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

译“前面开辟唐中，放眼望去是广阔的濠沟，俯临太液池，沧池水势浩荡。渐台矗立中央，显得宽广宏敞。清澈的深水浩浩荡荡，神山高峻巍峨；瀛洲、方丈排列其间，蓬莱在两旁并列。上林山岭高耸，水边堆积着酒器般的土丘；下面山石险峻错落。长风在别出的田野上激荡，掀起巨浪，浸润重重水岸间的石芝，洗涤长着红色枝干的灵芝。海若神游于幽玄的水洲，鲸鱼逆流而行，进退艰难。于是采纳少君所说的诚信方术，希望像栾大那样坚贞可靠；竖起长茎的仙人掌，承接云表上的清露，捣碎美玉般的花蕊作为早膳，坚信这样可以使性命长存。赞美往昔的赤松子、王子乔，想在羡门子的天路上升腾；又想到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难道还值得羡慕世俗的权势吗？如果能历经世代长久存在，为什么还要急着营造陵墓呢？“只看城郭的制度，便可见城旁开设三座城门，三条道路通向平坦的庭院，四方车辆可以并行十二辆；街道纵横交错，店铺里巷端正笔直，屋脊房舍整齐平齐。北阙一带的高门宅第正对大道，直接开门；规划施工务求精巧，期限不拖延，树木披着绮锦，土地覆盖着红紫色的装饰。武库中的禁兵器设置在兰锖。若不是石、董那样的人，谁能居住在这里？于是扩建九个市场，贯通街门和市场，设置五重旗亭，从高处俯察百条通道；按照周代制度由大胥管理，如今则由尉官主管。珍奇货物纷纷到来，如鸟群集、鱼群聚；卖货的人利润丰厚，求购的人也不会缺少。于是商人百族和小贩夫妇，好的坏的混杂出售，欺骗、眩惑边远地区的人。何必疲于辛劳工作，靠邪门的暴利就足以生活。那些商市男女，美丽奢华超过许氏、史氏之家。至于翁伯、浊、质、张里等家，击钟列鼎而食，车骑相连往来，即使东京的公侯，又有谁能比他们更壮盛？都城中的游侠，张、赵一类的人，志趣相同而无所顾忌，想要比拟田文的行迹。他们轻视死亡而重视意气，结党连群，确实徒众繁多，跟随者如云。茂陵原上的人、阳陵朱氏一类，强悍勇猛，像虎和貙；稍有触犯便视若仇敌，尸体僵卧在道路角落。丞相想用财物赎救儿子的罪，阳石侯因污秽获罪，公孙贺也被诛杀。至于五县那些游荡而美丽、善于辩论的人，街谈巷议，议论人物是非，分析细微差别，剖开肌肤、分辨纹理；他们所喜欢的，便替它生出羽翼，所厌恶的，便把它说成创伤恶疮。郊野京畿以内，乡邑富盛，五都的货物经营兴旺，人口和财货不断迁徙流通。商旅车马相连，隐隐轰轰地行进；冠帽衣带交错，车辕相接。方圆千里的封疆，都由京尹统辖。“郡国的宫馆共有一百四十五所，右边最远到盩厔，兼及酆、鄂；左边直到黄河、华山，最终延伸到虢地。上林禁苑跨越山谷、漫过丘陵，东到鼎湖，斜向经过细柳；遮连长杨宫，连接五柞宫，环绕黄山，曲折到达牛首山，围墙绵延相接，长达四百多里。植物在这里生长，动物在这里栖息；群鸟翻飞，众兽奔走。它们散开像惊涛，聚集像京观，伯益也不能一一命名，隶首也不能全部记载。山林原野的丰饶，还有什么没有？树木有枞、栝、棕、楠、梓、棫、楩、枫；美好的花卉灌木丛生，茂盛得像邓林。草木郁郁葱葱，吐花扬荣，铺展叶子垂下树荫。草有葴、莎、菅、蒯、薇、蕨、荔、苀、王萏、菌、台、戎葵、怀羊，繁密茂盛，遍布水边高地和山冈。竹篠芦苇铺展蔓延，编结成片片竹林；山谷、平原、低湿地一望无际。又有昆明池、灵沼，黑水和玄池。四周环绕金堤，种植柳树和枸杞；豫章珍馆高高矗立在中央，牵牛星在左，织女星在右，太阳和月亮仿佛从这里出入，正像扶桑和蒙汜。池中有鼋、鼍、巨鳖，以及鳢、鲤、鲔、鲴、鲔、鲵、鲿、鲨等鱼类；有的额长颈短，有的口大鼻折，形态怪异、种类各不相同。鸟类有鹃鹅、鸹、鸨、驾鹅、鸿、鸦；初春随着气候温暖而来，深秋到温暖之处栖息，向南飞到衡阳，向北栖居雁门。鹰隼奋飞，野鸭归来，鸟兽喧腾奔走；形态各异、声音不同，无法全部说尽。“到了孟冬，阴气发生，寒风肃杀，雨雪飘飞，冰霜惨烈，百花全都凋零，刚强的虫兽相互搏斗。于是震动天上的纲维，铺展大地的脉络，冲荡河川，摇撼林木；鸟儿全都惊骇，兽类也纷纷行动，草伏在地，树栖在上，藏身洞穴，四处奔走聚散。在那灵囿之中，前后没有边际；虞人掌管此事，为它划定区域。烧掉杂草平整场地，砍除柞木荆棘；设置围猎范围达百里，堵塞小路、封闭通道。母鹿和鹿群拥挤奔走，田猎之地逼仄不堪。天子于是驾着雕饰的车，六匹斑驳骏马驾车，戴翠羽帽，凭靠金饰车轭；戴着玉制冠帽、玉缨，光彩倏忽闪耀。竖起黑色旗帜，树立招摇旗，停着鸣鸢，拖曳云纹旗梢；还有弧形旌旗、弯矢旗、彩虹旗和霓色旄旗。华盖承接星辰，天毕星在前驱驰；千辆车雷鸣般行动，万骑如龙奔行。属车的车盖上载着猃、揭挢等猎犬。田猎不只是游玩，还有秘书所藏的书籍，《小说》九百篇，本出于虞初，皇帝从容搜求，实际是要收藏储备。于是蚩尤手持大斧，奋起长须，披着甲胄；禁卫严密巡御，用以识别鬼神妖怪，魑魅魍魉没有能够遇到而逃脱的。把虎贲军陈列在飞廉馆，整顿营垒于上兰。编结部曲，整齐队伍，点燃京观的柴薪，擂响雷鼓，放出猎徒，奔向广阔的荒野；巡逻士卒清察道路，武士威怒赫然，穿着红色短衣和合裆裤，怒目而视，强悍横行。火光照亮天空，喧嚣声震动海滨，黄河、渭水因此波涛激荡，吴山、岳山仿佛为之震动。百鸟惊惶飞逃，骏马惊奔冲撞，丧失精气魂魄，不知归处，也忘了奔向哪里。车轮、车辐彼此投合，不必邀约便自然相遇；飞网张开，流箭接连发射。箭不虚发，矛不随意跃出；箭矢射中脚足和脚跟，遇到车轮便被碾轧，僵死的禽鸟和野兽烂得像沙砾。只看张网结罗的地方、竿矛交错的地方、叉戟刺杀的地方以及徒手搏击推撞的地方，太阳还没有移动一刻，猎物已经遍布十之七八。至于飞鸦高翔，越过深坑和旷野；兔子接连跳跃，翻越山岭、越过沟壑，即使像东郭逡那样善于追逐的人，也没有能够捕获它们。又有飞行迅疾、脚步轻快的人，追逐影子搜捕猎物，鸟来不及展翅，兽不能起步；青鹰在网下猛扑，韩卢犬在绳索尽头撕咬。等到猛士怒发冲冠、眼角高张，威势足以震慑犀牛和猛虎，没有谁敢与之抗衡。于是派中黄门勇士以及夏育、乌获一类的人，戴红色头饰，束发高竖如竿，袒露上身，伸臂如戟，踞立盘旋。他们牵住大象，围捕巨大的野兽，抓住狒猿，扑击獭和狻猊，擦过枳树，冲破棘藩；树林为之倒伏，灌木丛被摧折残破。轻捷锐利、剽悍狡黠的人，奔入洞穴，搜捕大狐；翻越重重山岭，猎取昆駼，攀到树梢，抓住猿猴，越过奇异的丛木，捉住飞鼯。这时后宫受宠的人和昭仪一类的女子，常常乘车跟随在皇帝车驾之后。她们羡慕贾氏在如皋随君出游的故事，喜爱《北风》中同车而行的情景，沉迷于游猎，快乐无比。

译“于是鸟兽被捕尽，眼睛所能看到的也穷尽了；它们迟疑斜视，聚集到长杨宫。让随行者休息，展开车马，收集禽兽，举起猎获物，计算众人的多少。设置牲畜架，分发赏赐所获的猎物。割取鲜肉在野外宴饮，犒劳勤劳者、赏赐有功者；三军六师，千列百重，酒车斟满甜酒，车驾并行传送食物，举杯点火；宴饮已毕，鸣钟，膳夫骑马奔驰，检查膳食是否足够。烤肉焦香，清酒和乐舞俱备；皇恩广布，厚德施行，车夫和侍从都很喜悦，士卒忘记疲劳。命令巾车驾车，调转旗帜向右行进。缓步游览五柞馆，又回到昆明池休息。登上豫章台，检阅弓箭，蒲且子发箭，射取高飞的大鸿，挂住白鹤，连射飞龙；箭不只射中一只，射去必然成双。于是命令船官主持水上游乐，船头雕成鹢鸟，船上覆盖云纹芝草，垂挂翟羽装饰，树立羽旗。齐声牵引女子，放棹唱歌，发声相和，校正芦笳的鸣奏。演奏《淮南》《阳阿》，感念河伯，怀想湘娥，惊动蛟龙，震慑蛇类。然后钓鲂鱼、鳢鱼，捕捉鳀鱼、蚯蚓般的水族，拾取紫贝，搏取老龟，拦截水豹，潜捕水牛；泽虞任意捕捞，哪里还顾得上春秋禁令？敲击渔具，搜遍河川，布设九罭大网，设置各种捕捞器具，捕捉鲲鲡，杀尽水族；拔取莲藕，剥取蚌蛤。放纵欲望捕猎蛟龙，炫耀捕获幼鹿和麋鹿；拔起蓼草，搅乱水浪，抽干池塘，涤荡沼泽；天上没有逃脱的飞鸟，地上没有遗漏的走兽，连胎兽、鸟卵也抓取殆尽，只顾今日取乐，哪里还顾得上后世？“事情既已安定，又怎会知道会倾覆呢？大驾幸临平乐观，张设甲乙帐，覆盖翠色被褥。聚集珍宝玩物，纷纷陈列瑰丽奢侈的物品；面对回旋广场，表演角抵等奇妙技艺。乌获举起大鼎，都卢表演追逐冲撞，冲狭、燕濯等杂技人胸口冲撞锋利的器物。抛丸舞剑变幻挥洒，走绳者在高索上彼此交会。华山高峻，冈峦参差；神木灵草，红色果实累累。仙人歌伎聚集，表演戏豹舞罴；白虎弹瑟，苍龙吹篪。女娥坐着长歌，声音清亮流畅而婉转；洪涯站立指挥，身披羽毛制成的舞衣。曲子还未奏完，云气升起，雪花飞舞，起初轻盈飘落，后来渐渐纷纷扬扬。重重楼阁仿佛重新排列，转动巨石发出雷鸣；霹雳激荡，声音更大，轰隆声像上天的威势。巨大野兽长达百寻，这就是曼延戏。神山高耸巍峨，山背若隐若现；熊虎攀升扑捉，猿猴腾跃攀援。怪兽纵横，大鸟蹲伏；白象行走怀孕，长鼻垂下而沉重。海中鳞物变化成龙，形状蜿蜒盘曲。舍利子化作狂风，变成仙车；黑马驾四鹿，芝草形车盖有九层花瓣；蟾蜍和乌龟、水人都出来戏弄蛇。奇幻变化转瞬即逝，改变面貌、分化形体；有吞刀吐火的表演，云雾幽暗迷蒙，画地便成为河川，使渭水和泾水相通。东海黄公手持赤刀，施行越地巫术，希望压服白虎，最终却不能救人；这种借邪术作蛊的表演，于是也不再流行。接着设置戏车，竖起高大的旌旗；矫健的童子施展才能，上下翻飞，突然倒投而下又翻身跃起，仿佛坠落断绝却又重新连接。百匹马同系一辔，四蹄飞驰并行；旗幢末端的杂技，姿态变化无穷。弯弓向西羌射击，又回头向鲜卑发箭。“于是各种变化全都结束，心中沉醉；盘桓游乐到了极点，惆怅的情怀也聚集起来。暗中告诫期门郎，轻装微行，屈尊降贵，怀藏玉玺、收起绶带，便在民间往来，周遍观看郊野道路。像神龙变化那样神秘，显出后世皇帝的尊贵。然后经过掖庭，来到欢馆；抛开衰老的颜色，参加宴会，催促在中堂狭窄的席间就坐，羽觞传行没有定数。秘舞轮番演奏，妙人施展技艺；妖冶妩媚胜过夏姬，美妙歌声超过虞氏。起初缓缓前进，身形柔弱，仿佛不能承受罗绮；咀嚼清商之曲，退后旋转，更显得姿态娇美。身姿纷纷舒展，迅速奔赴，像受惊的鹤群；在盘樽之间振动朱色鞋履，奋扬长袖，飘动有声。姿态修长美好，华丽衣服显出光彩；顾盼之间，一回眸便可倾城，即使展季、桑门这样的贤者，谁能不动心？后宫列有十四等爵位，争相献媚求取荣宠。盛衰没有常态，只看君王宠爱谁；卫后凭鬓发得宠，飞燕因身轻而受宠。于是纵情任性，穷尽欲望，极尽欢娱；把《唐》诗作为鉴戒，却赞许他人。既然君王已经这样做了，又何必拘泥于礼法？把昭仪的地位提高到婕妤之上，贤者既封公又封侯；许氏、赵氏得到无上的宠幸，想让董氏达到有虞氏的地位；王闳在席旁争宠。这样汉朝就可以长久安定而不改变。“高祖开创帝业，后继者承受基业；暂时辛劳而换来长久安逸，无为而治。只管沉溺享乐，还有什么忧虑、什么思考？这样经历了许多年，已有二百多个年头。只是因为土地肥沃、田野丰饶，万物繁盛；山川险固，形势像衣襟带子一样容易防守。得到它的人强大，占据它的人长久；源流长便难以枯竭，根基深便难以腐朽。所以奢侈放纵，声势和芳名更加兴盛。我这个浅陋之人出生在三百年以后，只能听说未曾听闻的事情，曾经仿佛在梦中见到，却连一角也没有亲眼看见。这和殷人屡次迁都有什么不同呢？前后八次、五次迁徙，居处屡遭毁坏，不能长久安土；盘庚作诰，率领百姓迁徙，百姓很苦。如今圣上与帝皇同样尊贵，囊括四海作为一家，富有的基业没有比我朝更大的。只是遗憾不能以华美奢丽作为国家的光彩，反而独自节俭吝啬而显得局促，难道忘了《蟋蟀》诗所说的道理吗？究竟是想这样做却不能，还是能够这样做却不想做呢？我私下感到疑惑，希望听听您用来辨析此事的说法。” 安处先生这时好像不能说话，茫然了一会儿，才莞尔一笑说：“像您所说的，是学问浅薄、只凭耳闻而轻视眼见的人。假如胸中只有见闻而没有真正的思考，不能用礼法来节制自己，那么自然会鄙薄当今而赞美古代了。由余不过是西戎的孤臣，却能在宫室问题上讥评秦穆公；像您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是温习旧知、认识新理，考察是非，却仍然接近这种迷惑呢？” “周代姬姓王朝末年，不能治理好政事，政令多有偏邪；祸乱开始于宫室近旁，最终发展到金虎门。嬴氏张开羽翼，在西方城邑选择肥肉。那时七雄并争，都竞相以奢侈华丽互相夸耀。楚国先修筑章华台，赵国后来建造丛台；秦始皇政权势力强大、锐不可当，最终独占胜场，想要专门追求奢侈，使天下没有能与自己相比的。于是营建阿房宫，修起甘泉宫，连接云阁，高出南山。征收赋税使财力耗尽，役使民力使人力枯竭，然后又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用夷三族的刑罚施加威势。他对待百姓，就像薤氏割草一样，既把草聚拢起来，又放火焚烧！这样残害百姓，难道只是使他们弯腰低头、局促行走而已吗？简直是把他们逼到脖颈将断、只能求死的地步！驱赶他们去服役，只看劳力，百姓不能忍受，因此把肩膀从秦的重负下解放出来，欣然拥戴大汉和高祖。

译“高祖承受天命、接受图谶，顺应上天诛讨暴乱，执掌朱旗建立大号；他所推翻的必然灭亡，所保存的必然稳固。他在垓下扫灭项羽的军队，在轵道捆缚子婴，因而接收秦朝宫室、占有秦的府库；至于制定洛阳宫室的规模，我还来不及谈。正因为西方工匠营建宫室时只顾欣赏阿房宫，仿造得过分奢侈，不合制度，也不够善美；即便一再减损，仍然超过周代的宫堂。观看的人认为它狭小而称为简陋，皇帝已经讥讽它奢泰而不安适。况且高祖既受天命、建立国家，创立了我们的华夏；文帝又亲自节制自己，治理天下达到太平；武帝大幅开拓疆土，留下封禅肃穆的功业；宣帝重振威严，安抚和协调戎狄，呼韩邪单于前来朝享。这些都用来记载宗庙、保存君主，使祭祀不断；把功勋铭刻在彝器上，历代更加光耀。如今舍弃纯正美善的功德，反而议论奢侈的过失，把《春秋》所讳言的事情说成美谈，这应当没有什么可疑的吗？因此掩盖善行而宣扬恶行，只是您不懂得说话罢了。若一定认为放纵奢侈才贤明，那么黄帝的合宫、有虞氏的总章，本来就不如夏桀的瑶台、殷辛的琼室了；这样汤、武又何必革命、兴师？何不也看看东京的事情，以此自己醒悟呢？” “况且天子有道，防守力量就在海外。守住君位靠的是仁德，而不是依仗险隘来害人。如果百姓的心志不能诚信归附，那么还谈什么山岩险阻和襟带形势呢？秦国依仗两关险阻，最终还是被项羽打开关门而接受沛公；那种偏据一方、图谋小利的做法，哪里比得上居处天下中央而谋求大业呢？“从前先王规划都邑，遍观九州的险要之地，没有一块土地不加经营；用土圭测量日影，不使土地有不足或过度，考察风雨交汇之处，然后建立王城。审察地形曲直，面向洛水、背靠黄河，左边有伊水，右边有山岭，西面以九阿为险阻。东门通向旋地，盟津在后面直达，太谷在前面相通；道路迂回经过伊阙，便道斜出轘辕。太室山作为镇山，高耸连接熊耳山；底柱山截断水流，大丕山与之相对。温泉汤水流淌，黑色丹石深黑；王鲔栖居山洞，能鳖长着三趾。先王谋划妃嫔宫馆，神灵为之建立纲纪；龙图授给伏羲，龟书赐给夏禹；召公考察宅地，占卜决定以洛阳为吉。周公开始奠定基址，墨绳拉得笔直；苌弘、魏舒扩展疆域、确定边界；道路宽九轨，城墙四角高九雉。用席量堂，用几量室。京城整齐宏大，是四方所瞻望的地方。“汉朝初年没有在这里建都，所以宗庙基业中途衰败。大奸贼乘隙作乱，窃取神器，经历三六之数的年岁，苟且偷安地占据天子之位。当时百姓不敢有二心，可见他们所施加的威势多么沉重。我的世祖光武帝于是像龙一样从白水兴起，像凤凰一样在参墟飞翔。他授予将领兵符，经过四七之数的将领共同出征，铲除共工一类的逆贼；槐里之枪、旬始等凶星和群凶全都消灭。天下安定合乎义理，他思考如何和谐并求得中道；凭借明睿的智慧洞察一切，把都城建在洛阳宫。说停就停，说行动就行动，光明盛大而和融。既彰显武功，又使仁德广布、治道丰厚；登临泰山刻石封禅，功德与黄帝相同而崇高。“到了显宗时期，天下繁盛昌隆，于是重新尊崇明德，建造德阳宫。开启南端的特大宫门，建立庄严的应门。在崇贤殿彰显仁爱恩惠，在金商门振扬义声；春天道路上飞翔着云龙，秋方屯驻着神虎。建立象魏两观，表明六典的旧章。宫内有含德、章台、天禄、宣明、温饬、迎春、寿安、永宁等宫观，飞阁相连，神奇的通道，没有谁能完全描绘。濯龙、芳林之间有九谷八溪，芙蓉覆盖水面，秋兰遍布岸边；水洲上鱼儿嬉戏跳跃，深潭中龟类游动。永安离宫有修长的竹子和冬青树，幽暗池水静静流淌，玄泉清冽。鹎鹃在秋天栖息，鹘鸼在春天鸣叫；坞鸠、丽黄等鸟啾啾和鸣。南面有前殿、云台、和欢、安福，曲折的门和水榭；城沟斜绕，奇树珍果由钩盾令掌管。向西登上少华山，亭候修整严明；九龙宫以内，实称嘉德宫，西南开门，不雕不刻；我们的后代喜好简约，于是在这里宴饮休息。“东面有洪池、清御池，绿水缓缓荡漾；池内水禽繁多，池外芦苇荻草丰盛。进献鼋鳖、蚌蛤和龟鱼，供给蜗螺、菱角和芡实。西面有平乐观和广阔的校场，有显示远方宾客的观台；龙雀盘曲，天马高入云汉，景物瑰异奇诡，光彩灿烂。奢侈还没有达到过度，节俭也不显得简陋；规划遵循王者法度，行动合于法则而自有情趣。于是举行观礼，礼仪完备。开始营建时并不急迫，建成也没有花费多少日子；仍然认为营造者辛劳、居住者安逸，羡慕唐尧虞舜的茅屋，思念夏禹的卑室。于是营建三宫，颁布教令、传布常法；修复宗庙、建造重屋，设八达九房。规划合乎天道地理，授予农时、顺应四方；在清池造舟，水面浩浩荡荡。左边建立辟雍，右边修筑灵台；借此进用贤能、排斥衰败，表彰贤者、选拔能人，令冯相氏观察天象，祈禳灾害。“到了孟春元日，诸侯纷纷来到，百官整齐肃敬，都在这里会集。藩国奉行聘问之礼，远方荒服地区来献人质。全都是皇帝的臣属，献上珍宝、手执贽礼；应当在殿下朝见的，约有数万两人。于是九宾隆重排列，鸿胪官依次引导，崇牙乐架张设，镛鼓设置；郎将主管台阶，虎戟交错林立，龙车充满庭院，云旗拂过彩虹。夏正的三朝会礼，庭院火炬明亮。撞击洪钟，敲击灵鼓；声音震动八方，平地发出轰轰隆隆的声响，像急雷翻转、疾风激荡一样。这时已经宣布警跸，皇帝从东厢降下雕饰车辇，戴通天冠，佩玉玺；系着皇帝的绶带，腰佩干将剑，背靠斧扆而坐，席位装饰纯色，左右安置玉几，面向南方听政。然后百官诸侯入朝，司仪辨明等级，按尊卑次序排列。璧、羔羊皮、帛等贽礼陈设完毕，天子便以三揖之礼接待他们，仪态肃穆、盛大、整齐、庄严，确实是天下壮观。于是召见公侯卿士，从东阶登上，询问万机和朝政，勤勉体恤民间疾苦，替他们除去灾害。有人不能得到适当安置，就像自己把他放进陷阱一样忧惧；承担天下重任，丝毫不因安逸而懈怠。打开京城粮仓，散发宫禁财物，赏赐皇室百官，直到车夫和役夫。命令膳夫举行盛大宴飨，食物和酒肉遍及诸侯卿士之家。春日美酒醇厚，烧肉香气芬芳；君臣欢悦安康，都醉意熏然。百官万员办完事情后退下。勤勉地反复省察，努力不懈；清明之风与玄妙德性相合，淳厚教化通达自然。效法先王的神灵，与他们同道；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回顾自己的过失。把有道之士从侧门和陋巷招来，打开门户听取敢于进谏的直言；聘请隐居丘园而耿介清白的人，陈列少量束帛作为礼聘。上下沟通情意，举行宴饮而又从容舒展。

译“等到将要在郊外祭天、报答大地的功绩、向上天祈福时，思考如何表示虔诚。庄肃的仪式全都完成，穆穆的礼节全部具备。然后献出精诚，奉行禋祀，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于是整理法服，端正冠冕和衣带；佩珩、紞、纮、綖，插玉笄，系五彩组绶；服上绣有火龙、黼黻，系着藻饰、蔽膝和大带。结扎飞云纹的夹辂，树立翠羽高盖，建起辰旒大常；旌旗纷纷飘动，六匹黑色蛟龙神骏光彩奕奕，整齐腾跃而奔驰。龙辀华美，金饰车轴刻镂精巧；车左竖大旗，钩形胸带配玉饰，銮铃声清越，和铃声铿锵。重轮车有两根车辖，车毂疏朗而飞驶；羽盖繁茂，花饰曲柄；顺应时令穿戴服饰，设置副车；都竖龙旗、系繁缨，长戈斜列；农官乘木制车，属车九十九辆，车舆并行；斑弩、重旃，朱色旄、青色车盖。前导仪仗完成后，先导车出发；鸾旗、皮轩车，通帛旗、青色旆旗，云纹旗九条；戟矛摇动，仪仗皆披绣；虎士戴鹖冠。驸马驾承华宫的蒲梢马，流苏飞扬。轻装武士列在后面，奏起严肃的鼓声；武士披甲挥动兵器，戴着金钲，树立黄钺。清理道路，按次序列阵；天子出行如日月运行，星辰陈列，肃穆整齐，车声隐隐轰轰。宫殿还没有出城门，旌旗已经转到郊野。盛夏时节，致力于尽善尽美地祭祀，恭敬对待明神。于是吹奏孤竹管，弹奏云和瑟，雷鼓和鼗鼓震响；六变乐舞完成后，戴华美冠冕、执翟羽的舞者列成八佾。大祭称为元祀，各方山川神祇都按次序祭祀。把烈火柴薪烧得炽盛，将高烟送到太一神那里。神灵享用馨香而顾念德行，赐福给有神灵护佑的君主。然后在明堂尊奉上帝，让光武帝与上帝配享。辨明方位，端正法则；五方精气率领众神而来，尊崇赤帝的朱红光辉，四灵奋发而真心归附。“春秋更换节令，四时交替；孝敬父母的心情随着万物变化而更加深切，亲自到宗庙追念奉养之恩，奉行冬蒸、秋尝等祭祀。辨别、察看牲畜，设置福禄之器；烧毛的小猪和猪腹肉，也用来做和羹；洗涤洁净而美好，礼仪极其明备。万舞盛大整齐，钟鼓声喧阗；神灵般的祖先和皇考来临、来享，神灵都醉了，降下丰厚福祉。到了农祥星在清晨正中的时候，土地肥力发动，乘銮辂驾苍龙，令车夫在车辕间执锐利的耒耜，亲自三次推耕天田，修治帝王籍田的千亩。供奉藉田收获的黍稷，必定想到亲自勤劳。百姓在田野上受到劝勉，感念皇帝的勤力而耕作锄治。“春日温暖，在辟雍举行合射礼；设置箭靶和虞人，宫悬金镛，悬挂大鼓和路鼗，树立羽饰旗帜。于是礼仪器物齐备，各有相应的形制；伯夷出来主持仪容，后夔坐下掌管乐工。张设大侯箭靶，规定五正，设置三处乏，隐蔽处安排掌旌者；两旁夹立的设施都已设置，陈列在宽阔庭院。于是皇帝早早驾车，车队停在东阶等待；驱散启明星，扫除朝霞，从扶桑迎来天光。天子于是抚驾玉辂，按时乘六龙，发出鲸鱼般的钟声，敲响华美大钟；大丙使车驾停节，风后陪乘，摄提星运行掌衡，缓缓到达射宫。礼仪展开，乐器齐备；《王夏》奏毕，《驺虞》继奏，决拾已经佩好，雕弓拉满。向暮春万物萌发传达教化，昭示真诚之心以使远方知晓；增进明德、崇尚功业，洗除贪暴的欲望。仁风向外流布，义理激扬而远播。“日月运行到辰位，体恤百姓劳苦。于是让民众休息、停止劳作，在春酒中给予欢乐；亲自执銮刀袒露手臂割肉，向国中的老人奉上酒杯和食物。降低至尊身份以教导恭敬，送迎老人，拜受三寿。谨慎端正威仪，向百姓显示不可轻慢。我有嘉宾，大家欢乐融洽；声教广布，充满天下。“文德已经彰明，武节也得到宣扬；在三农农闲之时，向中原显示威势。岁在仲冬，在西园举行大规模阅兵。虞人掌管此事，事先告诫并安排。把各种禽兽全都驱赶聚集到灵囿中；兽类聚集的地方，就是报告准备完毕。于是驾小车，乘轻轩，在田野中猎取四匹雄马；马匹强健而安闲。戈矛像树林一样，牙旗纷纷；直到上林，聚集军队扎营。排列次序、树立表记，掌鼓者传令、司钲者击钲；坐下、起立、前进、后退，都以军鼓声为节拍。三令五申，表示违令当斩并以牲畜示众；陈列军队，集合士卒，教令传达，禁令执行。猎火全部点起，武士像星星一样分布；鹅阵、鹳阵、鱼丽阵，像箕张开、鸟翼舒展；车辙尘土遮蔽道路，速度不快不慢。驾车不以诈术突然袭击，射箭不剪断禽鸟羽毛；升堂献上六种猎物，按时供奉四种肉食。马足尚未疲惫，车辆和士卒也不劳顿。完成三驱之礼，解除罗网放走麒麟；不因享乐过度而忘记节俭，不因捕尽万物而失去仁德。仰慕天乙放宽猎网的仁心，借田猎教令来安抚百姓；效法姬伯在渭水边的礼贤行为，宁可失去熊罴也要获得贤人。恩泽浸润昆虫，威势震动八方；喜好游乐而不荒废政事，真正做到文武兼备。至于在敖地举行的小规模田猎，已经很微小了；岐阳的猎兔，又哪里值得一提？“于是年终举行大傩，驱除各种疫病；方相氏手持大钺，巫觋拿着扫帚，万名童子参加，涂红脸、戴黑色帽子；桃木弓、棘木箭射出无所不至。飞石像雨一样散落，刚瘅之鬼必定被击毙；明亮的火把奔驰如流星，把赤色瘟疫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然后登上天池，越过飞桥，击打魑魅，砍杀獝狂，斩除矮蛇，击破方良；把耕父囚在清泠水中，把女魃淹入神潢，把夔、魃残灭在罔像之地，杀死野仲，歼灭游光。八方神灵都因此震慑，何况魃螯和毕方之类？度朔山上树立桃枝，郁垒守在那里，神荼作为辅佐；他们相对执持绳索和芦苇，察看各处角落，负责捕捉遗漏的鬼怪，使京城宫室幽静清洁，没有不祥之物。“于是阴阳交融和谐，万物应时生长；占卜征兆、考察祥瑞，最终都确实美善。皇帝乘车巡行泰山，劝勉原野上的农耕。使衡器、律管、轨道和度量统一，使寒暖之间的急缓相齐；考察幽暗和光明之事，黜退或升用官员。于是转回旗帜返还。望见先帝的旧日遗址，感慨长久思念，怀念古人。等待阊风向西远行，恭敬祭祀高祖。春游使万物发生，开启潜藏洞穴中的蛰虫；秋游为了收获，观看丰年的丰富成果。赞美田畯不懈怠，实行赏赐而遍及九扈。左边俯瞰旸谷，右边斜视玄圃；遥望天边以等待久远，规划万世的大业。暂且归来解除劳累，承受众多福祉而安乐。“总集各种瑞命，完备地招致美好祥瑞。圉林氏的驺虞驯服，泽马和腾黄被驯养；女床山的鸾鸟鸣叫，丹穴山的凤凰起舞。在春天的园圃种植华平，在宫堂中使朱草繁茂。惠风广泛吹拂，恩泽直到幽远荒僻之地；北方安抚丁令，南方与越裳和谐，西方包容大秦，东方越过乐浪。使用多种语言、经过九重翻译的人，都叩头前来朝王。

译“因此说到迁移都邑、改换京城，就与殷盘庚迁都的做法相同；改变奢侈而趋向节俭，就与《斯干》所赞美的相合；登封降禅，就与黄帝轩辕的德行相齐。实行无为而治，办理政事而不扰民，使百姓永远得到极大安宁。遵守节俭，崇尚朴素，思念仲尼克制自己的品德，践行老氏知足常足的道理；将使内心不被所处环境扰乱，眼睛看不见可以引发欲望的东西。轻视犀牛角和象牙，省略珠玉的搜求；把黄金藏在山中，把璧玉弃置谷底。翡翠不被剖裂，玳瑁不被聚敛；所尊贵的只有贤人，所珍藏的只有粮食。百姓舍弃末业而返回根本，都怀抱忠诚和诚实。此时天下共同喜悦，说：‘啊！汉帝的德行，大概像棉花一样绵延不绝吧！’这是因为萁荚很难种植，所以隔了漫长时代才有人见到；只有我朝后代能够把它培植到天下和平，正要把它的祥瑞一一列在朝阶之上。既然如此，道义怎么会不使人归附，教化怎么会不使人柔顺？声名同风一起飞翔，恩泽随云流行。万物都依赖我朝，又还有什么要求？德行覆盖如天，光辉烈烈如火炬。三王的迟疑不决显得狭小，超过五帝长驱直进的功业，接续二皇遥远的武功；谁说车驾迟缓，不能接续前代呢？东京的美德还没有说尽，只因我患有犬马之疾，不能详尽考察其中精微，所以姑且替宾客说出大概如此。至于放纵流荡、忘记返回，任心所欲而不自觉，沉迷欢乐而没有节制，后来遭受忧患；一句话几乎导致亡国，我没有学习这种做法。“况且小瓶子一样的智慧，尚且要守住自己的器量，何况承继帝业却轻视天子之位呢？仰望高祖、文帝两位祖先，他们的功劳极其广大；常常高高警惕、心怀畏惧，就像乘着奔马而没有缰绳。白龙化作鱼服，曾被豫且困住；即使拥有万乘之尊而不惧怕，仍会对一个普通人感到惊惧。整天不能离开车载的重物，却想独自微服出行，怎么可能呢？做君主的人，应让黈纩垂耳以塞住耳朵，在车中不向后回顾；佩玉用来节制仪容，銮铃用来节制道路，行走时玉佩不失常，驾车时步调不乱。退走快马让它们粪车，又何必吝惜騕袅和飞兔这样的骏马呢？当使用财物、取得物资时，常常害怕生物被耗尽；征发赋税、任用劳役时，常常害怕民力被用尽。取用有道，使用合时；山林不被砍伐得只剩树桩，田猎不伤害胎兽；草木繁茂，鸟兽滋生，百姓忘却劳苦，乐于输纳财物。百姓共同富足，上下共同享有太平。深厚恩德平素积累，民心牢固凝结；百姓执守义理、顾念君主，各自怀有贞节。人们痛恨奸邪触犯天命，怨恨皇统被取代；玄妙谋略设立并暗中施行，合二九之数而成就奇谋。把圣皇推上天阶，彰显汉朝国祚有次序。因此，王业就值得喜爱了。如今您若只喜欢剥削百姓来供自己享乐，忘记民怨会成为仇敌；喜欢耗尽财物来满足宠幸，忽视臣下反叛会产生忧患。水既可以承载船，也可以使船倾覆。坚冰形成于薄霜之时，大树从小小的萌芽开始生长。天还未亮便大力彰显德政，后世尚且懈怠，何况一开始就实行极度奢泰，身处其中的人怎么能够改变制度呢？所以司马相如夸耀上林苑的壮观，扬雄铺陈《羽猎赋》的辞藻，即使后来用倾颓的墙、填塞的沟堑以及收网解罘来补缀，最终也不能补救对风教制度的损害，只是更加彰显了他们的过失。臣下助长奢侈，使之凌驾君主，忘记治理国家的长远根基，因此函谷关在东边敲响警柝，西汉朝廷覆灭而没有人能够挽救。凡是人的心志，取决于所学习的东西；身体安逸，取决于所习惯的环境。进入鲍鱼店而不知道臭味，是因为习惯了它先前的气味。《咸池》之乐不以青蛙鸣叫来调节音律，而众人的听觉却有时会疑惑；能够不被迷惑的，大概只有师旷吧？” 客人既已沉醉于大道理之中，饱受文义的滋养，又受到劝善、修德和警戒，喜悦与畏惧交相争持，茫然如同醉病；早晨听讲后到晚上便疲倦不堪，仿佛被夺去了气力、剥去了魂魄，竟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谈论，也失去了自己夸说的凭据。过了很久才说：“我是多么鄙陋啊！习惯于错误却终于迷失，幸亏从您这里得到指路。像我过去所听到的，不过是华而不实；先生的话，真实而且有征验。我这个鄙陋的人见识浅少，从今以后，才知道大汉的德行芬芳，原来都在这里。从前我常恨《三坟》《五典》已经失传，抬头不能看见炎帝、帝魁的美德。如今听到先生的余论，那么大庭氏又凭什么能胜过这些呢？我虽然不聪敏，大概已经能够通达其中的道理了！” 张平子的《思玄赋》。仰望先哲深奥的教诲啊，即使它极其高深，也不敢违背。若不是仁德之地，我到哪里居处？若不是合乎义的道路，我到哪里追随？暗自铭记在心，永远安定自己，绵延终日累月而不衰减。我的内心确实修养完美啊，仰慕古人的坚贞节操。挺直身体而谨慎行动啊，遵循规矩法度而不跌倒。志向专一而响应上天啊，真诚的心坚定得如同打结。把品性操守彰明出来制成佩饰啊，佩着夜光珠和琼树枝。绣上幽兰秋日的花朵啊，又用江蓠来点缀。花纹美丽而光彩强烈啊，确实高远难以损毁。既然华美艳丽而世间少有啊，却不是当时所珍视的东西。我的光荣无人看见啊，我的芳香无人听闻。幽居独守这狭小卑陋之处啊，哪里敢懈怠安逸而舍弃勤勉？幸亏有二八贤才巡视虞舜之世啊，赞美傅说使殷朝复兴；还崇尚前代贤良遗留下来的风尚啊，只痛惜后世将来来不及赶上。为什么孤独行走而形单影只啊，孤立不群地独自站立？感叹鸾鸟、鹭鸟独自栖息啊，悲伤贤淑之人很少得到相合的同伴。他们没有遇到知音，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真正令人忧虑的，是众多虚伪之物冒充真实。周公早晨受到群弟的诽谤，直到打开《金縢》之后才得到相信。看见百姓中有许多邪僻之人啊，害怕树立刑法反而危及自身。烦恼和毒害日益增加，使人迷惑啊，还有谁可以替我说明自己的心意？私下里深深沉浸在忧愁中啊，思绪纷乱而不能理清。愿意竭尽全力守持正义啊，即使贫穷困苦也不改变。手执雕虎去试探大象啊，站在焦原边缘而脚跟几乎悬空。希望以此奉行正道而周旋世间啊，务必要到死以后才停止。风俗迁变，世事改易啊，规矩被抹去，圆方之制也消亡。把萧艾当作珍宝收藏在重重箱笥中啊，却说蕙草、茝草不香。排斥西施而不肯任用啊，反而束缚丑陋之人去驾车。行为邪僻却能够实现愿望啊，遵循法度的人反而遭受灾祸。天地永远无穷啊，为什么人的遭遇却如此无常！不压抑操守而苟且容身啊，就像面对河流却没有船。想用巧笑来求取媚悦啊，却不是我内心曾经愿意做的事。穿着温和恭敬的礼服啊，披着绣有礼义的衣裳。把贞正诚信编织成衣带的开端啊，把各种技艺混杂制成玉佩。彰显文采和华饰，发出璜佩的声响，声音传得很远而且更加悠长。长久停留而放纵欲望啊，太阳忽然已经西沉。自恃已经知名而以华美自夸啊，鹃鸟啼鸣，却没有芳香。希望一年中三次开花啊，却赶上白露凝结成霜。时光缓慢流逝，四时相继更替啊，谁能与我相比相配？感叹美貌女子难以并列啊，想依靠韩凭之妻的故事而远远逃亡。害怕时光渐渐流逝而一事无成啊，留下来又会被遮蔽而不能显扬。

译内心犹豫而狐疑啊，于是走到岔路口倾吐心情。请文君替我端出蓍草占卜啊，卦象说适宜飞遁以保全名声。走遍群山而四处游历啊，希望凭借迅疾的风传播声名。二位女子被高山感动啊，有的像冰裂一样而不能营建。上天高远而能施泽啊，谁说道路不会平坦！勉励自己奋发不息啊，踏上玉石台阶的高峻之处。害怕筮者说出吉凶长短啊，钻灼东方的龟甲来观察祥兆。遇到九皋上的孤高鸟啊，怨恨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在尘世之外游历而偶然望见天空啊，依凭幽暗之处悲哀鸣叫。雕、鹗争相贪婪啊，我修身洁行，反而更加光荣。你在玄鸟那里有旧交啊，回到母族之后才得到安宁。占卜既然吉利而没有悔恨啊，就选择良辰开始整装。早晨我在清澈的源泉中沐浴啊，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漱饮飞泉的清液啊，咀嚼石菌流出的精华。鸟儿翩翩飞起，鱼儿跃动啊，将要奔走到八方荒远之地。经过少睥的荒僻野地啊，向句芒询问三座山丘。大道为什么如此纯厚精粹啊，使人除去污秽牵累而轻盈飘逸。登上蓬莱而从容游览啊，即使巨鳌摇动它也不会倾倒。停留在瀛洲采食灵芝啊，姑且借此求得长生。凭借归云远远飞去啊，晚上我在扶桑住宿。饮用青山上的玉液啊，食用沆瀣以求长寿。在木禾那里发掘往昔的梦境啊，登上昆仑高冈的谷地。早晨我行走在畅谷啊，跟随伯禹到稽山。赞美群神手执玉器啊，憎恨防风氏失信。指向长沙的曲折小路啊，在南方邻近之地追念重华。悲哀二位妃子未能随从啊，轻盈纷飞地居处在湘水之滨。放眼远眺衡山山谷啊，看见有黎氏破败的坟墓。悲痛火正祝融没有留下福泽啊，只能把孤魂托付给山坡。忧愁郁结而思慕远方啊，越过邛州而游赏。登上昆吾山到达太阳正中的地方啊，在炎火陶冶之处休息。扬起光芒，红色照彻天空啊，水流旋转奔涌而掀起波涛。温暖的风聚集起来，使热气更加增强啊，忧闷郁结，实在难以排遣。孤苦羁旅而没有朋友啊，我怎么能够留在这里？回望西方秋天的天空而叹息啊，我想前往西方游乐。让祝融在前面举起旗帜啊，远望朱鸟来承接旗帜。沿着广都的建木运行啊，采摘若木之花而徘徊。越过西海的轩辕山啊，跨过汪氏的龙鱼。听说这个国家有千年寿命啊，哪里足以使我快乐？想到九州土地各不相同的风俗啊，跟随蓐收终于离去。想要变化成神而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尘世啊，和精纯美善的神灵结为同伴。踏过白门向东奔驰啊，沿着云台在原野中前行。搅乱弱水的潺潺流水啊，停在华阴的急流洲渚。呼唤冯夷让他清理渡口啊，划龙舟来渡送我。正赶上帝轩尚未归来啊，惆怅地徘徊而久久站立。耕种河边树林中茂盛的土地啊，赞美《关雎》劝诫女子。黄灵庄重地询问天命啊，天道曲折，究竟归向哪里？说应当亲近可信之人而远离可疑之人啊，六经中缺失的事却没有记载。神明之路昏暗而难以覆验啊，谁能够谋划并依从它呢？牛哀生病变成老虎啊，即使遇到昆弟也一定会咬食。鳖令死去而尸体消失啊，取得蜀国禅让之权并延续后世。死生交错而不相齐等啊，即使司命也不能完全裁定。窦氏在代地称号流行啊，后来承受福禄而子孙繁盛。王氏在汉廷极度奢侈啊，最终含着忧患而断绝后嗣。尉氏年老而眉毛花白，却隐居为郎啊，到了三代之后才遇到武力之变。董氏年少而掌管衮服之礼啊，设置王陵隧道却没有居处其中。吉凶接连而来啊，总是反复不定而没有归宿。穆氏到达天庭而使牛高兴啊，竖氏作乱而使君主幽闭。文氏割断衣袖而嫉妒伯氏啊，宦官进谗并杀害贤者，使后妃得以安宁。通达之人尚且会被好恶蒙蔽啊，哪里是昏惑之人能够剖析的呢？赢氏摘取谶言来警戒胡人啊，防备外部而祸患却从内部发生。有人用车载财货而违背车制啊，有人怀孕出行并以此作为答复。慎、灶显现出来谈论天意啊，却占验水火而妄加询问。梁地老人担忧黎丘的怪事啊，竟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妖怪而剥刀相向。连亲近的人所温暖的身体都认不出来啊，更何况幽冥之事怎么可以轻信？不要纠缠不休而污损自己啊，不要因百般忧虑而使自己生病。上天察看人事极其明白啊，会凭借真诚来保佑仁人。商汤洁净身体而祈祷啊，蒙受大雨衣裳般的庇护以拯救百姓。景公反复思虑来经营国家啊，荧惑星却运行到别的星宿。魏颗明智地遵从治理之道啊，鬼使亢回因此击败秦军。咎繇推行德政而培植德行啊，使德行在英、六之地更加盛大。桑树末梢寄托于根部而重新生长啊，花草即使凋谢也已经孕育新的生命。有所作为或无所作为，都不会没有回应啊，那么到哪里去会没有回报？为什么不远离尘世而传播声名啊，谁说时机可以积蓄等待？抬头伸颈向远方眺望啊，魂魄迷惘而没有同伴。受困于中原狭窄鄙陋之地啊，将向北方远游。行走在层层积冰之上，冰面高低不平啊，清泉冻结而不能流动。寒风凄厉地长久吹来啊，拂过高山幽谷，发出萧瑟声。玄武缩在甲壳之中啊，腾蛇蜿蜒盘曲而自行纠缠。鱼儿张鳞并且抗寒啊，鸟儿登上树木却失去了枝叶。坐在太阴的屏蔽之室啊，慨叹抽泣，愁绪更加深重。怨恨高阳氏与我相处啊，颛顼却居住在幽暗之处。平庸地织造通向四方边远地区的道路啊，这样和那样又有什么疗救？望见寒门遥远的边际啊，即使放纵我的缰绳越过不周山。迅疾的风在水边陪伴我啊，飞驰飘荡而不能停止。越过幽深空洞的山穴啊，漂浮经过宽阔河流的深水。经过重重幽暗而寂寞的地方啊，怜悯深潜在坟墓中的羊。追逐地底荒远恍惚的境界啊，超越无形之物向上浮游。走出石室般幽暗的旷野啊，不知道道路从哪里通行。急忙命烛龙手持火炬啊，经过锤山后在中途休息。俯瞰瑶溪的红色岸边啊，凭吊祖江被杀之处。到银台拜访西王母啊，以玉芝进献来解除饥饿。戴胜鸟忧愁，因为欢会已经结束啊，又责怪我行走得迟缓。载着太华山的玉女啊，召来洛水之滨的宓妃。她们都娇美艳丽而极其妩媚啊，眼睛更加秀美，眉毛如蚕蛾。舒展沙婧的纤细腰肢啊，扬起错杂的桂枝佩饰。离开朱唇而微微一笑啊，面容闪耀，散发出余光。献上玉环、琨玉和珍贵丝带啊，以玄色、黄色礼物重申她们的美意。虽然颜色艳丽、贿赂美好啊，我的志向浩荡，并不以此为乐。两位才女因没有被接纳而悲伤啊，一同吟诗并清唱。歌唱道：“天地之气烟雾弥漫，百花都含苞吐蕊。鸣鹤交颈相亲，雎鸠彼此唱和。少女怀春，精魂回旋移动。这样美善明丽的人啊，为什么竟把我忘得太多？” 将要回答她们的赋却没有时间啊，于是整顿车驾迅速前行。眺望巍峨的昆仑山啊，俯临浩荡的萦河。灵龟伏在水中背负洲渚啊，螭龙横亘成为飞腾的桥梁。登上阆风山的高城啊，搭建不死之人的住所作为床榻。把琼玉花蕊碾碎作为干粮啊，把白水作为浆饮。请巫咸占卜梦境啊，得到吉利的正兆。使美德在正中滋长啊，含藏美好的秀气而向外铺展。既然垂下禾穗又回顾根本啊，也应当思念原来的居所。安和宁静地顺应时令啊，姑且居住在纯厚美善之地。

译告诫众官员早早会合啊，大家都来供职并一同迎接。丰隆发出震天的雷声啊，列缺喧响，照亮黑夜。云师喧闹地交相聚集啊，冻雨盛大地洒落在道路上。蚂蚁般的车舆装饰着花朵啊，惊扰应龙来驾驭车辕。百神森然齐备跟随啊，骑兵聚集排列，像星辰分布。振动衣袖登上车子啊，修长的宝剑高举低垂。高高的冠冕映照车盖啊，佩带的饰物光辉灿烂。车夫庄严地端正马鞭啊，八辆车飞腾奔驰。旗帜和云气溶溶旋转于天空啊，彩虹般的旌旗飘扬飞舞。抚着车轮转弯回头顾望啊，内心激荡，像沸汤一样。羡慕上都的光明显赫啊，为什么迷恋故乡而不能忘记？左边有青色神物执掌灵芝啊，右边有白色神灵掌管金铎。前面命长离拂动羽翼啊，后面让委衡侍立在玄冥之处。嘱咐箕伯吹来四方之风啊，使污浊之气澄清。拖曳彩云旗帜，飘扬不止啊，玉鸾相碰，发出嘤嘤鸣声。渡过清澈的天空而升向高远之处啊，浮游在微小昆虫之上继续上行。翅膀纷纷展开而徐缓飞转啊，火光回旋，扬起神灵之威。呼唤天帝守门人打开门户啊，在琼宫拜见天皇。聆听《广乐》九次演奏啊，舒展宽和而光明的气象。考察治乱的规律啊，思考建始之初并推想最后的结局。只怕沉溺于安逸享乐而不知满足啊，害怕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素女抚弦留下余音啊，太容吟咏说：“要记住啊！” 既已防止过度而安定心志啊，等到有空便自由翱翔。走出庄严肃穆的紫宫啊，聚集到宽广空旷的太微。命王良掌管马鞭驾驭四马啊，越过高阁的高峻之处。张设密布的天网啊，在茂密青林中狩猎。弯曲威弧星的锋利弓箭啊，射向嶓冢山的封狼。观看北落师门的壁垒啊，伐击河鼓星，发出铿锵声。乘着天河泛泛而行啊，漂浮在浩荡的银河之上。倚靠招摇、摄提星缓缓徘徊流转啊，观察二纪、五纬星辰的缠绕运行。身影高举矫健而连续盘曲啊，杂乱聚集，飒飒地向前奔驰。水势汹涌，风声急切，浩荡无边啊，光彩灿烂，交替前进。凌越惊雷的轰鸣啊，戏弄狂电的纵横。越过广大鸿蒙的幽远境界啊，贯穿倒映天空的景象而高飞。天地空阔浩荡而没有边际啊，直到如今我才窥见天空之外。凭靠开阳星俯视氐宿啊，面对故乡而看见昏暗的远景。悲伤离开居所使心劳苦啊，心情忧郁而思念归去。魂魄依恋不舍而屡屡回顾啊，马倚着车辕徘徊不前。虽然游览娱乐令人愉快啊，哪里能够怀抱这种忧愁和思念！走出阊阖门啊，降临天路；乘着疾火啊，奔驰在虚无之中。云气轻轻缭绕我的车轮啊，微风遥遥吹动我的旗帜。彩云纷纷连绵飘动而幽暗朦胧啊，忽然云彩眩目，又返回通常的天空。收起往日的放纵享乐之心啊，卷除过度放任的遥远妄想。修整最初的衣服，使之飘飘啊，增长我的佩带，使之长长垂下。文章光彩灿烂啊，美丽纷繁，随风舒展。驾驭六艺的珍贵车驾啊，在道德的平坦树林中游行。把典籍结成罗网啊，驱使儒家、墨家之人如同禽鸟。玩味阴阳的变化啊，歌咏《雅》《颂》的美妙声音。赞美曾氏的《归耕》啊，仰慕历阪崎岖高下的景象。恭谨地早晚不变啊，始终坚持所奉行的道义。晚上像临近危险那样警惕，反省自己的行为啊，害怕自身还没有整饬。只要内心端正刚直啊，即使没有人了解我，也不会感到惭愧。默默无为以凝聚志意啊，和仁义一同逍遥。不出门户便知道天下之事啊，何必远行而辛劳？总括说：天地长久，岁月却不停留；等待黄河澄清，只会徒然怀抱忧愁。希望能够远行以自我娱乐，上下遨游而穷尽六合。超越腾跃，断绝世俗羁绊；飘然远游，神魂飞举，尽情实现愿望。天道不可攀登，仙人又很稀少；柏舟寂静不动，吝惜自己而不肯飞行。松、乔那样的高士，谁能与他们一同脱离尘世？凝聚精气远游，使心神相随。回转志向来遵从玄妙的谋略，既然得到我所求的，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