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古文辞类纂六十一

卷六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4–317 段

贡篚以时,莫怠莫违。昔在文武,封吕于齐。厥土涂泥,在丘之营。五侯九伯,是讨是征。马殆其衔,御失其度。周室荒乱,小白以霸。诸侯佥服,复尊京师。小白既没,周卒陵迟。嗟兹天王,附命下土。失其法度,丧其文武。牧臣司青,敢告执矩。△徐州牧箴海岱伊淮,东海是渚。徐州之土,邑于海宇。大野既潴,有羽有蒙。孤桐蠙珠,泗、沂攸同。实列藩蔽,侯卫东方。民好农蚕,大野以康。帝癸及辛,不祗不恪,沉湎于酒,而忘其东作。天命汤、武,剿绝其绪祚。降周任姜,镇于琅琊。姜氏绝苗,田氏攸都。事由细微,不虑不图。祸如丘山,本在萌芽。牧臣司徐,敢告仆夫。△兖州牧箴悠悠济河,兖州之寓。九河既道,雷夏攸处。草繇木条,漆丝絺纻。济漯既通,降丘宅土。成汤五徙,卒都于亳。盘庚北渡,牧野是宅。丁感雊雉,祖己伊忠。爰正厥事,遂绪高宗。厥后陵迟,颠覆厥绪。西伯戡黎,祖伊奔走。致天威命,不恐不震。妇言是用,牝鸡是晨。三仁既知,武果戎殷。牧野之禽,岂复能耽?甲子之朝,岂复能笑?有国虽久,必畏天咎。有民虽长,必惧人殃。箕子欷欺,厥居为墟。牧臣司兖,敢告执书。△豫州牧箴郁郁荆山,伊洛是经。荥播臬漆,惟用攸成。田田相孥,庐庐相距。夏、殷不都,成周攸处。豫野所居,爰在鹑墟。四隩咸宅,寓内莫如。陪臣执命,不虑不图。王室陵迟,丧其爪牙。靡哲靡圣,捐失其正。方伯不维,韩卒擅命。文武孔纯,至厉作昏。成康孔宁,至幽作倾。故有天下者,毋曰我大,莫或余败;毋曰我强,靡克余亡。夏宅九州,至于季世。放于南巢,成康太平;降及周微,带蔽屏营。屏营不起,施于孙子。至赧为极,实绝周祀。牧臣司豫,敢告柱史。△雍州牧箴黑水西河,横截昆仑。邪指阊阖,画为雍垠。上侵积石,下碍龙门。自彼氐、羌,莫敢不来庭,莫敢不来匡。每在季主,常失厥绪。侯纪不贡,荒侵其宇。陵迟衰微,秦据以戾。兴兵山东,六国颠沛。上帝不宁,命汉作京。陇山以徂,列为西荒。南排劲越,北启强胡。并连属国,一护攸都。盖安不忘危,盛不讳衰。牧臣司雍,敢告缀衣。△益州牧箴岩岩岷山,古曰梁州。华阳西极,黑水南流。茫茫洪波,鲧堙降陆。于时八都,厥民不限。禹导江、沱,岷、皤启乾。远近底贡,磬错砮丹。丝麻条畅,有粳有稻。自京徂畛,民攸温饱。帝有桀、纣,湎沉颇僻。遏绝苗民,灭夏、殷绩。爰周受命,复古之常。幽、厉夷业,破绝为荒。秦作无道,三方溃叛。义兵征暴,遂国于汉。拓开疆宇,恢梁之野。列为十二,光羡虞、夏。牧臣司梁,是职是图。

译住缰绳,驾驭者失去了法度。周王室荒乱,小白因此成为霸主。诸侯全都服从,又重新尊崇周王室。小白死后,周王室终于日渐衰微。可叹这位天王,接受天命统治天下,却失去了法度,丧失了文王、武王的事业。掌管青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规矩的人。△徐州牧箴 大海、泰山和淮水相连,东海是水边之地。徐州的土地,城邑遍布海内。大野泽已经蓄水成泽,产有羽毛和蒙石。孤桐、蚌珠,泗水、沂水汇聚于此。这里实际是藩屏之地,诸侯守卫东方。百姓喜爱农耕和养蚕,大野泽使这里安康。帝癸和帝辛不敬不恭,沉溺于酒,忘记春耕。天命归于汤、武,斩断并灭绝了他们的宗绪。周朝把姜氏降封下来,让他镇守琅琊。姜氏绝嗣以后,田氏成为这里的都邑之主。事情往往起于细微之处,不思考、不谋划,灾祸就会像丘山一样,根源本在萌芽之时。掌管徐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事务的人。△兖州牧箴 绵延的济水、黄河,是兖州所在的地方。九河已经疏通,雷夏泽在那里。草木繁茂,盛产漆、丝、细葛布和麻布。济水、漯水已经通畅,人们下丘陵居住在平地。成汤五次迁都,最终定都于亳。盘庚向北渡河,居住在牧野。丁日,雉鸟鸣叫,祖己忠心进谏。于是纠正这件事,终于延续了高宗的事业。后来王业逐渐衰败,颠覆了前人的基业。西伯攻克黎国,祖伊奔走来告诫,传达上天的威严和命令,君主却不恐惧、不震动。采用妇人的话,把牝鸡当作清晨报晓。三位仁人已经看清形势,武王果然用兵灭亡殷朝。牧野战场的禽兽,哪里还能安然沉溺?甲子日的早晨,哪里还能欢笑?国家存在虽久,也必定畏惧上天的责罚;百姓存在虽多,也必定害怕人的灾祸。箕子叹息悲泣,他的居处变成废墟。掌管兖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文书的人。△豫州牧箴 郁郁葱葱的荆山,伊水、洛水贯穿其间。荥水播流,臬水、漆水,正是凭借这些水流才得以成就。田地一块接一块,房屋一座挨一座。夏、殷没有在这里建都,成周却在这里定居。豫州原野所处之地,正是鹑火星分野。四方之内都适宜居住,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诸侯大臣擅自执掌命令,不思考、不谋划。王室日渐衰微,失去了爪牙。没有贤哲圣人,丢失了正道。诸侯不能维系,韩卒便擅自发号施令。文王、武王极其纯厚,到厉王时却昏乱;成王、康王极其安宁,到幽王时却倾覆。因此拥有天下的人,不要说我强大,没有谁能败我;不要说我强盛,没有谁能使我灭亡。夏朝占有九州,到了末世仍被流放到南巢;成王、康王时天下太平,到了周朝衰微,便惶恐不安、遮蔽退缩。惶恐退缩而不能振作,影响延续到子孙。到了赧王时达到极点,实际断绝了周朝的祭祀。掌管豫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柱史。△雍州牧箴 黑水、黄河横向截断昆仑山。山势斜指阊阖,划定了雍州的边界。上方侵接积石山,下方阻扼龙门。自氐、羌以来,没有谁敢不来朝廷,没有谁敢不来辅佐。每到末代君主,常常失去先王事业。诸侯失去纲纪,不再进贡,荒乱侵入王室疆域。国势衰微,秦国凭此而暴虐。秦在崤山以东兴兵,六国颠沛流离。上天不得安宁,命汉朝建立京城。越过陇山,列为西方荒远之地。南面排拒强劲的越人,北面开拓强大的胡地,兼并连接属国,统一护卫都城。正因为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强盛时不能讳言衰败。掌管雍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衣饰的人。△益州牧箴 高峻的岷山,古时称为梁州。华山以南直到西部边极,黑水向南流去。茫茫洪水泛滥,鲧堵塞洪水,陆地于是显露。当时八方都邑建立,百姓没有边际地繁衍。禹疏导江水、沱水,岷山、皤山打开了干道。远近地区都来进贡,有磬石、错石、砮石和丹砂。丝麻生长畅茂,有粳米和稻米。从京城到田间,百姓都得到温饱。后来有桀、纣这样的君主,沉溺荒淫、偏邪的生活,阻绝并残害苗民,毁灭了夏、殷的功业。周朝接受天命,又恢复古代常道。幽王、厉王败坏事业,破坏断绝,使天下成为荒芜。秦朝施行无道,三方溃败反叛。义兵讨伐暴政,于是汉朝建立国家。开拓扩大疆域,拓展梁州的原野。分列为十二州,光明显赫,胜过虞、夏。掌管梁州的牧臣,负责此职并筹划此事;经营国家

经营盛衰,敢告士夫。△幽州牧箴荡荡平川,惟冀之别。北阸幽州,戎、夏交逼。伊昔唐、虞,实为平陆。周末荐臻,迫于獯鬻。晋失其陪,周使不徂。六国擅权,燕、赵本都。东限獩貊,羡及东胡。强秦北排,蒙公城壃。大汉初定,介狄之荒。元戎屡征,如风之腾。义兵涉漠,偃我边萌。既定且康,复古虞、唐。盛不可不图,衰不可或忘。堤溃蚁穴,器漏针芒。牧臣司幽,敢告侍旁。

译的盛衰,谨敢把这些话告诫士大夫。△幽州牧箴 浩荡平坦的原野,是从冀州分出的地方。北面阻扼着幽州,戎族和华夏在这里交相逼迫。从前唐、虞时代,这里确实是平坦陆地。周朝末年,獯鬻不断逼近。晋国失去屏障,周王使者也不能前往。六国擅权,燕、赵在这里建都。东面以獩貊为边界,远至东胡。强大的秦国向北排拒,蒙公修筑城墙。大汉初定天下,面对狄人的荒地。大军多次征伐,像风一样腾跃。义兵渡过沙漠,使我们的边民得以安定。既已平定又安康,恢复了虞、唐的旧制。盛盛衰衰都不可不谋划,不能有所忘记。堤坝从蚁穴溃决,器皿从针芒般的小缝漏水。掌管幽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在侍从身旁。

△并州牧箴雍别朔方,河水悠悠。北辟獯鬻,南界泾流。画兹朔土,正直幽方。自昔何为,莫敢不来贡,莫敢不来王。周穆遐征,犬戎不享。爰貊伊德,侵玩上国。宣王命将,攘之泾北。宗周罔职,日用爽蹉。既不俎豆,又不干戈。犬戎作难,毙于骊阿。太上曜德,其次曜兵。德兵俱颠,靡不悴荒。牧臣司并,敢告执纲。△交州牧箴交州荒裔,水与天际。越裳是南,荒国之外。爰自开辟,不羁不绊。周公摄祚,白雉是献。昭王陵迟,周室是乱。越裳绝贡,荆楚逆叛。四国内侵,蚕食周宗。臻于季赧,遂人灭亡。大汉受命,中国兼该。南海之宇,圣武是恢。稍稍受羁,遂臻黄支。杭海三万,来牵其犀。盛不可不忧,隆不可不惧。顾瞻陵迟,而忘其规摹。亡国多逸豫,而存国多难。泉竭中虚,池竭濒干。牧臣司交,敢告执宪。○扬子云酒箴子犹瓶矣。观瓶之居,居井之眉。处高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人口,藏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纆徽。一旦軎碍,为▯所畾,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鸱夷滑稽,腹如大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车。出人两宫,经营公家。由是言之,酒何过乎?○崔子玉座右铭无道人之短,无说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唯仁为纪纲。隐心而后动,谤议庸何伤?勿使名过实,守愚圣所臧。在涅贵不淄,暧暧内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戒刚强。行行鄙夫志,悠悠故难量。慎言节饮食,知足胜不祥。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张孟阳剑阁铭岩岩梁山,积石峨峨。远属荆、衡,近缀岷、嶓。南通邛、僰,北达褒、斜。狭过彭、碣,高逾嵩、华。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世浊则逆,道清斯顺。闭由往汉,开自有晋。秦得百二,并吞诸侯。齐得十二,田生献筹。矧兹狭隘,土之外区。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见屈吴起。兴实在德,险亦难恃。洞庭、孟门,二国不祀。自古迄今,天命不易。凭阻作昏,鲜不败绩。公孙既灭,刘氏衔璧。覆车之轨,无或重迹。勒铭山阿,敢告梁、益。○韩退之五箴(并序)人患不知其过;既知之不能改,是无勇也。余生三十有八年,发之短者日益白,齿之摇者日益脱,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其不至于君子,而卒为小人也昭昭矣。作《五箴》以讼其恶云。△游箴余少之时,将求多能,早夜以孜孜。余今之时,既饱而嬉,蚤夜以无为。呜呼余乎,其无知乎?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乎?△言箴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默焉而其意已传。幕中之辨,人反以汝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汝不惩邪,而呶呶以害其牛邪!△行箴行与义乖,言与法违。后虽无害,汝可以悔。行也无邪,言也无颇。死而不死,汝悔而何?宜悔而休,汝恶曷瘳?宜休而悔,汝善安在?悔不可追,悔不可为。思而斯得,汝则勿思。△好恶箴无善而好,不观其道。无悖而恶,不详其故。前之所好,今见其尤。从也为比,舍也为仇。前之所恶,今见其臧。从也为愧,舍也为狂。维仇维比,维狂维愧。于身不祥,于德不义。不义不祥,维恶之大。几如是为,而不颠沛?齿之尚少,庸有不思。今其老矣,不慎胡为!△知名箴内不足者,急于人知。霈焉有馀,厥闻四驰。今日告汝,知名之法:勿病无闻,病其晔哗。昔者子路,唯恐有闻。赫然千载,德誉愈尊。矜汝文章,负汝言语。乘人不能,揜以自取。汝非其父,汝非其师。不请而教,谁云不欺?欺以贾憎,揜以媒怨。汝曾不悟,以及于难。小人在辱,亦克知悔。及其既宁,终莫能戒。既出汝心,又铭汝前。汝如不顾,祸亦宜然。○李习之行已箴人之爱我,我度于义。义则为朋,否则为利。人之恶我,我思其由。过宁不改,否又何仇?仇实生怨,利实害德。我如不思,乃陷于惑。内省不足,愧形于颜。中心无他,曷畏多言?惟咎在躬,若市于戮。慢虐自他,匪汝之辱。昔者君子,惟礼是持。自小及大,曷莫从斯?苟远于此,其何不为!事之在人,昧者亦知。迁焉及己,则莫之思。造次不戒,祸焉可期。书之在侧,以作我师。○张子西铭

译△并州牧箴 雍州分出朔方,黄河水悠悠流淌。北面开辟獯鬻之地,南面以泾水为界。划定这片朔方土地,正对着幽州。自古以来为何如此?没有谁敢不来进贡,没有谁敢不来朝王。周穆王远行征伐,犬戎不来享献。于是貊族凭借德势侵扰轻侮中原。宣王命令将领,把他们驱逐到泾水以北。周王室失去职守,日渐错乱。既不举行祭祀礼仪,又不使用武力。犬戎发动祸乱,周王室死在骊山之下。最上策是彰显德行,其次是彰显武力;德和武都失败了,就没有不疲敝荒乱的。掌管并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纲纪的人。△交州牧箴 交州处在荒远边裔,水天相接。越裳在南方,是荒远国土之外的地方。自天地开辟以来,这里不受羁绊。周公摄政时,越裳进献白雉。昭王衰败,周王室因此混乱。越裳断绝进贡,荆、楚叛逆。四方诸侯侵入,像蚕食一样侵吞周王室。到了末代赧王,终于被人灭亡。大汉接受天命,中国兼并统摄天下。南海一带的疆域,凭圣明武力得以拓展。那里渐渐接受羁属,终于到达黄支。航海三万里,前来牵引犀牛。国家强盛不可不忧虑,兴隆不可不戒惧。若只回头看衰败以前的情形,却忘记谋划法度;亡国往往由于安逸放纵,存国往往多有艰难。泉水枯竭,泉眼内部空虚;池水枯竭,池边也将干涸。掌管交州的牧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法令的人。○扬子云《酒箴》子犹就像一只瓶子。看这只瓶子的处境,它位于井边,高处临近深井,稍一动就常常接近危险。酒浆不能进入瓶中,只能把水藏满腹中;既不能左右移动,又被绳索束缚。一天若有车轴碰撞,被车轮碾压,身体就会被提入黄泉,骨肉化为泥土。自己弄成这样,还不如鸱夷。鸱夷诙谐滑稽,肚子像大酒壶。整天装满酒,人们又来向它买酒。它常常成为国家的器物,依托在随从车驾上,出入两宫,为公家办事。由此说来,酒有什么过错呢?○崔子玉《座右铭》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不要夸说自己的长处。施舍给别人,千万不要记在心上;接受别人的施舍,千万不要忘记。世人的赞誉不值得羡慕,只有仁德才是做人立身的纲领。把心意藏在内心而后行动,即使遭受毁谤议论,又有什么可伤害的?不要让名声超过实际,守持愚拙是圣人所赞许的。身处污泥之中而可贵的是不被染黑,外表暗淡而内心蕴含光明。柔弱是生命的一类表现,老子告诫人不要刚强。步履急促、志向浅鄙的人,心思悠长,旧日的艰难仍不可测量。谨慎说话,节制饮食,知足可以胜过不祥。只要实行这些而确实持之以恒,时间久了自然会散发芳香。○张孟阳《剑阁铭》高峻的梁山啊,堆积的岩石巍峨高耸。远处连接荆山、衡山,近处联缀岷山、嶓山。南面通往邛、僰,北面通达褒、斜。险窄超过彭山、碣石山,高峻超过嵩山、华山。它是蜀地的门户,形成坚固的屏障。这就是剑阁,石壁直立千仞。地势的险要尽在这里,道路的高峻也达到极点。世道混浊时它阻碍通行,政治清明时便通达顺畅。关闭它可以拒绝往来汉中,开放它则由于晋朝自有安排。秦国得到百二之利,吞并诸侯;齐国得到十二之利,田生献上谋略。何况这里如此狭窄,是土地之外的险区;一人扛戟守卫,万人也会迟疑难行。依凭地势优越的地方,不是亲信就不要让他居守。从前武侯驻军于此,处在水流中段而感到喜悦。山河的险固,也曾使吴起受挫。兴盛实际在于德行,险阻也难以依恃。洞庭、孟门这样的险地,两个国家最终都断绝了祭祀。自古至今,天命并未改变。凭借险阻而昏乱的,少有不失败的。公孙述已经灭亡,刘氏献上玉璧。前车倾覆的轨迹,不要再重蹈。把铭文刻在山边,谨敢告诫梁、益二州。○韩退之《五箴》(并序) 人的祸患在于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已经知道却不能改正,这就是没有勇气。我活到三十八岁,头发中短的部分一天比一天白,牙齿松动的日益脱落,聪明才智不如从前,道德修养一天比一天背离最初的心愿;我不能成为君子,最终成为小人,已经清清楚楚了。因此作《五箴》来责罚自己的过错。△游箴 我年轻时,将要寻求多种才能,早晚都勤奋不懈。如今我已经吃饱便嬉游,早晚都无所作为。唉,我啊,难道是没有知觉了吗?这是被君子抛弃,而归入小人的行列了吗?△言箴 不懂得言语意义的人,怎么可以同他谈话?懂得言语意义的人,即使沉默,心意也已经传达。在幕府中的辩论,别人反而认为你是叛逆;在台省中的评论,别人反而认为你是倾覆者。你还不吸取教训吗,却喋喋不休地损害自己的牛吗?△行箴 行为同义理相违,言语同法度相悖,即使后来没有受到祸害,你也可以后悔。行为没有邪曲,言语没有偏颇,即使死了也等于没有死,你还后悔什么?应该悔悟而停止,若仍作恶,怎么能治愈?应该停止而后悔,你的善行又在哪里?后悔不能追回,后悔也不能重新造成。思考便能得到正确的结果,你就不要再思考了。△好恶箴 没有善行却喜欢某人,不考察他的道义;没有悖逆却厌恶某人,不详察其中缘故。以前所喜欢的人,如今看见他的过失;若顺从他便成为朋党,若舍弃他便成为仇敌。以前所厌恶的人,如今看见他的善处;若顺从他便感到惭愧,若舍弃他便成为狂妄。是仇敌还是朋党,是狂妄还是惭愧,都会对自身不祥、对道德不义。不义而又不祥,是恶行中最大的。这样做下去,怎么会不颠沛?牙齿还少时,尚且可以说没有思考;如今已经老了,为什么还不谨慎!△知名箴 内在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心充实有余,声名自然四处传播。今天告诉你求取名声的方法:不要忧虑没有声名,要忧虑声名虚浮喧哗。从前子路只怕自己有所闻名;声名显赫千年,德行声誉更加尊贵。夸耀你的文章,依靠你的言语;乘人不能胜任时加以遮掩,把功劳归于自己。你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老师。没有得到请求便去教训人,谁说这不是欺骗?欺骗会招来憎恶,掩饰会引来怨恨。你竟然还没有醒悟,以至于遭遇祸难。小人处在受辱境地时,也能知道后悔;等到安宁以后,却始终不能戒除。既然这些话出自你的内心,就把它们刻在你面前。你若不顾念,招来祸患也是理所当然。○李习之《行己箴》别人喜爱我,我要用义来衡量;合乎义就是朋友,否则就是为了利益。别人厌恶我,我要思考其中缘由。即使有过错也不改正,难道还要怨恨别人吗?仇恨实际会产生怨恨,利益实际会损害德行。我若不思考,就会陷入迷惑。内心反省不足,惭愧便显现在脸上。内心没有别的过失,又怕什么众人的言论?只要过错在自己身上,就像在市集上等待受戮。别人轻慢虐待我,并不是我的羞辱。从前君子只持守礼法,从小到大,哪里有不遵从这一点的?如果远离这一点,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坏事!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昏昧的人也知道其中道理;轮到自己身上,却没有人思考。仓促行动而不加戒备,灾祸怎么可以预料!把这些话写在身边,用来作为我的老师。○张子《西铭》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苏子瞻徐州莲华漏铭故龙图阁直学士、礼部侍郎燕公肃,以创物之智,闻于天下,作莲华漏,世服其精。凡公所临必为之,今州郡往往而在,虽有巧者莫能损益。而徐州独用瞽人卫朴所造,废法而任意,有壶而无箭,自以无目而废天下之视,使守者伺其满,则决之而更注,人莫不笑之。国子博士傅君裼,公之外曾孙,得其法为详,其通守是邦也,实始改作,而请铭于轼。铭曰:人之所信者,手足耳目也。目识多寡,手知重轻。然人未有以手量而目计者,必付之度量与权衡,岂不自信而信物?盖以为无意无我,然后得万物之情。故天地之寒暑,日月之晦明,昆仑旁薄于三十八万七千里之外,而不能逃于三尺之箭,五斗之瓶。虽疾雷霾风,雨雪昼晦,而迟速有度,不加亏赢。使凡为吏者,如瓶之受水;不过其量;如水之浮箭,不失其平;如箭之升降也,视时之上下,降不为辱,升不为荣。则民将靡然而心服,而寄我以死生矣。○苏子瞻九成台铭韶阳太守狄咸,新作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之铭曰:自秦并天下,灭礼乐,《韶》之不作盖千三百二十有三年。其器存,其人亡,则《韶》既已隐矣,而况于人器两亡而不传!虽然,《韶》则亡矣,而有不亡者存,盖尝与日月寒暑、晦明风雨并行于天地之间。世无南郭子綦,则耳未尝闻地籁也,而况得闻天籁!使耳闻天籁,则凡有形有声者,皆吾羽旄、干戚、管磬、匏弦。尝试与子登夫韶石之上,舜峰之下,望苍梧之眇莽,九疑之联绵,览观江山之吐吞,草木之俯仰,鸟兽之鸣号,众窍之呼吸,往来唱和,非有度数而均节自成者,非《韶》之大全乎?上方立极以安天下,人和而气应,气应而乐作,则夫所谓《箫韶》九成,来凤鸟而舞百兽者,既已灿然毕陈于前矣。

译乾称作父,坤称作母;我如此渺小,便混然处在天地之中。因此,充塞天地的气就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的理就是我的本性;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伴。君主是我们父母的嫡长子,大臣是嫡长子家中的辅佐。尊敬年长者,是为了使别人的长辈得到尊敬;慈爱孤弱者,是为了使别人的幼小得到爱护。圣人是天地之德的合一者,贤人是万物中的优秀者。天下所有疲惫衰弱、残废疾病、孤苦无依、鳏寡之人,都是我们兄弟中颠沛流离而无处申诉的人。此时保护他们,是做子女的责任。因天下安乐而不忧虑,是纯粹的孝。违背这些叫悖德,伤害仁爱叫贼害,助长恶行的人是不才;能够践行人的本性、形神相称的,才是真正有肖似之处的人。知道万物变化,便能善于继述天地的事业;穷究神妙,便能善于继承天地的志意。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是没有辱没天地;保存本心、涵养天性,是毫不懈怠。厌恶美酒,是崇伯子顾全教养的做法;培育英才,是颍封人推广善类的做法。不辞劳苦而使天下达到安乐,是舜的功绩;无处逃避而等待烹杀,是申生的恭顺。体察自己承受的身体而使它完整归还,是曾参;勇于服从而顺应命令,是伯奇。富贵福泽,将使我的生命丰厚;贫贱忧患,将磨炼你而使你成就。活着顺从天地的事业,死后便安宁了。○苏子瞻《徐州莲华漏铭》故龙图阁直学士、礼部侍郎燕公肃,凭借创造器物的智慧闻名天下,制作莲华漏,世人都佩服它的精巧。凡是燕公任职的地方,一定制作这种漏,今天各州郡往往还有,虽有巧匠也不能增减改动。唯独徐州使用盲人卫朴所造的漏,废弃旧法而任意制作,有壶却没有箭,自以为没有眼睛,便废弃天下人的视觉,让守漏者等候水满,再放水并重新注入,人们无不笑话它。国子博士傅君裼是燕公的外曾孙,详细掌握燕公的制作方法;他担任此州通守时,才开始改制,于是请我苏轼作铭。铭文说:人所信赖的是手、脚、耳、目。眼睛知道多少,手知道轻重。然而人从来不会用手来测量、用眼来计算,一定要交给度量和权衡,难道不是因为不完全相信自己而相信器物吗?大概认为器物无私无我,然后才能得到万物的真实情况。因此天地间的寒暑、日月的明暗,昆仑山在三十八万七千里之外的广大范围,都不能逃脱三尺长的漏箭和五斗的漏瓶。即使遇到急雷、阴风、雨雪和白昼昏暗,快慢也有一定的尺度,不会有所增减。假使所有做官的人,都像瓶子承受水一样,不超过容量;像水上的漏箭一样,不失去平衡;像漏箭升降一样,依照时刻的高低变化,下降不以为耻,升高不以为荣,那么百姓将纷纷心悦诚服,把生死都托付给我。○苏子瞻《九成台铭》韶阳太守狄咸新建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它作铭说:自从秦国吞并天下,毁灭礼乐以来,《韶》乐停止演奏,大概已有一千三百二十三年。乐器还在,演奏它的人却没有了,那么《韶》已经隐藏;何况乐器和人都消失而没有流传呢!即便如此,《韶》虽然亡失,却还有不亡的东西存在,它曾经与日月、寒暑、明暗、风雨一同运行在天地之间。世上没有南郭子綦这样的人,耳朵就从来没有听过大地的籁声,更何况能够听到天籁!假使耳朵听到了天籁,那么一切有形有声的东西,都是我们的旌旗、盾牌、干戚、管乐、编磬、匏笙和弦乐器。请尝试同您登上韶石之巅、舜峰之下,远望苍梧的渺茫广大、九疑山的连绵不断,观看江山吐纳伸展,草木俯仰摇曳,鸟兽鸣叫,众窍呼吸,彼此往来唱和;这些声音如果不是没有人为的音律节拍而自然形成协调的节奏,难道不是《韶》乐的全部吗?如果上天已经确立君主以安定天下,人与人和谐而天地之气相应,气相应而音乐兴起,那么所谓《箫韶》九成、引来凤凰而使百兽起舞的景象,已经灿然完整地陈列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