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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古文辞类纂六十二

卷六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8–318 段

卷六十一

  ○扬子云赵充国颂

  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喻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屡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

  ○韩退之子产不毁乡校颂

  我思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教。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

  在周之兴,养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成败之迹,昭哉可观。

  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於呼!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

  ○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

  伊尹五就桀,或疑曰:汤之仁闻且见矣,桀之不仁闻且见矣,夫胡去就之亟也?柳子曰:恶!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彼伊尹,圣人也。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乎生民而已,曰:“孰能由吾言?由吾言者为尧、舜,而吾生人尧、舜人矣。”退而思曰:“汤诚仁,其功迟;桀诚不仁,朝吾从而暮及于天下可也。”于是就桀。桀果不可得,反而从汤。既而又思曰:“尚可十一乎使斯人蚤被其泽也。”又往就桀。桀不可,而又从汤,以至于百一、千一、万一,卒不可,乃相汤伐桀,俾汤为尧、舜,而人为尧、舜之人。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仁至于汤矣,四去之;不仁至于桀矣,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不然,汤、桀之辨,一恒人尽之矣,又奚以憧憧圣人之足观乎?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若于五就桀。作《伊尹五就桀赞》:

  圣有伊尹,思德于民。往归汤之仁,曰仁则仁矣,非久不亲。退思其速之道,宜夏是因,就焉不可,复反亳殷。犹不忍其迟,亟往以观,庶狂作圣,一日胜残。至千万冀一,卒无其端,五往不疲,其心乃安。遂升自陌,黜桀尊汤,遗民以完。大人无形,与道为偶,道之为大,为人父母。大矣伊尹,惟圣之首,既得其仁,犹病其久。恒人所疑,我之所大。呜乎远哉!志以为诲。

  ○苏子瞻韩斡画马赞

  韩幹之马四:其一在陆,骧首奋鬛,若有所望,顿足而长鸣。其一欲涉,尻高首下,择所由济,蹐而未成。其二在水,前者反顾,若以鼻语;后者不应,欲饮而留行。以为厩马也,则前无羁络,后无箠策;以为野马也,则隅目耸耳,丰臆细尾,皆中度程,萧然如贤大夫贵公子,相与解带脱帽,临水而濯缨。遂欲高举远引,友麋鹿而终天年,则不可得矣!盖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而无营。

  ○苏子瞻文与可飞白赞

  呜呼哀哉!与可,岂其多好,好奇也与?抑其不试故艺也?始予见其诗与文,又得见其行、草、篆、隶也,以为止此矣。既没一年,而复见其飞白,美哉多乎!其尽万物之态也,霏霏乎其若轻云之蔽月,翻翻乎其若长风之卷旆也;猗猗乎其若游丝之萦柳絮,袅袅乎其若流水之舞荇带也;离离乎其远而相属,缩缩乎其近而不隘也‘其工至于如此,而余乃今知之,则余之知与可者固无几,而其所不知者,盖不可胜计也。呜呼哀哉!

译卷六十一 ○扬子云《赵充国颂》神明显扬威灵,戎狄中有先零部落。先零猖獗,侵犯汉朝西部边疆。汉朝任命勇猛之臣,以皇后将军为主帅,整顿六军,用来讨伐并震慑他们。军队抵达其境,晓谕以威势和恩德;有个守将自恃功劳,说这是不能取胜的。于是请命率军,进攻罕羌;天子命我出征,我便跟随鲜阳侯。营平侯严守节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无可匹敌。终于攻克西戎,班师回到京城,鬼方宾服,没有不来朝见的。从前周宣王时,有南仲、方叔、召虎等将领,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于是把他们列入《雅》。汉朝中兴时,赵充国建立武功,勇猛刚强,也继承了前人的功业。韩退之《子产不毁乡校颂》我追想古人,就是郑国的子产。他用礼治理国家,百姓还没有安于他的教化。有人到乡里的学校游观,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对子产说:毁掉乡校,议论就会停止。子产说:“这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反而可以成就美政。那些议论难道都是多余的吗?也不过各自表达自己的志向罢了。正确的意见我就实行,不正确的意见我就避开;究竟正确还是不正确,我正可以从这里观察。河流不能堵塞,言论不能禁绝;下情被堵塞、上面变得聋聩,国家就要倾覆了。”乡校终于没有被毁,郑国也因此得到治理。周朝兴盛时,奉养老人并向他们请教;等到周朝衰败以后,却让诽谤者来监视人们。成败的迹象,明明白白,值得观看。这就是子产,执政者的典范。只是他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所以教化只施行于一个国家。假如真能遵循这条道路来辅佐天下的君主,使上下内外彼此通达,恩泽遍及无边,那就好了!唉!四海之所以不能治理,是有君主而没有贤臣。谁能继承他的事业呢?我追想古人!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伊尹五次前往投奔桀,有人疑惑说:“商汤的仁德已经显而易见,夏桀的不仁也已经显而易见,为什么还要这样频繁地离开汤、投奔桀呢?”柳子说:唉!这正是我看出伊尹伟大的地方。伊尹是圣人。圣人出仕于天下,并不把夏、商当作自己的私心所在,只把天下百姓的生存放在心上。他想:“谁能接受我的主张?接受我的主张的人就能成为尧、舜,而我也能使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人。”退下来又想:“商汤确实仁德,但他的功业来得慢;夏桀确实不仁,如果我早晨去劝导他,晚上就能使天下得到改变,那也可以。”于是前往投奔桀。桀果然不能接受,于是返回来辅佐商汤。不久他又想:“或许还可以使商汤早日让百姓受到恩泽呢。”于是又去投奔桀。桀仍然不能接受,他又回来辅佐商汤;这样一直想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最终都无法实现,于是才辅佐商汤讨伐桀,使商汤成为尧、舜,使百姓成为尧、舜的百姓。这就是我看出伊尹伟大的地方。仁德达到商汤这样的程度,他还四次离开;不仁达到夏桀这样的程度,他却五次投奔。大人的心愿,是这样急于成就功业。不然,商汤和夏桀的区别,普通人都能看清,又何必反复观望圣人的行为呢?我看圣人急于使百姓得生,没有谁比得上伊尹;伊尹的伟大,也没有什么比五次投奔桀更能体现。于是作《伊尹五就桀赞》:圣人中有伊尹,一心想着使百姓得到恩德。他前往归附商汤的仁德,说商汤仁德固然仁德,却不能很快使百姓亲受其泽。退下来思考加快成功的办法,认为应当借助夏桀,于是前往投奔;不能成功,又返回亳地归附殷商。仍然不忍心让百姓久等,又急忙前往察看,希望狂暴的君主能成为圣人,一天之内战胜残暴。即使希望只有千万分之一,最终也没有成功;五次前往而不疲倦,他的心才安定下来。于是登上仕途,贬黜桀而尊奉汤,使遗民得到保全。大人没有固定形迹,与道相合;道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把人当作自己的子女来养育。伟大啊,伊尹是圣人之首;既然已经得到商汤的仁德,仍然忧虑它来得太久。普通人所疑惑的,正是我认为伟大的地方。唉,这种志向多么高远!姑且把它写下来作为教诲。苏子瞻《韩斡画马赞》韩斡所画的四匹马:一匹在陆地上,抬头奋鬣,像有所期待,顿足长鸣;一匹正要涉水,臀部高、头部低,选择渡水的地方,小步试探而尚未通过;另外两匹在水中,前一匹回头顾望,像是用鼻子说话,后一匹没有回应,想喝水却停下了脚步。若说它们是马厩里的马,前面却没有缰绳络头,后面也没有鞭子驱赶;若说是野马,那么它们斜视的眼睛、竖起的耳朵、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尾巴,全都合乎马的标准,神态萧散,像贤明的大夫和尊贵的公子,彼此解开衣带、脱下帽子,到水边洗濯缨带。它们本想高飞远游,与麋鹿为友,终此一生,却又无法做到!大概只是悠闲自在,姑且这样度过一年而无所经营。苏子瞻《文与可飞白赞》唉,悲哀啊!文与可,难道是爱好很多,只是爱好奇异之物吗?还是因为没有施展他的本领呢?起初我看见他的诗和文章,后来又看到他的行书、草书、篆书、隶书,以为他的才能不过如此罢了。他去世一年后,我又看到了他的飞白书,真是美妙而丰富啊!它穷尽万物的姿态:轻盈飘动,像轻云遮蔽月亮;翻卷飞舞,像长风卷动旗帜;柔美纤细,像游丝缠绕柳絮;袅袅摇曳,像流水舞动荇菜的带状叶子;疏落绵延,远处彼此相连;收缩密集,近处却不显得狭窄。它的技巧竟高超到这种地步,而我今天才知道,那么我所了解的文与可本来就很少,而我所不知道的,恐怕多得无法计算。唉,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