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

译卷六十六 ○司马长卿《子虚赋》楚国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把全国的车马骑士都调集起来，和使者一起出去打猎。打猎结束后，子虚拜访乌有先生，亡是公也在那里。坐定以后，乌有先生问：“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猎获多吗？”回答说：“不多。”“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快乐？”子虚回答说：“我以齐王想用车马众多来向我夸耀为乐，而我则用云梦的情形回答了他。”乌有先生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子虚说：“可以。齐王驾着千乘车辆，挑选一万名骑士，在海边打猎；士卒排列，布满沼泽，捕兽的网遍布山野，遮捕兔子、追逐麋鹿，射杀麋鹿和野兽，奔驰在盐水滩上，割取鲜肉，鲜血染红车轮；射中猎物，收获很多，齐王以此自矜，认为都是自己的功劳，回头对我说：‘楚国也有像这样平原广阔、沼泽众多、适合游猎并且物产丰饶的地方吗？楚王打猎，和我相比谁更盛大？’我下车回答说：‘我是楚国边鄙之人。幸而在宫中担任宿卫十多年，有时跟随楚王出游，在后园游览，所见所闻尚且不能遍及，又哪里足以谈论园外的广大泽地呢？’齐王说：‘即便如此，也请大略按照你所听见、看见的说说。’我回答：‘是，是。’ 我说：‘我听说楚国有七处大泽，只曾见过其中一处，其余的还没有见过。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处，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那些山盘曲回旋，幽深郁结；高大险峻，山峰突兀；山岭高低参差，日月的光辉有时被遮蔽。山势交错纠结，高耸直冲青云；山坡低洼倾斜，向下连接江河。山中的土有丹砂、青土、赭土和白垩，另有雌黄、白附，锡、碧玉、金、银，各种色彩耀眼，光彩灿烂如龙鳞。山中的石有赤玉、玫瑰、琳、昆吾、碱力、玄厉、碝石、碔砆。东面有蕙草园；有衡兰、茝、杜若、芎藭、菖蒲、茳蓠、蘪芜，以及诸柘、巴苴。南面有平原广泽；山岗高低起伏，地势宽广平坦，沿着大江，以巫山为界。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生长葴、菥、苞、荔、薛、莎、青薠；低洼潮湿的地方生长藏莨、蒹葭、东蘠、雕胡、莲、藕、菰、芦、庵闾、轩于；各种植物生长在那里，多得无法一一描绘。西面有涌泉清池；激流相互推移，水面外部生长着芙蓉、菱花，水底隐伏着巨石和白沙；其中有神龟、蛟、鼍、玳瑁、鳖、鼋。北面有幽暗的森林和巨大的树木：楩、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香气芬芳；树上有鹓雏、孔雀、鸾鸟，以及飞腾远翔的射干鸟；树下有白虎、黑豹、蟃蜒、貙、犴。于是便派专诸一类的勇士，徒手搏击这些野兽。楚王于是驾着驯服的駮马所拉的四匹马车，乘坐雕饰美玉的车子，车上飘动着鱼须制成的旗旒，拖曳着饰有明月珠的旗帜，树立干将铸造的雄戟；左边挂着乌号雕弓，右边带着夏后氏的强箭。阳子陪乘，纤阿驾车。车马尚未舒缓节奏，便已冲向凶猛野兽，踏倒蛩蛩；车轮碾过距虚，超过野马，追上騊駼，乘着遗风，射杀游动的骐骥。动作迅疾，忽然伸展、回旋，像雷声震动、暴风骤至，又像流星飞驰、霹雳击下；弓箭没有虚发，射中必定穿透眼目，洞穿胸膛直到腋下，断绝心脉。猎获的野兽多如雨下，掩盖草地，遮蔽原野。于是楚王放慢车节，徘徊游览，舒缓自得地观赏幽暗的森林，看勇士们的猛烈愤怒和猛兽们的惊恐，尽情观察各种事物变化的形态。[原文“徼[A094]郄受诎”疑有讹字，意不可确解]于是郑国的女子和美丽的姬妾，穿着宽大的细葛衣，提着麻布和白绢制成的衣裳，杂用细密的罗，垂着像雾一样轻薄的纱，衣褶层叠，裙裾起伏，曲折舒缓，衣带萦回，仿佛郁结盘绕于山谷之间。衣袖纷披，粉色衣裳层层排列；衣襟飘扬，裙带飞动，长衣垂到发梢。她们乘坐车舆，姿态婀娜，衣裳相互碰触作响；衣裾向下摩挲兰蕙，向上拂过羽盖；翡翠羽毛交错繁茂，缠绕在玉饰的马络头上。身影若隐若现，仿佛神仙的模样。于是大家一同在蕙草园中打猎，追逐禽兽，登上金堤。遮捕翡翠鸟，射杀鵕鸃鸟，细小的短箭飞出，带着丝绳的箭射去。射白鹄，连射鸿雁；双鸽落下，玄鹤也被射中。疲倦之后才发箭，转而在清池中游玩。船上浮着绘有花纹的鹢鸟，举起旌旗，划动船桨；张开翠色帷幕，树立羽饰车盖。用网捕捉玳瑁，用钩钓取紫贝；敲击金鼓，吹奏鸣籁。船夫歌唱，歌声流转而高亢。水中的虫鱼受到惊吓，水波翻腾；泉水涌起，奔流飞扬，汇聚冲击礧石，发出琅琅、礚礚的声响，像雷霆之声，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将要停止打猎时，击响灵鼓，点起烽火；车辆按次序行进，骑士归入队列，队伍绵延不绝，行动舒缓而有秩序。于是楚王登上云阳台，神情安闲，若无所为，又谨慎自持；等调和五味的药物都准备好以后，才开始服用。他不像大王您整天奔驰，从不下车，割取兽肉、用车轮烙炙，自以为快乐。我私下看来，齐国恐怕还比不上楚国。’于是齐王无话回答我。乌有先生说：“这话说得多么过分啊！您不远千里来到齐国，是给齐国带来光荣；齐王把境内的士卒全都调集起来，准备好众多车马，和使者一起出猎，正是想尽力多获猎物来使您身边的人快乐，怎么能说是夸耀呢？他询问楚国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是愿意听闻大国的风俗功业和先生的高论。如今您不称颂楚王深厚的德行，却大力夸说云梦，把它说得高不可及；又铺陈奢侈淫乐来显耀华靡，我私下认为您这样做不可取。若照您所说的那样，固然不是楚国的美德；如果不这样说，又会损害您的诚信。彰显君主的过失，伤害私人之间的情义，这两方面没有一方面可取，而先生却都做了，必定会使齐国轻视您，也会给楚国带来牵累！况且齐国东面可望大海，南面有琅邪，可以登临成山，在之罘射猎，泛舟渤澥，游览孟诸。左边同肃慎相邻，右边以汤谷为界。秋季在青丘打猎，徘徊于海外，像云梦这样的地方，齐国胸中容纳了八九个还不觉得多，甚至不把它当作微小的芥蒂。至于高傲雄伟、奇异瑰丽的景物，异域的各种族类，珍奇怪异的鸟兽，万般鳞集的事物，充满其中，数也数不清，大禹也不能为它们命名，不能计算它们的数量。然而齐国身居诸侯之位，还不敢谈论游猎的快乐和苑囿的广大；先生又是来见客的，所以齐王没有再回答，怎么能说是无话可答呢？” ○司马长卿《上林赋》亡是公听了，笑着说：“楚国固然错了，齐国也还不能说是对。诸侯缴纳贡物，并不是为了财货，而是为了向天子述职；划定疆界，并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禁止过度放纵。如今齐国位列东方藩国，却私自同肃慎交往，抛弃本国、越过疆界，到海的那边打猎，从道义上说本来就是不可以的。况且楚王和齐王的议论，都不致力于阐明君臣的义理、端正诸侯的礼制，只是争论游猎的快乐、苑囿的大小，想用奢侈互相胜过，用荒淫彼此超越；这不但不能用来扬名传誉，反而足以贬低君主、损害自身。”

译况且齐国、楚国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谈论呢！您没有见过那宏伟壮丽的景象，难道没有听说过天子的上林苑吗？左边连接苍梧，右边抵达西极，丹水环绕南面，紫渊贯穿北面。灞水、浐水贯穿始终，泾水、渭水出入其间；酆水、镐水、潦水、潏水在其中曲折回旋，八条河流浩荡分流，各自背向而呈现不同姿态。东、西、南、北，车马驰骋往来：从椒丘的门阙出来，行经洲渚和淤地的水滨，穿过桂林，经过苍茫辽阔的原野。水流混合奔涌，顺着山坡向下，奔赴狭窄的河口；撞击高大的岩石，冲击高高的沙洲，水势沸腾暴怒，汹涌澎湃。水流迅急奔涌，回旋逼仄，横流逆折，旋转腾跃而清澈；水势浩荡，水波高隆如云，回旋曲折，波涛越过水面，奔向低洼之处，急急冲下浅滩。水流冲击岩壁，撞入水中堆石，奔腾飞扬而受阻滞；临近沙洲，倾注深谷，水花飞溅坠落。水势深沉幽暗，发出砰磅、訇礚的巨响；水流潏潏、淈淈，像鼎中沸腾。波涛飞驰，泡沫跳跃，水势迅急漂流。它悠远绵长，寂静无声，尽情流向遥远的归处。随后水势浩大宽广，安缓回旋，水面洁白明亮，向东流入太湖，漫溢到陂池之中。于是蛟龙、赤螭、▯亘、鰽、渐离、鰅、鰫、鰬、魠、禺禺、鲑、鳎等水族，摇动鳍尾，振动鳞翼，潜伏在深岩之中。鱼鳖发出欢快的声音，各种生物成群聚集；明月珠子、的蛛、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等珍宝，磷磷烂烂，色彩灿烂，密集堆积在那里。鸿雁、鹔、鹄、鸨、鸿、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骛、庸渠、箴疵、▯卢等鸟，成群浮游在水面。它们沉浸漂浮，随风飘荡，随着波浪摇摆，忽然贴近水边，啄食菁藻，咀嚼菱角和莲藕。于是高山耸立，峰峦重叠高大；深林和巨树茂密，陡峭的岩石参差交错。九嶷山高耸险峻，南山巍峨；山岩高耸，峰峦摧巍而崎岖。溪流和深谷纵横，沟渠曲折；山谷有的深广、有的狭窄，丘陵彼此分隔，山势险峻奇异；丘墟空旷高低不平，山岭隐约连绵，草木郁茂；山地上下起伏，陂池宽广狭长，水势浩荡流转，平原散布开阔，千里高地没有不被覆盖的。上面覆盖着绿蕙，铺满江蓠，杂以蘪芜，又混有留夷。遍布结缕草，聚集戾莎，车前、衡兰高高挺立；稿本、射干、茈姜、蓑荷，葳蕤的橙草、杜若、荪草，鲜支、黄砾，蒋、苎、青蓣等，分布在广大泽地，延伸到辽阔平原。草木离披广布，随风倒伏，吐出芳香，散发浓烈气息，郁郁菲菲。众多香气散发开来，弥漫布散，幽暗而芬芳浓烈。[原文“肿虽布写”疑有讹字，意不可确解]于是四面周游，广泛观览，景物纷繁交错，茫茫恍惚，看不到尽头，察看不到边际；太阳从东边的水泽升起，人却到了西边的陂地。南面即使严冬，草木仍然生长，泉水涌出，波浪翻腾；那里的野兽有猜、旄、貘、牦牛、沉牛、麈、麋、赤首圆额的兽，以及穷奇、象、犀。北面即使盛夏，冰雪仍然凝结，冻裂土地，可以踏冰渡过河流；那里的野兽有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骡。于是离宫别馆遍布山谷，绵延跨越山岭；高廊四面环绕，重叠的坐台和曲折的楼阁相接；华美的椽子和玉饰的门饰，辇道连绵不绝；步廊周流环绕，长长的道路可以途中住宿。铲平高地，修筑厅堂；层层筑台，增建高楼；岩石凿成房屋，洞室深邃，低头俯视幽深处看不见底，抬头攀援椽木仿佛可以摸到天空；流星穿行于闺门，曲折的彩虹拖曳在栏杆和轩廊之间。青龙在东厢盘曲，象舆在西清婉转回旋。神灵在闲馆中宴饮，偓佺一类仙人在南檐下显现。醴泉从清净的室中涌出，通行的河流穿过庭院中央。巨石震动山崖，嵌立的岩石倾斜相倚；山势高峻重叠，雕刻削凿得险峭嶙峋。玫瑰、碧琳、珊瑚丛生，昬玉旁唐，玢豳如鳞纹；赤色美玉斑驳突出，杂错分布其间；早晨采得琬琰，美玉和氏璧也出产在那里。于是卢橘在夏季成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樗、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苔、逻、离支等果木，罗列在后宫，排列在北园，遍布丘陵，向下延伸到平原。它们扬起翠绿的叶子，挺立紫色的茎，开出红花，垂下朱红的花朵，光彩灿烂，照耀广阔的原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高达千仞，粗大到数人合抱；枝条夸张舒展，树干直而通畅，果实和叶子茂盛。树木聚集挺立，丛生相倚，枝干连绵盘曲，错杂高低，互相抗衡，枝条舒展开张，落花纷纷飘远。枝叶纷繁摇动，随风相互摩擦；草木轻轻摇曳，仿佛金石和管籥发出的声音。树木高低错落，回旋环绕后宫；层层杂生，覆盖山岭，沿着山谷，顺着山坡下到低湿之地，看不到尽头，探究也没有穷尽。于是黑猿、白色雌猿、帷玃、飞蠝、蛭、蜩、蠼、猱、獑胡、毂蛇等栖息在其中。它们长声啸叫，悲哀鸣唱，轻快地彼此穿行；身形在枝条间纵跃，盘踞在树梢。越过断桥，腾跃过奇异的丛林，攀住下垂的枝条，跳入稀疏的空隙；身影散落各处，远远迁徙。像这样的地方有数百上千处，可以游玩往来；宫中可以住宿，馆舍可以休息，厨房不必迁移，后宫也不必搬动，百官一应俱全。于是从秋末进入冬季，天子举行大规模校猎。乘坐雕饰象牙的车，驾六匹玉饰的虬龙，拖着彩虹般的旌旗，飘动云纹旗帜；前面是皮轩车，后面是道游车。孙叔掌握缰绳，卫公陪乘；扈从纵横排列，从四校军阵中出发。击鼓发出严整的号令，放出猎人。把江河当作平地，把泰山当作围猎的栅栏。车马如雷霆般奔起，声音震动天地；前后队伍错杂分散，分别追逐猎物，绵延遍布山陵泽地，如云铺展，如雨降落。活捉貔、豹，搏击豺狼；徒手擒熊罴，脚踏野羊；身披鹃苏，驾车追逐白虎，披着斑纹兽皮，跨上野马。登越三座险峻高山，下到险峻的沙洲；沿着险路奔赴危境，越过山谷，涉过急流。推击飞廉，戏弄獬豸，格杀虾蟆，用长矛刺猛兽，套住褭兽，射杀大野猪。箭不随意伤害，只射断颈项、射入脑中；弓箭没有虚发，随着声音一响，猎物便倒下。

译于是天子的车驾放慢车节，徘徊游行，来回驰骋，斜视部队的进退，观赏将帅指挥变化。然后逐渐加快速度，忽然又远远驰去；驱散轻捷的禽鸟，践踏凶猛的野兽。追逐白鹿，赶上狡兔，超过赤电般迅疾的马，抛下它们的光影；追赶奇异的野兽，直至天地之外，弯弓发箭，箭羽满弦。射游荡的枭鸟，击杀飞驰的猛兽。选择要射取的部位后才发箭，先射中而确定命中的位置；弓弦和箭同时分开，技艺高超，一发便使猎物死亡倒下。然后扬起旌节向上飞行，凌驾惊风，越过骇人的暴风，乘着虚无，和神灵一同飞翔。践踏玄鹤，冲乱昆鸡；追逐孔雀鸾鸟，逼近鵕鸃鸟；拂过翳鸟，掠过凤凰；赶上鹓雏，遮捕焦明鸟。道路走尽，路途已穷，回车返回；迂回盘旋于襄羊之地，下降聚集在北部边界，径直前进，昏暗中返回宫乡。撞过石阙，经过封山，越过鳷鹊台，望见露寒宫；下到棠梨宫，在宜春宫休息。向西奔驰到宣曲宫，涉过鹢牛首池，登上龙台，遮蔽细柳观。观察士大夫的勤劳和功劳，平均分配猎人的收获；车辆所碾压的、步骑所践踏的、人臣所踩踏的，以及那些因穷极疲倦、惊惧恐慌而倒伏，却没有被刀刃杀死的野兽，纷纷堆积，填满坑谷，遮蔽平地，铺满泽地。[原文“慧白鹿”“弯蕃弱”“惊惮詟伏”“他他藉藉”等处疑有讹字，依文义译之]于是游玩到疲倦，便在颢天台上置酒，在胶葛宫室中奏乐。撞击千石重的钟，竖立万石重的虡架；树起翠华旗，架设灵鼍鼓；演奏陶唐氏的舞蹈，聆听葛天氏的歌谣。千人领唱，万人应和，山陵为之震动，河川山谷为之波荡。《巴渝》、宋、蔡乐曲，淮南《干遮》，文成、颠歌，轮番聚集演奏；金鼓交替响起，发出铿锵、镗鎝之声，震撼人心，惊动耳朵。荆、吴、郑、卫的乐声，《韶》《夏》《武》《象》的音乐，淫靡低回、宽缓绵延的曲调，鄢、郢的纷繁乐舞，《激楚》《结风》，俳优、侏儒和狄鞮的歌唱，凡是可以娱乐耳目、使心意快乐的东西，都华丽绮靡、灿烂铺陈在面前，尽是柔美艳丽的姿色。至于青琴、宓妃一类女子，姿态绝异，超凡脱俗，妖媚艳丽而娴雅；妆容明丽，雕饰精巧；动作便利，体态轻盈柔美，妩媚而娇弱。她们拖着独茧丝织成的长衣，眼神细长明丽，身姿轻盈；举止轻快细碎，服饰与世俗不同。芳香浓郁，香气酷烈而幽美。洁白的牙齿灿然明亮，笑容宜人；长眉弯曲秀美，目光含情，姿色相授，心意相通，在身旁便使人心情愉悦。于是酒意正浓，兴致正酣，天子茫然沉思，仿佛有所失去，说：‘唉！这是多么奢侈啊！我借此观览、聆听闲暇时光，在无事中消磨日子，顺应天道而进行征伐，时常在这里休息；但我担心后世沉溺于华靡，终于一去不返，这不是用来继承先业、开创基业、垂示传统的办法。’于是解酒停止打猎，并命令有关官员说：‘凡是可以开垦的土地，全都作为农田，来供养百姓。毁坏墙垣，填平沟堑，使山泽中的人能够通行。填实陂池而不加禁止，空置宫馆而不再增修。打开仓廪救济贫穷，补足不足，抚恤鳏寡，供养孤独之人。发布恩德号令，减省刑罚，改革制度，更换服色，改变正朔，和天下一起重新开始。’ 于是选择吉日斋戒，穿上朝服，乘坐合乎礼法的车驾，树立华美旗帜，玉鸾作响；游览六艺的园囿，奔驰在仁义的道路上，观览《春秋》的林苑；演习《狸首》之射，兼习《驺虞》之礼；射取玄鹤，操舞干戚；载着云罕旗，包容各种雅乐；为《伐檀》而悲叹，以《乐乐胥》为乐。在《礼》的园地修养仪容，在《书》的园圃中遨游，阐述《易》的道理，放弃捕杀怪兽；登上明堂，坐临清庙。按次序召见群臣，听取政事得失。四海之内，没有不受到恩惠的。在这个时候，天下大为喜悦，向往圣王的风俗而听从教化，随顺流风而改变，欣然兴起正道，迁向仁义。刑罚搁置而不使用，德行超过三王，功业胜过五帝。像这样，打猎才值得高兴。至于整天奔驰游猎，使精神劳累、身体困苦，耗费车马，消耗士卒精力，花费府库财物，却没有深厚的德行和恩惠；只求自己享乐，不顾百姓；忘记国家政事，贪图捕获雉兔，这就是仁者不会做的事。从这一点看来，齐国、楚国的事情难道不可悲吗！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苑囿却占了九百里，这样草木不能开垦，百姓也没有可供食用的土地。凭着诸侯的小国，却享受万乘天子的奢侈，我恐怕百姓会受到这种过失的祸害。’ 于是两位先生神色凄然，改变容色，惊惶得像丢失了什么，退后徘徊，离开座席，说：“我们鄙陋浅薄，本来不懂得忌讳。今天承蒙教诲，谨慎地接受您的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