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古文辞类纂四十四

卷四十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37–240 段

又多捕生鸟雀鱼鳖,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绝。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学乡饮酒、丧婚礼,张施讲说,民吏观听,从化大喜。度支符州,折民户租,岁征绵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唯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迫岭下,民不识蚕桑。月馀免符下,民相扶携,守州门叫欢为贺。改澧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征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十日不得毫毛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适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阶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君娶河东柳氏女,二子昇奴、胡师,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所。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庶子韩愈。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久生?唯其颃颃,以世厥声。○韩退之太原王公墓志铭公讳仲舒,字宏中。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户参军,改夔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郎,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为峡州刺史,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阕,改婺州、苏州刺史,征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日日语人。丞相闻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则奏罢榷酒钱九千万,以其利与民。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及老子,为僧道士,不得于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像,以其诳丐渔利,夺编人之产。在官四年,数其蓄积,钱馀于库,米馀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征以为左丞,吏部已用薛尚书代之矣。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远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几人非王某邪?”是时公方与阳城更疏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收拾,故遭谗而贬。在制诰,尽力直友人之屈,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饿死,户口亡十七八。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按劾群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辄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闭阁草奏。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备,一旦张下,民无不忭叫喜悦。或初若小烦,旬岁皆称其便。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曾祖讳玄柬,比部员外郎。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弘、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馀幼也。长女婿刘仁师,高陵令;次女婿李行修,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曰:气锐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爱人尽己,不倦以止,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德之光!墓之有石,我最其迹,万世之藏。○韩退之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公讳昌裔,字光後,本彭城人。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父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宦北方,乐其土俗,遂著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诵,赠右散骑常侍。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不戏,恒若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说干边将,不售。人三蜀,从道士游。久之,蜀人苦杨琳寇掠,公单船往说,琳感欷;虽不即降,约其徒不得为虐。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沉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为环檄李纳,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恒、魏皆疑惑气懈。环封奏其本,德宗称焉。环之会下濮州,战白塔,救宁陵、襄邑,击李希烈陈州城下,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劳,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乘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说咨公以城守所以,能擒诛叛将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围解,拜陈州刺史。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人保。公自城上揖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

译当地又常常捕捉活的鸟雀鱼鳖,不论可食不可食都互相买卖,到时节便放生,期望以此求得福祥。君上任后,一律禁止并督促执行,立刻断绝了这种风气。他派通晓经书的官吏和诸生到各大郡,学习乡饮酒礼、丧礼和婚礼,张设场所进行讲说,百姓和官吏前来观看听讲,受到教化后都非常喜悦。度支署发公文给州里,要求折算百姓户租,每年征收绵六千屯。各郡接到命令都惊恐,限定期限,唯恐不能按时办事而获罪。只有君上疏说,所治理之地逼近岭南,百姓不懂养蚕种桑。一个多月后,免除这项征收的公文下达,百姓互相搀扶,守在州门欢呼庆贺。改任澧州刺史时,百姓以杂产物和钱缴税,尚书省有固定数额,观察使却发文给州里,征收百姓两倍于定额的钱。君说:“刺史可以奉行法令,不能贪财害民。”闭口不肯听从,最终因此被替换罢职。观察使派严酷的官吏查验账簿,十天也找不到丝毫罪过。改任河南令,而河南尹正是君平生最不喜欢的人。君年近老年,每天都要拜见后快步走到阶下仰望,不得已接受官职;几个月后非常不适,便以病辞职。公卿想让他至少进一次京师,君因两次在守令任上不得志,恨恨地说:“道义上不能再受侮辱,又何必到京师之间去呢!”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君娶河东柳氏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名昇奴、胡师,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兄长、将作少监昔,请右庶子韩愈撰写铭文。韩愈此前与君同任御史而被进谗言,一同出任南方县令,是最了解君的人。铭文说:有什么地方不如别人,却不能成为公卿?为什么养育和遭遇如此乖违,以至不能长寿?只是因为他刚直不屈,使自己的声名流传于世。韩退之《太原王公墓志铭》。公名仲舒,字宏中。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而有声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科授任左拾遗,改任右补阙,又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参军,改任夔州司马,辅佐江陵使,又改任祠部员外郎,重新授吏部员外郎,升任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任峡州刺史,调任庐州,尚未到任便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改任婺州、苏州刺史,征召授中书舍人。到任后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和年轻人办理文书。如果能得到一条道,有六七个州郡的地方,让我治理三年,使贫穷变得富裕,使混乱得到治理,自身安定、功业建立,对国家无愧,也就可以了。”他天天对人说这番话。丞相听到并核实后,立即任命他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到任后上奏废除榷酒钱九千万,把这项利益还给百姓;又废除军吏的官债五千万,全部焚烧账簿文书;又拿出府库钱二千万,赈济遭受旱灾、无力缴纳赋税的贫民。禁止佛教和老子之教,规定僧人、道士不得在辖境内活动。又因有人在山野建立佛、老子像,借欺骗乞讨谋取利益,便没收编户百姓的财产。在任四年,统计他的积蓄,府库里还有余钱,粮仓里还有余米。朝廷准备从外任官中选拔公卿,准备征召他担任左丞,吏部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之人都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某县祖先坟茔旁。公任拾遗时,退朝后,天子对宰相说:“第几个人不是王某呢?”当时公正与阳城一同上疏,论说裴延龄欺诈妄为,士大夫都敬重他。任考功、吏部郎时,下面的人没有谁敢欺骗冒犯他。若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与他同列,他也从不把他们列入考察收取之中,所以遭到进谗而被贬。任知制诰时,尽力为朋友的冤屈直言,不把权臣放在心上,又被进谗而出任外职。元和初年,婺州大旱,百姓饿死,户口损失十分之七八。公任职五年后,恢复到原先富足的状态,查办弹劾群吏,奏报他们贪赃犯罪,州境清明整肃,加赐金紫服。任苏州时,政绩被称为第一。公每到一地,总是先寻求对百姓有利、有害以及应废、应置的事项,闭门起草奏章;又详细制定条文,与百姓和官吏约定,事情准备妥当后,一旦公布施行,百姓没有不欢呼喜悦的。有的起初似乎稍有烦扰,过了十天一年,人人都称便利。公所写的文章没有世俗习气,他所树立的事业,大概是难以仿学的。曾祖父名玄柬,任比部员外郎。祖父名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名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公的先妣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公娶舅舅的女儿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初考中进士;哲的文学才能都很好;其余还年幼。长女婿刘仁师,任高陵令;次女婿李行修,任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文说:气势锐利而坚强,又刚正严厉,这是贤哲之人的常态。爱护别人而竭尽自己,不知疲倦而不停止,这是做官的准则。与朋友相处,柔顺得像妇人一样,这种德行多么光明!墓上立有石碑,我最赞述他的事迹,作为万世保存的凭证。韩退之《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公名昌裔,字光後,本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巨敖,喜爱阅读《老子》《庄周》,任太原晋阳县令;家族两代在北方做官,喜欢当地风俗,于是把户籍登记在太原阳曲,并说:“既然我已经成为这里的县民,又何必一定是彭城人呢?”父亲诵,追赠右散骑常侍。公年轻时喜爱学问,还是孩子时就稳重迟缓、不嬉戏玩闹,常常像在思考谋划什么。长大后试图施展自己,以开吐蕃的说辞求取边将职位,没有成功。于是进入三蜀,跟随道士交游。过了很久,蜀人苦于杨琳的劫掠,公独自乘船前往劝说,杨琳感动叹息;虽然没有立即投降,却约束他的部下不得作恶。杨琳投降后,公常常跟随他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辗转于河东、朔方之间。建中年间,曲环征召起用他,派他为曲环起草檄文讨伐李纳,言辞指责尖锐深刻,使李纳后悔恐惧、内心动摇,恒州、魏州都疑惑而士气松懈。曲环封送奏章,德宗称赞他。曲环会师攻下濮州、在白塔作战、救援宁陵和襄邑、在陈州城下进攻李希烈时,公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州、许州军队,公于是任陈州、许州从事。凭前后功劳,屡次升任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趁曲环丧事,带兵攻打城池。留后上官说向公询问守城的方法,公能够擒获诛杀叛将以抵抗,令敌人无法得到便利。围城解除后,授任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带兵逃到陈州,寻求保护。公从城上向全义作揖致意说:“您奉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您不要害怕,贼兵一定不敢到我城下。”

明日,领步骑十馀,抵全义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说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说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惭其军,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出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敕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明年某月某甲子,葬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邻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为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葬得日,相与遣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德不爽。我铭不亡,后人之庆。○韩退之国子监司业窦公墓志铭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六代祖敬远,尝封西河公。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代仍袭爵名。同昌讳胤,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赠工部尚书。尚书于大历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亦最长于诗。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葬河南偃师先公尚书之兆次。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末出,学问于江东。尚幼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迟其至。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辈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高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以干有司。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舆归东都。从史卒败死,公不以觉微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佐留守司徒馀庆,历六府、五公,文武细粗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者。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其为郎官、令、守,慎法宽惠不刻。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益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恺悌,得师之道。公一兄三弟:常、群、庠、巩。常,进士,水部员外郎,朗、夔、江、抚四州刺史;群,以处士征,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出帅黔、容以卒;庠,三佐大府,自奉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以御史佐淄、青府,皆有材名。公子三人:长曰周馀,好善学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次日某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岁,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后缗窦逃闵腹子,夏以再家窦为氏,圣愕旋河犊引比,相婴拨汉纳孔轨。后去观津,而家平陵,遥遥厥绪,夫子是承。我敬其人,我怀其德,作诗孔哀,质于幽刻。○韩退之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选,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须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仍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毋侮辱轹蹙我事,毋庸杀。”置之帅所。居月馀,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负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辩。”幸得脱免归,即推门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皆骇曰:“必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馀人,不如迁之别馆。”即与众出君。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吴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军中,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喂狗、鼠、鸱、鸦。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且虞生变,即击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绝骂。众皆曰:“义士,义土!”或收瘗之以俟。

译第二天,公率领十多名步兵骑兵,抵达韩全义的营地。全义又惊又喜,迎接并拜谢,感叹不已,丝毫不敢因为公没有亲自出城迎见而有所怨望。改授公为陈、许军司马。上官说去世后,授公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命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人,说:“都是天子的百姓,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官吏有人来侵犯,抓住后捆送回去,说:“冒充那边的人,您应当自行处置。”吴少诚因自己的军队感到惭愧,也禁止边境上横暴的人。两边的耕地桑田交错,官吏不再过问。封为彭城郡开国公,就地授任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公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元和八年五月,别处的洪水涌来,经过他的辖地时,堤防决口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冲走并杀死居民。公上疏请求离职并接受罪责。诏令召他回京。当天便与使者一同向西赶路,天气极热,早晚奔驰不停,病情突然加重,左右的人拉住缰绳使他停下。公不肯,说:“我恐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罪。”皇上更加派使者慰问,并下令不要急行。到达京师后,已经不能上朝。天子认为他恭敬,便在他的家中授任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主持军务。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祭。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喜欢声色音乐,也不大兴建住宅,在各位节度使中只有他如此。夫人是邻国夫人、武功人苏氏。有四个儿子:继子光禄寺主簿纵,向樊宗师求学,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善于弓马,是淮南军衙门的将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取进士。定下葬日后,大家一同派使者在台阶上哭拜,请求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掌握将帅的兵符,守护我的一方土地。配享古代侯公,德行没有差失。我的铭文不会消亡,成为后人的庆幸。韩退之《国子监司业窦公墓志铭》。国子监司业窦公,名牟,字某。六代祖敬远,曾封西河公。祖父同昌任司马,连续四代都承袭爵位名称。同昌名胤,生父亲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追赠工部尚书。尚书在大历初年以能写诗文闻名。到公写文章时,也尤其长于诗歌。公孝顺谨慎、厚重持守,考中进士,辅佐六府五位公卿,八次升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正式授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最后任国子监司业。七十四岁时,于长庆二年二月丙寅日因病去世。同年八月某日,葬在河南偃师先父尚书墓地旁。起初,公善于侍奉继母,居家时没有出仕,在江东求学。他还很年轻时,名声和文章已经流传到京师,人们都嫌他来得太晚。等到公参加进士考试,他的同辈都说:“没有人能在窦生之前。”当时公的舅父袁高任给事中,正享有很高声望,喜爱并认为公贤能,但实际上从未凭借关系向有关官署请托。公一次考试成名后,向东遇到袁高的同党,他们一定说:“这不是我的才能,是我舅父的私情。”公辅佐昭义军时,遇到主将将死,公权宜代替他统领军队,以稳定危局。后来主将卢从史很器重公,不放他离开,并上奏提升他的官职。公见卢从史越来越骄横无礼,便假称有病,过了一年乘车回到东都。卢从史后来兵败身死,公并没有把自己因察觉细微征兆而离开一事宣扬为贤明。公起初辅佐崔大夫纵,崔纵留守东都;后来又辅佐留守司徒余庆,历经六府、五位公卿。各府文武事务大小不同,但从始至终,没有人对公有所悔恨怨望,也没有彼此争议之事。六府属官将近百人,品行有奸邪、平易、险诈、贤能、不肖等不同,公一律以和善和诚信相待,最终没有人与公结下怨嫌。他任郎官、县令、刺史时,谨慎守法,宽厚仁惠而不刻薄。在国学教诲学生时,严厉而有礼,扶助善行、遏制过错,更加彰明上下尊卑的分别,并以自身作表率,温和和善,得到了为师之道。公有一个兄长、三个弟弟:常、群、庠、巩。常中进士,任水部员外郎,历任朗州、夔州、江州、抚州四州刺史;群以处士身份被征召,由吏部郎中授御史中丞,出任黔州、容州主帅,死于任上;庠三次辅佐大府,由奉先令升任登州刺史;巩也中进士,以御史身份辅佐淄州、青州府,都以才干和声名著称。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周余,喜爱善行、学习文章,能够谨慎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曲周全而不玷辱;次子名某,三子名某,都以进士身份贡入。三个女儿。韩愈比公小十九岁,年幼时便得以拜见公,到现在已经四十年,才开始把公当作老师,最终却以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公始终把我当朋友,不因年幼年长、先后次序而有所不同,公可以说是忠厚而有文德品行的君子了!铭文说:后缗之子逃到闵地腹中,夏代因第二次以窦为氏;圣贤惊异,辗转沿河,与各支相联,相互缠结,疏通汉水而纳入孔子的轨迹。后来离开观津,迁居平陵,世系绵延遥远,由夫子继承。我敬重这个人,我怀念他的德行,写下极其哀痛的诗,质朴地刻在幽暗的墓中。韩退之《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身份历任官职,升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现任牛宰相任御史中丞,上奏把君的名望事迹列入御史人选,诏令立即任命他为御史。范阳府爱惜他,却不敢留用,遣送他离开,同时秘密上奏说:“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任职,朝廷选任已经很久没有实行,如今刚刚收复,我又刚到任,孤单怯弱,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走到半路,诏令又让君返回范阳。仍升任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到任数日后,军队发生叛乱,怨恨府中的属官,把他们全部杀死;又囚禁了主帅,并相互约定说:“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逼迫他来妨碍我们的事情,也不必杀他。”于是把他安置在主帅处。过了一个多月,听说有中贵人从京师到来,君对主帅说:“您不要辜负这里的人,皇上使者到了,可以趁机请求见面自我辩白。”幸而得以脱身回去,便推门要求出去。守门人把这件事告诉首领,首领和部下都惊骇说:“一定是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定会把这件事报告给主帅和其他人,不如把他迁到别馆。”于是和众人一同把君带出去。君出门后骂众人说:“你们怎么敢反叛!前日吴元济在东市被斩,昨日李师道在军中被斩,同恶之人的父母妻子都被屠杀,尸肉拿去喂狗、鼠、鸱、鸦。你们怎么敢反叛!你们怎么敢反叛!”他一边走一边骂。众人害怕并厌恶他的言语,不忍听下去,又担心发生变故,于是把君打死。君临死时,口中仍不停地斥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人把他收殓埋葬,等待处理。

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恭、李元实者,使以币请之范阳。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舆,传归其家,赐钱物以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葬于某州某所。君弟复,亦进土,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间即自视衣褥薄厚,节时其饮食,而匕箸进养之,禁其家无敢高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诸奇怪物,剂钱至十数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祗修,群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臼某。女子曰某。铭曰: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揭揭也。噎喑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自申于暗明,莫之夺也。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也。○韩退之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君讳适,姓王氏。好读书,怀奇负气,不肯随人后举选。见功业有道路可指取有,名节可以戾契致,困于无资地,不能自出,乃以干诸公贵人,借助声势。诸公贵人既志得,皆乐熟软媚耳目者,不喜闻生语,一见辄戒门以绝。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日:“此非吾时邪?”即提所作书,缘道歌吟,趋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人,不中第,益困。久之,闻金吾李将军,年少喜事可撼,乃踏门告曰:“天下奇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一见语合意,往来门下。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李将军由是待益厚,奏为其卫胄曹参军,充引驾仗判官,尽用其言。将军迁帅凤翔,君随往。改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栉垢爬痒,民获苏醒。居岁馀,如有所不乐,一旦载妻子人乡乡南山不顾。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明年九月疾病,舆医京师,某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长安县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宁令。祖微,右卫骑曹参军。父嵩,苏州昆山丞。妻上爷侯氏,处士高女。高固奇士,自方阿衡太师,世莫能用吾言。再试吏,再怒去,发狂投江水。初,处士将嫁其女,惩曰:“吾以龃龉穷,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君曰:“吾求妇氏久矣,惟此翁可人意,且闻其女贤,不可以失。”即谩谓媒妪:吾明经及第,且选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许我,请进百金为妪谢。诺许,白翁,翁曰:“诚官人耶?取文书来!”君计穷吐实,妪曰:“无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得一卷书,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见未必取视,幸而听我行其谋。”翁望见文书衔袖,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与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三岁夭死,长女嫁亳州永城尉姚侹,其季始十岁。铭曰:鼎也不可以柱车,马也不可使守间。佩玉长裾,不利走趋。祗系其逢,不系巧愚。不谐其须,有衔不祛。钻石埋辞,以列幽墟。○韩退之孔司勋墓志铭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从史为不法,君阴争,不从,则于会肆言以折之。从史羞,面颈发赤,抑首伏气,不敢出一语以对。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从史说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成福,逆辄危辱诛死。曰:“公当为彼,不当为此。”从史常耸听喘汗。居五六岁,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则悉引从事,空一府往争之。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会宰相李公镇扬州,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从史读诏曰:“是故舍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卫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浴临汝之汤泉,壬子,至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君卒之九十六日,诏缚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遂诏赠君尚书司勋员外郎,盖用尝欲以命君者信其志。其年八月甲申,从葬河南河阴之广武原。

译事情传到朝廷,天子认为他壮烈,追赠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辅佐郓州使,便向主帅马仆射请求,在军中找到曾与君相识的张恭、李元实,让他们带着财物到范阳请求尸体。范阳人认为他们有义,便把尸体送还。上报朝廷后,诏令当地供给船只车辆,传送尸体回到他的家中,并赐钱物办理葬事。长庆四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带着君的灵柩,葬于某州某处。君的弟弟复,也是进士,辅佐汴宋,患病后精神错乱、丧失心志,惊恐迷惑,行为反常。君只要有空便亲自查看他的衣被厚薄,按时节调节他的饮食,亲自拿匙筷喂养他,并禁止家人不许高声说话。给他服用的药物,多是空青、雄黄等奇异之物,每剂药钱多达十几万。护理治疗的辛劳繁重之事,全都亲自经手,不假借他人。家里贫穷,妻子儿女常常面有饥色。祖父某,任某官。父亲某,任某官。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的孙女、汴州开封尉某的女儿,对我来说是叔父的孙女。君常跟随我学习,我从诸生中选取他,把她嫁给君。她孝顺恭敬、谨慎修身,众女子都仿效她的行为。儿子若干人,名某。女儿名某。铭文说:唉,张彻啊!世人都羡慕顾念自己而苟且行事,你却独自奋发;世人以噤声沉默求生,你却独自割断这种苟且;世道污浊不清,你却使自己如玉如雪;以仁义作为武器,使用它而不曾缺损折断;明知死亡也不丧失名节,获得勇猛刚烈的气概;从幽暗到光明都能自我申明,没有人能夺走你的志向。我把这些刻成铭文来坚守你的贞正,也让不肖之人受到斥责。韩退之《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君名适,姓王。喜爱读书,胸怀奇才而意气不凡,不肯跟随别人之后参加选拔。看见功业有可以指引取得的道路,名节有可以通过奋发努力达到的途径;但困于没有资历和地位,不能自行出头,于是便向诸公贵人求助,借助他们的声势。诸公贵人一旦志得意满,都喜欢听熟软谄媚的话,不喜欢听新奇直率的言语,一见到他便命令守门人拒绝他。皇帝刚即位时,以四科征募天下士人。孔君笑着说:“这不正是我的时代吗?”于是拿起自己所作的文章,沿途边走边吟诵,赶赴直言科考试。到了京城,应答言辞惊人,却没有考中,因而更加困顿。过了很久,他听说金吾李将军年轻而喜好任事,可以撼动,于是登门求见,说:“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见将军陈述事情。”一见面,两人谈得投合,孔君便往来于李将军门下。卢从史担任昭义军节度使后,气焰十分张扬,把守法度的士人看作奴仆,想听到无所顾忌的宏论。有人把孔君平生的情况告诉他,他立即派宾客去招致孔君。孔君说:“狂妄之人,不值得同他共事。”当即辞谢来客。李将军因此更加厚待他,上奏任命他为本军卫胄曹参军,充任引驾仗判官,凡事都采纳他的意见。李将军升任凤翔节度使,孔君随他前往。改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观察判官。他清除弊病,抚恤百姓,使民众得到苏息。住了一年多,孔君似乎有些不快乐,一天忽然载着妻子儿女进入乡里,向南山而去,不再回头。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每天写信问候,考虑到他不能勉强起身,便没有立即推荐他。第二年九月,他患病,抬着医舆来到京师,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十一月某日,葬在京城西南长安县境内。曾祖父爽,任洪州武宁县令。祖父微,任右卫骑曹参军。父亲嵩,任苏州昆山县丞。妻子的祖父是侯氏,妻子是处士高的女儿。高固是奇异之士,自比为阿衡、太师,认为世上没有人能采用自己的意见。他两次参加吏部考试,两次愤怒离去,后来发狂投江。起初,处士准备嫁女儿时,告诫她说:“我因为性情与人不合而困顿,只有一个女儿值得怜爱,一定要嫁给做官的人,不能嫁给平庸子弟。”孔君说:“我求配偶已经很久了,只有这位老人合乎我的心意;又听说他的女儿贤惠,不能错过。”于是欺骗媒婆说:“我明经科及第,马上就要选任做官了。如果侯翁肯把女儿嫁给我,我愿意拿一百金进献给您作为谢礼。”媒婆答应了,便告诉侯翁。侯翁说:“真是做官的人吗?把文书拿来!”孔君无计可施,只好吐露实情。媒婆说:“不要忧虑,老人一向不怀疑别人欺骗我;找一卷书,外表大致像任官文书,我把它藏在袖中带去。老人看见了未必会拿来细看,幸好听我的计策。”老人远远看见文书露在她袖口,果然深信不疑,说:“够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了王氏。后来生了三个孩子,一男二女;男孩三岁时夭折,长女嫁给亳州永城县尉姚侹,幼女当时才十岁。铭文说:鼎不能拿来支撑车子,马也不能派去守门。佩着玉、穿着长衣,不利于快步奔走。只看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不在于才智高下。不能协调自己的需求,即使有所含蓄,也无法消除。钻刻石头埋下这篇铭文,用来排列在幽暗的墓穴中。○韩退之《孔司勋墓志铭》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有一位贤能的辅佐孔君,名戡,字君胜。卢从史做不守法的事,孔君暗中劝谏;卢从史不听,孔君就在集会时公开直言折服他。卢从史羞惭,脸和脖子涨得通红,低头屏息,不敢说一句话回答。孔君于是立即让他更改命令和文书措辞,前后累计几十次。坐在一起时,孔君便同卢从史讲说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合乎正道就会得到成就和福祉,违背正道就会遭受危难、羞辱和诛杀。他说:“您应当站在那一边,不应当站在这一边。”卢从史常常耸耳倾听,气喘流汗。过了五六年,他更加骄横,说出违背正道的话。孔君争辩时,他没有一丝改悔的神色,于是孔君把所有僚属都召集来,整个府署一起去争辩。卢从史虽然羞惭,退下后却更加专横。孔君哭着对同僚说:“我能做的只能到这里,再也不能有所增加了。”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去,躺在东都城东,不参加饮酒、饮食、歌舞音乐的宴会。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谈论适合在天子身边任职的士人时,都说:“孔君,孔君。”恰逢宰相李公镇守扬州,首先上奏起用孔君,孔君仍然卧病不应召。卢从史读诏书说:“这就是舍弃我而去跟从别人吗?”随即捏造罪名上奏,说孔君以前在军中做过某事。皇帝说:“我知道这件事了。”卢从史连续上奏三次,皇帝才任命孔君为卫尉丞,分司东都。诏书刚送到门下省,给事中吕元膺便把诏书封还。皇帝派人对吕君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我正要任用他。”第二年,即元和五年正月,孔君将要到临汝汤泉沐浴,壬子日,到了临汝县进食,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相互吊唁,处士们在家中相互吊唁。孔君去世九十六天后,诏令把卢从史捆绑押送到京城,数说他违抗命令,将他流放到日南。于是下诏追赠孔君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为了实现过去曾想授予他的官职,以成全他的志愿。这年八月甲申日,与他的祖先合葬在河南河阴县广武原。

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自金吾卫录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军帅死,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在幕府,唯公无分寸私。公苟留,唯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留。一岁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从史初听用其言,得不败;后不听信,恶益闻,君弃去,遂败。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君始娶弘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从葬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岁未可以拊。”从人言,不拊。君母兄戴,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葬,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坏伤。

卷四十四○韩退之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铭公讳溪,字惟深,丞相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第二子。十九岁明两经,获第有司。沉厚精敏,未尝有子弟之过。宾接门下,推举人士,侍侧无虚口;退而见其人,淡若与之无情者。太师贤而爱之,父子间自为知己,诸子虽贤,莫敢望之。太师累践大官,臻宰相,致平治,终始以礼,号称名臣;晨昏之助,盖有赖云。太师之平汴州,年考益高,挈持维纲,锄削荒颣,纳之太和而已。其囊箧细碎,无所遗漏,繁公之功。上介尚书左仆射陆公长源,齿差太师,标望绝人,闻其所为,每称举以戒其子。杨凝、孟叔度以材德显名朝廷,及来佐幕府,诣门请交,屏所挟为。太师薨,始以秘书郎选参军京兆府法曹,日伏阶下,与大尹争是非,大尹屡黜己见。岁中奏为司录参军,与一府政。以能,拜尚书度支员外郎,迁仓部郎中、万年令。兵诛恒州,改度支郎中,摄御史中丞,为粮料使。兵罢,迁商州刺史。粮料吏有忿争相牵告者,事及于公,因征下御史狱。公不与吏辨,一皆引伏受垢,除名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湘中,年四十九。明年,立皇太子,有赦令许归葬。其子居中始奉丧归,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于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左,夫人郑氏拊。公凡再娶,皆郑氏女。生六子,四男二女。长曰全正,慧而早死。次日居中,好学善为诗,张籍称之。次日从直,曰居敬,尚小。长女嫁吴郡陆畅;其季女,后夫人之子。公之母弟全素,孝慈友弟,公坐事,弃同官令归。公殁,比葬三年,哭泣如始丧者,大臣高其行,白为太子舍人。将葬,舍人与其季弟澥问铭于太史氏韩愈,愈则为之铭。辞曰:物以久弊,或以轹毁;考致要归,孰有彼此?

译孔君把行义看得像嗜好欲望一样,勇敢而不顾前后;对于利益和俸禄,却像胆怯的人一样畏避退让。起初考中进士,从金吾卫录事升任大理评事,辅佐昭义军。军帅死后,卢从史从该军诸将中被推举为主帅,请求孔君说:“我从这支军队的行伍中起家,凡是在幕府中的人,只有您没有丝毫私心。您如果肯留下,想做什么都由您决定。”孔君不得已留下。一年之内两次上奏,孔君从监察御史升至殿中侍御史。卢从史起初听从并采用他的意见,因而没有失败;后来不再听信,恶名越来越大,孔君弃他而去,卢从史最终败亡。祖父某,任某官,追赠某官。父亲某,任某官,追赠某官。孔君起初娶弘农杨氏之女,杨氏去世。又娶其舅父宋州刺史京兆韦屺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具备妇德。共生一男四女,都还年幼。前夫人随葬在岳父岳母的墓地附近。占卜者说:“今年还不能合葬。”家人听从了占卜者的话,没有合葬。孔君的母亲之兄戴,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母亲之弟戢,任殿中侍御史,都以文章品行闻名于朝廷。将要下葬时,把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所写的行状交给韩愈,说:“请您为他作铭。”铭文说:确实奉行义道的孔君,这里就是他的墓藏。经过千万年,也不许有人毁坏伤害。卷四十四 ○韩退之《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铭》董公名溪,字惟深,是丞相、追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的第二个儿子。十九岁时通晓两经,通过有司考试取得功名。他沉稳厚重、精明敏捷,从未有过子弟的过失。门下接待宾客、推举士人时,在他身旁的人从未停止说话;退下后再见到那些人,他却淡然得像同他们没有交情。太师认为他贤能而爱他,父子之间彼此视为知己,其他儿子虽贤,也没有人敢与他相比。太师多次任大官,升至宰相,使天下达到太平治理,始终遵守礼法,被称为名臣;他早晚辅佐太师,大概也有他的功劳。太师平定汴州时,年资和声望都更加高了,便扶持纲纪,铲除荒废和弊病,使那里归于太和平静而已。他对文书箱笥中的琐碎事务没有遗漏,成就了太师的功业。尚书左仆射陆公长源是太师的重要佐助者,年龄略小于太师,声望远超常人,听到董公的作为,常常称许举荐他来告诫自己的儿子。杨凝、孟叔度以才德显名于朝廷,等到来辅佐幕府时,便登门请求交往,收起了自己的矜持。太师去世后,董公起初以秘书郎选任京兆府法曹参军,每天伏在台阶下,与京兆尹争论是非,京兆尹多次放弃自己的意见。一年之内上奏任他为司录参军,参与全府政务。因才能出众,授尚书度支员外郎,升仓部郎中、万年县令。讨伐恒州时,改任度支郎中,代理御史中丞,充任粮料使。战事结束后,升任商州刺史。粮料官吏中有相互争执、牵连告发的,事情牵涉到董公,于是被征召下御史狱审问。董公不与这些官吏争辩,一概引罪服从,承受污辱,被除名流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于湘中,享年四十九岁。第二年,皇太子册立,有赦令允许归葬。他的儿子居中才奉丧归来,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日,葬在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的左边,夫人郑氏与他合葬。董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都是郑氏之女。生有六个孩子,四男二女。长子名全正,聪慧却早死。次子名居中,喜好学习,擅长作诗,张籍称许他。次子名从直,字居敬,年纪还小。长女嫁给吴郡陆畅;幼女是后夫人所生。董公的弟弟全素,孝顺慈爱,友爱兄弟;董公因获罪之事,朝廷让全素离开同官令的任职回家。董公去世,到下葬时已经三年,全素哭泣哀悼仍像刚遭丧事一样,大臣们赞美他的品行,奏请任他为太子舍人。将要下葬时,太子舍人与幼弟澥向太史氏韩愈求铭,韩愈于是为他作铭。铭辞说:万物因为长久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