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
卷四十八○王介甫虞部郎中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嘉祐八年六月某甲子,制曰:“朕初即位,大赉群臣,升朝者及其父母。具官某,父具官某,率德蹈义,不躬荣禄,能教厥子,并为才臣,加赐名命,序诸卿位,所以劝天下之为人父者,岂特以慰孝子之心哉!可特赠卫尉卿。”翌日某甲子,中书下其书告第,又副其书赐宽等,以待墓焚。宽等受书,焚其副墓上。乃撰次卫尉官世行治始卒,来请曰:“先人赖天子庆施,赐之官三品矣,而墓碑未刻。惟德善可以有辞于后世者,夫子实闻知。”某曰:“然。卫尉公墓隧,宜得铭久矣。”于是为序而铭焉。序曰:公姓李氏,故陇西人。七世祖讳某,始迁于光山。五世祖讳某,以其郡人王闽,从之,始为建安人。曾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考讳某,尝仕江南李氏,稍显矣,江南国除,又举进士,中等,以殿中丞致仕。有学行,名能知人。赠其父大理评事,而己亦以子贵,赠至吏部尚书。游豫章,乐其湖山,曰:“吾必终于此。”于是又始为豫章人。尚书之子,伯曰虚己,官至尚书工部侍郎,以才能闻天下。其季则公也。公讳某,字公济。少笃学,读书兼昼夜不息。一以进士举,不中,即以兄荫为郊社斋郎。再选福州闽清、洪州靖安县尉,有能名。迁饶州馀干县令,至则毁淫祠,取其材以为孔子庙,率县人之秀者兴于学。豪宗大姓,敛手不敢犯法。州将、部使者奏乞与京官,移之剧县,不报,而坐不觉狱卒杀人以免。当是时,侍郎方以分司就第。公曰:“吾兄老矣,我得朝夕从之游,以洒扫先人庐冢,尚何求而仕?”遂止不复言仕。侍郎之卒也,天子以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江州德安县事,辞不就。后尝一至京师,大臣交口劝说,欲官之,终以其不可强也。而晏元献公为公请,乃除太子洗马致仕。初,尚书未老,弃其官以归。至侍郎及公之退也,亦皆未老。自尚书至公,再世皆有子,而皆以严治其家如吏治。江西士大夫慕其世德,称其家法。盖近世士多外自藩饰为声名,而内实罕能治其家。及老,往往顾利冒耻,不知休息。公独父子兄弟能如此。呜呼!其可谓贤于人也已!公事亲孝,比遭大丧,庐墓六年然后已。事兄与其寡姊,衣食药物,必躬亲之。及公老矣,二子就养,如公之为子弟也。宽,常为江、浙等路提点铸钱坑冶,又尝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定,亦再为洪州官,不去左右者十二年。皆以才能,为世闻人。以恩迁公官至尚书虞部郎中,阶至朝奉郎,勋至护军。以嘉祐四年七月某甲子,卒于豫章之第室,年八十九。夫人长寿县君赵氏,先公卒八年,既葬矣。五年某月某甲子,以公葬于夫人之墓左曰雷冈,在新建县之桃花乡新里。夫人故衢州人,某官湘之女。湘有文行,尚书与为友,故为公娶其女。子三人:宽、定、实。实守秘书省正字,早世。于公之葬也,宽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定为尚书库部员外郎。女子二人,已嫁。孙二十有一人,曾孙十有五人,皆率公教,无违者。公既葬,而二子以恩赠公卫尉卿云。铭曰:李世大家,陇西其先。于唐之季,再世光山。移遁于闽,岭海之间。乃生尚书,节行有伟。始来江南,考室章水。绳绳二子,隐显兼荣。孰多厚禄?其季维卿。幼壮躬孝,唯君之践。能不尽用,止于一县。退以德义,厘身于家。外内肃雍,人不疵嗟。亦有二子,维天子使。父曰往矣,致而臣身。子曰归哉,以宁吾亲。以率其妇,左右恂恂。以官就侍,天子之仁。既具祉福,考终大耄。追荣于幽,乃赐卿号。伐石西山,作为螭龟。营之墓上,勒此铭诗。○王介甫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君少学问勤苦,寄食浮屠山中,步行借书数百里,升楼诵之而去其阶。盖数年而具众经,后遂博极天下之书。属文操笔布纸,谓为方思,而数百千言已就。以天圣五年同学究出身,补滁州来安县主簿、洪州右司理。再举进士甲科,迁大理寺丞,知常州晋陵县,移知浔州。浔当是时,人未趋学,乃改作庙学,召吏民子弟之秀者,亲为据案讲说,诱劝以文艺。居未几,旁州士皆来学,学者由此遂多。以选,通判耀州,兵士有讼财而不直者,安抚使以为直,君争之不得,乃奏决于大理。大理以君所争为是,而用君议编于敕。
译卷四十八 ○王介甫虞部郎中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 嘉祐八年六月某甲子,诏书说:“我刚即位,广泛赏赐群臣,连同升朝官员的父母也一并加恩。具官某的父亲具官某,遵循德行、践行义理,不亲自享受荣禄,却能教导自己的儿子,使他们都成为有才干的臣子;加赐名号,把他列入卿位之中,用来劝勉天下做父亲的人,难道只是为了安慰孝子的心吗?可以特赠卫尉卿。”第二天某甲子,中书省下发诏书,告知李氏宅第,又抄送一份给宽等,准备墓上焚烧。宽等接受诏书,把副本在墓上焚烧。于是编次卫尉公的世系、品行、仕历和生卒,前来请求说:“先人蒙天子恩典,赐给三品官阶,而墓碑还没有刻成。只有具备德行善事、可以留辞于后世的人,先生确实听闻了解。”我说:“是的。卫尉公的墓道,早就应该有铭文了。”于是为他作序并作铭。序文说:公姓李氏,原是陇西人。七世祖名某,开始迁居光山。五世祖名某,因为跟随同郡人王闽,随他迁徙,开始成为建安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都没有出仕。父亲名某,曾在江南李氏政权任官,渐渐显达;江南国灭亡后,又考进士,考取中等,以殿中丞致仕。他有学问和品行,声名在于善于识人。因他的父亲受赠大理评事,他自己又因儿子显贵,追赠至吏部尚书。他游历豫章,喜爱那里的湖山,说:“我一定要死在这里。”于是又开始成为豫章人。尚书的儿子中,长子叫虚己,官至尚书工部侍郎,以才能闻名天下;最小的就是公。公名某,字公济。年轻时专心求学,读书昼夜不停。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便凭兄长的恩荫任郊社斋郎。后来两次选任福州闽清县尉、洪州靖安县尉,都有能干的名声。升任饶州馀干县令,到任便毁掉淫祠,取其木材修建孔子庙,率领县中优秀子弟兴办学校。豪强大族都收敛行迹,不敢犯法。州将、部使者上奏请求授予京官,调往繁难县任职,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又因没有察觉狱卒杀人而获罪免官。当时侍郎正以分司身份回到宅第。公说:“我的兄长老了,我能够早晚陪他交游,替先人洒扫庐墓,还有什么求取仕进的呢?”于是停止再谈做官。侍郎去世后,天子让公参加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江州德安县事,他辞谢不就。后来曾到京师一次,大臣们异口同声劝说,想授给他官职,最终因为不能强迫他而作罢。晏元献公为公请求,于是授太子洗马,仍以致仕身份居家。起初,尚书还不老便弃官归乡。后来侍郎以及公退居时,也都还没有老。从尚书到公,父子两代都有儿子,而且都像治理官府一样严格治理家庭。江西士大夫羡慕他们世代的德行,称赞他们的家法。近世士人多在外表装饰自己以博取声名,内里却很少能够治理家庭;年老后又往往顾恋利益、冒犯羞耻,不知道收敛休息。唯独公这一家父子兄弟能够如此。唉!可以说他们确实胜过常人了!公侍奉双亲很孝顺,先后遭逢大丧,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才停止。侍奉兄长和守寡的姐姐,衣食药物一定亲自照料。公年老后,两个儿子前来奉养,就像公当年侍奉长辈一样。宽曾任江、浙等路提点铸钱坑冶,又曾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定也两次任洪州官职,十二年没有离开父亲身边。他们都凭才能成为当世闻人。因儿子的恩典,公的官阶升至尚书虞部郎中,散官至朝奉郎,勋官至护军。嘉祐四年七月某甲子,死于豫章宅第,享年八十九岁。夫人长寿县君赵氏,比公早八年去世,已经下葬。五年某月某甲子,把公葬在夫人墓左,墓地名叫雷冈,在新建县桃花乡新里。夫人原是衢州人,某官湘的女儿。湘有文章和品行,尚书与他是朋友,所以为公娶了他的女儿。公有三个儿子:宽、定、实。实任秘书省正字,早逝。公下葬时,宽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定任尚书库部员外郎。有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孙二十一人,曾孙十五人,都遵循公的教诲,没有违背的。公下葬后,两个儿子因恩典追赠公为卫尉卿。铭文说:李氏世代是大族,祖先出自陇西。唐朝末年,两代居住光山。后来迁隐到闽地,处在岭海之间。于是生出尚书,节操品行卓异。开始来到江南,在章水营建宅第。两个儿子相继而起,隐居和显达都享有荣耀。谁的厚禄更多?小儿子就是卫尉卿。幼年到壮年亲自奉行孝道,只有您实践了君父之命。才干不能完全施展,只任职于一县。退居后以德义修养自身,在家中安处。内外肃穆和谐,别人没有可指责叹息之处。又有两个儿子,都是天子的使者。父亲说:去吧,使我以臣子的身份显达。儿子说:归来吧,使我的亲人安宁。率领妻子,侍奉左右恭敬谨慎。以官职就近奉养父亲,这是天子的仁恩。既然福禄齐备,便享尽高寿而终。死后又追赠荣耀,于是赐予卿的名号。在西山砍石,雕成螭首龟趺,建置在墓上,刻下这篇铭诗。○王介甫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 君年轻时勤苦求学,寄居在佛寺山中靠斋饭生活,步行数百里借书,登楼诵读后拆去楼梯。这样过了几年,便读完各种经书,后来终于博览天下书籍。写文章时拿起笔铺开纸,说只是略作思考,几百上千字便已写成。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入仕,补任滁州来安县主簿、洪州右司理。再次考中进士甲科,升大理寺丞,知常州晋陵县,调任知浔州。浔州当时百姓还不重视学习,于是改建庙学,召集官吏百姓中优秀的子弟,亲自凭案讲说,用文章技艺诱导劝勉他们。不久,邻州士人都来求学,求学的人因此逐渐增多。因选拔升任耀州通判,有士兵因财产诉讼而被判不公,安抚使认为判决正确,君争辩不能改变,于是上奏请求大理寺裁决。大理寺认为君所争辩的是正确的,并采用君的意见编入敕令。
庆历二年,擢为监察御史里行。于是奏弹狄青不当沮败刘沪水洛城事。又因日食言阴盛,以后宫为戒。仁宗大猎于城南,卫士不及整而归以夜。明日将复出,有雉陨于殿中。君奏疏,即是夜有诏止猎。蛮唐和寇湖南,以君安抚,奏事有所不合,因自劾,乃知复州。又通判金州,知汉阳军吉州,稍迁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提点江南西路刑狱。有言常平岁凶,当稍贵其粟以利籴本者,诏从之。君言此非常平本意也,诏又从之。依智高反,君即出兵二千于岭,以助英、韶。会除广西转运使,驰至所部,而智高方煽,天子出大臣、部诸将兵数万击之。君驱散亡残败之吏民,转刍米于惶扰卒急之间。又以馀力督守吏治城堑,修器械。属州多完,而师饱以有功,君劳居多。以劳迁尚书司封员外郎。初,君请斩大将之北者,发骑军以讨贼。及后贼所以破灭,皆如君计策。军罢而人重困,方恃君绥抚,君乘险阻,冒瘴毒,经理出入,启居无时。以嘉祐二年二月七日卒于治所,年五十六。官至尚书工部郎中,散官至朝奉郎,勋至上轻车都尉。君所为州,整齐其大体,阔略其细故。与宾客谈说,弦歌饮酒,往往终日。而能听用佐属,尽其力,事以不废。在御史言事,计曲直利害如何,不顾望大臣,以此无助。所为文,自少及终,以类集之,至百卷。天德、地业、人事之治,掇拾贯穿,无所不言,而诗为多。君讳抗,字和叔,姓孙氏,得姓于卫,得望于富春。其在黟县,自君之高祖,弃广陵以避孙儒之乱。至君曾大父讳师睦,以善治生致富。一岁饥,贱出米谷,以斗升付籴者,得欢心于乡里。大父讳旦,始尽弃其产,而能招士以教子。父讳遂良,当终时,君始十馀岁。后以君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君初娶张氏,又娶吴氏,又娶舒氏,封太康县君,五男子:逋、邈、迪、适、遘。逋尝从予游,年十四,论议著书,足以惊人,终永州军事推官。邈,今潞州上党县令,亦好学能文。状君行以求铭者,邈也。君之卒也,天子以适试秘书省校书郎。二女子:一嫁试秘书省校书郎李简夫;一尚幼。以其卒之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葬黟县怀远乡上林村。歙之为州,在山岭涧谷崎岖之中。自去五代之乱百年,名士大夫亦往往而出,然不能多也。黟尤僻陋,中州能人贤士之所不至。君孤童子,徒步宦学,终以就立,为朝廷显用。论次终始,作为铭诗,岂特以显孙氏而慰其子孙?乃亦以诒其乡里。铭曰:在仁宗世,蛮跳不制。馈师牧民,实有肤使。践艰乘危,条变画奇。瘭毒既除,膏熨以治。方迁既陨,哀暨山夷。维此肤使,文优以仕。禄则不殖,其书满笥。书藏于家,铭在墓前。以告黟人,孙氏之阡。
○王介甫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右正言、宝文阁待制、特赠右谏议大夫汝阴常公,以熙宁十年二月己酉卒,以五月壬申葬。临川王某志其墓曰:公学不期言也,正其行而已;行不期闻也,信其义而已。所不取也,可使贪者矜焉,而非雕斫以为廉;所不为也,可使弱者立焉,而非矫抗以为勇。官之而不事,召之而不赴,或曰必退者也,终此而已矣。及为今天子所礼,则出而应焉。于是天子悦其至,虚己而问焉。使莅谏职,以观其迪己也;使董学政,以观其造士也。公所言乎上者无传,然皆知其忠而不阿;所施乎下者无助,然皆见其正而不苟。诗曰:“胡不万年?”惜乎既病而归死也!自周道隐,观学者所取舍,大抵时所好也。违俗而适己,独行而特起,呜呼!公贤远矣。传载公久,莫如以石。石可磨也,亦可泐也,谓公且朽,不可得也。
○王介甫处士征君墓表淮之南,有善士三人,皆居于真州之扬子。杜君者,寓于医,无贫富贵贱,请之辄往;与之财,非义,辄谢而不受。时时穷空,几不能以自存,而未尝有不足之色。盖善言性命之理,而其心旷然无累于物。而予尝与之语,久之而不厌也。徐君,忠信笃实,遇人至谨,虽疾病,召筮,不正衣巾不见。寓于筮,日得百数十钱则止,不更筮也。能为诗,亦好属文,有集若干卷。两人者,以医、筮,故多为贤士大夫所知,而征君独不闻于世。征君者,讳某,字某,事其母夫人至孝。于乡里,恂恂恭谨,乐振人之穷急,而未尝与人校曲直。好蓄书,能为诗。有子五人,而教其三人为进士。某今为某官,某今为某官,某亦再贡于乡。征君与两人者相为友,至欢而莫逆也。两人者,皆先征君以死,而征君以某年某月某甲子终于家,年七十七。噫!古者一乡之善土必有以贵于一乡,一国之善士必有以贵于一国,此道亡也久矣。余独私爱夫三人者,而乐为好事者道之。而征君之子又以请,于是书以遗之,使之镵诸墓上。杜君讳婴,字太和。徐君讳仲坚,字某。
译庆历二年,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当时他上奏弹劾狄青不应阻挠、败坏刘沪修筑水洛城之事。又因日食上言阴气盛强,以后宫为戒。仁宗在城南大规模打猎,卫士来不及整队,到了夜里才回来。第二天将要再次出猎,有只雉落入殿中。君立即上疏,当夜便有诏令停止打猎。侬智高反叛,侵犯湖南,朝廷任命君为安抚使;他上奏的事情有不合之处,便自行弹劾,于是改任知复州。又任金州通判、知汉阳军、知吉州,逐渐升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提点江南西路刑狱。有人说常平仓在年成不好时,应稍微提高粮价,以增加籴粮本钱,诏令采纳了。君说这不是常平仓的本意,诏令又采纳了。侬智高反叛时,君立即从岭南出兵二千,援助英州、韶州。恰逢授任广西转运使,便疾驰到辖区,而侬智高正大肆煽动;天子派出大臣,统率各路将士数万人攻击他。君驱散逃亡溃败的官吏百姓,在惶恐混乱、情况紧急之时转运粮草。又用余力督促守臣修治城墙壕堑、整修武器。所属州县大多得以完备,军队也因粮饷充足而取得胜利,君的功劳最多。因功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起初,君曾请求斩杀败退的大将,调发骑兵讨伐贼军。后来贼军之所以被攻破消灭,都如同君当初的计策。军队撤退后,百姓更加困苦,正依仗君安抚;君冒着险阻和瘴毒,经营内外事务,出入行动没有固定时间。嘉祐二年二月七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六岁。官至尚书工部郎中,散官至朝奉郎,勋官至上轻车都尉。君治理州郡,整顿大体,宽略细小的过失。他与宾客谈论,奏乐唱歌、饮酒,常常一整天;同时又能够听取并任用属官,使他们尽力办事,因此政务没有废弛。他任御史发表意见时,计算事情的是非利害如何,不顾忌观望大臣,因此没有得到助力。他所写的文章,从年轻直到去世,按类别编集,达到一百卷。关于天德、地业、人事治理的内容,无不搜集贯通并加以论述,而诗歌尤其多。君名抗,字和叔,姓孙氏,得姓于卫国,望族出自富春。孙氏居于黟县,从君的高祖开始,为躲避孙儒之乱而离开广陵。到君的曾大父名师睦时,凭善于经营生计而致富。某年饥荒,他低价出售米谷,按斗、升供给买粮的人,因而得到乡里的欢心。祖父名旦,开始完全放弃产业,却能招纳士人来教育子弟。父亲名遂良,在世时君才十多岁。后来因君的缘故,追赠父亲为尚书职方员外郎。君先娶张氏,又娶吴氏,再娶舒氏,封太康县君,生五个儿子:逋、邈、迪、适、遘。逋曾跟随我游学,十四岁时,谈论著书已经足以惊人,后来任永州军事推官。邈如今任潞州上党县令,也好学能文。写行状请求作铭的人,就是邈。君去世时,天子让适参加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试秘书省校书郎李简夫,另一个尚且年幼。于去世当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葬在黟县怀远乡上林村。歙州作为一个州,处在山岭涧谷崎岖的地方。自五代之乱结束以来一百年间,也常有名士大夫从这里出现,但并不多。黟县尤其偏僻鄙陋,中原有才能的贤士都到不了这里。君只是孤苦的少年,却步行求学和求仕,终于成就事业,受到朝廷显著任用。按次序叙述他的始终,作成铭诗,难道只是为了使孙氏显耀、慰藉他的子孙吗?也是为了留给他的乡里。铭文说:仁宗在位时,蛮人跳梁而不能控制。供给军队、治理百姓,确实有能干的使者。身历艰难、冒犯危险,筹划变通,设计奇策。瘴毒既已除去,便用膏药熨治。正当迁调之际却死去,悲哀波及山夷。正是这位能干的使者,文章优美而且仕途显达。俸禄没有积聚,他的书却装满箱笥。书籍藏在家中,铭文刻在墓前。用来告诉黟县人,这是孙氏的墓道。○王介甫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 右正言、宝文阁待制、特赠右谏议大夫汝阴常公,于熙宁十年二月己酉去世,五月壬申下葬。临川王某为他的墓写道:公求学并不追求言辞,只求端正自己的行为;修身也不求闻名,只求信守自己的义理。他所不取的东西,可以使贪婪的人感到惭愧,却不是刻意雕琢出来的廉洁;他所不做的事情,可以使软弱的人站立起来,却不是故意矫饰抗拒出来的勇敢。授给他官职而他不任事,召他而他不赴任,有人说他必定退隐;他终究只是这样而已。等到被当今天子以礼相待,他才出仕应召。于是天子欣悦于他的到来,虚心向他请教。让他担任谏职,是要观察他如何引导自己;让他主持学政,是要观察他如何造就士人。公向上所说的话没有流传下来,但人人都知道他忠诚而不阿谀;他向下施行的政事没有助力,但人人都看见他正直而不苟且。《诗经》说:‘为什么不能活到万年?’可惜他已经患病,归乡后便去世了!自从周朝的治道隐没,观察求学者的取舍,大多是跟随当时的爱好。违背世俗而适合自己,独自践行而特然奋起,唉!公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把他的事迹传述长久,没有比刻在石头上更好的了。石头可以磨损,也可以剥落,但说公也会朽坏,是不可能的。○王介甫处士征君墓表 淮河以南有三位善士,都居住在真州的扬子县。杜君以行医为业,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人请他便立即前往;若给他钱财不是合乎义理,他就推辞不接受。他常常穷困空乏,几乎不能养活自己,却从未显出不满足的神色。他善于谈论性命之理,内心旷达,对外物没有牵累。我曾经同他交谈,谈得久了也不厌倦。徐君忠诚信实,待人极为谨慎,即使生病,有人请他占筮,若不整理好衣帽便不出来相见。他以占筮为业,每天挣得一百几十钱便停下,不再继续占筮。他能写诗,也喜欢作文,有文集若干卷。这两个人因为行医、占筮,所以多为贤士大夫所知;而征君唯独不为世人所闻。征君名某,字某,侍奉母亲夫人极为孝顺。在乡里,他恭敬谨慎,乐于救济处在困急中的人,却从不与人争辩是非曲直。他喜欢收藏书籍,能写诗。有五个儿子,教育其中三人考中进士。某如今任某官,某如今任某官,某也两次被乡里贡举。征君与杜君、徐君二人互为朋友,欢聚无间,情谊深厚。两人都在征君之前去世;征君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唉!古时候,一个乡里的善士一定会在全乡受到尊重,一个国家的善士一定会在全国受到尊重;这种风气消失已经很久了。我唯独私下喜爱这三个人,也乐意向好事者讲述他们。征君的儿子又来请求,于是写下这些文字留给他,让他刻在墓上。杜君名婴,字太和。徐君名仲坚,字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