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古文辞类纂三十九

卷三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4–217 段

卷三十八○韩退之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曾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闻,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人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人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回纥之人来日:“唐之复土疆,取回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人,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岁至,吾数皮而归赀。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自回纥归,拜司勋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历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才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大恐。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怀光反,上如梁州。怀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眦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宽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馀力,不如明告之绝,而起兵袭取之,清官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怀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怀光卒不与朱溉。当是时,怀光几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疏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会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凡将大朝会,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北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人谢,上语问日晏。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译卷三十八 ○韩退之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 曾祖父仁琬,皇朝任命为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朝追赠尚书左仆射。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名列前茅。宣皇帝驻在原州时,公也在原州;宰相因为公善于写文章,又听说他有资格入选翰林,便召见他,授任秘书省校书郎;进入翰林任学士,三年之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诚实,赐给绯鱼袋,多次升任卫尉寺丞。离开翰林后,以疾病为由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长官时,诏令任命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认识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任侍御史,进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任祠部郎中。先皇帝在位时,兵部侍郎李涵前往回纥册立可敦,诏令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任李涵的判官。回纥人来时说:“唐朝能够恢复疆土,借助了回纥的力量。我们约定互市,马匹已经送来,但你们归还给我们的财物不够,我要到使者那里取回。”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公。公对他说:“我们恢复疆土,确实有赖于你们的力量。我们并不是没有马,而是同你们互市;作为赏赐,难道还不够多吗?你们的马每年送来,我们清点马匹后就归还财物。边境官吏请求责问你们,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所以颁诏禁止侵扰;各个戎族畏惧我们这个大国有你们相助,没有谁敢抗拒。你们父子安宁、马匹繁多,不是靠我们谁能使你们这样呢?”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公下拜。过了一会儿,又相互带领着面向南方依次下拜,全都两次举手说道:“不敢再对大国存有别的想法。”公从回纥回来后,授任司勋郎中,从未谈起回纥的事情。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少卿,任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后,因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需要筹措财赋,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事务和三司使,选拔擢用才俊,很有威望。公刚任金吾将军,不到一个月,就授任太府卿;九天后,又任御史中丞,早晚入朝参与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命公为华州刺史,授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叛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后,又授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恒州慰问。此时朱滔从范阳率领回纥军队来助乱,人们极为恐慌。公到达恒州后,恒州当天就奉诏出兵同朱滔交战,把他大败赶走,回军到达河中。李怀光反叛,皇上前往梁州。李怀光所率都是朔方军,公知道他将同朱泚合谋,十分忧虑,于是亲自到李怀光那里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与您匹敌;您的过错,别人还没有听说。我到皇上那里,说您的实情,皇上宽厚明察,将没有不能赦免的,您难道竟能做朱泚的臣子吗?他做臣子却背叛君主,即使侥幸得志,对您有什么好处?况且您已经是太尉了,他即使宠爱您,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地位?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您吗?您能够侍奉他,却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愤怒,早晚会被杀死,所以才寻求同罪之人同他结党,您有什么好处呢?您有余力对付他,不如明白告诉他要断绝关系,然后起兵袭击并擒取他,清理朝廷,迎接天子,再向百姓服罪并向有关官府请罪。即使有大罪,也还可以遮掩;像您这样,谁还敢议论呢?”说完,李怀光下拜说:“这是上天派您来救活怀光的性命。”他又喜又哭,公也哭了。公又把同样的话告诉他的将领和士卒,将士们呼喊道:“这是上天派您来救活我们三军的性命。”他们一边下拜一边哭,公也哭了。因此李怀光最终没有同朱泚联合。当时,公的气质仁厚,说话仿佛难以出口;等到处理事务时,他却更加疏朗明快、敏捷善辩。他的言辞忠诚,容貌温和,所以他对人说话,没有人不相信。第二年,皇上又回到京师,授公为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任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职位上共五年,他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全都是二帝三王的治国之道,自秦、汉以来的事情从未谈及。退朝回去后,也从未向别人谈起在皇帝面前说过的话。子弟中有私下询问的,公说:“宰相的职责关系天下,天下的安危,可以由宰相是否有才能看出。想知道宰相是否有才能,像这样观察就可以了。凡是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情,都不值得说。”因此这些事情最终没有流传出去。后来因病在皇帝面前辞职的日期已无法记载,退朝后又上表辞职八次,皇帝才答应,授任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帝尽到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这时天下才知道公曾经向皇帝进言。当初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在位,公卿百官在朝廷上,侍中赞礼,百官朝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正要传诏时突然发病,不能办事。凡是将举行大朝会,主管其事的人接受命令后,都在前一天演习礼仪。当时还没有诏令,公卿相互对望。公迟疑片刻上前,面向北说:“代理中书令臣某患病不能办事,请允许臣代替某办理此事。” 于是他面向南方宣读并传达诏令。事情办完后,他回到原位,进退都非常周详。任礼部尚书四年后,授任兵部尚书。入朝谢恩时,皇上同他谈话直到天晚。又有前来谢恩的人,皇上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快要好转了。”出宫后对人说:“董公将要再次任宰相。”过了两天,授任东都留守,主管东都尚书省事务,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任留守不到五个月,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及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汴州自大历来多兵事。刘玄佐益其师至十万,玄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其将李万荣,乘其畋也逐之。万荣为节度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人。”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及郛,三军缘道欢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玄佐死,吴凑代之,及巩闻乱归,土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己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初,玄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怀之;至于惟恭,海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剑以须,日出而人,前者去,日人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专度营田判官。职事修,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嘉瓜同蒂联实。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怀。有所疑,辄使来问;右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於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故君子以公为知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欢呼,公来之初;今公夕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殁矣,人谁与安!”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谄笑,好恶无所偏,与友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勋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谨具历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并牒太常,议所谥;牒史馆,请垂编录。谨状。

译汴州自大历年间以来战乱很多。刘玄佐把军队增加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继任,打猎游玩没有节制,他的部将李万荣趁他打猎时把他驱逐出去。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想杀李万荣却没有成功。第三年,李万荣中风,昏迷而不能处理事务;他的儿子于是又想替刘士宁报仇,监军使俱文珍和他的部将邓惟恭把他逮捕,送回京师,而李万荣死去。诏书尚未到达,邓惟恭暂时掌管军务。公接受任命后立即出发,刘宗经、韦弘景、韩愈确实随行,却没有带兵护卫。到达郑州时,叛乱者没有前来迎接,郑州人替公担忧,有人劝他停下等待。有一个从汴州出来的人对公说:“不能进入。”公没有回答,继续前进,住在圃田。第二天,在中牟进食,叛乱者前来,住在八角。第二天,邓惟恭和各位将领到来,于是迎接公入城。到达外城时,三军沿路发出欢呼声,百姓中壮年人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于是入城居住。当初,刘玄佐死后,吴凑接替他;等到巩县听说叛乱归来,刘士宁、李万荣都先自行掌权而后等待任命,军士将此视为常例,所以邓惟恭也有这样的打算。因为公来得迅速,他们来不及谋划,于是只好出城迎接。不久,邓惟恭暗中派人观察公的作为来报告,那人说:“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邓惟恭很高兴,知道公不会加害自己,于是完全归心。进见公的人退下后都说“公是仁人”,听到公说话的人也都说“公是仁人”,人们互相传告,因此局势大为和谐。当初刘玄佐优厚对待军士,刘士宁害怕,又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到了李万荣时,依照刘士宁的做法;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时,又加倍优厚以安抚他们;到了邓惟恭,又更加优厚。因此士卒骄横而不能控制,便把亲信士卒安置在公的厅堂廊下,带着弓、拿着剑等待,早晨出去,前一批离开,白天进来,后一批又到。寒暑按时到来,就增加慰劳,赏赐酒肉。公到达的第二天,把这些安排全部取消了。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八月,皇上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任命杨凝由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任命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任命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专度营田判官。官府事务得到整治,民风受到教化,长出了嘉禾,白鹊聚集,苍乌来筑巢,嘉瓜一蒂相连、果实相联。四方来的人,回去后都把这些告诉自己的主帅,于是无论大小都受到威信感化。有疑难之事,就常派人来请教;有彼此交恶的,公便为他们调解。公多次请求入朝,皇上不答应;等到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旅之中多有忧患;趁我活着,计划若不预先确定,将来事情或许难以预料。”皇上仍不答应。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公死在任上。皇上三天不上朝,追赠公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前来祭奠、吊问他的儿子,额外赏赐布帛和米。公将要去世时,命令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的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因此君子认为公能知人。公去世时,汴州人歌唱道:“浑浊的水流浩浩荡荡,有人治理、保卫它的外城;道路上充满欢呼,这是公刚来时;如今公在今晚归去,公已经躺在丧车上。”又歌唱道:“公既然到来,东都百姓因此得到保全;如今公去世了,百姓还能和谁一起安定!” 当初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恩惠爱护,百姓思念他。公平日居处恭敬,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作笑;对人没有偏爱或厌恶,同朋友交往淡泊如水。从未谈论军队,有人询问时,公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多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多次升迁至上柱国,爵位多次升迁至陇西郡开国公。先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都是皇上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溪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澥任太常寺太祝,都是品行良好、学问德行兼备的人。谨慎地列述公历任官职和所作所为,恭请移文考功司,并移文太常寺,议定谥号;移文史馆,请将其事编入史册。谨此具状。

○韩退之圬者王承福传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衣食,馀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馀,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嘻!吾操镘以人贵富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而怠其事,而得天殃者耶?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耶?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耶?将富贵难守,薄功而厚飨之者耶?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耶?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能也。”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耶?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畜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柳子厚种树郭橐驼传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石。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耳。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焉。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蚤缲尔绪,蚤织尔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问者嘻曰:“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译○韩退之圬者王承福传 泥瓦工这门手艺,是卑贱而且劳苦的职业;有一个以此为业的人,神色却像是很自得。听他说话,简约而内容完备。问他,王是他的姓,承福是他的名,世代都是京兆长安的农民。天宝年间发生战乱,征发百姓入伍,他拿着弓箭服役十三年,取得了官职和功勋。后来放弃军职回来,丧失了土地田产,靠亲手抹墙来取得衣食,三十多年间,住在市场主人的房子里,按照房屋和饮食应付的费用归还给他。看当时房屋和饮食价格的高低,增减自己抹墙的工钱来偿还;有剩余的,就拿去给道路上残废、饥饿的人。他又说:“粮食是耕种庄稼才能生长出来的;像布和帛,必须养蚕、纺绩以后才能制成;其他用来养活生命的物资,也都要依靠人的劳作才能完备。我全都依赖这些。然而一个人不可能把各种事情都做遍,应该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来相互养活。因此,君主,是治理我们赖以生存之物的人;百官,是承受并施行君主教化的人。职责有大小,只在于各自的能力,就像器皿一样。享受俸禄却怠慢职事,必定会遭受天灾,所以我不敢有一天放下泥铲去游玩。泥铲这种工具,容易使用,只要用力就能做成,而且确实有功效;取得应得的工钱,即使劳苦也没有惭愧,我心里安定。体力,容易增强而且能取得功效;心智,难以勉强却能产生智慧。使用体力的人受别人役使,使用心智的人役使别人,这也是合宜的。我只是选择容易做而又不感到惭愧的事情来谋生。唉!我拿着泥铲为有钱有势的人家做工已经多年了。有的人我曾经去过一次,后来再经过那里,已经成为废墟;有的人我曾经去过两次、三次,后来再经过那里,也已经成为废墟。问他们的邻居,有人说:‘唉,是遭了刑罚杀戮!’有人说:‘本人已经死了,他的子孙又不能保有家业。’有人说:‘死后家产归了官府。’我由这些事看来,他们难道不是所说的享受俸禄却怠慢职责、因而遭受天灾的人吗?” 难道不是勉强运用心智,却因才力不足而失败;不选择同自己才干相称的事情,却冒险去承担吗?难道不是做了许多可耻的事情,明知不可为却强行去做吗?或者是富贵难以守住,功劳微薄却享受过厚吗?又或者是丰盛和衰败都有时运,一去一来而不能长久吗?我想到这些便心生怜悯,所以只选择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去做。喜欢富贵而悲伤贫贱,我难道和别人不同吗?” 他又说:“功劳大的人,他用来奉养自己的东西也多。妻子和儿女,都是由我供养的人。我能力微薄、功劳小,不拥有妻子儿女也可以。并且我所说的劳作,如果建立家庭后力量不足,那么心里也会劳苦。一人承担两种责任,即使圣人也不可能做到。” 韩愈起初听说这件事,感到疑惑,后来又反复思考,大概他是贤人,也就是所谓只求独善其身的人。然而我对他也有讥评:认为他为自己考虑得太多,为别人考虑得太少;难道他学的是杨朱之道吗?杨朱的主张是连自己身上的一根毫毛也不肯拔下来让天下人得利;这个人把有家看作劳心之事,连动一动心思来养活妻子儿女都不肯,他难道肯劳心来为别人吗?即便如此,他比世上那些忧虑得不到利益、得到利益又忧虑失去利益,为满足自己的生活欲望而贪婪邪恶、丧失道义以至毁掉自身的人,还是强得多了!而且他的话也有可以警醒我的地方,所以我替他写了这篇传,并用来对照反省自己。柳子厚《种树郭橐驼传》。郭橐驼,不知道他原来叫什么名字。他患有脊背弯曲的病,背部高高隆起,弯腰伏地行走,很像骆驼,所以乡人给他取号叫“驼”。橐驼听了说:“很好,这样称呼我本来就很恰当。”于是便舍弃了原来的名字,也自称“橐驼”。他的乡里叫丰乐乡,在长安西边。橐驼以种树为业。凡是长安的豪富人家,想建造观赏游玩的园林,或者想种树卖果的,都争着迎接他、聘请他。他种的树,即使移栽,也没有不成活的;而且树木高大茂盛,早早结果,果实繁多。其他种树的人即使暗中观察、仿效羡慕,也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有人问他这件事,他回答说:“我并不能使树木活得长久而且繁殖得多,只是能顺应树木的天性,使它发挥本性罢了。大凡种树的本性,是根部要舒展,培土要平整,土壤要用原来的,捣土要紧密。这样做完以后,就不要再动它,也不要再忧虑,离开后不再回头看。栽种时像对待孩子一样,放置后却像弃置它一样,那么它的天性就能保全,本性就能得到发挥。因此我只是不妨害它生长,并不是有本领使它长得高大茂盛;只是不抑制损伤它的果实,并不是有本领使它早结果、多结果。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树根蜷曲,土壤又换了;培土时,不是过多,就是不足。有人能反过来做,却又爱护得过分,忧虑得过勤,早晨看它,晚上抚摸它,已经离开了又回头看;更严重的,还要抓破树皮来检验它是活是枯,摇动树根来察看土壤是松是紧,这样树木的本性就一天比一天丧失了。表面上说是爱护它,实际上却害了它;表面上说是忧虑它,实际上却仇视它,所以比不上我。我又能做什么呢?” 问的人说:“把您的种树之道移用到治理官事上,可以吗?”橐驼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治理政事,不是我的职业。不过我住在乡里,看见那些做官长的喜欢繁琐地发布命令,好像非常怜爱百姓,结果却给百姓带来祸害。早晚差吏来呼喊:‘官府命令你们赶快耕种,勉励你们栽植,督促你们收获,早些缫好你们的丝,早些织好你们的线,养育好你们的孩子,喂养好你们的鸡和猪。’他们击鼓把百姓聚集起来,敲梆子把百姓召来。我们这些小民停止早饭、晚饭来应付差吏,还没有空闲,又凭什么使我们的生活繁衍、使我们的性情安定呢?所以我们既困苦又疲惫。像这样看来,和我的种树行业,大概也有相似之处吧?” 问的人惊叹道:“不也是很好吗!我问的是养树,却得到了养人的方法。”于是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把它作为官吏的警戒。

○苏子瞻方山子传方山子,光、黄间隐人也。少时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晚乃遁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弃车马,毁冠服,徒步往来山中,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耸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余谪居于黄,过岐亭,适见焉。曰:“乌呼!此吾故人陈慥季常也,何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问余所以至此者。余告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余宿其家,环堵萧然,而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余既耸然异之,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前十有九年,余在岐山,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余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今几日耳,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而岂山中之人哉?然方山子世有勋阀,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而其家在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亦足以富乐。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余闻光、黄间多异人,往往佯狂垢污,不可得而见,方山子傥见之与!○王介甫兵部知制诰谢公行状公讳绛,字希深,其先陈郡阳夏人。以试秘书省校书郎起家,中进士甲科,守太常寺奉礼郎,七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以卒。尝知汝之颍阴县,检理秘书,直集贤院,通判常州、河南府,为开封府三司度支判官,与修真宗史,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最后以请知邓州,遂葬于邓,年四十六,其卒以宝元二年。公以文章贵朝廷,藏于家凡八十卷。其制诰,世所谓常、杨、元、白,不足多也。而又有政事材,遇事尤剧,尤若简而有馀。所至,辄大兴学舍。庄懿、明肃太后起二陵于河南,不取一物于民而足,皆公力也。后河南闻公丧,有出涕者,诸生至今祠公像于学。邓州有僧某,诱民男女数百人,以昏夜聚为妖,积六七年不发。公至,立杀其首,弛其馀不问。又欲破美阳堰,废职田,复召信臣故渠,以水与民而罢其岁役。以卒故,不就。于吏部所施置,为后法。其在朝,大事或谏,小事或以其职言。郭皇后失位,称《诗·白华》以讽,争者贬,公又救之。尝上书论四民失业;献《大宝箴》;议昭武皇帝不宜配上帝;请罢内作诸奇巧;因灾异,推天所以谴告之意;言时政,又论方士不宜人宫,请追所赐诏;又以为诏令不宜偏出数易,请由中书、密院然后下。其所尝言甚众,不可悉数。及知制诰,自以其近臣,上一有所不闻,其责今豫我,愈慷慨,欲以论谏为己事。故其葬也,庐陵欧阳公铭其墓,尤叹其不寿,用不极其材云。卒之日,欧阳公人哭其室,椸无新衣;出视其家,库无馀财。盖食者数十人,三从孤弟侄皆在,而治衣栉才二婢。平居宽然,貌不自持,至其敢言自守,矫然壮者也。谢氏,本姓任,自受氏至汉、魏,无显者,而盛于晋、宋之间。至公再世有名爵于朝,而四人皆以材称于世。先人与公,皆祥符八年进士,而公子景初等,以历官行事来日:“愿有述也,将献之太史。”谨撰次如右。谨状。

译苏子瞻《方山子传》。方山子,是光州、黄州之间的隐士。他年轻时仰慕朱家、郭解的为人,乡里的侠客都尊奉他。稍稍长大后,他改变志向读书,想凭借读书在当世施展才华,但始终没有得到机会。晚年才隐遁到光州、黄州之间的岐亭。他住在草庵里,吃蔬菜,不与世人交往。丢弃车马,毁掉官帽官服,只徒步在山中往来,别人都认不出他。有人看见他所戴的帽子,方方正正而且高耸,便说:“这难道是古代方山冠的遗制吗?”于是称他为方山子。我被贬居黄州时,经过岐亭,正好见到了他,便说:“唉!这不是我的老朋友陈慥季常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方山子也惊讶地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把被贬的缘故告诉他,他低头不回答,抬头笑了笑,叫我到他家留宿。他的家四壁空空,十分冷落,但妻子儿女和奴婢却都显得自在满足。我已经惊异于此,又独自想起方山子年轻时,喜欢任性饮酒、佩剑,花钱如同把粪土抛弃一样。十九年前,我在岐山,见方山子带着两名骑马的人、夹着两支箭,游览西山。一只喜鹊在前面飞起,他让骑马的人追赶射击,没有射中;方山子纵马独自冲出去,一箭便射中了它。于是他在马上和我谈论用兵以及古今成败,自称是一代豪杰。如今不过相隔多少年罢了,他精悍刚毅的神色仍然显现在眉宇之间,难道会是一个山野之人吗?可是方山子家世代有功勋门第,按理应当做官;如果他参与官场,现在已经显达闻名了。他的家在洛阳,园林住宅壮丽,和公侯之家相等。在黄河以北还有田地,每年可收入帛千匹,也足以使他富裕快乐。这些他全都抛弃不要,独自来到穷僻的山中,难道是没有什么原因吗?我听说光州、黄州之间有许多奇异的人,往往故意装疯,污秽不堪,使人无法见到;方山子或许见过他们吧!王介甫《兵部知制诰谢公行状》。谢公名绛,字希深,他的祖先是陈郡阳夏人。他以参加秘书省校书郎考试开始仕途,考中进士甲科,任太常寺奉礼郎,七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去世。他曾任汝州颍阴县知县,检理秘书,任直集贤院,通判常州、河南府,任开封府三司度支判官,参与编修《真宗史》,任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最后因请求出任邓州知州,便葬在邓州。他四十六岁去世,卒于宝元二年。谢公凭文章在朝廷上享有声望,家中收藏他的文章共有八十卷。他所写的制诰,即使世人所称道的常、杨、元、白,也不足以超过他。他又有处理政事的才能,遇到事情尤其繁重时,越能显出他办事简练而又从容有余的特点。他所到之处,总是大力兴办学校。庄懿、明肃太后在河南修建两座陵墓,不从百姓那里取一件东西而能使工程充足,都是谢公的功劳。后来河南人听说谢公去世,有人流泪;学生至今还在学校里祭祀他的画像。邓州有个僧人,诱骗男女数百人,在夜间聚集起来搞妖妄活动,积累了六七年仍未被揭发。谢公到任后,立即杀了为首的人,其余人释放而不追究。他又想拆毁美阳堰,废除职田,重新开通召信臣过去修建的渠道,把水利交给百姓使用,以后停止每年的徭役。因为他去世,这件事没有完成。他在吏部所施行的制度安排,后来成为法令。他在朝廷时,大事有时进谏,小事有时也依据职分发表意见。郭皇后失去后位时,他引用《诗经·白华》来讽谏;争论此事的人被贬官,他又出面营救。曾上书论述四民失业,献上《大宝箴》,议论昭武皇帝不应配享上帝,请求停止宫中制造各种奇巧物品;又因灾异推究上天谴责告诫的意思;谈论时政,又论说方士不应进入宫中,请求追回已经颁赐的诏书;还认为诏令不应从一处片面发布、反复更改,应当经过中书、枢密院后再下达。他曾经说过的话很多,不能全部列举。等到任知制诰,他认为自己是皇帝的近臣,皇帝有一点没有听到,便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更加慷慨激昂,想把进谏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他下葬时,庐陵欧阳公为他的墓作铭文,尤其感叹他寿命不长,未能充分发挥才能。谢公去世那天,欧阳公到他的家中哭祭,衣架上没有新衣;出来察看他的家产,库房里没有多余的钱财。他家要供养的有几十人,三个从弟以及孤儿侄子都在,而料理衣服梳洗的只有两个婢女。他平时宽厚从容,容貌举止毫不矫饰;到了敢于进言、坚持操守时,却又显得刚正雄健。谢氏原本姓任,从改受谢氏之姓直到汉、魏时期,没有显贵的人;到晋、宋之间才兴盛起来。到了谢公这一代,家族已有两代人在朝廷上获得名位,而且有四个人都以才干闻名于世。我的先人与谢公,都是祥符八年的进士;谢公的儿子景初等人,根据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来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一篇传记,准备献给太史。”我谨慎地按照以上情况编撰成文。谨此为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