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
之。由是有隙。
未几,大起废籍,慎言荐吴甡、郑三俊。甡故大学士,崇祯时督师;以逗留遣戍者。时阮大甡方谋起用,而诏款有「逆案」不得轻议之文。慎言秉铨持正,度不可进言;诚意伯刘孔昭故与大铖善,因置酒约诸勋臣赵之龙等,欲廷讦慎言以起衅。次日朝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声彻殿陛;慎言立班不辩。孔昭遂拔刀,声言『杀此老奸』!慎言于丛人中展转相避,班行大乱。司礼大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叱之曰:『从古无此朝仪』!孔昭始约刀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上曰:『文武各宜和衷,何得偏竞』!乃出,复具疏极诋三俊;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肆辨,怀二心,且多欺蔽罪状;乞寝甡陛见之命』!慎言疏辨,因乞休。给事中罗万象、王孙蕃各疏劾孔昭,高宏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乞休。上柔置不问,但慰留宏图、慎言而已。慎言四疏乞罢,乃得请;赍银币,给应得诰命、恩荫。慎言固辞,其表有云:『先帝山陵未卜,而臣之祖父先受丝纶;青宫皇子安在,而臣之子孙妄叨恩荫。况风尘不定,逐虎驱狼;回首长安诸陵松楸麦稷,诸臣何以为心?而犹侈口论功乎』!秋七月,加太子太保,荫一子。自慎言罢,徐石麟亦继去;大铖乃起其党张捷为之。于是铨政不可问矣。
译因此产生了嫌隙。
不久,朝廷大规模起用被废黜的官员,慎言推荐了吴甡、郑三俊。吴甡原是大学士,崇祯年间担任督师,因逗留不进而被发配戍边。当时阮大铖正图谋重新起用,而诏书中明确写有“逆案”中人不得轻易议论任用的规定。慎言主持铨选秉持公正,估计无法进言推荐;诚意伯刘孔昭原本与阮大铖交好,于是设宴邀请勋臣赵之龙等人,打算在朝堂上揭发慎言以挑起事端。第二天朝会结束后,众人在朝堂上辱骂,指责慎言和吴甡是奸邪之人,叱咤声震彻殿阶;慎言站在班列中不作辩解。刘孔昭于是拔出刀,扬言“杀了这个老奸贼”!慎言在人群中辗转躲避,班列秩序大乱。司礼监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呵斥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朝仪!”刘孔昭这才收起刀伏地痛哭,说“慎言举用文臣,却不顾及武臣”;喧闹争执不止。皇上说:“文武官员都应当和睦同心,怎么能偏私争竞!”于是刘孔昭退出后,又上疏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慎言在迎立太子时阻挠争论,怀有二心,且多有欺瞒隐瞒的罪状;请求停止吴甡觐见的命令”!慎言上疏辩白,因此请求退休。给事中罗万象、王孙蕃各自上疏弹劾刘孔昭,高宏图等也因不能调和文武关系而请求退休。皇上态度柔和不予追究,只是慰留高宏图、慎言而已。慎言四次上疏请求罢免,才获批准;朝廷赐予银两和丝织品,给予应得的诰命和恩荫。慎言坚决推辞,他的奏表中有这样的话:“先帝的陵墓尚未选定,而我的祖父却先接受了皇帝的诏命;东宫的皇子身在何处,而我的子孙却妄自承受恩荫。况且时局动荡不安,如同逐虎驱狼;回望长安诸陵的松柏麦禾,众臣有何颜面?却还大言不惭地谈论功劳!”秋季七月,加封太子太保,荫庇一个儿子。自从慎言罢官后,徐石麟也相继离去;阮大铖于是起用他的党羽张捷担任此职。从此铨选政事便不可问了。
时山西尽陷,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孤孩间关来依;曰:『祖孙相聚足矣』!南都亡,郁郁疽发背,戒勿药卒;年六十九。
子履旋,壬午(一六四二)举人。贼之陷阳城也,叹曰:『吾父决不为乱臣,吾岂为贼子』!遂投崖死。事闻,赠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魏阉兴三殿之役,每黩请;石麒折以法。御史黄尊素忤阉下狱,石麒以座主故,为尽刀;因削籍。崇祯三年(一六三○),起官南京;历十余年,始入为通政使,擢刑部侍郎。时帝刑威御下,法官引律多深文;石麒多所平反。而于兵部尚书陈新甲之狱,朝士多方营救;石麒谓『新甲陷边城四、腹城七十二,陷亲藩七;失误军机,当斩』。寻擢本部尚书。最后,以熊、姜之狱忤旨,落职归。李明睿之倡议南迁也,廷臣不能决;石麒闻而叹曰:『胶柱死守,亦非臣子爱君父之道。苟翠华南幸,各镇抚之兵腾勇奋发以谋恢复,亦不为无策也。倘观望狐疑至求迁不得,尚忍言哉』!为文檄同志起义兵北首赴难,而北都凶问至矣。
南都立,以右都御史起诸家;未至,改吏部尚书。再疏辞,举郑三俊自代;不许。乃入朝,陈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事;皆褒纳之。石麒刚方清介;与人言,移日不倦,而不可干以私。中官田成辈请属,拒不应。马士英、阮大铖植党树私,权倾中外;石麒以法裁之。士英欲得侯封,讽司礼监韩赞周入言之;石麒奏曰:『世宗以外藩入继,将封辅臣伯爵,杨廷和、蒋冕谦不受。今国耻未雪,诸臣列土自荣,不愧廷和等邪?且侯海内清晏,议之未晚』。又言:『恭王殉难,先帝尚遣一勋臣、一黄门、一内侍审唁具殓。今先帝梓宫何处,封树若何?仅遣一健儿应故事;则群臣之悲思大行,祗具文耳』!士英恶之。御史黄耳鼎、陆朗有物议,石麒以年例出之;朗贿奄人内传留用,石麒发朗内通之罪。朗、耳鼎亦疏讦石麒枉杀陈新甲以败和局,士英助之;石麒益愤,乃历陈自有东事以来主款之误。且言:『先帝之诛陈新甲也,日陷我七亲藩。七藩之中,恭皇帝居一焉;皇上忘之乎』!因引疾乞休。士英拟严旨,上不许;命驰驿去。寻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
南都亡,石麒移居城外,扁舟水宿。既闻城不可守,呼于城下曰:『吾大臣不可野死,当与城俱』!缒之入,朝服自经死。先是,石麒致仕归,筑堂榜曰「可经」;人莫解。及其死是堂也,始知其素志云。隆武时,赐谥「忠襄」。我朝赐专谥,曰「忠懿」。妻孙氏,赴水死。
子尔榖,字似之;与于丁亥吴胜兆之事,被执无挠词,遂遇害。又徐成、徐锦、祖敏、李升四人者,皆石麒仆也;成老矣,锦年少。石麒之缒城殉难也,成欲先登,锦止之曰:『君老矣』!成怒曰:『童子何知,谓我老邪』!俱缒入。石麒自经死,成与锦从死城外。二仆祖敏、李升闻之,亦自经死。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以户部主事榷税芜湖,力持清操。崇祯中,出为饶州知府,累迁江西督粮副使、四川按察使:俱有惠政。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方面官五人,以有誉为首;帝书其名于屏,擢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抵任,则弘光帝立矣。内官张执中收白粮,勒铺垫费逾旧例,杖毙解户。有誉收其胥役送狱,疏论之;执中稍敛。尝因召对,言『统计一年经费须千余万,今所入仅八百万;惟有裁冗兵、节冗食、汰冗费。愿圣明躬行节俭,为天下先』!
既,马士英锐意起阮大铖而廷臣持之急,思以中旨用之,难以发端。以有誉人望也,传旨为户部尚书。高宏图谓『有誉才望堪用,而内传不可开』!封还诏旨,群臣亦交章论奏;不听。自是,传升纷然矣。
寻加太子太保。时四镇各需饷二十万;有誉计无所出,至呕血。连疏乞归,不允。
明年五月
译当时山西全部沦陷,慎言无家可归,流落寄居在芜湖、宣城一带。孤身幼子历经艰险前来投靠,慎言说:“祖孙相聚就足够了!”南都灭亡后,他忧郁成疾,背生毒疮,告诫家人不要用药,最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他的儿子履旋,是壬午年(一六四二年)的举人。叛贼攻陷阳城时,他感叹道:“我的父亲决不会做乱臣,我岂能做贼寇的儿子!”于是跳崖而死。朝廷得知此事,追赠他为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工部营缮司主事的官职。魏忠贤兴起修建三殿的工程,每次贪婪地请求拨款,石麒都依法驳回。御史黄尊素因触怒魏忠贤被捕入狱,石麒因为黄尊素是自己的座师,为他尽力辩护;因此被削去官籍。崇祯三年(一六三〇年),他被起用任职南京;历经十多年,才入京担任通政使,升任刑部侍郎。当时皇帝用严刑峻法驾驭臣下,法官援引律法多苛刻深究;石麒多次平反冤案。而在兵部尚书陈新甲的案件上,朝中士人多方营救;石麒说:“陈新甲导致四座边城、七十二座腹地城池沦陷,七位亲王被困;失误军机,应当斩首。”不久升任本部长官。最后,因熊、姜的案件触怒皇帝旨意,被罢免官职回家。李明睿倡议南迁时,朝廷大臣不能决断;石麒听说后叹息道:“固执死守,也不是臣子爱护君父的做法。如果皇帝南巡,各镇巡抚的军队振奋勇武谋划恢复,也不算没有策略。倘若观望犹豫以至于想迁都都做不到,还忍心说什么呢!”他写文章号召志同道合者起兵北上赴难,而北京城陷落的凶讯传来了。
南都建立后,起用他担任右都御史;他还未到任,改任吏部尚书。他再次上疏辞官,推荐郑三俊代替自己;皇帝不许。于是入朝,陈述精简官员、慎重破格用人、实行长久任职、重视名位、严格起用废黜官员、明确保举制度、区分堂官与属官职责等七件事;都被褒奖采纳。石麒刚正清廉;与人交谈,整天不倦,但不可用私事去求他。宦官田成等人请托,他拒绝不应答。马士英、阮大铖结党营私,权倾内外;石麒依法制裁他们。马士英想获得侯爵封号,暗示司礼监韩赞周入宫进言;石麒上奏说:“世宗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将要封辅佐大臣为伯爵,杨廷和、蒋冕谦逊不接受。如今国耻未雪,众臣分封土地自我荣耀,难道不惭愧于杨廷和等人吗?况且侯爵封号应在天下太平时,再议也不晚。”又说:“恭王殉难,先帝尚且派遣一名勋臣、一名黄门、一名内侍去审问慰问并准备殓葬。如今先帝的灵柩在何处,封土植树怎样?仅派遣一名勇夫应付旧例;那么群臣对先帝的悲思,只是具文罢了!”马士英憎恶他。御史黄耳鼎、陆朗有舆论非议,石麒按年例将他们外放;陆朗贿赂宦官在内廷传话留用,石麒揭发陆朗内通宦官的罪行。陆朗、黄耳鼎也上疏弹劾石麒枉杀陈新甲以破坏和谈局面,马士英支持他们;石麒更加愤慨,于是历数自从东事(指辽东战事)以来主张议和的错误。并且说:“先帝诛杀陈新甲时,说导致我国七位亲王沦陷。七位亲王之中,恭皇帝占一位;皇上忘记了吗!”于是称病请求退休。马士英拟旨严厉斥责,皇帝不许;命令他乘驿车离去。不久因登基恩赏,加封太子太保。
南都灭亡后,石麒移居城外,乘小船在水上住宿。听说城池不可坚守,他在城下呼喊:“我作为大臣不能在野外死去,应当与城池共存亡!”用绳子吊他进城,穿着朝服自缢而死。在此之前,石麒退休回家,建造厅堂题匾为“可经”;人们不解其意。等到他死在这厅堂时,才知道他平素的志向。隆武帝时,赐谥号“忠襄”。我朝赐给专谥,曰“忠懿”。他的妻子孙氏,投水而死。
他的儿子尔榖,字似之;参与了丁亥年吴胜兆的事件,被抓获后没有屈服的话,于是遇害。还有徐成、徐锦、祖敏、李升四个人,都是石麒的仆人;徐成年老,徐锦年轻。石麒被吊进城殉难时,徐成想先上去,徐锦阻止他说:“您年纪大了!”徐成愤怒地说:“小孩子懂什么,说我老吗!”都一起被吊进城。石麒自缢死后,徐成与徐锦在城外随之而死。两位仆人祖敏、李升听说后,也自缢而死。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年)进士。以户部主事身份在芜湖征税,极力保持清廉操守。崇祯年间,外放担任饶州知府,多次升迁为江西督粮副使、四川按察使;都有惠民的政治。吏部尚书郑三俊举荐天下廉洁能干的方面官五人,以张有誉为首;皇帝将他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提拔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食储备。到任时,弘光帝已经即位。宦官张执中征收白粮,强行收取超过旧例的铺垫费,杖毙解运户。张有誉逮捕他的胥吏送入监狱,上疏弹劾他;张执中稍微收敛。曾经因召对,进言说:“统计一年经费需要一千多万,现在收入仅八百万;只有裁减冗兵、节省冗食、淘汰冗费。希望圣明君主亲自践行节俭,为天下表率!”
不久,马士英决心起用阮大铖而朝廷大臣极力抵制,马士英想通过中旨任用他,难以找到借口。因为张有誉有威望,传旨任命他为户部尚书。高宏图说:“张有誉才德威望堪用,但内廷传旨不可开启先例!”封还诏书,群臣也交章论奏;不听。从此,传旨升迁纷纷扰扰。
不久加封太子太保。当时四镇各自需要军饷二十万;张有誉计无所出,甚至呕血。连续上疏请求回家,不被允许。
第二年五月
解学龙字石帆,兴化人。万历己丑(一五八九)进士;历金华、东昌二府推官,擢刑科给事中。魏忠贤乱政,以东林削籍。
崇祯中,累迁太仆卿。疏言:『辽左额兵旧九万四千有奇,岁饷四十余万耳;今关上兵只十余万人,而月饷乃至二十二万。辽兵尽溃,关门不得不募新兵;蓟镇则旧有额兵,乃亦行召募。旧兵以其饷厚,窜入新营;而旧额依然如故。其为漏卮,可胜言哉!国初,定文职五千四百有奇、武职二万八千有奇;神祖时,文增至一万六千余员、武增至八万二千余员矣。今日不知又增几倍!主爵者诚肯悉心计度,冗者汰之,岁可得饷数十万;裁冗吏、核旷卒,俾卫所应袭子弟袭爵而不给俸,又可得数十万。从来国强莫若民富,民富莫若多粟;亦尝取京边之米较其出入而推其损益乎?夫京边之米一石其输自民间则非一石也;以民之费与国之收衷之,不啻三倍:是国之一、民之三也。今关饷一斛抵银四钱;迨以易钱,则好米不过百文,恶者才三、四十文,又其下者则腐臭而不可食。以国之费与兵之食衷之,不啻二倍:是兵之一、国之三矣。民费其六而兵食其一,民病矣,而兵亦未尝利也。况漕卒官司展转相欺,而米已化为糠秕、沙土;兼温热所蒸,色味俱变,食不下咽:是又化有用之六为无用之一矣。然则如之何?臣以为莫如修屯政。屯政修则地辟而民有乐土,粟积而民有固志。昔吴璘守天水经营屯事,纵横凿渠,绵亘不绝,名曰地网;敌骑不能逞。今略仿其制,沟涂之界,树土所宜;小可获薪果之饶,大可得控扼之利。敌虽强,何所施乎』!帝善其言,下所司议之;然竟中格。寻以佥都御史巡抚江西,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未赴,适黄道周得罪,学龙于荐举属吏推引及之;帝怒,逮诏狱,杖八十,遣戍。
十七年(一六四四)五月南都立,起故官,擢刑部尚书。六等治从贼诸臣罪,学龙定拟上。马士英拟旨诘责,令再议;学龙仍执前议。时马、阮必欲杀周锺,而学龙欲缓其死,乃谋之次辅王铎,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铎即拟俞旨。士英怒之,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劾学龙;学龙遂引疾。大铖复嗾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诋学龙曲庇行私;削籍归。久之,卒于家。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由知县征授御史,有直声;奄党赵兴邦劾之,削籍。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破点灯子于中部,又破别部于宜君、雒川,降其魁李应鳌。寻以所部失事,戴罪自赎。
已总督陈奇瑜误信贼降,檄诸军勿击;贼出险大掠,乃委罪国事以自解。国事疏辩,而事已不可救,乃逮下狱。九年(一六三六)正月,遣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带。
南都立,召为户部左侍郎,改兵部;寻加尚书,仍莅侍郎事。在位无所匡救。
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
卷第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六
刘宗周(子汋)
刘宗周(子汋)
刘宗周字启东,号念台,山阴人;学者所称蕺山先生也。父坡,为诸生。母章氏,妊五月而坡亡;既生宗周,家酷贫,携之育外家。后宗周大父老疾归,事之;析薪、汲水、持药糜。然体孱甚,母忧念成疾。
万历辛丑(一五八九),宗周成进士。母卒于家,宗周奔丧,为垩室中门外,日夜哭泣其中。服阕,选行人;请终养大父母。居七年,始赴补。时中朝有昆党、宣党,与东林为难;乃上言:『东林,顾宪成讲学处。高攀龙、刘永澄、姜士昌、刘元珍皆贤人;于玉立、丁元荐亦皎然不欺其志,有国士气。是故摘流品可也,争意见不可;攻东林可也,党昆、宣必不可』!于是党人大哗,宗周乃告归。
天启元年(一六二一),起仪制主事。抗疏极诋魏进忠,谓『进忠导皇上驰射戏剧,而奉圣夫人客氏出入自由,无以闲内外;且一举逐三谏臣
译解学龙,字石帆,是兴化人。万历己丑年考中进士;历任金华、东昌两府的推官,升任刑科给事中。魏忠贤扰乱朝政时,他因属于东林党而被削去官籍。
崇祯年间,多次升迁至太仆卿。他上疏说:“辽东地区定额士兵原有九万四千多人,每年的军饷不过四十多万;如今关内的士兵只有十多万人,而每月的军饷竟然高达二十二万。辽东军队全部溃败,山海关不得不招募新兵;蓟镇原本有定额士兵,却也进行招募。旧兵因为新饷丰厚,逃入新军营;而旧的定额依然照旧。这种浪费,哪里说得尽呢!建国初期,规定文职官员五千四百多人、武职官员二万八千多人;神宗皇帝时,文职增加到一万六千多人、武职增加到八万二千多人了。如今不知道又增加了几倍!主管爵禄的官员如果肯用心筹划,淘汰冗员,每年可节省军饷数十万;裁减冗官、核查旷职士兵,让卫所应袭爵位的子弟只袭爵而不发俸禄,又可节省数十万。自古以来,国家强盛没有比百姓富裕更重要的,百姓富裕没有比粮食充足更重要的;也曾拿京城和边关的米粮比较其收支,从而推算其中的得失吗?京城和边关的米粮,一石从民间征收,实际上不止一石;把百姓的耗费与国家的收入综合来看,不止三倍:这就是国家得一、百姓耗三。如今关饷一斛抵银四钱;等到换成铜钱,好米不过一百文,差的才三四十文,更差的则腐烂发臭不能食用。把国家的耗费与士兵的伙食综合来看,不止两倍:这就是士兵得一、国家耗三。百姓耗费六份而士兵只吃到一份,百姓困苦了,而士兵也没有得到好处。况且漕运士兵和官吏辗转欺骗,米粮已经变成了糠秕、沙土;加上温热蒸腾,颜色和味道都变了,吃不下咽:这又是把有用的六份变成了无用的一份。那么该怎么办呢?我认为不如整顿屯田制度。整顿了屯田制度,土地开垦而百姓有了安居乐业的地方,粮食积蓄而百姓有了坚定的意志。从前吴璘守卫天水经营屯田事务,纵横开凿渠道,绵延不绝,名叫地网;敌骑无法逞凶。如今大致仿效他的制度,在沟渠道路边界,种植适宜的土地;小处可获得薪柴果实的丰饶,大处可获得控制扼守的利益。敌人即使强大,又能施展什么手段呢!”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交给有关部门商议;但最终被搁置。不久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江西,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还未赴任,恰逢黄道周获罪,解学龙在推荐属吏时牵涉到他;皇帝大怒,将他逮捕入诏狱,杖责八十,流放戍边。
十七年五月南京建立政权,起用原官,升任刑部尚书。六等治从贼诸臣的罪责,解学龙拟定意见上报。马士英拟旨诘问责备,命令重新商议;解学龙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当时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杀周锺,而解学龙想延缓他的死刑,于是与次辅王铎谋划,趁马士英登记上报时,请求停止行刑;王铎随即拟旨批准。马士英对此发怒,阮大铖及其党羽张捷、杨维垣扬言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于是称病辞职。阮大铖又唆使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攻击解学龙包庇徇私;解学龙被削去官籍回家。过了很久,死在家中。
练国事,字君豫,是永城人;万历丙辰年考中进士。由知县征召授任御史,有刚直的名声;宦官党羽赵兴邦弹劾他,被削去官籍。
崇祯元年,升任太仆少卿,进升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在中部击败点灯子,又在宜君、雒川击败另一支叛军,招降其首领李应鳌。不久因为所部军队失利,戴罪自赎。
后来总督陈奇瑜误信叛贼投降,传令各军不要攻击;叛贼出险要之地大肆掠夺,陈奇瑜便把罪责推给练国事来自我解脱。练国事上疏辩白,但事情已不可挽救,于是被捕入狱。九年正月,流放广西。过了很久,因陈述以前的功劳,被赦免返回,恢复官服。
南京建立政权,召任户部左侍郎,改任兵部;不久加封尚书,仍担任侍郎职务。在位期间没有匡正补救的措施。
第二年二月,退休。不久,去世。
卷第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的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六
刘宗周(子汋)
刘宗周,字启东,号念台,是山阴人;学者所称的蕺山先生。父亲刘坡,是生员。母亲章氏,怀孕五个月时刘坡去世;生下刘宗周后,家境极度贫困,带着他到外祖父家抚养。后来刘宗周的祖父年老生病回家,他侍奉祖父;劈柴、打水、拿着药粥。然而身体非常虚弱,母亲担忧思念成疾。
万历辛丑年,刘宗周考中进士。母亲在家中去世,刘宗周奔丧,在门外搭建白土小屋,日夜在其中哭泣。服丧期满,被选为行人;请求终养祖父母。住了七年,才去补任官职。当时朝廷中有昆党、宣党,与东林党作对;于是上言:“东林,是顾宪成讲学的地方。高攀龙、刘永澄、姜士昌、_o_元珍都是贤人;于玉立、丁元荐也光明磊落不违背自己的志向,有国士的气节。所以指摘他们的流派是可以的,争论意见是不可以的;攻击东林党是可以的,结党昆党、宣党是绝对不行的!”于是党人大哗,刘宗周于是告假回家。
天启元年,起用为仪制主事。他上疏极力抨击魏进忠,说“进忠引导皇上驰骋射箭嬉戏,而奉圣夫人客氏出入自由,无法隔绝内外;而且一举驱逐三位谏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