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汉武帝元鼎六年敕责杨仆书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陋,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德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精兵不穷追,超然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岁,为朝会不置酒,将军不念其勤劳,而造佞巧;请乘传行塞,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失尊尊之序,是四过也。欲请蜀刀,问君贾几何?对日率数百;武库日出兵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
○汉武帝赐严助书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怀故土,出为郡吏。会稽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毋以苏秦纵横。○汉武帝元封五年求贤良诏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跟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坼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汉厢帝赐燕刺王旦玺书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耶?樊、郦、曹、灌,携剑推锋,从高皇帝垦菑除害,耘锄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亡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汉宣帝地节四年子首匿父母等勿坐诏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汉宣帝元康二年令二千石察官属诏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汉宣帝神爵三年益小吏禄诏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汉元帝议律令诏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减者条奏,惟在便安万姓而已。○汉元帝建昭四年议封甘延寿陈汤诏匈奴郅支单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动师众,劳将卒,故隐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藏,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
译○汉武帝元鼎六年敕责杨仆书 将军的功劳,不过是先攻破石门、寻陋,并没有斩杀敌将、夺取敌旗的实际功绩,哪里值得因此骄傲自满呢?先前攻破番禺,把投降者抓来充作俘虏,又挖掘死人的尸体充作战果,这是第一过错。建德、吕嘉犯下的叛逆之罪,天下都不能容忍;将军拥有精锐部队,却不穷追到底,反而从容地把东越作为援助,这是第二过错。士卒在外暴露风霜,连续多年辛苦作战;为了朝廷会见却没有设置酒宴。将军不体恤他们的劳苦,反而制造谄媚巧诈之事;请求乘坐驿车巡视边塞,借机回家,身怀银印黄绶,垂挂三条组带,向乡里夸耀,这是第三过错。误了期限却回头顾望,把道路险恶作为借口,失去了尊敬尊长的次序,这是第四过错。想要请求蜀地的刀,问君王价格是多少,回答说每把大约数百;武库每天都出兵器,却假装不知道,挟持虚假之事欺骗君王,这是第五过错。接受诏令却不到兰池宫,第二天又不来答复。假如将军的属官,问他而不回答,命令他而不服从,该是什么罪?把这种心思推及你在外地的行为,在江海之间还能取得信任吗?如今东越深入敌境,将军能率领部众来弥补过错吗?○汉武帝赐严助书 皇帝诏告会稽太守:你厌倦了承明庐,劳累于侍从的事务,思念故乡,所以出任郡吏。会稽东面连接大海,南面接近诸越,北面靠着长江,近来道路阻隔。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今后要完全依据《春秋》来回答,不要采用苏秦式的纵横言辞。○汉武帝元封五年求贤良诏 大概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依靠非同寻常的人才。所以马有时虽然难以驾驭,却能奔驰千里;士人有时虽然背负世俗的讥议,却能建立功名。那些难以驾驭的马、难以驾驭的士人,也只在于能否驾驭使用他们罢了。命令州郡察举官吏百姓中才华卓异、可以担任将军、丞相以及出使绝域的人。○汉厢帝赐燕刺王旦玺书 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分封子弟来藩屏社稷。先前诸吕暗中谋划大逆之事,刘氏的统绪几乎断绝,幸亏绛侯等人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使宗庙安定,难道不是因为内外都有贤人、表里相互响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带着刀剑、冲锋陷阵,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除去祸害,平定天下;当时他们头发蓬乱,辛勤劳苦到了极点,然而所得赏赐不过是封侯。如今宗室子孙,未曾有过风餐露宿、辛苦作战的劳苦,却把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称王,把财物分给他们赏赐;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兄长终老了弟弟承袭。如今大王是皇帝最亲近的骨肉,却同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近本来疏远的人,疏远本来亲近的人,有叛逆悖乱之心,没有忠诚爱护之义。假如古人有知,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拿齐地的酎酒到高祖庙中祭祀呢?○汉宣帝地节四年子首匿父母等勿坐诏 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妻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即使遇到灾祸,也还冒死来保全亲人,确实是心中爱意深厚、仁厚到了极点,怎么能违背它呢?从今以后,儿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祖父母,都不治罪。父母藏匿儿子,丈夫藏匿妻子,祖父母藏匿孙子,罪行虽属死罪,也都上报廷尉,请求裁决后报告。○汉宣帝元康二年令二千石察官属诏 审理案件,关系到万民的性命,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够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才可以称为有文法才能的官吏。如今却不是这样。有的官吏运用法律时怀着机巧之心,曲解法条、制造歧义,量刑轻重不公平,增添言辞、掩饰过错,以此造成罪名;奏报又不符合事实,使上级也没有办法了解真相。这是我的昏昧,也是官吏不能胜任,四方百姓将要仰望谁呢?二千石各自察考属官,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务必公平执法。有的人擅自征发徭役,装饰驿站车马,夸大过往使者的规模,越权违法来取得名声,这就好像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相当程度地遭受疫病灾害,我对此非常怜悯。命令各郡国受灾严重的地方,不得征收今年的租税。○汉宣帝神爵三年益小吏禄诏 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吏都勤勉办事,而俸禄微薄,要他们不侵夺百姓,实在困难。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每人十五。○汉元帝议律令诏 法律和法令,是用来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应该使人难以触犯而容易避开。如今法律烦琐繁多而不简约,即使掌管典章文字的人也不能把它们分辨清楚,却想用来罗织百姓的过失,这难道符合刑罚适中的本意吗?应当商议法律法令中可以删除、减轻、简化的条目,分条上奏,只在于使万民便利安宁。○汉元帝建昭四年议封甘延寿陈汤诏 匈奴郅支单于背弃礼义,扣留并杀害汉朝使者和官兵,极其违背道理,我难道忘记了吗?之所以安闲等待而没有出兵征讨,是因为不愿意轻易调动军队、劳累将士,所以一直隐忍没有说什么。如今甘延寿、陈汤看准有利时机,利用形势,联合城郭诸国,擅自发兵、假传诏令而征讨郅支单于,依靠天地和宗庙的神灵,诛杀了郅支单于,斩下并俘获他的首级,以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数千人。虽然越过了道义、触犯了法令,却没有在国内征发一个人的劳役,也没有打开府库的储藏,而是利用敌人的粮食供给军用;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威势震动百蛮,名声显扬四海,为国家除掉残暴之敌。战争的根源因此平息,边境得以安定;然而他们仍然不能免除死亡之罪,罪责在于奉行法令。对此我非常怜悯,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罪过,不再追究,命公卿商议封赏之事。
○汉光武帝赐窦融玺书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外则折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长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报臧宫诏《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
卷三十七
○司马长卿谕巴蜀檄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人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咸谕陛下意。毋忽!
○韩退之鳄鱼文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
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拚,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旱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々见々,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邪!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译○汉光武帝赐窦融玺书 皇帝诏告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你辛劳镇守边境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储备,百姓富足;对外挫败羌、胡,对内使百姓蒙受福泽。你的威势和德行远近传闻,我怀着诚意遥遥相望;道路阻隔,忧思何时才能停止!长史所奉上的书信和所献的马匹都已送到,我深深了解你的厚意。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互相攻伐之时,权势在将军手中,你稍微向左或向右行动,形势就会发生轻重变化。由此说来,我想同你结交深厚,哪里还有限度呢?各种事情都在长史所见和将军所知之中。帝王交替兴起,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如果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辅佐弱小国家,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如果想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之势,或连横或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尚未统一,我和你处在遥远边地,并不是彼此吞并的国家。如今议论此事的人,必定有人想采用任嚣仿效尉佗、控制七郡的计策;帝王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他们只不过想成就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送给将军黄金二百斤,有适宜办理的事情就立即告诉我。○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报臧宫诏 《黄石公记》说:“柔弱能够制服刚强,弱小能够制服强大。”柔,指德行;刚,指贼害。弱,是仁义的助力;强,是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自己所喜爱的事情使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自己所喜爱的事情使自己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会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只谋求近处,会安逸而有善终。施行安逸之政,会有很多忠臣;施行劳民之政,会有很多作乱的人。所以说:“一心扩张土地的国家会荒废,一心扩张德行的国家会强盛。安于已有的一切就能安定,贪图他人所有的就会残败。”残酷毁灭的政治,即使一时成功,最终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好的政治,灾异变化不断,百姓惊恐不安,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去经营边境以外的事情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方少数民族还很强大,屯田和警备的情况,传闻往往多不真实。如果确实能够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来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时机不成熟,不如让百姓休养。卷三十七 ○司马长卿谕巴蜀檄 告知巴蜀太守:蛮夷擅自逞强,长期没有受到讨伐;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聚集力量使中原安定,然后兴师出兵,向北征讨匈奴;单于惊恐,拱手接受命令,屈膝请求和好。康居和西域各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叩头献享。军队转向东方,闽越彼此诛杀;又向右慰问番禺,太子入朝。南夷的君长、西僰的首领,常常贡献赋税,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喁喁相望,全都向往风教、仰慕道义,想来做臣民和妾婢;只是道路遥远、山川险阻,不能亲自前来。那些不顺从的已经诛杀,而行善的还没有得到赏赐,所以派中郎将前去接纳他们,征发巴、蜀两地士卒各五百人,带着币帛去慰劳;只是为了护送使者,并不是要动用武器,也没有战斗的忧患。如今听说你们竟然发兵、兴起军役,使子弟惊恐,使老人忧患,郡中又擅自转运粮食,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行的人有的逃亡自杀,也不是做人臣的节操。边郡的士卒听见烽火升起、燧烟燃烧,全都拿起弓箭奔驰,扛着兵器奔走,汗流相接,只怕落在后面;他们触碰敌人的刀刃,冒着飞箭,议论时不回头,考虑时不退步,每个人都怀着愤怒之心,好像在报个人的仇。他们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命,或者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同巴蜀有不同的君主吗?这是因为他们谋划深远、忧虑长久,急于解救国家的危难,并且乐于尽到人臣的职责。所以有剖符封侯的赏赐,有分割珪玉授爵的荣宠,地位成为通侯,居住在排列于东面的高第宅邸。死后还把显赫的名号遗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事情办得忠诚恭敬,居于官位十分安逸,声名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泯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满中原、膏血滋润野草,也不推辞。如今带着币帛前往南夷,却自行杀死自己,或者逃亡而被诛杀,身死而没有名声,谥号被称为极其愚蠢,羞辱还牵连父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的见识和器量彼此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这也不只是出行者的罪过:父兄没有先行教导,子弟的行为没有谨慎约束,廉耻之心少,风俗也不长厚。他们遭受刑罚杀戮,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担忧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行事,哀悯愚昧不肖的百姓竟然如此,所以派遣可信的使者,把征发士卒的事情晓谕百姓,并责备他们不忠而导致死亡的罪过;又责让三老、孝弟承担没有教诲好百姓的过失。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不忍心再次烦扰百姓;我已经亲自见过附近县邑,恐怕远处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所以檄文到达后,要立即下达到各县、各道,全部晓谕陛下的意思。不要忽视!○韩退之鳄鱼文 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把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吃,并告诫它说:从前先王已经拥有天下时,划分山林川泽,设置网、绳、刀刃,把那些会危害百姓的虫蛇和恶物清除出去,驱逐到四海之外。后来君王德行浅薄,不能把疆域扩展到远方,于是江、汉之间尚且都弃置不用,交给蛮、夷、楚、越;何况潮州处在岭南和海边,距离京师万里呢?鳄鱼在这里潜藏、淹游、产卵、繁殖,本来也是它的居所。如今天子继承唐朝帝位,神圣、仁慈而威武,四海之外、天地六合之内,都加以安抚并据有;何况这里是大禹足迹所到、扬州附近的土地,是刺史、县令所治理、出产贡赋以供奉天地、宗庙和百神祭祀的地方呢?鳄鱼不可以和刺史杂处在这片土地上。刺史接受天子的命令,守护这片土地、治理这里的百姓,而鳄鱼竟然不安居在溪潭中,占据地方,吞食百姓的牲畜以及熊、猪、鹿、獐,来肥养自己、繁殖子孙,同刺史抗拒,争做这里的首领。刺史虽然驽弱,又怎么肯向鳄鱼低头屈服,畏畏缩缩地看着它,成为百姓和官吏的羞耻,苟且偷生在这里呢?况且我承受天子的命令到这里做官,本来势必不能不和鳄鱼辨明是非。鳄鱼如果有知觉,就听刺史的话:潮州的南面是大海,大到鲸鱼、鹏鸟,小到虾、蟹,没有什么不能在那里容身、归聚,以求生存、取得食物;鳄鱼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现在同鳄鱼约定:期限满三天,你应当率领同类向南迁徙到大海去,以避开天子所任命的官吏。三天不能做到,就延至五天;五天不能做到,就延至七天;七天仍不能做到,那就是始终不肯迁徙。这就是不把刺史放在眼里,不听从他的话。否则,就是鳄鱼昏暗顽固、没有灵性,刺史虽然说了话,它也听不见、不知道。傲慢对待天子任命的官吏,不听他的话,不迁徙来躲避他,以及昏暗顽固、没有灵性而成为百姓和万物祸害的,都可以杀掉。刺史就挑选有才能的官吏和百姓,拿着强弓毒箭,来同鳄鱼作战,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杀尽才停止。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