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二

译卷六十二 淳于髡讽谏齐威王 齐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进攻齐国。齐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求援兵，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齐王问：“先生是嫌少吗？”淳于髡说：“哪里敢。”齐王问：“笑难道有什么原因吗？”淳于髡说：“今天我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年的农夫，拿着一只猪蹄、一碗酒，祷告说：‘小土田里的庄稼装满竹筐，低洼田里的庄稼装满车，五谷丰收，满满地装满我家。’我看他拿出的祭品很少，而希望得到的东西太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便增加为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髡辞别出发。到了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国听到这个消息，连夜撤兵离去。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摆酒，召见淳于髡并赐酒给他。问道：“先生能喝多少酒才醉？”淳于髡回答：“我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喝一石呢？可以说给我听听其中的道理吗？”淳于髡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我恐惧地俯伏饮酒，不过一斗，就立即醉了。若是父母有严肃的贵客，我卷起衣袖，跪拜在前侍奉酒宴，偶尔承受主人赐下的余酒，捧杯祝寿，屡次起身，喝不过二斗，也立即醉了。若是朋友交游，久未相见，突然相逢，欢快地叙说旧事，私下谈心，可以喝五六斗，也立即醉了。若是乡里的聚会，男女杂坐，斟酒有所停留，玩六博、投壶，互相结伴，握手相戏而不受处罚，互相注目也无人禁止；前面有女子掉落的耳饰，后面有女子遗下的簪子，我私心很喜欢这种情形，可以喝八斗，醉意只有十分之二三。到了天晚酒尽，合用一尊酒，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的蜡烛熄灭，主人留下我而送走客人，女子的罗衣衣襟解开，隐约闻到芳香。在这种时候，我心里最为欢快，能喝一石。所以说，酒喝到极点就会混乱，欢乐达到极点就会悲伤，万事都是这样。” 言语不能达到极端，到了极端就会衰败；我用这些话来讽谏。”齐王说：“好。”于是停止了通宵饮酒，任命淳于髡为诸侯的主客官，宗室设宴时，他常常在旁边。屈原《离骚》我是高阳帝的后裔啊，我尊敬的祖先名叫伯庸。摄提纪年正当孟春正月啊，庚寅日是我降生的时候。我的父亲考察我出生时的气度啊，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给我取名叫正则啊，给我取字叫灵均。我既有这么多内在的美质啊，又加上优良的才能。我把江蓠和辟芷佩带在身上啊，把秋兰编织成佩饰。时间急速流逝，仿佛赶不上啊，恐怕年岁不肯等待我。早晨采摘山坡上的木兰啊，傍晚采来洲中的宿莽。日月忽然流逝而不停留啊，春秋依次更替。只想到草木凋零啊，便担心美人逐渐老去。不趁着壮年抛弃污秽啊，为什么不改变这种法度呢？驾着骏马奔驰啊，来吧，我为你在前面引路！从前三位君王德性纯美啊，本来就是群芳聚集的地方。杂用申椒和菌桂啊，哪里只是把蕙草和白芷编成佩带呢？尧舜光明正直啊，既遵循正道而找到正确道路。夏桀、商纣为什么那样放纵啊，只因为走捷径而使步子困窘。只顾结党营私、苟且享乐的人啊，使道路幽暗而危险狭窄。难道我自身怕遭灾祸吗？我是担心国家的车驾毁坏。我忽前忽后地奔走啊，追随前代君王的足迹。香荃不了解我的内心啊，反而听信谗言而暴怒。我本来知道直言进谏会招来祸患啊，却忍耐着不能舍弃。指着九天作为证明啊，实在只是为了君王。起初既然同我订立盟约啊，后来却悔恨逃避而另有打算。我并不为离别感到忧惧啊，却伤心于君王屡次改变。我已经栽种了九畹兰草啊，又种下百亩蕙草。畦中种着留夷和揭车啊，间杂着杜蘅和芳芷。希望它们枝叶高大茂盛啊，等待时机到来我将收割。即使它们枯萎凋落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我悲哀的是众多香草被杂草污秽。众人都争先钻营而贪婪啊，凭着权势永不满足地求取。还把自己的内心宽恕掉，却拿来衡量别人啊，各自生出嫉妒之心。忽然奔驰追逐啊，这不是我心中急于做的事。年岁渐渐老去啊，恐怕美好的名声不能建立。早晨饮木兰花上坠落的露水啊，晚上吃秋菊凋落的花瓣。只要我的内心确实正直而修洁啊，即使长期憔悴、低头又有什么伤害？攀取木根来结扎白芷啊，串起薜荔掉落的花蕊。举起菌桂来串联蕙草啊，搓成胡绳作为佩带。唉，我效法前代贤人啊，不是时俗所佩用的东西。即使不合今人的习惯啊，我愿依照彭咸遗留下来的法则。长长叹息而擦拭眼泪啊，哀叹人生多么艰难。我虽然爱好修洁而被礼法拘束啊，早晨进谏，晚上就被废黜。既因佩带蕙草而废黜我啊，又加上采摘白芷的罪名。这也是我心中所珍爱的啊，即使死上九次也不后悔。怨恨君王放荡啊，始终不能体察人的内心。众多女子嫉妒我的美貌啊，造谣说我善于淫乱。本来时俗最善于投机取巧啊，背弃规矩而任意改变。违背准绳墨线而追随邪曲啊，争相迎合取容，把这当作法度。我忧闷失意而不得志啊，难道只有我在此时陷入穷困！我宁可突然死去、魂魄流亡啊，也不忍做出这种姿态！猛禽不与凡鸟合群啊，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方与圆怎么能够相合啊？谁会走不同的道路却彼此相安！使内心受委屈、压抑志向啊，忍受责怪而承受侮辱。守住清白，为正直而死啊，本来就是前代圣人所赞许的。后悔选择道路时没有看清啊，久久站立着，准备返回。调转我的车子回到原路啊，趁着迷路还没有走远。让我的马在长满兰草的水边缓步啊，奔驰到椒树山冈暂且休息。进身不能得到君王接纳反而获罪啊，退下来将重新修饰我原来的服饰。剪裁菱叶荷叶来做上衣啊，聚集芙蓉花来做下裳。不了解我也就算了啊，只要我的内心确实芳洁。把我的帽子加得高高的啊，把我的佩带加得长长的。芳香和污泽混杂在一起啊，只有光明纯洁的本质没有受损。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啊，将要到四方荒远之地去游观。佩带繁多华美的装饰啊，芳香越来越显著。人生各有各的乐趣啊，唯独我以修洁为常。即使身体被肢解啊，我的志节仍不会改变，难道我的内心会因此受到惩罚吗？姐姐女媭牵挂着我啊，反复不停地责骂我。她说：“鲧因为侥幸正直而丧失生命啊，最终早早死在羽山之野。你为什么这样广泛地直言进谏又喜欢修洁啊，偏偏独自保持这种夸张的节操？把薋草、菉草、葹草这些杂草堆满屋子啊，唯独把你隔离开来，不让你佩用。众人的事情不可能逐户解释啊，谁说他们会了解我的内心？世人都一起行动而喜欢结党啊，为什么偏偏孤独地不听从我的话？”

译依照前代圣人的准则来调节自己啊，叹息着凭借内心来经历这一切。渡过沅水、湘水向南行啊，去到重华面前陈说辞意。启作《九辩》和《九歌》啊，夏康却放纵自己寻欢作乐。不顾灾难而谋划后世啊，五个儿子因此失去了国家。后羿沉溺游乐而纵情田猎啊，又喜欢射杀大狐。淫乱的世道本来很少有善终啊，浞又贪图后羿的妻室。浇身强力壮啊，纵情欲望而不能忍止。每天寻欢作乐而忘乎所以啊，他的头颅因此坠落。夏桀一贯违背正道啊，终于因此遭受灾祸。后辛把人剁成肉酱啊，殷朝因此不能长久。商汤、夏禹严肃而恭敬啊，周朝讲求道义而没有偏差。举荐贤人、授予能者啊，遵循准绳而不偏斜。上天没有私心偏爱啊，只看百姓的德行来安排辅佐者。只有圣哲具有盛大的德行啊，才有资格治理天下。向前看又向后顾啊，考察历代百姓治理国家的根本。哪一种行为不是正义却可以采用啊？哪一种行为不是善良却可以奉行？即使身体临近危险、将要死亡啊，回顾自己的初心仍不后悔。不衡量凿孔是否合适就削正榫头啊，前代修德之人因此被杀成肉酱。曾经抽泣叹息、忧郁苦闷啊，哀叹自己生不逢时。采来蕙草掩住眼泪啊，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跪下铺开衣襟来陈述啊，我心中已经明白了正道。驾着四匹玉色蛟龙的车子啊，倏忽间乘着尘风向上飞行。早晨从苍梧出发啊，傍晚到达县圃。想在天门稍稍停留啊，太阳忽然西斜将要暮色降临。我命令羲和勒住车节啊，望着崦嵫山，不要逼近。道路漫长而遥远啊，我将上天下地寻求真理。在咸池给我的马饮水啊，把我的马缰收在扶桑树旁。折下若木来拂拭太阳啊，姑且片刻徘徊游憩。让望舒在前面作向导啊，让飞廉在后面奔驰追随。鸾鸟凤凰为我预先警戒啊，雷师告诉我行装还没有备齐。我命令凤凰飞腾前进啊，又让它昼夜不停。旋风聚集而来彼此离散啊，率领云霞前来抵御。云气纷纷总总，时聚时散啊，色彩斑斓地上下翻飞。我命令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啊，他倚着阊阖门望着我。天色昏暗，时光将尽啊，我结好幽兰，久久伫立。世道混浊而黑白不分啊，人人喜欢遮蔽美善而嫉妒贤能。早晨我将渡过白水啊，登上阆风山系住马。忽然回头流下眼泪啊，哀叹高丘没有贤女。很快我游览春宫啊，折下美玉树枝接在佩带上。趁着花朵尚未凋落啊，观察下界女子中可以赠送佩饰的。命令丰隆驾云啊，寻找宓妃所在的地方。解下佩带上的玉饰来缔结婚约啊，命令蹇修替我做媒。云气纷纷聚散啊，忽然纵横交错而难以移动。晚上回到穷石山住宿啊，早晨在洧槃水洗头。她保持美貌而骄傲啊，整日安逸游乐。虽然确实美丽却不合礼法啊，我来晚了，只好放弃而另寻对象。放眼观察四方啊，周游天地之后我才下降。远望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娥氏的美丽女子。命令鸩鸟做媒啊，鸩鸟告诉我她品行不好。雄鸠鸣叫着飞去啊，我仍嫌它轻佻巧诈。内心犹豫狐疑啊，想亲自前往却不能做到。凤凰已经接受了聘礼啊，恐怕高辛氏抢在我之前。想远远飞去却无处停留啊，姑且漂游以求逍遥。等到少康还没有娶妻啊，便留下有虞氏的两个姚姓女子。道理微弱而媒人笨拙啊，恐怕传达的话不能牢固。时代混浊而嫉妒贤能啊，喜欢遮蔽美善、称说邪恶。内宫既然幽深遥远啊，圣明的君王又不能觉悟。我怀抱自己的深情而无法表达啊，怎能忍受这样直到永远！取来美玉和茅草来铺设占筵啊，命令灵氛替我占卜。灵氛说：“两个美好的人一定能结合啊，谁会不相信美好而爱慕它呢？想想九州多么广大啊，难道只有这里才有美女？”又说：“努力远行，不要犹豫狐疑啊，谁会寻求美人却舍弃你？哪里没有芳草呢？你为什么还要眷恋故乡？世道幽暗，使人眼花缭乱啊，谁能看清我的美好和丑恶？人的爱憎本来各不相同啊，只有这些党人偏偏不同。家家把艾草佩在腰间啊，却说幽兰不值得佩带。观察草木尚且分辨不清啊，哪里能够正确判断美好？把粪土装入香囊啊，却说申椒不芳香。” 我想听从灵氛的吉祥占卜啊，内心却仍然犹豫狐疑。巫咸将在傍晚降临啊，我怀着椒米去迎接他。百神遮天蔽日一同降临啊，九疑山的神灵纷纷前来迎接。巫咸光芒闪耀，显扬神灵啊，告诉我吉祥的缘故。他说：“努力上下求索啊，寻找与你志趣相同的人。商汤、夏禹庄严恭敬而寻求贤臣啊，伊尹、皋陶能够协调辅佐。只要内心喜爱修洁啊，何必一定要用媒人？傅说在傅岩手持筑杵啊，武丁任用他而毫不怀疑。吕望曾经击鼓宰牛啊，遇到周文王便得到举荐。甯戚唱歌啊，齐桓公听到后任用他辅政。趁年岁还没有晚啊，时机也还没有完全过去。恐怕鸩鸟先鸣啊，使百草因此都不再芳香。” 美玉制成的佩饰多么高大美好啊，众人却把它遮蔽起来。只是这些党人不明白啊，恐怕他们因嫉妒而折毁它。时代纷乱而不断变化啊，又怎么可以久留！兰草白芷变得不芳香啊，荃草蕙草化成了茅草。从前的芳草啊，为什么如今竟成了这些萧艾？难道另有原因吗？难道只是没有人喜爱修洁的害处吗？我以为兰草可以信赖啊，谁知它没有实际品德，只有外表高长。放弃自己的美质去随从时俗啊，只求列在群芳之中。椒草专门谄媚而态度傲慢啊，栋树又想充作佩囊中的香草。既然只求进身而专门迎合人啊，又怎么能保持芳香？本来时俗就是随波逐流啊，又有谁能不发生变化？看椒草兰草都这样啊，何况揭车和江蓠呢？只有这种佩饰值得珍贵啊，却任由它的美质经历这样的遭遇。芳香浓郁而难以损伤啊，芬芳至今仍未消散。我调和自己的仪态来自娱啊，姑且漂游以寻求美人。趁我的装饰正盛美啊，周游天地上下加以观览。灵氛已经把吉祥的占卜告诉我啊，我选定吉日准备出行。折下美玉树枝作为祭品啊，精美的玉米浆作为长久的供奉。为我驾起飞龙啊，杂用美玉和象牙制成车子。怎能同心的人这样少啊，我将远行以同世俗疏远。我将取道昆仑啊，道路漫长而周游四方。扬起昏暗的云霞啊，玉鸾叮叮当当地鸣叫。早晨从天津出发啊，傍晚到达西方天边。凤凰展开翅膀承托旗帜啊，高高飞翔而姿态从容。忽然我经过这片流沙啊，沿着赤水缓缓前行。挥动令旗命蛟龙架桥渡过津口啊，命令西方之神让我渡过。道路漫长而艰难啊，催促众车径直等待。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啊，以西海为约定的目的地。我的车聚集着千乘啊，玉轮整齐，一同奔驰。驾着八条蜿蜒的龙啊，载着曲折飘扬的云旗。压抑心志、放慢车节啊，神思却高远奔驰。演奏《九歌》而舞《韶》啊，姑且借此时日自娱。登上光明赫赫的天门啊，忽然俯视旧日的故乡。车夫悲伤我的马思念故乡啊，马蜷曲着回头顾望，不肯前行。尾声说：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没有人了解我啊，又何必怀念故都！既然没有人值得同我一起施行美政啊，我将跟随彭咸所居之处。屈原《九章·惜诵》

译珍惜自己的言论而表达忧愍啊，发泄愤懑来抒发感情。凡是认为不忠的话我都说出来啊，指着苍天作为证明。请五帝来作出公正裁断啊，告诫六神在旁听察。让山川之神都来防卫啊，命令咎繇听取正直之言。我竭尽忠诚来侍奉君主啊，反而离开群体，成为多余之人。忘掉逢迎谄媚而背离众人啊，等待明君来了解我。言语和行为都可以考察啊，内心和外表始终不变。所以考察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啊，用来证明我的，并不遥远。我把君主放在自己之前啊，这正是众人所仇恨的。我专心只忠于君主而无他求啊，这又是众人所仇恨的。一心一意而不犹豫啊，却实在难以保全。急切亲近君主而别无他心啊，正是招来祸患的道路。想着君主，恐怕没有人比我更忠诚啊，竟忘了自身的卑贱贫困。侍奉君主而不怀二心啊，却迷惘得不知获得宠信的门路。忠诚有什么罪过，竟遭受惩罚啊？这也不是我的志愿。行为不合群而近于失常啊，又被众人所憎恨。纷纷遭受责怪而蒙受诽谤啊，实在无法摆脱。感情沉郁压抑而不能表达啊，又被遮蔽而无人替我辩白。我忧闷失意啊，又没有人察知我的内心。本来烦琐的话难以编结相赠啊，只愿陈述志向，却找不到道路。退处静默而没有人了解我啊，进前呼号又没有人听见。反复失意而烦乱迷惑啊，内心闷塞昏乱而混沌。从前我梦见登上天空啊，魂魄走到半途却没有渡船。我让厉神为我占卜啊，他说：“你的志向达到极点而没有旁助。”最终将危险孤独而遭离异，又说：“君主可以思念，却不可依靠。所以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啊，起初似乎只是如此，后来却遭遇危险。因为怕喝热汤而对着冷羹吹气啊，为什么不改变这种志向？想放下台阶登上天空啊，却仍保持从前的姿态。众人惊骇仓促而离心啊，又凭什么作为这样的同伴？目标相同而道路不同啊，又凭什么作为这样的援助？晋国申生是孝子啊，父亲却相信谗言而不喜欢他。鲧行为正直而不知变通啊，他有功劳却不能成事。” 我听说做忠臣会招来怨恨啊，起初还以为这话是过分之言。手臂被折断九次才成为医生啊，我到今天才知道这话确实如此。上面有带丝绳的箭弩机关啊，下面张着罗网。设置罗网来取悦君主啊，我只愿侧身躲避而无处可逃。想正直地行动以求取进用啊，恐怕会加重祸患而招来责难。想高飞远走啊，君主却会说你要到哪里去。想横冲直撞而迷失道路啊，只是因为我意志坚定而不忍这样做。背部和胸部交相忧痛啊，心绪郁结而曲折悲伤。捣碎木兰来调和蕙草啊，凿取申椒作为粮食。播种江蓠，灌溉秋菊啊，希望春日把它们制成芳香的干粮。恐怕真实的感情不被相信啊，所以再三说明来表明自己。把这种美好隐藏起来独自居处啊，只愿深思远离祸患。屈原《九章·涉江》我年轻时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年老了也没有衰减。腰佩长剑，光彩绚丽啊，头戴高耸入云的切云冠。身披明月珠啊，佩戴宝玉璐。世道混浊，没有人了解我啊，我正要高飞远走而不回头。驾着青色蛟龙，让白色螭龙作骖马啊，我同重华游览美玉的园圃。登上昆仑山啊，吃玉树的花朵。愿同天地一样长寿啊，与日月一样光明。可悲南方夷人没有人了解我啊，天一亮我就渡过江水和湘水。登上鄂渚回头眺望啊，迎受秋冬的余风。让我的马在山冈上缓步啊，把我的车停在方林。乘着轻便的船向沅水上行啊，齐声划动吴地船桨击打水面。船缓缓前行却不能进驶啊，停留在回旋的水流中，像是疑惑而滞留。早晨从枉渚出发啊，傍晚住宿在辰阳。只要我的内心端正直率啊，即使偏僻遥远又有什么伤害！进入溆浦，我徘徊不前啊，迷惘得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深林幽暗而昏冥啊，是猿猴和野兽居住的地方。山势高峻遮蔽太阳啊，山下幽暗而多雨。霰雪纷纷无边无际啊，云气浓重承接屋宇。可悲我的一生没有快乐啊，幽居独处在山中。我不能改变内心去随从世俗啊，本来就将忧愁困苦而终身穷困。接舆剃去头发啊，桑扈赤身行走。忠臣不一定被任用啊，贤者不一定受到任用。伍子胥遭遇灾祸啊，比干被剁成肉酱。前代以来本来都是如此啊，我又何必怨恨今天的人！我将坚持正道而不犹豫啊，本来就将处在重重昏暗中度过一生。尾声说：鸾鸟凤凰啊，一天天远去了。燕雀乌鹊啊，反而在朝堂宫坛筑巢。露申、辛夷啊，死在丛林草莽中。腥臭之物一同被进用啊，芳香之物不得接近。阴阳倒置啊，时运不合。怀抱忠信而失意啊，我忽然就要离去了。屈原《九章·哀郢》上天的命运为什么不纯正啊，使百姓多么震惊忧患！百姓离散而彼此失去啊，正当仲春时节向东迁徙。离开故乡而前往远方啊，沿着江水、夏水流亡。走出国都城门便悲痛牵挂啊，随从安排我出行。离开郢都、远去乡里啊，惆怅迷茫不知何处是尽头。船桨整齐划动而缓缓前进啊，悲哀今后再也见不到君王。望着高大的楸树长声叹息啊，眼泪纷纷如霰雪。经过夏首向西漂行啊，回头却看不见龙门。内心缠绵而伤怀啊，茫然不知脚要踏向哪里。顺着风浪漂流而去啊，洋洋然成为异乡之客。越过阳侯掀起的泛滥波涛啊，忽然像飞翔一样不知停泊在哪里。内心纠结不能解开啊，思绪曲折而不能释怀。将船转向顺流而下啊，上行经过洞庭湖而下入长江。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啊，如今逍遥漂泊来到东方。我的灵魂想要归去啊，为什么片刻也忘不了返回！背向夏浦向西思念啊，悲叹故都一天天远去。登上大坟山远望啊，姑且用来舒展我的忧心。哀叹州土平坦安乐啊，又悲伤江边遗留下来的风俗。面对陵阳山，不知它将到哪里啊，浩渺的南渡又将通向何方？竟然不知道夏台已经成为丘墟啊，谁还会使两座东门荒芜？内心长久不得愉快啊，忧愁接着忧愁。只恨通往郢都的道路遥远啊，江水和夏水都不能渡过。忽然像离开而不再回来啊，至今已经九年，仍未能返回。悲惨郁结而不能通达啊，困顿失意而含着忧伤。外表只知承迎欢笑、柔媚动人啊，内心实在软弱而难以自持。忠心深厚而愿意进用啊，却被嫉妒者离间阻挡。尧舜的高尚品行啊，光明远大，直达天际。众多谗人的嫉妒啊，却给他们加上不仁慈的假名。憎恨温厚柔美的人啊，喜欢那些慷慨激昂的人。众人迈着小步每日进用啊，美好的人却越来越远。尾声说：放宽我的眼睛远远观望啊，希望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一次！鸟飞出去还会返回故乡啊，狐狸将死时一定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被遗弃驱逐啊，日日夜夜哪一天能忘掉故乡！屈原《九章·抽思》内心郁结充满忧思啊，独自长叹更加悲伤。思绪曲折而不能排遣啊，漫漫长夜正开始。悲哀秋风吹动万物的姿态啊，为何回旋到极远之处而飘荡？屡次思念荪草却多有怒气啊，使我的心忧愁不已。愿远远奔赴而横冲直行啊，看到百姓的过错来使自己镇定。凝结细微的情思来陈述言辞啊，修饰它送给美人。

译从前君王同我订立盟约啊，说：“以黄昏作为约期。”却在半途改变而反叛啊，反而已经有了别的志向。向我夸耀他的美好啊，拿他的修长美貌来炫示于我。同我说话却不守信用啊，大概是因为我而产生怒气。我愿趁着间隙亲自察看啊，心中震惊悲悼，却不敢前往；悲伤犹豫而希望进言啊，内心怛痛而惶恐不安。经历这些感情而陈述言辞啊，荪草却装聋作哑而不听。本来直切的进言并不讨喜啊，众人果然把我当作祸患。起初我陈述的光明显著的道理啊，难道到了今天就全都无用了吗？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直言进谏啊？只愿荪草的美德能够完整。以三皇五帝为榜样啊，以彭咸为自己的准则。哪里有道路而不到达呢？所以声名远播而难以磨灭。善行不会从外面凭空来到啊，名声也不能虚假造作。谁能没有施行善行却得到报答啊？谁没有实际成果却能有所收获？小歌说：同美人抽取怨情啊，日日夜夜纠缠而没有正解。你因自己的美好而轻慢我啊，傲慢地对待我的言辞而不肯听。引歌说：有一只鸟从南方来啊，飞来栖息在汉水以北。它喜欢夸耀美丽啊，却孤独地处在这片异乡。既然孤独而不合群啊，又没有贤良的媒人在身旁。道路遥远而日渐忘却啊，想亲自申诉却不能做到。望着南山流泪啊，面对流水长叹。望着孟夏短暂的夜晚啊，为什么一会儿昏暗一会儿明亮却像一年那么长！只恨通往郢都的道路遥远啊，魂魄一夜之间九次飞回。竟不知道道路曲直啊，只能向南指着月亮和群星。想径直飞去却不能啊，魂魄知道道路却来回盘旋。为什么我的灵魂如此正直啊，人的心却不同于我的心。道理微弱而媒人不能沟通啊，尚且不知道我的从容心意。尾声说：长长的水流奔腾啊，逆着江水上溯到深潭。狂乱地回头向南行啊，姑且用来安慰心情。大石险峻高耸啊，阻碍了我的愿望。超越曲折的路途，改变志向啊，行走在隐蔽的道路上。低头徘徊犹豫啊，夜宿北姑。烦闷冤屈、神情昏乱啊，实在疲惫而前行。忧愁叹息而精神苦闷啊，灵魂遥遥思念。道路遥远，居处幽僻啊，又没有媒人通行。因忧思而作歌颂啊，姑且自我解救。忧心不能如愿啊，这些话又告诉谁呢？屈原《九章·怀沙》盛夏气势浩荡啊，草木茂密无边。内心悲伤而长久哀痛啊，急速走向南方土地。时日幽暗而寂静啊，极其安静深沉。忧郁郁结、心绪曲折啊，遭受忧患而长期困顿。抚慰自己的情感，表达自己的志向啊，含冤受屈而自我克制。把方的削成圆的啊，常法却没有改变。改变最初的根本道路啊，是君子所鄙弃的。明白地画出志向和准绳啊，前代的谋划没有改变。内心正直、品德厚重啊，是大人所赞美的。巧匠的器物不经雕琢啊，谁能察知它的端正法度？深黑的文采处在幽暗之中啊，盲人便说它没有光彩。离娄稍微斜看啊，盲人却以为没有光明。把白色变成黑色啊，把上面倒说成下面。凤凰在簸箕里啊，鸡鸭反而飞舞。同玉石混在一起啊，一概而论地衡量。只是这些党人鄙陋顽固啊，根本不知道我的长处。承担的重量很大、装载得很满啊，陷入泥滞而不能渡过。怀抱美玉、手握宝玉啊，穷困时却不知道向谁展示。村犬成群吠叫啊，只是因为见到怪异的东西。不是俊杰却怀疑桀骜之才啊，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文采和品德分明，内心却疏远啊，众人不知道我的奇异才华。材质朴实而被弃置堆积啊，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才能。重视仁德、承袭义理啊，以谨慎厚道作为丰富。重华不可追及啊，谁知道我的从容志节！古来本来就有不能并存的事物啊，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商汤、夏禹已经久远啊，遥远得无法仰慕。惩戒自己的过错，改变自己的愤怒啊，压抑内心而自我勉励。遭受忧患而不改变啊，希望自己的志向有所取法。向前行进，向北停宿啊，太阳昏暗，天将要黑了。舒展忧愁、排遣悲哀啊，以死亡这一大限来结束它。尾声说：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分流急速奔去。漫长道路幽暗曲折啊，道路遥远而忽然难行。曾经吟咏，始终悲伤啊，长久叹息不已。世上已经没有人了解我啊，人心实在不可推测。怀抱真情，保持本质啊，独自一人没有匹敌。伯乐已经死了啊，千里马将让谁来评定！百姓降生各有天命啊，各自都有安置之处。坚定内心、放宽志向啊，我还有什么畏惧？知道死亡不可逃避啊，愿意不吝惜生命。明白告诉君子啊，我将把这些作为同类之人的准则。屈原《九章·橘颂》天地所生的美好树木啊，橘树适宜南方水土。承受天命而不迁徙啊，生长在南方国土。根基深固，难以移植啊，志向专一不变。绿叶洁白花朵啊，纷纷呈现出可喜的姿态。枝条重重、刺尖锐啊，圆实饱满。青色和黄色交相混杂啊，纹理灿烂。外表色泽精美，内里洁白啊，好比能够担当道义的人。纹理纷繁，像彩带一样适宜修饰啊，姿态美好而不丑陋。赞叹你年幼的志向啊，确实有与众不同之处。独自挺立而不迁徙啊，难道不值得喜爱！根基深固而难以移动啊，胸怀开阔而无所求。超然于浊世而独立啊，横立世间却不随波逐流。闭藏内心而谨慎自守啊，始终不会犯错。秉持德行而没有私心啊，可以与天地并列。愿年岁一同逝去啊，与你长久为友。美善而不淫邪啊，坚实而有条理。年岁虽然少啊，却可以作为老师和长者。品行可以同伯夷相比啊，应该把你树立为榜样。屈原《九章·悲回风》悲叹回旋的风摇动蕙草啊，内心冤结而受到伤害。万物有细微之处却会陨落本性啊，声音有隐微之处却能先发出回响。为什么会想到彭咸啊？因为他的志节坚贞而不能忘。万般变化的情形难道可以掩盖吗？虚伪的东西怎么能够长久！鸟兽鸣叫来呼唤同类啊，杂草聚集而不芳香。鱼收拢鳞片来区别自己啊，蛟龙隐藏自己的文采。所以苦菜荼和甜菜荠不长在同一块田啊，兰草白芷幽居而独自芳香。只有美人长久美好啊，我又把历代世道拿来作自我比况。遥远的志向所能到达的地方啊，我怜惜浮云自在飘荡。坚守微妙志节却被世事迷惑啊，姑且把诗写出来加以说明。只有美人独自怀抱忧思啊，折下芳香的椒枝自我安处。不断抽泣而声声叹息啊，独自隐藏起来思考。眼泪和哭泣交织而凄凉啊，思虑不眠直到天明。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啊，仍然掩藏这悲哀而不能离去。醒来从容地四处周游啊，姑且逍遥自我依靠。悲伤叹息而怜悯不已啊，气息郁结，不能停止。把纷乱的思绪结成佩带啊，把愁苦编成胸前的装饰。折下若木遮蔽日光啊，随着旋风反复飘荡。似乎存在却看不见啊，内心跳动得像沸汤。抚摸佩饰和衣襟来安定志向啊，超然于惘惘之中而继续前行。岁月匆匆，如同坠落啊，时光也渐渐临近。薠草蘅草枯槁而节叶凋落啊，芳香已经消歇而不再相同。可怜忧思之心不能改变啊，这些话足以证明其中并非戏言。宁可突然死去、魂魄流亡啊，也不忍让这颗心永远忧愁。孤独的孩子吟唱而流泪啊，被放逐的人离开而不再回来。谁能思考却不隐遁啊？彭咸的声名将使后人听闻。登上石山远望啊，道路遥远而寂静无声。人的身影、声音和回响都没有回应啊，即使听见一点声息也无法得到。忧愁郁积而没有一点快意啊，居处悲戚而无法解脱。内心受到羁绊而不能舒展啊，气息缭绕回转而自我纠结。深沉幽远而没有边际啊，广大茫昧而没有形迹。声音虽隐微却能彼此感应啊，万物各有纯性却不能任意改变。渺小绵延而不可估量啊，缥缈悠长而不可理顺。忧愁悄然常常悲伤啊，飘荡幽冥而没有快乐。越过大波，乘着流风啊，把自己托付给彭咸所居之处。

译登上高峻岩石的陡岸啊，处在雌虹高高的顶端。倚凭青天舒展虹气啊，忽然迅疾地触摸天空。吸饮深沉的露水所带的清凉啊，含漱凝结的霜雾。依靠风穴来休息啊，忽然倾身醒悟而牵挂不舍。凭靠昆仑山俯瞰云雾啊，隐约看见蚊山清澈的江水。畏惧涌动急流的撞击啊，听着波涛轰鸣。纷纷流转而没有常规啊，茫茫无边而没有纪纲。水势浩荡而无从追随啊，长驱曲折又要停在哪里？飘摇翻飞而上下啊，翅膀遥遥分向左右。水流在前后潺潺泛动啊，伴随着张弛变化而有自己的节律。观看炎热之气相互承接啊，窥见烟雾水汽聚积之处。悲叹霜雪一同降下啊，听着潮水彼此冲击。借着光阴来往啊，挥动黄棘制成的曲杖。寻求介子所留存的踪迹啊，看见伯夷被放逐的遗迹。内心调和志趣而不离开啊，刻写明白志向而不改易，说：“我怨恨过去所希望的啊，悲悼后来者的忧惧。漂浮在江淮而进入大海啊，跟随子胥来自我排遣。望着大河的洲渚啊，悲叹申徒狄抗争的遗迹。屡次劝谏君主而不被听取啊，即使背负沉重石块又有什么益处！内心纠结而不能解开啊，思绪曲折而不能释怀。” 屈原《九章·思美人》思念美人啊，擦拭眼泪久久伫立。媒人断绝、道路阻塞啊，言语不能结成文辞送达。直言进谏的烦冤啊，陷入阻滞而无法表达。直到天明来舒展内心的感情啊，志向沉郁而没有人传达。愿把言语寄托给浮云啊，遇到丰隆却不能让他带去。凭借归鸟传达辞意啊，它飞得迅疾高远而难以追上。高辛氏的神明光盛啊，遇到玄鸟而传来聘礼。想改变节操来随从时俗啊，却羞愧于改变初志、屈服志向。独自多年遭受忧患啊，内心愤懑仍未改变。宁可隐居忧闷而长寿啊，哪里能改变自己呢！知道前人的道路不能实现啊，却还没有改变这种法度。车子已经翻覆，马也跌倒啊，偏偏独自怀抱这条不同的道路。勒住骐骥重新驾车啊，让造父替我驾驭。迁延徘徊，暂且停宿，不要驱赶啊，姑且借些时日等待时机。指着嶓冢山的西边隈曲啊，同纁黄约定日期。春天开始、年岁更新时，太阳悠然升起。我将放开情怀来享受快乐，沿着江水、夏水来排遣忧愁。采摘大片水泽中的香草白芷，拔取长洲上的宿莽。可惜我不能赶上古人，我同谁一起玩赏这些芳草呢？把萹蓄、薄荷和杂菜解下，准备好像编成交佩。佩带缤纷缭绕、回旋不止，终于枯萎断绝而彼此离散。我姑且徘徊来排遣忧愁，观察南方人的种种变化。暗自感到心中快意，振作精神，不再等待。芳香和污秽混杂在一起，但芳草的光华仍从中显现。香气纷纷郁郁，远远地散发，充满内里又向外播扬。情操和本质确实可以保持，只是处在遮蔽之中，声名才得以彰明。想让薜荔作为媒介，却害怕抬脚攀缘树木；想借芙蓉作为媒介，却害怕提起衣裳而沾湿双足。登上高处我并不快乐，处在低下我又不能安居。原本是我的形体不相适合，但仍然徘徊犹疑。广泛地继续实行先前的谋划，始终没有改变这种操守。命运若使我处在幽暗之地、将要困顿，我只愿赶在太阳还没有落山之前。独自孤苦伶仃地向南方行去，是因为思念彭咸的缘故。屈原《九章·惜往日》可惜过去曾经受到信任，接受君命诏令来彰明时世。奉行先人的功业以照临天下，明辨法度中容易混淆的地方。国家富强、法令确立，任用忠贞之臣，天天安乐。把机密之事全都记在心中，即使有过失也仍不加追究。内心纯厚而不泄露秘密，却遭到谗人的嫉恨。君王含怒等待臣下，却不查清事情的是非。使君王的聪明被蒙蔽昏暗，以虚妄迷惑、错误欺骗他。不能参照验证来考察事实，反而把我远远迁逐，不再思念。相信谗言媚语造成的混浊，意气盛大而一错再错。为什么忠贞的臣子明明无罪，却遭受诽谤而被责怪？有愧于光明正大的诚信，身处幽暗隐蔽之地而承受这一切。面对长江、湘水的深渊，我终于忍心投身沉入水流。最终淹没自身、断绝声名，可惜君王被堵塞蒙蔽，不能明察。君王没有法度而又不加察看，使芳草变成幽暗的沼泽。哪里还能舒展情怀、申诉真情呢？我安然面对死亡，也不愿苟且偷生。唯独被阻隔、被蒙蔽隐藏，使忠贞之臣无从申诉。听说百里奚曾被当作俘虏，伊尹曾在厨房里烹煮食物。吕望曾在朝歌屠宰，甯戚曾唱歌喂牛。若不是遇到商汤、周武王以及齐桓公、秦穆公，世上谁能传说他们、知道他们呢？吴王听信谗言而不加辨察，伍子胥死后才感到忧悔。介子推忠贞而死，身体立成枯木，晋文公醒悟后才追悔寻求。封禁介山作为对他的纪念，报答他深厚的恩德。思念长久以来亲近自身的故人，于是穿着丧服为他哭泣。有的忠信而死守节义，有的遭受欺骗却毫不怀疑。不省察、不按事实查验，只听信谗人的虚假言辞。芳香和污秽混杂在一起，谁能从早到晚辨别清楚呢？为什么芳草早早夭折，微霜一降便预示灾祸？实在是君王耳聪却不明察，被蒙蔽堵塞，使谗言媚语天天得逞。自古以来就有人嫉妒贤能，说蕙草、杜若不值得佩戴。嫉妒美丽女子的芬芳，却说嫫母也很美而自我欣赏。即使有西施那样的美貌，谗言嫉妒者也会用自己来取代她。希望陈述实情来表明自己的行为，才知道所获的罪过完全出乎意料。冤屈终将有一天显明，就像排列的星宿错落有致。骑着骏马奔驰，却没有缰绳和嚼子，只能任马自行奔驰；乘着泛滥的水流顺流而下，却没有船桨，只能任其漂流。背弃法度而任凭私心行事，偏邪与这种情形没有区别。我宁愿突然死亡、流离消亡，只怕祸殃还会再次发生。没有把话说完便投向深渊，可惜君王被蒙蔽而不能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