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
果知兵与否，但以先帝明鉴，岂容擅改。即如士英奏，乞下群臣集议，以彰公论；则大铖用亦光明』。士英愤然曰：『臣荐大铖，非受贿也，何不光明之有』！宏图曰：『何必受贿。但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用之可也』。出即具疏乞罢；上慰留之。而大铖卒起为兵部侍郎，宏图则渐不安其位矣。
译究竟是否懂得用兵，只凭先帝的明察，岂容擅自更改。就像马士英上奏，请求让群臣集议，以彰显公论；那么阮大铖的任用也就光明正大了。马士英愤然说：“我推荐阮大铖，并非受贿，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黄得时说：“何必受贿。只要交付朝廷议论，国人都说‘贤能’，任用他就行了。”黄得时出宫后立即上疏请求罢免；皇上慰留他。但阮大铖最终起用为兵部侍郎，黄得时则渐渐不能安于其位了。
左懋第之北使也，宏图奏事宜曰：『一、山陵宜选日改葬。闻梓宫今葬田贵妃墓，应在天寿山特立陵寝。一、分地不得侵及关内。一、岁币宜量增十之三。一、国书宜如古可汗之称。一、使礼宜遵「会典」，不应屈膝以致辱命』。后议简用中官督畿辅、浙、闽粮饷，复设东厂；宏图皆力争之。已用中旨传升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宏图谓其端不可开，封还诏书。又请召还史可法入直。士英愈怒，矫旨切责；因力求去。秋八月，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后至，进太子太保。冬十月，致仕。宏图在阁，士英尚不敢肆；及其去，遂无忌。
时山东已失，宏图无家可归；挈一少子至吴。久之，入浙居绍兴；人乞一面不可得，日惟一餐祈死。既闻芜湖败，刘宗周、熊汝霖议发罗木营兵奉潞藩拒守。宏图叹曰：『天之丧明，若穑夫，徒苦江东父老，复何益！吾筹之熟矣』。乃托其子于门客海昌谈迁携之去，绝粒死。浙东监国，赠太师，谥「文忠」。我朝赐专谥，曰「忠直」。
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六年（一六二六），出使朝鲜，不携一钱归；朝鲜人为之立碑。还，陈海国情形有裨军国者八事。明年，魏忠贤柄国，以东林削籍。崇祯初，起右中允；积官至吏部右侍郎。坐事，左迁南京太常寺卿；引疾去。后以荐，擢詹事，掌南京翰林院。
弘光帝之立也，廷推阁臣，以曰广曾有异议不用。既词臣，以王铎、陈子壮、黄道周名上，而曰广居首；乃改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宏图协心辅政，将以次渐引正人；而马士英锐意欲用阮大铖，曰广力沮之，为所疾。因抗疏乞休曰：『前者文武纷竞，自渐无术调和；近而「逆案」掀翻，又愧无能寝息。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皇上数日前之精神竟同反汗。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贼四方之观听。惜哉维新，遂有此举！但恐忠臣裹足，志士灰心。臣遭遇圣明，备员政府，不能扶危持颠，有负生平。必待群言交责，始求罢斥，良亦晚矣。夫祖宗会推之典，行之万世者也；昨日大铖之起，竟出内传。夫斜封墨敕种种覆辙，史册昭然。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盛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以内传，用部臣、勋臣以内传，选大将、选言官以内传。所得阁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儒、逢君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偷生从贼之魏藻德；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偷生从贼之魏藻德；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勋臣，则力沮南迁、尽撤守御狂稺之李国桢；所得大将，则纨绔支离之王朴、倪宠辈；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范上土下〉、陈启新。凡此皆力排众议，简自中旨者也，其后效亦可睹矣。陛下亦知内传之故乎？总缘鄙夫热心仕进，一见摈于公论，遂乞哀于内廷；见其可悯之状、听其一面之词，不能无动者，亦人情也。而外廷口谈清议之人，亦有贪婪败类之事；授之口实，得以反唇。而内廷攻之者，尽皆如此也。间其事情密闻于上及得上之意旨，则又转而授之。于是别创新法，令之面试平台，祗须一语投机也。夫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意得，类赢胜之贩夫：天下事从此不可为矣。臣昔痛心此事，亦于讲义敷陈。小人何知，求进而已。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此岂可为训哉！先帝一误，皇上岂堪再误！天威在上，密勿深严，臣安得事事争之。但愿深宫有暇，时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视之：周宣、汉光何以复还前烈、晋元，宋高何以终狃偏安？武侯之出师，何惓惓于亲君子、远小人？李纲之御敌，何切切以信君子、勿比小人？必能发圣心之天明、破邪说于先觉，然后国耻可得雪，中兴可得期也。臣待罪纶扉，朝廷未肃、风俗未醇。兵民之危疑未解、江河之备御全疏，半壁东南有
译左懋第出使北方时，姜宏图上奏提出几项事宜：第一，皇陵应择吉日改葬。听说皇帝的棺椁如今葬在田贵妃墓中，应在天寿山专门建立陵寝。第二，划分土地不得侵犯关内。第三，每年缴纳的银两应酌情增加十分之三。第四，国书应沿用古代可汗的称呼。第五，使节礼仪应遵循《会典》，不应屈膝下拜以致辱没使命。后来朝廷商议简选中官监督京畿、浙江、福建的粮饷，并重新设立东厂，姜宏图都极力争辩反对。不久，皇帝用中旨传令提升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姜宏图认为这种开端不可开启，将诏书封还。他又请求召回史可法入宫值班。马士英更加愤怒，假传圣旨严厉斥责他；姜宏图因此极力请求离职。秋天八月，加封他为太子少师，改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后到达后，晋升为太子太保。冬天十月，他退休。姜宏图在阁中任职时，马士英尚不敢放肆；等他离去后，马士英便无所顾忌了。
当时山东已经失守，姜宏图无家可归；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来到苏州。过了很久，他进入浙江居住在绍兴；人们想见他一面都不可得，他每天只吃一顿饭祈求一死。后来听说芜湖战败，刘宗周、熊汝霖商议发动罗木营的军队奉迎潞王据守抵抗。姜宏图叹息说：“上天要灭亡大明，就像农夫收割庄稼一样，白白受苦的是江东的父老乡亲，这还有什么益处！我已经深思熟虑了。”于是他把儿子托付给门客海昌人谈迁带他离开，自己绝食而死。浙东建立监国政权后，追赠他为太师，谥号“文忠”。清朝赐予他专属谥号，叫“忠直”。
姜曰广字居之，是新建人。万历己未年（一六一九）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天启六年（一六二六），他出使朝鲜，不带一文钱回国；朝鲜人为他立碑纪念。回来后，他陈述对军国大事有裨益的海防情形八件事。第二年，魏忠贤把持朝政，他以东林党人被削去官籍。崇祯初年，起用为右中允；累积官职升至吏部右侍郎。因事获罪，降职为南京太常寺卿；他称病离职。后来因有人推荐，提拔为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
弘光帝即位时，朝廷推举阁臣，因为姜曰广曾经提出异议而没有任用。既然他是文臣，便以王铎、陈子壮、黄道周的名单上报，而姜曰广排在首位；于是改任他为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他与姜宏图同心协力辅佐朝政，打算逐步引进正直的人；而马士英一心想任用阮大铖，姜曰广极力阻止，被阮大铖所忌恨。于是姜曰广上疏请求退休说：“先前文武官员纷争竞争，我自惭没有调和的办法；近来‘逆案’被翻案，我又惭愧无能平息。致使先帝十七年的定力顿时付诸东流，皇上几天前的精神竟然如同反悔。棺椁尚未冷却，增加了龙驾的凄凉；诏书的墨迹未干，让四方贼寇观望听闻。可惜啊维新之政，竟有此举！只怕忠臣裹足不前，志士灰心丧气。臣遭遇圣明的君主，充任政府官员，不能扶危持颠，有负平生。一定要等到群言交相指责，才请求罢免斥退，实在也太晚了。祖宗会推阁臣的制度，是实行万世的；昨天阮大铖的起用，竟然出自内廷传旨。斜封墨敕种种覆辙，史册上昭然若揭。臣看先帝的好政令虽然很多，但以坚持‘逆案’为最盛美德；先帝的坏政令偶尔也有，但以频繁口头宣示为祸乱之阶。任用阁臣用内廷传旨，任用部臣、勋臣用内廷传旨，选拔大将、选拔言官用内廷传旨。所得的阁臣，则是淫乱贪婪狡诈的周延儒、逢迎君主剥削百姓、奸险刻毒的温体仁、杨嗣昌，苟且偷生跟随贼寇的魏藻德；所得的部臣，则是阴险邪恶贪婪狡诈的王永光、陈新甲；所得的勋臣，则是极力阻止南迁、尽撤守御狂妄幼稚的李国桢；所得的大将，则是纨绔子弟支离破碎的王朴、倪宠之流；所得的言官，则是贪婪横暴无赖的史范、陈启新。凡此种种都是力排众议，由中旨简任的，其后的效果也可以看到了。陛下也知道内廷传旨的缘故吗？总归是因为鄙陋之人热心仕进，一旦被公论排斥，就向宫内乞求哀怜；见到他们可怜的样子、听到他们片面的言辞，不能没有触动，这也是人之常情。而外廷口谈清议的人，也有贪婪败类之事；给他们口实，得以反唇相讥。而宫内攻击他们的人，全都如此。偶尔事情密报给皇上以及得到皇上的意旨，就转而授予他们。于是别创新法，令他们在平台面试，只需一语投机罢了。立谈取官，如同登场的戏剧；下殿得意，类似获胜的贩夫：天下事从此不可为矣。臣过去对此事痛心，也在讲义中陈述。小人懂得什么，只求进身罢了。暗中夺取会推的权力，表面上避开中旨的名声；这岂可作为训诫！先帝一误，皇上岂能再误！天威在上，机密深严，臣怎能事事争辩。只愿深宫有空闲时，时常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观看：周宣王、汉光武帝为何能恢复前代功业、晋元帝，宋高宗为何最终拘泥于偏安？武侯出师，为何恳切于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李纲抵御敌人，为何切切以信任君子、不要亲近小人为要？必定能启发圣心之天明、破除邪说于先觉，然后国耻可以雪，中兴可以期待。臣在纶扉待罪，朝廷未肃、风俗未醇。兵民的危险疑虑未解、江河的防御完全疏漏，半壁东南有
同幕燕，就死无地；终夜拊膺，而责臣者丛至矣。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郁郁居此，臣今诚病，恐他日求病而死亦不可得耳』。疏入，上温旨慰留。而士英、大铖大愠，阴嗾朱国■〈弼，丙代百〉、刘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辞，交章攻之。时议复设厂卫，曰广力持不可；言『缉事不除，宗社且不可知，何厂之有』！会苏松巡抚祁彪佳亦上疏力谏，曰广拟旨俞之，且具疏力争；上改命五城御史察访。士英念曰广不去，己终不得肆志；乃使大铖为疏，令宗室朱统■〈金类〉上之，言『从贼之辈，皆曰广私人。定策时，又怀异志；不可为相』！旋又劾曰广五大罪，词甚丑秽。疏不由通政司上，礼科袁彭年、通政使刘士桢纠之；俱不问。
译同在幕府中的燕党，使我死无葬身之地；我整夜捶胸顿足，指责我的人却接踵而至。如果喜好直言极谏，最终会招致不可测度的灾祸；如果姑且充任职位，又会招来缺乏廉耻的讥讽。我郁郁地居住在这里，现在确实生病了，恐怕将来想称病而死也做不到啊。奏疏呈入，皇上用温和的旨意安慰挽留。而马士英、阮大铖非常愤怒，暗中唆使朱国弼、刘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某为借口，接连上奏章攻击他。当时议论重新设立厂卫，史曰广极力坚持认为不可，说：“如果缉事机构不废除，宗庙社稷尚且不可知，哪里还有厂卫呢！”恰逢苏松巡抚祁彪佳也上疏极力劝谏，史曰广拟定旨意批准，并且上疏极力争辩；皇上改命五城御史察访。马士英认为史曰广不离去，自己终究不能肆意妄为；于是让阮大铖写奏疏，让宗室朱统𨨏呈上，说：“跟从贼寇的人，都是史曰广的私党。制定策略时，又怀有异心；不可以担任宰相！”不久又弹劾史曰广五大罪状，言辞非常丑恶污秽。奏疏不通过通政司呈上，礼科给事中袁彭年、通政使刘士桢弹劾他们；皇上都不予追究。
曰广被诬蔑，求罢益力。以太后至，加太子太保；至九月，得请。陛辞日，上御殿，群臣陪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应万死。圣恩广大，犹许归田』。士英勃然曰：『我为权奸，汝且老而贼矣』！即叩头言：『从满朝异议中拥戴皇上，愿以犬马余生归老贵阳，避贤路。如陛下留臣，臣亦但多一死』。曰广叱之曰：『拥戴是人臣居功地邪』！士英曰：『汝谋立潞藩，功安在』？上温语解之。既出，复于朝门相诟骂。曰广骨鲠廉介，有古大臣风；扼于奸邪，土论惜之。
南京亡后二年，而降将金声桓偕其党王得仁以南昌叛我大清，归永历帝。曰广方家居，声桓、得仁以其人望也，奉为盟主，资号召。曰广书生，不知兵。我大清兵之围南昌也，声桓撤赣围援之。得仁将以所部趋九江为犄角势，曰广檄召之；得仁谓『弃要害、入孤城，譬猛虎陷坑阱耳』。曰广不听，一日夜檄数十至；得仁不得已，还南昌。既粮尽援绝，声桓日责曰广遣客出城号召；客胡澹辞不行，而殷国桢等被执死，遂坐困。初，曰广将应金、王而出也，使人邀隐士汉儒裔与俱；裔力辞。既受事，又邀致之，乃入谒；曰广问『事当若何』？不答。固问之；则曰：『明之所以失天下者，非左与闯邪？金则左孽、王乃闯枝，公与侯安所授之哉！十月间，年号两易；名虽归明，实叛清耳。今擅除爵，杀人、筦刑权。若明有主而不待命，是僭也；不奉隆、永而为之，是伪也。僭与伪，「春秋」所不许。而公与之同事，后世且以公为何如人！今两人内相猜忌，公能亲于建武之与豫国乎？能则揽其兵柄，退称旧辅，缟素待罪，以告天下。令其惭而听我，竭心力为之；不济则死。不能，则引身而退，归耕浠水之阳，毋从叛乱。夫人居美名，天道所恶也』。曰广沈吟无以答。后在围城中徘徊太息，思其言而悔不能用也。永历三年（一六四九）正月戊寅（十九日），城溃；声桓、得仁自杀。曰广作绝命歌六章，投契家池死一家从死三十余人。我朝赐专谥，曰「忠确」。
卷第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五
张慎言（子履旋） 徐石麒（子尔榖） 张有誉 解学龙 练国事
张慎言（子履旋）徐石麒（子尔榖）张有誉解学龙练国事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历庚戌（一六一○）进士。天启时，除寿张知县，有能声；调繁曹县。泰昌时，擢御史，持议侃侃；为冯铨所陷，编戍肃州。崇祯初，起故官，累迁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南京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南都官名吏隐，政事皆决于北；慎言虽位冢宰，从众佥名而已。
南都建国，以慎言宿德重望，命专理部事。慎言上中兴八议：『一曰议节制：淮、安、凤、庐、荆、襄为锁钥重地，自寇盗充斥，城郭荒残，宜申命镇抚大臣分戍增保，扼守险要；东西关阃，首尾相援。添战舰于江、淮之间，郡县积榖为仓卒转运之资。二曰议屏藩：诸王流离南窜，宜择浙东名山郡邑及闽、粤间暂居焉。其府第之护卫官属，暂从节省。三日议开屯：江北地广，今为畿辅。若招集流离，开立屯田，择某邑之豪，以百夫屯为百夫长、千夫屯为千夫长，连其什伍、教之兵阵，亦强富之一策也。四曰议招徕：河北沦陷，有能诛擒伪官者赏。五曰议宽宥：诸臣陷贼，事非得已；家属在南，企望归正。不宜以风闻苛议，坚其从贼之想。至若自拔来归，宜随才录用；不当概以死责。六曰议褒恤：忠烈之臣，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传闻确者，宜赠恤以慰幽魂；次第详核，勿有所遗。七曰议铨叙：起废之条，不可不慎；「逆案」无容更议，其在戍籍废居者，一从清论，不挠毁誉。八曰议漕卒：北漕万有余旗，柁工、挽夫实繁有徒。今漕登近地，此十余万人无室无乡，游食不已，为患非细；安辑宜亟也』。俱嘉纳之。会铨曹乏员，以主事王重近在金坛可立致，奏起为文选司郎中；吏科李沾持不可，慎言卒起
译曰广遭受诬蔑，请求罢免的意愿更加强烈。因为皇太后到来，他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到九月，才得到批准。在陛辞那天，皇上驾临殿上，群臣陪同排列；曰广说：“微臣触犯权奸，本应万死。圣恩广大，还允许我归隐田园。”士英勃然大怒说：“我是权奸，你却是老贼了！”随即叩头说：“在满朝异议中拥戴皇上，我愿以犬马余生在贵阳养老，避开贤路。如果陛下留我，我也只是多死一次罢了。”曰广斥责他说：“拥戴是臣子居功的地方吗？”士英说：“你谋划立潞王，功绩在哪里？”皇上用温和的话语调解他们。出来后，又在朝门互相辱骂。曰广刚直廉洁，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被奸邪压制，舆论为他惋惜。
南京灭亡后两年，降将金声桓和他的党羽王得仁以南昌叛乱，归附永历帝。曰广正居家，声桓、得仁因为他的声望，奉他为盟主，作为号召。曰广是书生，不懂军事。我们大清兵包围南昌时，声桓撤去赣州的围兵去救援。得仁打算率领部下趋向九江形成犄角之势，曰广发檄文召他回来；得仁说：“放弃要害、进入孤城，好比猛虎陷入坑阱。”曰广不听，一天一夜间檄文数十次到达；得仁不得已，回到南昌。既然粮尽援绝，声桓每天责备曰广派遣宾客出城号召；宾客胡澹推辞不去，而殷国桢等人被俘而死，于是被围困。起初，曰广将要响应金、王而出山时，派人邀请隐士汉儒裔一起；裔极力推辞。既然接受事务，又邀请他，他才入见；曰广问“事情应当如何处理？”不回答。坚持问他；就说：“明朝之所以失去天下，不是左良玉和李自成吗？金是左良玉的余孽、王是李自成的分支，公与侯从哪里接受他们的命令呢！十月间，年号两次更改；名义上虽然归附明朝，实际上叛清罢了。现在擅自废除爵位，杀人、掌管刑权。如果明朝有君主而不等待命令，这是僭越；不奉隆武、永历而为之，这是伪托。僭越与伪托，《春秋》所不允许。而公与他们同流合污，后世将把公看作什么样的人！现在两人内部互相猜忌，公能亲近建武与豫国吗？能的话就掌握他们的兵权，退称旧辅，穿素服待罪，以此告知天下。让他们惭愧而听从我，竭尽心力为之；不成功就死。不能，就引身退去，回浠水北岸耕种，不要跟随叛乱。人享有美名，是天道所厌恶的。”曰广沉吟没有回答。后来在围城中徘徊叹息，想起他的话而后悔没有采用。永历三年（一六四九）正月戊寅日（十九日），城破；声桓、得仁自杀。曰广写绝命歌六章，投契家池而死，一家跟随他死的三十多人。我们朝廷赐给专谥，叫“忠确”。
卷第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五
张慎言（字履旋） 徐石麒（字尔谷） 张有誉 解学龙 练国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历年间庚戌年（一六一○）进士。天启年间，任命为寿张知县，有能干的名声；调任繁重的曹县。泰昌年间，提拔为御史，议论正直；被冯铨陷害，编管戍守肃州。崇祯初年，起用原官，多次升迁为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吏部尚书，掌管右都御史事务。南都官职名义上是吏部，政事都决定于北方；慎言虽然位居冢宰，只是随众人签名而已。
南都建国，因为慎言德高望重，命令他专门管理部务。慎言上奏中兴八议：“一是议节制：淮、安、凤、庐、荆、荆襄是锁钥重地，自从寇盗充斥，城郭荒残，应当申明命令镇抚大臣分戍增保，扼守险要东西关隘，首尾相援。在江、淮之间增添战舰，郡县积谷作为仓卒转运的资财。二是议屏藩：诸王流离南窜，应当选择浙东名山郡邑及闽、粤之间暂时居住。他们的府第护卫官属，暂时节省。三是议开屯：江北地广，现在是畿辅。如果招集流离，开立屯田，选择某邑的豪强，以百夫屯为百夫长、千夫为千夫长，连接什伍、教习兵阵，也是强富的一策。四是议招徕：河北沦陷，有能诛杀擒获伪官的赏赐。五是议宽宥：诸臣陷于贼中，事非得已；家属在南，盼望归正。不应当以风闻苛议，坚定他们从贼的想法。至于自拔来归，应当随才录用；不应当一概以死责罚。六是议褒恤：忠烈之臣，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传闻确实的，应当赠恤以安慰幽魂；次第详核，不要有所遗漏。七是议铨叙：起用废员的条例，不可不慎重；‘逆案’没有容许再议的，那些在戍籍废居的，一律听从清议，不挠毁誉。八是议漕卒：北漕万有余旗，舵工、挽夫实在众多。现在漕运登上近地，这十余万人无室无乡，游食不已，为害不小；安辑应当急切。”都嘉许采纳。恰逢铨曹缺员，认为主事王重近在金坛可以立即召致，奏请起用为文选司郎中；吏科李沾坚持不可，慎言最终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