,扩展产业,积蓄大量财物,专心做这些事而没有止境,用来逼迫挤压百姓;百姓的财产日益削减、逐月减少,渐渐陷入极度贫困。富人奢侈过度,贫人穷困急迫而忧愁痛苦。百姓穷困急迫、忧愁痛苦,而上面又不救济他们,百姓就不愿意活下去。百姓不愿活下去,尚且不再躲避死亡,又怎么能躲避犯罪呢?这就是刑罚越来越多、奸邪无法胜数的原因。所以享受俸禄的人,只应领取俸禄,不要与百姓争夺产业;这样利益才可以平均分布,百姓才可以使家庭富足。这是上天的道理,也是上古的道理,是天子应当效法来制定制度、大夫应当遵循来实行的。所以公仪子做鲁国相时,回到家里,看见妻子织帛,便发怒把她赶出去;他在家中吃饭时吃葵菜,感到不满,便拔掉自家种的葵菜,说:“我已经领取俸禄,难道还要夺取园丁和织女的利益吗?”古代列居官位的贤人君子都像这样,所以百姓从下方仰望他们的行为,并遵循他们的教化;百姓受到他们廉洁品行的感化,不再贪婪鄙陋。到了周朝衰落时,卿大夫对义理懈怠,却急于追求利益。没有了推让的风气,却有争夺田地的诉讼。所以诗人憎恶而讽刺说:“巍巍南山啊,山石高大;显赫的尹氏太师,百姓都把你看在眼里。”你喜好义理,百姓就向往仁德、风俗就会美善;你喜好利益,百姓就喜好邪恶、风俗就会败坏。由此看来,天子和大夫,是下层百姓观察、仿效的人,也是远方百姓从四面仰望并归向的人。近处的人看见你便仿效,远处的人仰望你便效法,怎么可以处在贤人君子的位置上,却做平民百姓所做的事呢?惶惶然追求财利、总怕财物不足,是平民百姓的心意;惶惶然追求仁义、总怕不能教化百姓,是大夫的心意。《易经》说:“背着东西却乘车,会招来盗寇。”乘车,是君子的地位;背负东西,是小人的行为。这是说处在君子的地位却做平民的事情,祸患一定会到来。如果处在君子的地位,就应当做君子的行为,那么除了公仪休做鲁国相的做法,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春秋》所推重的大一统,是天地永恒的常道,也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如今各位老师所传的道理不同,人们的议论不同,百家各有各的方向,主旨意趣也不相同,因此上面无法维持统一,法制屡屡改变,下面的人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臣愚昧地认为,凡是不属于六艺范围、不属于孔子学说的,都应当断绝其道路,不要让它们一同发展。邪僻的学说消灭止息之后,纲纪就可以统一,法度就可以明确,百姓也就知道应当听从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