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卷四十一○韩退之平淮西碑天以唐克肖其德。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高祖、太宗,既除既治;高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玄宗,受报收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牙其间。肃宗、代宗,德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媾,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睿圣文武皇帝,既受群臣朝,乃考图数贡曰:“呜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群臣震慑,奔走率职。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贝、卫、澶、相,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劫。皇帝历问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帅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曰:“光颜!汝为陈、许帅,维是河东、魏博、邰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重胤!汝故有河阳、怀,今益以汝,维是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曰:“弘!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曰:“文通!汝守寿,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寿者,汝皆将之!”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曰:“!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罚用命不用命!”曰:“弘!汝以其节都统诸军!”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曰:“御史!予闵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颜、胤、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人申,破其外城。文通战其东,十馀遇,降万二千。恕人其西,得贼将,辄释不杀,用其策,战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弘责战益急,颜、胤,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十月壬申,恕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辛巳,丞相度人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纵之。斩元济京师。册功:弘加侍中;恕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颜、胤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挪、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既还奏,群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唐承天命,遂臣万邦;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玄宗,崇极而圮,河北悍骄,河南附起。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隶怠官,事亡其旧。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叫欢,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阴遣刺客,来贼相臣。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群公上言,莫若惠来。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德,以讫天诛。乃敕颜、胤、、武、古、通,咸统于弘,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乘,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既翦陵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自夏人秋,复屯相望。兵顿不励,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往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人,道无留者。
译卷四十一 韩退之《平淮西碑》上天使唐朝能够与天命相称。圣明的子孙世世继承,千万年恭敬戒慎而不懈怠;天所覆盖的全部土地,四海九州,无论内外,都归它作主,都是臣民。高祖、太宗既已除乱而治理;高宗、中宗、睿宗休养生息。到了玄宗,承受报应而收获功业,盛极而丰厚,人口众多、土地广大,祸根便在其中滋生。肃宗、代宗承继祖德和顺考的事业,以勤劳、宽容治理;大恶恰好除去,杂草和禾苗没有混杂,宰相和将领文恬武嬉,习惯于所见所闻,把这些都当作理所当然。睿圣文武皇帝接受群臣朝见后,便考察地图和各地贡赋,说:“唉!上天已经把完整的天下交给我这个有家之人,如今传承的次序轮到我了,我却不能事事治理好,将来凭什么到郊庙去见祖先?”群臣震恐,奔走各自尽职。第二年,平定夏;又过一年,平定蜀;再过一年,平定江东;又过一年,平定泽、潞;于是平定易、定,使魏、博、贝、卫、澶、相归服,没有不顺从心愿的。皇帝说:“武力不能无休止地使用,我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元和九年,蔡州将领吴少阳将死;蔡州人拥立他的儿子元济,请求朝廷承认,朝廷不答应。于是元济焚烧舞阳,侵犯叶县、襄城,企图震动东都,放纵军队四处劫掠。皇帝逐一向朝廷询问,除了一两个大臣外,众人都说:“蔡州节度使不入朝接受任命,到现在已有五十年,传了三姓四位将领;它根基牢固,武器锐利,士卒顽强,不能和别处相比。不如顺势安抚而取得它,这样既顺利又没有事情。”大官凭主观臆断作出决定并首先发言,众口一词地附和,合成一套说法,牢不可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说:“上天和祖宗把责任交给我的原因,大概就在这件事上,我怎么敢不尽力!何况还有一两个大臣赞同,并不是没有帮助。”又说:“光颜!你做陈、许两地的主帅,河东、魏博、邰阳三军中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又说:“重胤!你原有河阳、怀两军,如今再增加给你;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中出征的部队,都由你统领!”又说:“弘!你带领一万二千名士卒,隶属于你,和公武一起前去讨伐!”又说:“文通!你镇守寿州;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中在寿州作战的,都由你统领!”又说:“道古!你去监察鄂、岳二州!”又说:“你统率唐、邓、随三州,各自率领本州军队进战!”又说:“度!你任御史中丞,前去视察军队!”又说:“度!只有你和我同心,你就辅佐我,依据服从命令或不服从命令来实行赏罚!”又说:“弘!你凭借节度使的符节,统领各军!”又说:“守谦!你出入我的左右,是亲近之臣,前去慰劳军队!”又说:“度!你去吧,给士卒供应衣服饮食,不要让他们受寒挨饿。等事情办完,就使蔡州百姓重新获得生路。我赐给你节钺、通天御带和卫卒三百人。” “这些朝廷大臣,你选择愿意跟从的人,只要看其贤能,不要畏惧高官。庚申日,我将亲自到门前送你们!”又说:“御史!我怜悯士大夫作战非常辛苦,从今以后,除了郊庙祭祀,不要使用音乐!” 颜、胤、武合力进攻蔡州北面,交战十六次,取得栅城县二十三座,降服士卒四万人。道古进攻东南面,交战八次,降服一万三千人,两次进入申州,攻破外城。文通在东面作战,交锋十多次,降服一万二千人。恕在西面作战,俘获敌将,总是释放而不杀,采用他的计策,接连作战都有功劳。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都统韩弘更加急切地督战,颜、胤、武合战更加卖力。元济把全部人马集中到洄曲防守。十月壬申日,李愬利用所俘敌将的帮助,从文城乘大雪连夜疾驰一百二十里,半夜到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元济献上,全部俘获他的部属士卒。辛巳日,丞相裴度进入蔡州,奉皇帝命令赦免蔡州人。淮西平定,举行盛大宴会赏赐功臣;军队返回那天,又把军中的粮食赐给蔡州百姓。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继续当兵、愿意回乡务农的占十分之九,全部释放。元济被押到京师斩首。册命奖赏功臣:韩弘加授侍中;李愬任左仆射,统领山南东道;李光颜、乌重胤都加授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统领鄜、坊、丹、延;道古升为大夫;文通加授散骑常侍。丞相裴度入朝到京师,因功封晋国公,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以原职任宰相;又任命他的副手总管为工部尚书,兼领蔡州事务。回朝上奏以后,群臣请求记载圣上的功劳,把它刻在金石上。皇帝把这件事命令给我韩愈。我拜了两拜,叩头献上文章说:唐朝承受天命,于是使万国臣服;可是有谁居住在近畿之地,反而承袭盗乱而狂妄行事。过去玄宗时期,盛极之后衰败,河北强悍骄横,河南也相继响应。四位圣主都不宽赦,多次兴兵征讨;有不能攻克的,就增加军队戍守。男子耕田却没有粮食,女子纺织却没有衣服;还要用车辆运送物资,供给士卒粮饷。对外有许多地方不来朝见,长久没有巡狩岳山;百官懈怠职守,政事丧失旧有规制。皇帝当时继承帝位,回顾四望,叹息咨嗟;“你们这些文臣武将,谁来体恤我的国家?”既已斩灭吴、蜀的叛乱,不久又取得山东;魏地将领首先举义,六州降服跟从。淮、蔡不顺从,自以为强大;率军叫嚣欢呼,想要恢复过去的旧事。刚开始命令讨伐他们,他们便联合奸邪的邻国;暗中派刺客前来刺杀宰相。正当战事尚未有利时,京师内部也受到惊扰;群臣上书说,不如施恩招抚他们。皇帝不肯听从,和神明共同谋划;于是任用同德之臣,最终完成上天的诛罚。于是命令颜、胤、武、道古、文通,都由弘统一节制,各自奏报你们的功劳。三路分头进攻,共有五万军队;大军从北面乘势而进,兵力是敌军的几倍。常常交战于洄曲,军士渐渐躁动;攻下陵云以后,蔡州士卒大为困窘。在邵陵战胜敌军,郾城前来投降;从夏季到秋季,双方又屯兵相望。军队疲惫而士气不振,报功又不及时;皇帝怜悯出征的士卒,命令宰相前往整治。士卒吃饱了唱歌,马匹在马槽边腾跃;在新城试战,敌军遇败逃走。敌军把所有兵力抽调出来,聚集起来防御我们;西路军跳跃前进,道路上没有留下敌人。
额额蔡城,其疆千里;既人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飧右粥。为之择人,以收馀惫;选吏赐牛,教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而父而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小大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明堂,坐以治之。○韩退之处州孔子庙碑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遍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为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句龙与弃,乃其佐享,非其专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白天子而下,北面跪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句龙、弃以功,孔子以德,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德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龙、弃、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其贤过于尧、舜远矣,此其效欤?郡邑皆有孔子庙,或不能修事;虽设博士弟子,或役于有司,名存实亡,失其所业。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至官,能以为先。既新作孔子庙,又令工改为颜子至子夏十人像;其馀六十子,及后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数十人,皆图之壁。选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为置讲堂,教之行礼,肄习其中。置本钱廪米,令可继处以守。庙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耆老叹嗟,其子弟皆兴于学。邺侯尚文,其于古记无不贯达,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已!乃作诗曰:惟此庙学,邺侯所作。厥初庳下,神不以宇;生师所处,亦窘寒暑。乃新斯宫,神降其献;讲读有常,不诫用劝。揭揭元哲,有师之尊;群圣严严,大法以存。像图孔肖,咸在斯堂;以瞻以仪,俾不或忘。后之君子,无废成美;琢词碑石,以赞攸始。○韩退之南海神庙碑海于天地间,为物最巨。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河伯之上,号为祝融。天宝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牺币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虚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号祭式,与次俱升。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常以立夏气至,命广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讫,驿闻。而刺史常节度五岭诸军,仍观察其郡邑,于南方事无所不统,地大以远,故常选用重人。既贵而富,且不习海事,又当祀时,海常多大风,将往,皆忧戚;既进,观顾怖悸,故常以疾为解,而季事于其副,其来已久。故明宫斋庐,上雨旁风,无所盖障;牲酒瘠酸,取具临时;水陆之品,狼籍笾豆;荐裸兴俯,不中仪式。吏滋不供,神不顾享,盲风怪雨,发作无节,人蒙其害。元和十二年,始诏用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公正直方严,中心乐易,祗慎所职;治人以明,事神以诚;内外单尽,不为表襮。至州之明年,将夏,祝册自京师至,吏以时告。公乃斋祓视册,誓群有司曰:“册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谨遣官某敬祭。’其恭且严扣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将宿庙下,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风雨白’,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数,交谒更谏,皆揖而退。公遂升舟,风雨少弛,棹夫奏功,云阴解驳,日光穿漏,波伏不兴。省牲之夕,载畅载阴;将事之夜,天地开除,月星明概。五鼓既作,牵牛正中,公乃盛服执笏,以人即事。文武宾属,俯首听位,各执其职。牲肥酒香,樽爵静洁,降登有数,神具醉饱。海之百灵秘怪,慌惚毕出,蜿蜿蛇蛇,来享饮食。阖庙旋舻,祥飚送帆,旗纛旄麾,飞扬暗蔼。铙鼓嘲轰,高管噭噪,武夫奋棹,工师唱和。穹龟长鱼,踊跃后先,乾端坤倪,轩豁呈露。祀之之岁,风灾熄灭,人厌鱼蟹,五谷胥熟。明年祀归,又广庙宫而大之,治其庭坛,改作东西两序、斋庖之房,百用具修。明年其时,公又固往,不懈益虔,岁仍大和,耋艾歌咏。
译宏大的蔡州城啊,疆域达千里;进入并占有它以后,没有人不顺服等待。皇帝有恩惠的话,宰相裴度前来宣示:“只诛杀首恶,赦免其余百姓。”蔡州士卒脱下铠甲,欢呼起舞;蔡州妇女在门口迎接,笑着交谈。蔡州人说饥饿,便用船运粮食去哺养他们;蔡州人说寒冷,就赏赐给他们丝帛布匹。起初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彼此相随嬉游,夜间里门也打开。起初蔡州人进战便被杀戮,如今天晚了才起床,左边吃饭右边喝粥。为他们选择官员,以收拾残破疲惫;选派官吏,赐给耕牛,教导他们而不征税。蔡州人说:过去迷惑而不明白,如今才完全觉醒,惭愧从前的行为。蔡州人说:天子圣明,不顺从就诛灭全族,顺从就保全性命。你若不相信我们,就看看蔡州这个地方;谁不顺从,就去砍他的脖子。凡是叛乱都有一定人数,声势彼此依仗;我们强大尚且不能支撑,你们弱小凭什么依靠?请你们告诉父老、父亲和兄长,赶快一同前来,和我们共同享受太平。淮、蔡发生叛乱,天子讨伐他们;讨伐之后他们饥饿,天子又使他们活下来。开始商议讨伐蔡州时,卿士没有人赞同;讨伐四年以后,上上下下仍然都疑虑不定。之所以不赦免、不迟疑,是因为天子英明;蔡州这件功业,只有果断决断才能完成。淮、蔡平定后,四方夷族全都来归;于是开设明堂,皇帝坐在那里治理天下。韩退之《处州孔子庙碑》从天子到郡县的守令长官,能够获得祭祀而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是这样。然而祭社是祭祀土地,祭稷是祭祀谷物,句龙和弃只是作为陪祭者享受祭祀,并不是专门以他们为主祭对象。再说他们的神位所在之处,没有屋宇而只有坛,哪里像对待孔子那样使用王者的礼仪,让他巍然端坐在正位,以弟子作为配享,从天子以下都面向北跪拜祭祀,进退都真诚恭敬,礼仪如同亲自面对弟子一样!句龙、弃凭借功劳,孔子凭借德行,本来就有高下次序吧!自古以来有很多凭功劳德行取得地位的人,却不能享有永久祭祀;句龙、弃、孔子都是没有取得相应地位却享有永久祭祀的人,然而他们的祭祀都不如孔子盛大。所谓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像孔子这样的人,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这就是它的效验吗?” 郡县都有孔子庙,有的却不能修治祭祀之事;即使设置了博士和弟子,有的也被有司役使,名义存在而实际荒废,失去了本来应有的学业。唯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到任后,能够把这件事放在首要位置。他重新修建孔子庙,又命工匠改塑颜子到子夏十人的塑像;其余六十弟子,以及后世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数十人,也都画在墙上。选取博士弟子,一定选用真正合适的人。又设置讲堂,教他们行礼,让他们在那里学习。置办本金和廪米,使这项事业能够继续维持。庙宇落成后,亲自率领官吏及博士弟子入学举行释菜礼。老人们赞叹感慨,他们的子弟都因此兴起求学。邺侯崇尚文章,对古代典籍没有不贯通的,因此他治理政务知道先后次序,真可以歌颂了!于是作诗说:只有这座庙学,是邺侯所建。起初低矮狭小,神明没有合适的屋宇;学生和老师居住的地方,也受尽寒暑困扰。于是新建这座宫室,神明降临而享受祭献;讲读有固定常规,不必严厉告诫,人们自然受到劝勉。杰出的贤哲啊,具有老师般尊贵;众圣庄严啊,大道法则因此保存。塑像图画极其相似,全都在这座堂中;让人瞻仰,让人效法,使人不至于忘记。后来的君子,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德;请把文字刻在碑石上,赞美这项事业的开创者。韩退之《南海神庙碑》海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中最巨大的。自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的。考察传记,南海神的地位仅次于最尊贵者,位在北海神、东海神、西海神和河伯之上,号称祝融。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祭祀海岳时,牺牲和币帛的数量便仿照公侯的礼制,以此把对大神的尊崇推到极致。如今王也是爵位,但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仪,空有王者仪制而不采用,这不符合把尊崇推到极致的本意。因此册立尊称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告的称号和祭祀仪式都随之提高等级。沿用原有庙宇,加以改建更新。庙在今天广州城治所的东南方,距离海道八十里,在扶胥水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中主持祭祀,事情办完后驿传奏报朝廷。刺史又常常节度五岭诸军,同时监察所属郡县,对于南方的事务没有不统辖的;地方广大而遥远,所以通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既然尊贵富有,又不熟悉海上事务,加上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将要前往时都忧愁;到了庙中,环顾四周又恐惧心悸,所以常常以生病为借口,而让副职代为祭祀,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因此庙宫和斋舍破旧,屋顶漏雨、四面受风,没有任何遮蔽;祭祀的牲畜和酒又瘦又酸,临时才设法置办;水产陆产杂乱地堆在笾豆之间;进献、灌鬯、起身、俯身等动作都不合礼仪。官吏越来越不供职,神明也不来享用祭品,狂风怪雨无节制地发作,百姓受到祸害。元和十二年,朝廷开始下诏任命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人孔公为广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以镇守南方。孔公正直方正而严肃,内心却乐观平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治理百姓以明察,侍奉神明以真诚;内外事务都竭尽全力,不做表面文章。到广州的第二年,将近夏天时,祭祀册文从京师送到,官吏按时来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洗沐,察看册文,告诫众有司说:“册文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文中说:‘继承天命的皇帝某,谨慎地派遣某官恭敬祭祀。’其中的恭敬严肃到了这种程度,谁敢不奉行!明天我要住在庙下,以供奉早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报告,他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士人总共百余人,交替拜见劝谏,都作揖后退下。孔公于是登船,风雨稍稍停息,船夫奋力划桨,阴云散开交错,阳光从云隙中穿透下来,波浪伏低不起。检视祭牲的傍晚,天气一时晴朗、一时阴暗;将要举行祭祀的夜晚,天地豁然开朗,月亮星辰明亮清澈。五更已经开始,牵牛星正当中天,孔公于是穿着盛装,手执笏板,亲自前往办事。文武官员和宾客属吏低头按位就职,各自履行职责。祭牲肥壮,酒味芳香,酒樽爵杯洁净安静,升降进退都有一定次序,神明都已醉饱。海中的各种神灵和隐秘怪物,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游动,前来享用祭食。全庙转动船舵,祥瑞的风送着船帆,旗、纛、旄、麾飞扬蔽映。铙鼓轰鸣,大管高声吹奏,武夫奋力划桨,工匠师傅应和歌唱。巨大的海龟和长身大鱼前后跃动,天地的边际开阔显露。举行祭祀的这一年,风灾消失,百姓厌弃鱼蟹,五谷全都成熟。第二年祭祀归来,又扩建并扩大庙宇,修治庭院和坛场,改建东西两侧的廊屋、斋舍和厨房,各项设施全部修整完备。到了下一年的祭祀时节,孔公又坚持亲自前往,不懈怠而更加虔诚,这一年仍然大为和顺,老人们歌唱赞颂。
始公之至,尽除他名之税,罢衣食于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资交,以身为帅。燕享有时,赏与以节,公藏私蓄,上下与足。于是免属州负逋之缗钱廿有四万,米三万二千斛。赋金之州,耗金一岁八百,困不能偿,皆以丐之。加西南守长之俸,诛其尤无良不听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归者与流徙之胄百廿八族,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其女子可嫁,与之钱财,令无朱时。刑德并流,方地数千里不识盗贼。山行海宿,不择处所。事神治人,其可谓备至耳矣。咸愿刻庙石以著厥美,而系以诗。乃作诗曰:南海阴墟,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锡,右我家邦。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岭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弘,俾执事枢。公行勿迟,公无遽归;匪我私公,神人具依。○韩退之衢州徐偃王庙碑徐与秦俱出柏翳,为赢姓,国于夏、殷、周世,咸有大功。秦处西偏,专用武胜,遭世衰,无明天子,遂虎吞诸国为雄。诸国既皆人秦为臣属,秦无所取利,上下相贼害,卒偾其国而沉其宗。徐处得地中,文德为治,及偃王诞当国,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当此之时,周天子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说,得八龙,骑之西游,同王母宴于瑶池之上,歌讴忘归。四方诸侯之争辩者无所质正,咸宾祭于徐,贽玉帛死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闻之恐,遂称受命,命造父御,长驱而归,与楚连谋伐徐。徐不忍斗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随而从之万有馀家。偃王死,民号其山为徐山,凿石为室,以祠偃王。偃王虽走死失国,民戴其嗣为君如初。驹王、章禹,祖孙相望。自秦至今,名公巨人继迹史书,徐氏十望,其九皆本于偃王;而秦后迄兹无闻家。天于柏翳之绪,非偏有厚薄施,仁与暴之报,自然异也。衢州,故会稽太末也。民多姓徐氏,支县龙丘有偃王遗庙。或曰:“偃王之逃战,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弃玉几研于会稽之水。”或曰:“徐子章禹既执于吴,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间,即其居立先王庙云。”开元初,徐姓二人相属为刺史,帅其部之同姓,改作庙屋,载事于碑。后九十年,当元和九年,而徐氏放复为刺史。放,字达夫,前碑所谓今户部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视农,至于龙丘,有事于庙,思惟本原,曰:“故制,粗朴下窄,不足以揭虔妥灵。而又梁桷赤白,陊剥不治,图像之威,<黑▯>昧就灭,藩拔级夷,庭木秃缺,祈日慢,祥庆弗下,州之群支,不获荫庥。余惟遗绍,而尸其土,不即不图,以有资聚,罚其可辞!”乃命因故为新。众工齐事,惟月若日,工告讫功,大祠于庙,宗卿咸序。应是岁,州无怪风剧雨,民不夭厉,谷果完实。民皆曰:“耿耿祉哉,其不可诬!”乃相与请辞京师,归而鑱之于石。辞曰:秦杰以颠,徐由逊绵;秦鬼久饥,徐有庙存。婉婉偃王,惟道之耽;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自初擅命,其实几姓。历短詈长,有不偿亡;课其利害,孰与王当?姑蔑之墟,太末之里,谁思王恩,立庙以祀?王之闻孙,世世多有;唯临兹邦,庙土实守。坚、峤之后,达夫廓之;王殁万年,如始祔时。王孙多孝,世奉王庙;达夫之来,先慎诏教。尽惠庙民,不主于神。维是达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事时修,仁孝振声;宜宠其人,以及后生。嗟嗟维王,虽古谁亢?王死于仁,彼以暴丧。文追作诔,刻示茫茫。○韩退之柳州罗池庙碑罗池庙者,故刺史柳侯庙也。柳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兹土虽远京师,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则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间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有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园洁修,猪牛鸭鸡,肥大蕃息;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出相弟长,人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尽没为隶;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悉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树以名木。柳民既皆悦喜。
译公到任之初,便把其他名目的税全都革除,官府中凡可裁去的衣食供给也一并停止;四方来的使者,不靠财物结交,而以自身作表率。宴饮享祀都有定时,赏赐也各有节制;公家的收藏和私人的积蓄,上下都得到充足保障。于是免除了所属各州拖欠的缗钱二十四万、粮米三万二千斛。那些赋税以金缴纳的州,一年耗费黄金八百,困窘得无力偿还的,也都替他们请求减免。又增加西南各守长的俸禄,诛杀其中尤其不仁不义、拒不听令的人,因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守法。对于士人中流落南方不能回去的,以及被流放者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便任用其中有才德的人,给无所依靠者发给廪食。其女子到了出嫁年龄的,便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至于因贫困而失去婚期。刑罚与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的地方都没有盗贼。跋山涉水,夜宿海边,也不挑剔处所。祭祀神灵、治理百姓,公可以说是周备至极了。众人都愿意刻石立在庙中来彰显他的美德,于是又系以诗。诗说:南海幽暗的荒墟,是祝融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举行祭祀,是天帝任命南伯之神来主管的地方。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办事,从今以后,只有我公能端正政事;他明白地用祭享和赏赐,来辅佐我国家。只有圣明的天子,才能谨慎选择他的使者;我公在任上,神灵和百姓都因此欢喜。海边山岭的角落,已经得到充足的供给和滋润;为什么不把恩惠普遍扩大,使他掌握政事的枢纽?公出行不要迟缓,公不要匆匆归去;并非我私自挽留公,实在是神灵和百姓都依赖您。韩退之《衢州徐偃王庙碑》徐国和秦国都出自柏翳,都是嬴姓;在夏、殷、周三代都建立过大功。秦国处在西方偏远之地,专门凭武力取胜;后来遇到世道衰乱,没有贤明天子,便像老虎吞食群国一样成为霸主。各国都被秦国吞并,成为它的臣属以后,秦国没有得到什么真正利益,上下互相残害,最终使自己的国家覆亡、宗族灭绝。徐国处在天下的中央,以文德治理国家。到了偃王即位,更加革除刑罚争斗等末节琐事,凡是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接待四方诸侯的事情,全都出于仁义。当时周天子穆王无道,心思不在天下,喜爱听道士的言说,得到八匹龙马,乘车向西巡游,和西王母在瑶池上宴饮,歌唱欢娱而忘记回来。四方诸侯有争论不能裁决的,都到徐国求取公断;拿着玉帛以及生死攸关之物,到徐王庭前朝见的,共有三十六国。徐王又得到朱弓赤箭的祥瑞。穆王听说后害怕,于是声称自己奉受天命,命造父驾车,长驱赶回,与楚国秘密谋划攻打徐国。徐王不忍心让百姓作战,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一万多家。偃王死后,百姓把那座山称作徐山,凿石建室来祭祀偃王。偃王虽然逃亡而死、失去了国家,百姓仍像当初一样拥戴他的后代为君。驹王、章禹祖孙相继为王。从秦代直到今天,著名公卿和伟大人物接连载入史册;徐氏十个望族中,有九个都出自偃王。可是秦国的后代直到如今却没有闻名的家族。上天对于柏翳的后裔,并不是偏心而有厚薄之别;仁慈与暴虐所得的报应,自然不同。衢州,古代是会稽郡太末县。当地百姓多姓徐,属县龙丘有偃王留下的庙。有人说:“偃王逃避战争时,没有去彭城,而是去了越城的角落,把玉几和砚台丢弃在会稽的水中。”又有人说:“徐国国君章禹被吴国擒获以后,徐国公族的子弟散居在徐、扬二州之间,就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建立了先王庙。” 开元初年,徐姓的两个人相继担任刺史,率领部属中的同姓族人,改建庙宇,并把事迹刻载在碑上。九十年后,到元和九年,徐放又来担任刺史。徐放,字达夫,前面碑文所说的今户部侍郎就是他的祖父。春天巡视农事,来到龙丘,在庙中举行祭祀,追念祖先根本,说:“按照旧制建造的庙宇,粗陋低矮而又狭窄,不足以表达虔敬、安妥神灵。梁柱椽角又红白剥落,破坏而无人修治;图像的威严昏暗,渐渐毁灭;篱笆倒拔,台阶夷平;庭院的树木光秃残缺。祈祷的日期被怠慢,祥瑞庆福也不降临,州中各房族不能得到庇护。我只是承受先人的遗绪,主持这片土地,如果不立即谋划修缮,等到有了资财聚集时再做,难道还能辞免责任吗!”于是命令依照旧庙改建新庙。各类工匠齐心施工,经过一个月有余,工程告竣,在庙中举行大祭,宗卿们都依次致祭。就在这一年,州中没有异常的大风暴雨,百姓没有夭折和疫病,谷物果实都完整丰实。百姓都说:“这福祉光明显著,实在不可诬蔑!”于是共同请求京师中的人作辞,带回来刻在石上。碑辞说:秦国以颠覆而覆亡,徐国由于谦让而绵延;秦国的鬼魂长久饥饿,徐国的庙宇却保存至今。温文的偃王,专心于大道;以国家换取仁德,反被愚顽之人讥笑。自从擅自发号施令以来,实际上有多少姓氏兴亡?经历虽短而恶名长存,得到的有什么能补偿灭亡?考察其中的利害,谁能与徐王相比?姑蔑的废墟、太末的乡里,有谁思念徐王的恩德,建立庙宇祭祀他?徐王贤明的后代,世世代代多有留存;只有来到这个州任职的人,才真正守护这片庙土。坚、峤的后代,达夫把庙宇扩建;即使徐王死后万年,也要像最初配享祭祀时一样。徐王的后代多有孝子,世世代代奉祀王庙;达夫到任,首先谨慎地遵奉诏令教化。把恩惠全部施给庙中百姓,而不是只求神灵保佑。这个达夫,实在懂得孝道的根本。太末的乡里、姑蔑的城邑,庙宇按时修缮,仁孝之声远播;应当恩宠这个人,并推及后来的子孙。可叹徐王,虽然年代久远,又有谁能与他抗衡?徐王因仁德而死,那些人却因暴虐而亡。于是撰写这篇诔文,刻在石上给茫茫后世看。韩退之《柳州罗池庙碑》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治理柳州时,不轻视当地百姓,凡事都用礼法教导。三年之间,百姓各自振奋自勉,说:“这里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是天子的百姓;如今上天幸而赐给我们仁慈的长官,如果还不能受教化归服,我们就不算人了。”于是老少互相教导告诫,没有人违背柳侯的命令。凡是在乡里或家中要做什么事,大家都说:“我们的柳侯听说了,难道会认为不合心意吗?”没有不先斟酌思量然后才做的。凡是命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勉励自己赶快办理,没有先后之分,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产业有了常规,官府没有拖欠租税,流亡逃户纷纷回归,乐于生活、兴办事业;住宅都有新屋,出行都有新船,池塘园圃洁净整修,猪牛鸭鸡肥壮繁殖;儿子敬畏父亲的训诫,妻子顺从丈夫的指示,嫁娶丧葬各有条理规矩,出门相互敬兄爱长,人与人之间相互慈爱孝顺。从前百姓贫穷,常把儿女抵押给人,长久不能赎回,最终全都没为奴隶;柳侯到任后,查考国家旧例,用服役所得抵除本钱,把他们全都夺回归还。又大力修缮孔子庙,城墙、街郭和道路也都整治得端正,并种植名贵树木。柳州百姓从此全都欢喜。
尝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谓曰:“吾弃于时,而寄于此,与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卯,侯降于州之后堂,欧阳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于罗池。”其月景辰庙成,大祭,过客李仪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庙门即死。明年春,魏忠、欧阳翼使谢宁来京师,请书其事于石。余谓柳侯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祸福之以食其土,可谓灵也已;作《迎享送神诗》遗柳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柳侯,河东人,讳宗元,字子厚。贤而有文章。尝位于朝,光显矣,已而摈不用。其辞曰: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驹兮人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高无干,粳棕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韩退之袁氏先庙碑袁公滋既成庙,明岁二月,自荆南以旂节朝京师,留六日,得壬子春分,率宗亲子属用少牢于三室。既事,退言曰:“呜呼远哉!维世传德,袭训集余,乃今有济。今祭既不荐金石音声,使工歌诗,载烈象容,其奚以饬稚昧于长久?唯敬系羊豕幸有石,如具著先人名迹,因为诗系之语下,于义其可。虽然,余不敢;必属笃古而达于词者。”遂以命愈,愈谢非其人,不获命;则谨条袁氏本所以出,与其世系里居,起周历汉、魏、晋、拓拔魏、周、隋人国家以来,高曾祖考所以劬躬焘后,委祉于公;公之所以逢将承应者,有概有详,而缀以诗。其语曰:周树舜后陈,陈公子有为大夫食国之地袁乡者,其子孙世守不失,因自别为袁氏。春秋世,陈常压于楚,与中国相加尤疏,袁氏犹班班见,可谱。常居阳夏,阳夏至晋属陈郡,故号陈郡袁氏。博士固,申儒遏黄,唱业于前;至司徒安,怀德于身,袁氏遂大显,连世有人;终汉连魏、晋,分仕南北。始居华阴,为拓拔魏鸿胪。鸿胪讳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讳颖。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讳温,去官居华阴,武德九年,以大耋薨,始葬华州。左卫生南州刺史讳土政‘南州生当阳令讳伦,于公为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讳知玄。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令讳晔,是为皇考。袁氏旧族,而当阳以通经为儒,位止县令;石州用《春秋》持身治事,为州司马以终‘咸宁备学而贯以一,文武随用,谋行功从,出入有立,不爵于朝。比三世宜达而窒,归成后人,数当于公。公惟曾大父、大父、皇考比三世,存不大夫食,殁祭在子孙。惟将相能致备物。世弥远,礼则益不及,在慎德行业治,图功载名,以待上可。无细大,无敢不敬畏;无早夜,无敢不思。成于家,进于外,以立于朝。自侍御史历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而巨,莫不官称,遂为宰相,以赞辨章。仍持节将蜀、滑、襄、荆,略苞河山,秩登禄富,以有庙祀,具如其志。又垂显刻,以教无忘,可谓大孝。诗日:袁自陈分,初尚蹇连。越秦造汉,博士发论。司徒任德,忍不锢人。收功厥后,五公重尊。晋氏于南,来处华下。鸿胪孝侯,用适操舍。南州勤治,取最不懈。当阳耽经,唯义之畏。石州烈烈,学专《春秋》。懿哉咸宁,不名一休;趋难避成,与时泛浮。是生孝子,天子之宰;出把将符,群州承楷。数以立庙,禄以备器;由曾及考,同堂异置;柏版松楹,其筵肆肆。维袁之庙,孝孙之为;顺势即宜,以诹以龟;以平其巇,屋墙持持。孝孙来享,来拜庙廷;陟堂进室,亲登笾铏。肩臑胉骼,其尊玄清;降登受胙,于庆尔成。维曾维祖,维考之施;于汝孝嗣,以报以祗。凡我有今,非本曷思?刻诗牲系,维以告之。○韩退之乌氏庙碑元和五年,天子曰:“卢从史始立议,用师于恒,乃阴与寇连,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其四月,中贵人承璀即诱而缚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趋哗。牙门都将乌公重胤当军门叱曰:“天子有命,从有赏,敢违者斩!”于是士皆敛兵还营,卒致从史京师。壬辰,诏用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居三年,河阳称治,诏赠其父工部尚书,且曰:“其以庙享。”即以其年营庙于京师崇化里。军佐窃议曰:“先公既位常伯,而先夫人无加命,号名差卑,于配不宜。”语闻,诏赠先夫人刘氏沛国太夫人。八年八月,庙成,三室同宇,祀自左领府君而下,作主于第。乙巳,升于庙。
译柳侯曾同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对他们说:“我被当时所弃置,寄身于此地,和你们相处得很好。明年我将死去;死后如果成为神灵,三年以后,你们要建庙祭祀我。”到了约定的期限,柳侯果然去世。三年后的孟秋辛卯日,柳侯降临州府后堂,欧阳翼等人看见他,便下拜。当天夜里,柳侯托梦给欧阳翼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景辰日庙宇建成,举行大祭。过路人李仪喝醉后在堂上轻慢侮辱神灵,得了疾病,被扶出庙门便死了。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来到京师,请求把这些事情写在石碑上。我认为柳侯活着时能够施恩于百姓,死后还能以祸福使当地人震惊畏服,并凭祭祀来享用这片土地的供养,可以说是很灵验了。于是作《迎享送神诗》留给柳州百姓,使他们歌唱来祭祀柳侯,并把诗一同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他贤能而且有文章。曾经在朝廷任职,声名显赫,后来却被排斥而不被任用。他的辞说:荔枝鲜红,芭蕉金黄,各种菜肴蔬果送进侯爷的厅堂。侯爷的船上飘着两面旗,行到江流中央,风使船停泊;等待侯爷不来,谁知道我们多么悲伤。侯爷骑着小马进入庙中,安慰我们的百姓,含笑而不皱眉。鹅山啊,柳水啊,桂树团团环绕,白石参差如齿。侯爷早晨出游,傍晚归来;春天有猿猴与您一起吟啸,秋天有鹤与您一同飞翔。北方的人们啊,还在议论侯爷的是非;千秋万岁,侯爷不要违弃我们。赐给我们福气,使我们长寿;把厉鬼赶到山的左边。低处不要苦于潮湿,高处不要干旱;粳米和棕米充足有余,蛇蛟盘结却不得为害。我们的百姓报答您的功德,起初不要懈怠;从今以后,世世代代都要敬奉您。韩退之《袁氏先庙碑》袁公滋建成宗庙,第二年二月,他从荆南持旂节入朝京师,停留六日,适逢壬子日春分,便率领宗族亲属和子弟,用少牢在三室祭祀。祭祀完毕,他退下来对我说:“唉,年代多么久远啊!只有世代传承德行,承袭先人的教诲,积累余庆,今天才有这样的成就。如今祭祀既不演奏金石之乐,也不让乐工歌唱诗篇、记载功烈、描画仪容,那么凭什么使后世幼昧之人长久受到教诫呢?只是恭敬地牵来羊猪,幸好还有石碑;如果把先人的姓名事迹详细刻出,再作诗把话系在碑文后面,从道理说是可以的。不过我不敢写,必得请一位笃信古道而又善于文辞的人。”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韩愈。韩愈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却没有获准;于是恭谨地分条叙述袁氏的出身根源,以及世系、居住地,从周历经汉、魏、晋、拓拔魏、周、隋等国家以来,历代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如何辛勤自身而荫庇后代,把福祉留给袁公;又叙述袁公如何遇合时势、承受福应,有概括也有详细,并缀以诗。诗说:周朝封立舜的后代为陈国,陈国公子的后代中,有人做了大夫,食邑在袁乡;他的子孙世代守有此地不失,于是另立一支姓袁。春秋时期,陈国常受楚国压迫,与中原交往尤其疏远,但袁氏仍历历可考,可以编入谱牒。袁氏常居阳夏,阳夏到晋代隶属陈郡,所以称为陈郡袁氏。博士袁固,申明儒术,抵制黄老之学,开创了前代事业;到了司徒袁安,以德行自持,袁氏于是大为显赫,连续几代都有显贵人物;最终从汉代接续到魏、晋,分仕于南北。袁氏最初居于华阴,有人做拓拔魏的鸿胪。鸿胪名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袁颖。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袁温,离职后居住华阴;武德九年,以高龄去世,才开始葬在华州。左卫生南州刺史袁土政;南州生当阳县令袁伦,他是袁公的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袁知玄。司马生追赠工部尚书、咸宁县令袁晔,这就是袁公的父亲。袁氏本是旧族,但当阳因为通晓经书成为儒者,官位只到县令;石州以《春秋》修身治事,任州司马终老;咸宁学识完备而贯通一理,文武才干随时任用,谋略施行、功业随之建立,出仕入仕都有成就,却没有在朝廷获得爵位。袁氏三代本来应该显达,却受到阻塞;他们把成就留给后人,屡次应验在袁公身上。袁公的曾大父、祖父、父亲这三代,活着没有大夫的食禄,死后只能由子孙祭祀;只有将相才能使祭祀用品完备。时代越远,礼制越不能完全做到,就应当谨慎修养德行、建立功业、记载姓名,以等待上天认可。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敢不敬畏;无论早晚,都不敢不思考。先在家中成就自己,再在外面进取,以此立身于朝廷。袁公从侍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微升至显贵,任职没有不相称的,终于成为宰相,辅佐皇帝参与裁决政事。后来又持节统领蜀、滑、襄、荆等地,大略包举河山,官秩升高、俸禄丰厚,于是有了建庙祭祀的条件,一切都如同他的志愿。又留下显明的刻石,用来教导后人不要忘记,可以说是大孝了。诗说:袁氏从陈国分出,起初道路艰难曲折。越过秦代到了汉代,博士袁固阐发议论。司徒袁安任德自持,不忍把人禁锢。功业收成在后世,五位公卿使家族更加尊荣。晋氏南渡,袁氏来到华山之下居住。鸿胪袁恭和孝侯袁颖,操守取舍都合于正道。南州刺史勤勉治理,考核成绩优异而不懈怠。当阳县令沉潜经学,唯恐违背义理。石州司马光明刚烈,专心学习《春秋》。美好的咸宁县令,功德不止一种;面对困难便前往,遇到成功不躲避,随时代浮沉而能自处。由此生出了孝子,成为天子的宰相;出朝统领军队,诸州都奉为楷模。多次建庙,凭俸禄置办祭器;从曾祖到父亲,同处一堂而分列祭位;柏木神位、松木楹柱,祭席整齐陈设。袁氏的宗庙,是孝孙所建;顺应形势而合宜,先占卜再决定;把险峻之处夷平,屋墙稳固整齐。孝孙前来享祭,来到庙庭下拜;登上厅堂进入内室,亲自进献笾豆和铏鼎。肩肉、臑肉、胉肉、骼肉都陈列齐备,尊中盛着黑黍酒和清酒;降阶登阶接受胙肉,庆贺你的功业成就。曾祖、祖父和父亲留下的恩施,都由你这位孝顺后代来报答、来敬奉。凡是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不思念根本又从何而来?把诗刻在碑石和祭牲上,用来把这些话告诉后人。韩退之《乌氏庙碑》元和五年,天子说:“卢从史当初提出用兵恒州的建议,后来却暗中同贼寇勾结,夸张欺骗,凶恶骄横,还说出不逊之言,把他抓来!”这一年四月,中贵人吐突承璀便诱捕并捆绑了他。从史的部下都披甲出动,拿着兵器喧哗奔走。牙门都将乌公重胤在军门前呵斥说:“天子已有命令,服从的人有赏,胆敢违抗的斩首!”于是士兵们都收起兵器回营,终于把卢从史押送到京师。壬辰日,诏令任命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过了三年,河阳治理有成,诏令追赠他的父亲为工部尚书,并且说:“应当建庙祭祀他。”就在这一年,在京师崇化里营建庙宇。军中属官私下议论说:“先公已经官至常伯,而先夫人还没有增加封赠,称号和名位较低,与配享不相称。”这话传到朝廷,诏令追赠先夫人刘氏为沛国太夫人。元和八年八月,庙宇建成,三室共在一座屋宇中;祭祀从左领府君以下诸位祖先,在府第中制作神主。乙巳日,将神主升入庙中。
乌氏著于《春秋》,谱于《世本》,列于《姓苑》,在莒者存,在齐有馀枝鸣,皆为大夫。秦有获,为大官。其后世之江南者家鄱阳,处北者家张掖,或人夷狄为君长。唐初,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实张掖人。其子曰令望,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孙曰蒙,为中郎将;是生赠尚书,讳承玼,字某。乌氏自莒、齐、秦大夫以来,皆以材力显;及武德以来,始以武功为名将家。开元中,尚书管平卢先锋军,属破奚、契丹,从战捺禄,走可突干。渤海扰海上,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堑原累石,绵四百里,深高皆三丈,寇不得进,民还其居,岁罢运钱三千万馀。黑水、室韦以骑五千来属麾下,边威益张。其后与耿仁智谋,说史思明降。思明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杀之,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李光弼以闻,诏拜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石岭军使。积粟厉兵,出入耕战。以疾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薨于华阴告平里,年若干,即葬于其地。二子:大夫为长;季曰重元,为某官。铭曰:乌氏在唐,有家于初;左武左领,二祖绍居。中郎少卑,属于尚书;不偿其劳,乃相大夫;授我戎节,制有疆墟。数备礼登,以有宗庙;作庙天都,以致其孝;右祖左孙,爰飨其报。云谁无子,其有无孙;克对无羞,乃惟有人。念昔平卢,为艰为瘁;大夫承之,危不弃义。四方其平,士有迨息;来觐来斋,以馈黍稷。○苏子瞻表忠观碑熙宁十年十月戊子,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抃言:“故吴越国王钱氏坟庙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之坟,在钱塘者二十有六,在临安者十有一,皆芜废不治,父老过之,有流涕者。”“谨按故武肃王镠,始以乡兵破走黄巢,名闻江淮;复以八都兵破刘汉宏,并越州以奉董昌,而自居于杭。及昌以越叛,则诛昌而并越,尽有浙东西之地。传其子文穆王元璀,至其孙忠显王仁佐,遂破李景兵,取福州。而仁佐之弟忠懿王傲又大出兵攻景,以迎周世宗之师,其后卒以国入觐。三世四王,与五代相终始。天下大乱,豪杰蜂起。方是时,以数州之地盗名字者不可胜数,既覆其族,延及于无辜之民,罔有孑遗。而吴越地方千里,带甲十万,铸山煮海,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然终不失臣节,贡献相望于道。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皇宋受命,四方僭乱,以次削平。而蜀、江南,负其险远,兵至城下,力屈势穷,然后束手。而河东刘氏,百战守死,以抗王师,积骸为城,酾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独吴越不待告命,封府库,籍郡县,请吏于朝,视去其国,如去传舍,其有功于朝廷甚大。昔窦融以河西归汉,光武诏右扶风修理其父祖坟茔,祠以太牢。今钱氏功德,殆过于融,而未及百年,坟庙不治,行道伤嗟,甚非所以劝奖忠臣、慰答民心之义也。”“臣愿以龙山废佛祠曰妙因院者为观,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凡坟庙之在钱塘者,以付自然;其在临安者,以付其县之净土寺僧曰道微;岁各度其徒一人,使世掌之。籍其地之所人,以时修其祠宇,封殖其草木。有不治者,县令丞察之,甚者易其人,庶几永终不坠,以称朝廷待钱氏之意。臣抃昧死以闻。”制曰:“可”。其妙因院,改赐名曰表忠观。铭曰:天目、之山,苕水出焉,龙飞凤舞,萃于临安。笃生异人,绝类离群,奋梃大呼,从者如云。仰天誓江,月星晦蒙,强弩射潮,江海为东。杀宏诛昌,奄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大城其居,包络山川,左江右湖,控引岛蛮。岁时归休,以燕父老,晔如神人,玉带球马。四十一年,寅畏小心,厥篚相望,大贝南金。五朝昏乱,罔堪托国,三王相承,以待有德。既获所归,弗谋弗咨,先王之志,我维行之。天胙忠孝,世有爵邑,允文允武,子孙千亿。帝谓守臣,治其祠坟,毋俾樵牧,愧其后昆。龙山之阳,岿焉新宫,匪私于钱,唯以劝忠。非忠无君,非孝无亲,凡百有位,视此刻文。
译乌氏见载于《春秋》,编入《世本》,列在《姓苑》中。在莒国的乌氏仍有后裔,在齐国也有余支,都是大夫。秦代有乌获,官至大官。他的后代迁居江南的,以鄱阳为家;居住北方的,以张掖为家;还有人成为夷狄的君长。唐初,乌察任左武卫大将军,实为张掖人。他的儿子叫乌令望,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孙子叫乌蒙,任中郎将;乌蒙生下追赠尚书的乌承玼,字某。乌氏自莒、齐、秦代的大夫以来,都凭才能和勇力显名;到了武德以后,才开始以武功成为名将之家。开元年间,乌尚书统领平卢先锋军,参与攻破奚、契丹,又参加捺禄之战,击走可突干。渤海国侵扰海上,直到马都山,官吏百姓逃亡迁徙而失去产业;尚书率领本部兵马堵塞其道路,挖沟堆石,绵延四百里,沟深和石垒高度都为三丈,贼寇不能前进,百姓得以回到住所,每年免除运输钱三千余万。黑水、室韦率五千骑兵来归附他的麾下,边境声威更加壮大。后来他与耿仁智谋划,劝说史思明投降。史思明再次反叛,尚书和兄长承恩谋杀他,事情败露后族人被诛灭,尚书独自逃走而免于一死。李光弼把此事上报,诏令授他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任石岭军使。他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出入之间从事耕作和战斗。后来因病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日,死于华阴告平里,享年若干岁,当即葬在当地。他有两个儿子:大夫是长子,次子叫重元,任某官。铭文说:乌氏在唐朝兴起,家族从唐初便显贵;左武卫、左领军,两位祖先相继居此高位。中郎将官位稍低,后来归属于尚书;他的劳绩没有得到相称的报偿,于是又辅佐大夫;朝廷授给我军队的节制,使我统辖疆土。多次备办礼仪、升入祭祀,于是建立宗庙;在天都京师营建庙宇,以表达孝心;祖位在右,孙位在左,于是享受后代的报答。谁说有子便没有孙?能够相对而立、无所羞惭,才是真有人才。想起当年平卢,经历艰难困苦;大夫承继其志,危急之时不抛弃道义。四方终于安定,士卒也得到休息;他们前来朝见、斋戒,以黍稷进献祭祀。苏子瞻《表忠观碑》熙宁十年十月戊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沈括上言:“已故吴越国王钱氏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的坟墓和庙宇,在钱塘的有二十六处,在临安的有十一处,全都荒芜废弃而无人修治,父老经过那里,有人流下眼泪。” “谨按已故武肃王钱镠,当初以乡兵击败并赶走黄巢,名声传遍江淮;后来又以八都兵击败刘汉宏,兼并越州来奉事董昌,而自己居于杭州。等到董昌凭越州反叛,便诛杀董昌并兼并越州,完全占有浙东、浙西之地。王位传给他的儿子文穆王钱元璀,到了孙子忠显王钱仁佐,终于击破李景的军队,夺取福州。钱仁佐的弟弟忠懿王钱傲又大规模出兵攻打李景,以迎接周世宗的军队,后来终于带着吴越国入朝觐见。三代四王,与五代相始终。天下大乱之时,豪杰纷纷起兵。当时凭几州之地窃取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后来既覆灭自己的宗族,又牵连无辜百姓,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只有吴越国土地方圆千里,拥有十万披甲士兵,开山铸钱、煮海制盐,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的财富冠绝天下,却始终没有丧失臣子的节操,进贡的队伍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因此吴越百姓直到老死都不懂得战争,四时嬉游,歌唱击鼓之声彼此相闻,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钱氏对这里百姓的恩德实在非常深厚。” “大宋接受天命以后,四方僭越作乱的势力,依次被削平。可是蜀地和江南仗恃地势险远,直到军队抵达城下,力量耗尽、形势穷困之后,才束手投降。河东刘氏则经历百战,拼死守城抵抗王师,尸骨堆积成城,鲜血流淌成池,竭尽天下兵力,才勉强攻克。唯独吴越不等朝廷下令,便封闭府库,登记郡县,请朝廷派遣官吏,把离开自己的国家看得如同离开旅舍一样;它对朝廷的功劳实在很大。从前窦融以河西归附汉朝,光武帝便下诏让右扶风修治他父祖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如今钱氏的功德几乎超过窦融,可还不到百年,坟墓庙宇便无人修治,使行路之人悲伤叹息,这实在不是用来劝勉奖赏忠臣、安慰酬答民心的道理。” “臣愿意把龙山废弃的佛寺妙因院改建为观,使钱氏的子孙、名叫自然的道士居住其中。凡是在钱塘的坟墓庙宇,都交给自然管理;在临安的,则交给该县净土寺的僧人道微管理;每年各自度一名弟子,使他们世代掌管此事。登记当地的收入,按时修缮祠宇,封护培植草木。如果有不修治的地方,由县令、县丞察看;情节严重的,便更换管理人,希望这样可以永远维持,不致废坠,以符合朝廷对待钱氏的心意。臣沈抃冒死上奏。” 诏令说:“可以。”于是把妙因院改赐名为表忠观。铭文说:天目山和其他山峰,苕水从这里发源;群山如龙飞凤舞,汇聚于临安。上天厚爱地生出异人,他超绝众类、脱离群伦,奋起举杖大声呼喊,跟随他的人如云。仰天向江水发誓,月亮星辰都因而昏暗;用强弩射击潮水,江海于是向东流去。杀黄巢,诛董昌,很快占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朝廷的信物全都具备。扩建城池作为居所,包围联结山川,左边临江,右边靠湖,控制牵制海岛蛮夷。每逢岁时节日归来休息,便与父老宴饮;光彩如神人,佩玉带,骑骏马。四十一年间,敬畏天命而小心谨慎;进献的竹笼贡物接连不断,有大贝和南方黄金。五代君主昏乱,没有谁值得托付国家;三位吴越王相继守国,以等待有德之人。既然找到了归宿,便不再谋划、不再咨询,先王的志愿,我们只管实行。上天赐福于忠孝之家,世代都有爵位和封邑;文武兼备,子孙多到千亿。皇帝对守臣说:修治钱氏的祠庙坟墓,不要让樵夫牧人侵扰,以免使钱氏后代惭愧。龙山南面,巍然耸立着新建的宫观;这不是偏爱钱氏,只是用来劝勉忠臣。没有忠诚就没有君主,没有孝道就没有亲人;凡是百官,都看看这篇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