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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六十二

列传第四十五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07–414 段

之;袖二石及所著诗文,至东渡桥下自沈死。

译袖中藏着两块石头以及自己所写的诗文,走到东渡桥下投水自尽而死。

周卜年字定夫,山阴布衣也。闻刘宗周门人王毓蓍、潘集殉义,乃痛饮极酣,作「五噫歌」;趋至海滨,招牧牛儿,出一缄付之曰:『家人来问,烦以此示』!遂蹈海死。父追至,发缄,为辞亲永诀语,属其弟立后事也。父号哭曰:『儿死诚当。但尸不可得,奈何』!明日,怒涛涌尸而上,冠履不脱。又有周瑞者,亦投江死。

  徐启睿字圣思,鄞诸生。负才任气;嗜击剑,卧起皆佩之。醉则拔剑起舞,谩骂座上贵人,以剑拟之;人莫敢忤视,相戒远之。然肯规人过,至苦口泣下。一日,忽自埋故剑、髡其首,事径山浮屠雪峤;则又澄静寡言,粥粥如真道者。甲申(一六四四)之难,哭七日夜不绝声。既而曰:『江南半壁,我高皇帝龙兴地;建武之业可望也』!则又闭关如初。

  踰年,南都再陷,则破关出,掘故所埋剑,趋督师钱肃乐营。肃乐故与之同社,亟引见鲁监国,问需何官方称手?曰:『臣请以布衣居肃乐幕,入参帷幄、出捍军旅;无需官也』。监国奇之,授以锦衣卫指挥,不拜;自称白衣参军。时诸营首鼠观望;则詈之曰:『今日焚舟前进,犹或一逞;可逍遥坐老以自困乎』?每江上耀兵,先众立矢石间。

  一日晨起,衷甲佩剑,集麾下百人径渡江,薄西岸。大兵以为游骑,不为意;则奋剑直前,掩杀过半。乃亟出锐师,且戒曰:『观其帅甚奇,必生致之』!由是长围四合,且战且拥,陷入泥淖中被执。谕之降,谩骂;怒刳其腹,实以草,悬之望江门。其麾下百人,亦无一降者。方其出也,肃乐力止之曰:『军行必无继,徒入虎口奚益』!曰:『信陵君欲以宾客赴秦军,岂能若秦何!亦各申其志也。吾将触斗而死,以愧诸营之赋清人者』!监国闻而悼之,令以原官加赠都督,荫其子为卫指挥。

  沈齐贤字寤伊,钱唐诸生。髫年执经问难,师为之诎。性峭直,一语不合,辄发声詈;以故人无与近。父病,刳臂肉疗之,弗起;屡恸至绝。时流寇犯凤阳寝园,江、浙骚动,治兵者议登陴;叹曰:『寇未至而劳民奚益』!流涕上书,谓『饷不知措、兵不知用、地不知屯、民不知恤,束于具文,画界而保;将以听寇之蹂躏乎』!大吏目为妄,置弗问。乃彷皇痛饮,入神庙狂号,声彻衢路;行者皆骇避。

  甲申(一六四四)之难,百官率绅士哭临三日,齐贤亦从之而如其哭庙时,群吏皆骇散。因复于里社私立木主,每日朝拜伏地哭;题其楹曰:『臣身誓死,君雠必报』!社故有雷部神,■〈土素〉作狰狞状。怒叱之曰:『汝亦当为国捍御,徒自金睛赤发惊里媪乎』!操杖击之,金泥片片落。闾巷小儿环之而哗,一市人皆以为痴。家之人劝以饭,进肉;怒曰:『此岂肉食时邪』!以恶草进,亦涩喉若不可下。哭泣不时,或阻之;答曰:『君毋阻我!我泪尽,当自止』。或曰:『顷御史大夫刘公至矣』!乃具白衣冠往,拂地坐,扼腕论事,声泪与俱。有一生私谓坐客曰:『黄巢、朱温,倘亦天命』!齐贤突起,奋拳搏之。

  南都立,辄叹曰:『江左敬仲安在』?遂遯迹皋亭山下。乙酉(一六四五),闯贼入九宫山为村农所毙,道路传为殛于神。越年,或告之;拊掌起跃曰:『神能报国雠乎!吾少时期为张代州,今乃不及吴门许秀才,吾死矣』!竟寝疾数日而死。

  赵景麟,鄞县诸生。丙戌(一六四六)六月,江上师溃,题诗案上曰:『书生不律难驱敌,何处秦庭可借兵?只有东津桥下水,西流直接汨罗清』。誓死不食。既念贷友人金未偿,晨起纳衣巾于文庙,诣友人家返金。友稔其贫,讶返之速,叩之;笑不答。走城东,跃入江;渔舟惊救之,家人亦迹至,共以拯溺法活之。弟子徐生者,强舆入山,不食;则谬语之曰:『李侍郎长祥克绍兴矣』!则又曰:『翁洲黄斌卿、石浦张名振奉监国恢复矣』!半年,病稍愈。间出,问樵子;则曰:『天下大定,何问焉』!景麟大恸踣地,更不复食。寻死。

  张槤字子隆

译周卜年,字定夫,是山阴的平民百姓。听说刘宗周的门人王毓蓍、潘集为义殉难,于是痛饮至大醉,作了《五噫歌》;快步走到海边,招来放牛的孩子,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他,说:“如果家人来问,麻烦把这个给他们看!”随即跳海而死。父亲追到海边,打开信封,里面是告别亲人、永诀的言语,嘱咐弟弟料理后事。父亲痛哭道:“儿子死得确实应当。只是尸体找不到,怎么办!”第二天,怒涛将尸体卷上岸来,帽子鞋子都没有脱落。还有个人叫周瑞,也投江而死。

徐启睿,字圣思,是鄞县的秀才。他自负才气,性情刚烈;喜欢击剑,睡觉起床都佩戴着剑。喝醉了就拔剑起舞,辱骂座上的权贵,用剑指着他们;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大家互相告诫远离他。然而他肯规劝别人的过错,甚至苦口婆心到流泪的地步。有一天,忽然把自己旧剑埋起来,剃掉头发,侍奉径山的僧人雪峤;于是变得清静少言,谦卑的样子像个真正的修道者。甲申年(1644年)的国难,他哭了七天七夜声音不停。随后说:“江南半壁江山,是我高皇帝兴起的地方;复兴大业是可以期待的!”于是又像当初一样闭关不出。

过了一年,南京再次陷落,他就打破闭关出来,挖出以前埋的剑,赶往督师钱肃乐的军营。钱肃乐本来和他同属一个社团,急忙引荐他给鲁王监国,问需要什么官职才称心?他说:“臣请求以平民身份在钱肃乐幕府,对内参与军机谋划,对外抵御敌军;不需要官职。”监国认为他奇特,授予他锦衣卫指挥的官职,他不接受;自称白衣参军。当时各营首鼠两端、观望不前;他就骂他们说:“今天烧船前进,或许还能有所作为;难道可以逍遥坐老来自困吗?”每次在江上展示兵力,他都抢先站在箭石之间。

一天早晨起床,内穿铠甲外佩剑,集合部下百人直接渡江,逼近西岸。清军以为他们是游骑,不在意;他就奋剑直冲向前,掩杀过半。于是清军急忙派出精锐部队,并且告诫说:“看他们的将领很奇特,一定要活捉他!”因此四面合围,边战边拥逼,陷入泥沼中被俘。劝他投降,他辱骂;愤怒之下剖开他的肚子,塞满草,悬挂在望江门。他的部下百人,也没有一个投降的。当他出发时,钱肃乐极力阻止他说:“军队行动必定没有后续支援,白白进入虎口有什么益处!”他说:“信陵君想用门客奔赴秦军,难道能奈何秦军吗!也不过是各自申明志向罢了。我将拼死战斗而死,来使那些向清人纳赋的各营感到羞愧!”监国听说后哀悼他,命令以原官职加赠都督,荫庇他的儿子为卫指挥。

沈齐贤,字寤伊,是钱塘的秀才。幼年拿着经书提问辩难,老师都辩不过他。性格刚直,一句话不合意,就大声辱骂;因此没有人亲近他。父亲生病,割下手臂的肉来治疗,没能治好;多次悲痛到昏厥。当时流寇侵犯凤阳皇陵,江、浙地区骚动,治军的人商议登上城墙防守;他感叹说:“敌寇没到就劳苦百姓有什么益处!”流着泪上书,说“粮饷不知道筹措、士兵不知道使用、土地不知道屯驻、百姓不知道抚恤,被形式主义的文书束缚,划定界限来保全;难道要听任敌寇蹂躏吗!”大官认为他狂妄,搁置不闻不问。于是他彷徨痛饮,进入神庙狂号,声音响彻街巷;路人都惊恐躲避。

甲申年(1644年)国难,百官率领绅士哭祭三天,齐贤也跟随他们,像哭庙时那样哭,群吏都惊恐散去。于是又在乡社私下设立木牌位,每天朝拜伏地痛哭;在柱子上题写:“臣身誓死,君仇必报!”社里本来有雷部神,塑造成狰狞的样子。他愤怒地斥责说:“你也应当为国家抵御敌人,难道只是用金睛赤发惊吓乡间老妇吗!”拿着拐杖打它,金色的泥片片掉落。街巷里的小孩围着喧哗,全城的人都认为他疯了。家里人劝他吃饭,给他肉;他愤怒地说:“这难道是吃肉的时候吗!”给他粗劣的草,也涩喉难以下咽。哭泣没有定时,有人阻止他;他回答说:“君主不要阻止我!我的眼泪流尽,自然会停止。”有人说:“刚才御史大夫刘公到了!”于是穿戴白衣白帽前往,拂地而坐,扼腕论事,声音和泪水一起迸发。有一个书生私下对座客说:“黄巢、朱温,或许也是天命!”齐贤突然起身,挥拳打他。

南京建立政权后,他总是感叹说:“江左的敬仲在哪里?”于是隐居在皋亭山下。乙酉年(1645年),闯贼李自成进入九宫山被村民杀死,路上传说他被神击杀。过了一年,有人告诉他;他拍手跳跃说:“神能报国家仇恨吗!我年轻时期望成为张代州,现在却不如吴门的许秀才,我死定了!”竟然卧病数日而死。

赵景麟,是鄞县的秀才。丙戌年(1646年)六月,江上的军队溃败,他在案上题诗说:“书生不擅长指挥难以驱敌,何处秦庭可以借兵?只有东津桥下的水,向西流直接汨罗的清流。”发誓不吃饭。后来想到借朋友的钱没还,早晨起床把衣巾放在文庙,到朋友家还钱。朋友知道他贫穷,惊讶还钱这么快,询问他;他笑而不答。跑到城东,跳入江中;渔船惊动救他,家人也追踪到,一起用救溺的方法救活了他。弟子徐生,强行抬进山里,他不吃饭;徐生就骗他说:“李侍郎长祥攻克绍兴了!”他又说:“翁洲黄斌卿、石浦张名振奉命恢复监国政权了!”半年,病稍好。偶尔出来,问砍柴的人;砍柴的人说:“天下已经大定,问什么!”景麟大声痛哭扑倒在地,再也不吃饭。不久死去。

张槤,字子隆

,鄞人。世以孝友称,里人呼「雍睦堂张氏」。性喜酒,醉即陶然卧,或弥日不醒。国变后,改易章服令下,乃闭户取酒独酌;既醺,遶床而走,复索酒,连举百余杯。自摩其顶而叹曰:『彼曲局者,恶可以兵之乎』!时方盛暑,爇炭床下,覆以重衾;俄顷而绝。家人舁尸出,则已绀色矣:丙戌(一六四六)六月事。

译(他是)鄞县人。世代以孝顺友爱著称,乡里人称他家为“雍睦堂张氏”。他生性喜欢喝酒,喝醉了就陶然躺下,有时整天不醒。国变之后,朝廷下达改易衣冠服饰的命令,他便关起门来独自饮酒;酒意微醺后,绕着床走动,又索要酒,接连喝了上百杯。他抚摸自己的头顶叹息道:“那些曲意逢迎的人,怎么可以用武力对付呢!”当时正值盛夏,他在床下烧炭,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不久便断气了。家人抬出尸体,发现已经变成青紫色了:这是丙戌年(一六四六年)六月的事。

邓思铭字建侯,南城诸生。北都陷,说益王由本曰:『王身兼臣子,今宗社倾危,岂容坐视』!由本大感动。思铭即号召诸生数百人,名曰庠兵;以赡财者助饷、负才者参谋、有勇者出战。请于有司;有司笑之曰:『兵可庠邪』?众乃散,思铭郁郁不得志。

  乙酉(一六五四),建昌知府王域等奉由本举兵,遂入幕参赞。城破被执,指降将金声桓大骂;乃系于竿首射之。每发一矢,辄呼曰:『未中要害』!连及六矢,大吼曰:『经时不能杀我,技何劣也』!已而死。

  杨应和字惠生、从弟居久字淡若,皆新城诸生。邑被围,绅士议迎款;应和赋诗痛哭曰:『我一身当敌,祸不及诸公也』!众遂止。居久叹曰:『壮哉!吾兄可无与之共事者乎』?提刀出,杀数人;并就缚,直立不少俯。强之,不屈。既死,尸不仆,两手犹作击刺状。

  徐英字振烈,侯官人。少豪健,担米为业,而折节读书。喜击剑,谈司马兵法。曹学佺尝访之,鐍户不见;遇诸涂,强之至石仓园入社,刻其诗于「十二代诗选」。王师入福州,学佺殉难;英伏尸哀恸,噍舌喷血数升死。着有「鸣剑集」。

  陈泰字降人,镇海卫诸生。隆武元年(一六四五)设储贤馆,曾樱拔为第二人。闽亡,流离海上,与阮文锡订交。樱死,文锡谋收遗骸;泰哭曰:『无庸。子出而不返,则老父倚闾而望;吾孤身在,死则死耳!子效力于亲、吾效力于师,不亦可乎』?乃匍匐负樱尸走三十里,付其家人殡之。归不食,三日卒。

  杨履圜字莱氏,漳浦人;按察使联芳之季子也,为勋臣裔。有夙慧,读书日万言。

  丙戌(一六四六)后,隐居不就试,悲歌慷慨。尝作书与门客宋琳,谈兴复事。琳首之官,官责之曰:『年少酗酒,妄谈不法邪』!履圜答曰:『某故侯子孙,念旧德久矣,未免有情;实不醉。得死所,幸耳』!遂伏法。时年二十四。

  李大载字沆若,瓯宁诸生。家贫,有志节。值宴会,敝衣往。或请易之;曰:『吾自有文绣在』!登席酣饮,旁若无人。乙酉(一六四五)秋,往谒孝陵被执,慷慨就死。

  吴士楫字岸济,上杭人;气宇伟然。国变后,志在请缨。闽事败,慷慨露于语言;为族人某构,毙之狱。

  画网巾先生者,不知何许人。服明衣冠,从二仆匿迹光泽山寺中。守将吴镇掩捕之,送邵武镇将池凤鸣;讯之不答。凤鸣伟其貌,为去其网巾,戒军中谨事之。先生既失网巾,盥栉毕,谓二仆曰:『衣冠历代旧制,网巾则我太祖高皇帝创为之;即死,可忘明制乎!取笔墨来,为我画网巾额上』!画已,乃加冠。二仆,亦交相画也。每晨起,以为常;军中哗笑之,呼曰「画网巾」云。

  无何,张、洪、曹、李四大营溃;凤鸣诡称先生为阵俘,献之闽督杨名高。名高谓『及今降我,犹可免死』!先生曰『吾旧识总兵王之纲,就彼决之可乎』?之纲见画网巾历碌然,骇曰:『吾不识若也』!先生曰:『吾亦不识若也;就若死耳』!穷究之;则喟然曰:『吾忠未报国,留姓名则辱国;智未保家,留姓名则辱家;危不即致身,留姓名则辱身。若曹呼我为「画网巾」可矣』。之纲抗声曰:『吾明朝总兵,徒以识时变、知天命,不失富贵;若一匹夫,倔强死何益』!指其发而诟之曰:『此种种而不去,乃作此鬼怪为』!先生顾唾曰:『吾于网巾不忍去,况发邪』!之纲命先斩其二仆。逡巡间,群卒捽之;二仆瞋目叱曰:『吾两人岂惜死者!顾死亦有礼,当一辞吾主人而死耳』。于是向先生拜,且辞曰:『奴得扫除泉下矣』!欣然受刃。之纲曰:『若岂有所负邪?义死亦佳,何坚自晦也』!先生曰:『吾何负?负吾君耳!一筹莫效,束手就擒。又以此易节烈名,吾笑夫古今之循例赴义者;故耻不自述也』!检袖中,出诗一卷掷于地;复出白金一小封,掷向行刑者曰:『樵川范生所赠,今与汝』!挺然受刃于泰宁之杉津。泰人聚观之,所画网巾犹班班在额上

译邓思铭,字建侯,是南城的秀才。北京陷落后,他劝益王朱由本说:“大王身兼臣子双重身份,如今国家社稷倾覆危在旦夕,岂能坐视不管!”朱由本深受感动。邓思铭随即召集数百名秀才,号称“庠兵”;让有财力的人资助军饷,有才能的人出谋划策,有勇气的人上阵作战。他向官府申请许可,官府嘲笑他说:“军队可以由学校来统领吗?”众人于是散去,邓思铭郁郁不得志。

乙酉年(1645年),建昌知府王域等人奉朱由本之命起兵,邓思铭于是进入幕府参赞军务。城破被俘后,他指着降将金声桓大骂;于是被绑在杆子上用箭射杀。每射出一箭,他就喊:“没射中要害!”连射六箭,他大吼道:“这么久还杀不死我,你们的技艺多么低劣啊!”随后死去。

杨应和,字惠生;他的堂弟杨居久,字淡若,都是新城的秀才。县城被围困时,绅士们商议投降;杨应和赋诗痛哭说:“我一个人抵挡敌人,灾祸不会牵连到各位!”众人于是停止投降的打算。杨居久感叹道:“壮烈啊!我哥哥难道没有可以共事的人吗?”他提刀冲出,杀了几个人;随即被捆绑,直立身体毫不低头。强迫他屈服,他不肯。死后,尸体不倒下,双手还做出击打刺杀的姿态。

徐英,字振烈,是侯官人。年轻时豪迈强健,以挑米为生,却改节读书。喜欢击剑,谈论司马兵法。曹学佺曾经拜访他,他锁门不见;在路上遇到,曹学佺强迫他到石仓园加入诗社,并将他的诗刻入《十二代诗选》。清军进入福州,曹学佺殉难;徐英趴在尸体上哀痛痛哭,咬破舌头喷血数升而死。著有《鸣剑集》。

陈泰,字降人,是镇海卫的秀才。隆武元年(1645年)设立储贤馆,曾樱选拔他为第二名。福建灭亡后,他流离海上,与阮文锡结为朋友。曾樱死后,阮文锡谋划收殓遗骸;陈泰哭着说:“不必。你离家不归,那么老父亲倚门盼望;我孤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你为父母尽孝,我为老师尽忠,不也可以吗?”于是爬着背负曾樱的尸体走了三十里,交给他的家人安葬。回家后不吃东西,三天后去世。

杨履圜,字莱氏,是漳浦人;按察使杨联芳的小儿子,是勋臣的后裔。有早慧,读书每天能读一万字。

丙戌年(1646年)后,隐居不参加科举考试,悲歌慷慨。曾经写信给门客宋琳,谈论复兴大业。宋琳向官府告发,官府责备他说:“年少酗酒,妄谈不法之事吗?”杨履圜回答说:“我本是侯爵子孙,怀念旧恩已久,难免有情;其实并没有醉。能死得其所,是幸运啊!”于是伏法。当时年仅二十四岁。

李大载,字沆若,是瓯宁的秀才。家境贫寒,有志气节。遇到宴会,穿着破旧的衣服前往。有人请他换掉;他说:“我自有锦绣在!”登上席位畅饮,旁若无人。乙酉年(1645年)秋,前往拜谒孝陵被俘,慷慨赴死。

吴士楫,字岸济,是上杭人;气宇雄伟。国变之后,立志请缨报国。福建战事失败,他的慷慨之情流露在言语中;被族人某人构陷,死在狱中。

画网巾先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穿着明朝衣冠,带着两个仆人隐藏踪迹在光泽山的寺庙中。守将吴镇搜捕他,送到邵武镇将池凤鸣处;审讯他不回答。池凤鸣钦佩他的相貌,为他取下网巾,告诫军中谨慎侍奉他。先生失去网巾后,洗漱梳洗完毕,对两个仆人说:“衣冠是历代旧制,网巾是我太祖高皇帝创制的;即使死了,能忘记明朝的制度吗!拿笔墨来,在我额头上画上网巾!”画完后,才戴上帽子。两个仆人,也互相在对方额头上画。每天早晨起床,都这样做;军中哗然嘲笑他,称他为“画网巾”。

不久,张、洪、曹、李四大营溃败;池凤鸣谎称先生是阵俘,献给福建总督杨名高。杨名高说:“趁现在投降我,还可以免死!”先生说:“我旧识总兵王之纲,由他决定可以吗?”王之纲见画网巾先生相貌奇特,惊讶地说:“我不认识你!”先生说:“我也不认识你;在你这里死罢了!”穷究他的姓名;他于是感慨地说:“我的忠诚未能报国,留下姓名就辱没了国家;智慧未能保家,留下姓名就辱没了家庭;危难时不立即献身,留下姓名就辱没了自身。你们称呼我为‘画网巾’就可以了。”王之纲高声说:“我是明朝总兵,只是因为识时务、知天命,才不失富贵;你一个平民,倔强地死有什么益处!”指着他的头发辱骂他说:“这头发留着不去掉,却做出这种鬼怪的样子!”先生回头吐唾沫说:“我对网巾都不忍心去掉,何况头发呢!”王之纲命令先斩他的两个仆人。犹豫之间,众士兵揪住他们;两个仆人怒目叱责说:“我们两人难道吝惜死吗!只是死也有礼节,应当先辞别主人再死。”于是向先生拜别,并且说:“奴仆得以在九泉之下扫除侍奉了!”欣然受刃。王之纲说:“你难道有什么辜负的吗?为义而死也很好,为什么坚决隐藏自己呢!”先生说:“我辜负什么?辜负我的君主罢了!毫无成效,束手就擒。又借此换取节烈的名声,我嘲笑古今那些按惯例赴义的人;所以耻于自我陈述!”从袖中取出一卷诗扔在地上;又取出一小封白金,扔向行刑者说:“这是樵川范生所赠,现在给你!”挺立受刃于泰宁的杉津。泰宁人聚集观看,他额头上画的网巾依然清晰可见。

也。军中有马耀图者,见而识之曰:『是为冯舜生』!问其生平,则又不能言。而福宁州人谓是鲁监国大学士刘中藻之子诸生思沛,载之志书焉。

译也。军队中有一个叫马耀图的人,看见他并认出他说:“这是冯舜生!”询问他的生平经历,他却又不能说话。而福宁州的人说这是鲁王监国的大学士刘中藻的儿子、诸生刘思沛,并将此事记载在地方志书中。

邝露字湛若,南海诸生;工诸体书。学使者试士,以「恭宽信敏惠」发题;露文五比,用大小篆、八分、行草书于卷,学使不之罪也。见海内多事,学骑射。尝跨马出门冲南海令行幰,拘之;则吟曰:『骑驴适值华阴令,失马还同塞上翁』。令益怒,申文学使者除其名,将加以桎梏;乃亡命之广西,遍寻鬼门铜柱旧迹。游于岑、蓝、胡、侯、盘五姓土司,为猺女执兵符者云单娘书记。归撰「赤雅」一编,纪其山川、风土及女君天姬队歌舞战阵之制。又蓄二琴:一曰南风,宋理宗宫中物;一曰绿绮台,唐武德年制、康陵御前所弹也。出入,必与二琴俱。广州城陷,露抱琴死。诗集曰「峤雅」,手书开雕;屈大均谓『虽「小雅」之怨诽、「离骚」之忠爱无以尚之』。

  殷国桢,新建诸生。薙发令下,以带系发,鬖鬖覆脑后。走闽中,上书隆武帝,乞敕书、札印连结四方忠义之士。与王得仁部下王禹门契厚,说之反正;因禹门以说得仁,得仁心动而未果也。会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屡挫辱诸将,又勒贿无厌心;戊子(一六四八)正月,得仁遂与金声桓擒于天、杀学成以归明,称隆武四年,实未知隆武所在也。国桢与禹门等上声桓「平南大将军豫国公印」、得仁「建武侯印」,诸客胡澹、陈大生、黎士广、林亮之徒四出联络山寨以应。通表粤中,永历帝授国桢职方郎。王师围南昌,走宁州,乞师于声桓副将邓东阳。东阳执以献王师;见固山谭泰,不屈死。

  胡澹,南昌诸生,胡以宁之从子也。以宁为金声桓幕客,有口辨、能断事。声桓之归明也,以宁实启之;未发,而以宁病死。

  王得仁征九江,澹诣军门说曰:『君侯拥精骑数十万,指挥顾盻,反清为明,冠带之伦欢呼动地!今闻所在结牦刺网以待;以下九江,奚啻拉朽。若乘破竹之势,以清兵旗号、服色顺流而下,扬言章抚院请救者,江南必开门纳君,其将吏文武可以立擒;遂更旗帜、播年号,祭告陵寝、腾檄山东,中原必闻风响应。大河南北、西及山陕,其谁得而为清有也』!得仁咤其言。比至九江,一鼓而破;恋其掳获,未即进,声桓数趣使归。归以澹谋质声桓;宋奎光曰:『此上策也,从之未晚』。黄人龙沮之;乃止。

  既王师围南昌,粮尽援绝;声桓日责姜曰广遣使间道出城号召,殷国桢请行。澹致书曰广曰:『国中拥百万精兵,不能出寸步而眼穿外援!澹非辞难者,故敢与相国诀。自金氏入城,朘富良、锄贞烈:刘天驷家钞,西山解体;杀胡奇伟,庾岭以南腐心;郭应铨兄弟不返,吉安恨之到今;支解曾亨应父子,临、汝莫不咬齿王氏。杨、万同时起事者,宿怨略遍四维矣。且公以附金、王者为义乎?不附金、王者义乎?天下方乱,雄鸷并起;强者自立,弱者因人。夫戴旧主、称宗国,此固忠义士所愿望,而亦能者风动之资也。今之确乎岿然不与畔援为伍者,独陈九思孤军五年百战;即金、王两家归正,彼卒未尝通币聘、介尺素于二氏也。其受命隆武者,揭司马、傅詹事;前入国门,已厌见其所为而去。自余,不过群盗假义名以行。盗之魁杰蔡全才、邓参三辈,前已为金氏荡灭;余众闻北兵至,各先散保妻子。金之心腹,独张起祥、邓云龙。起祥在瑞州,不能有所为;云龙召乌合崎岖武宁溪谷间,望屋掠烟,实群盗耳。以当北兵如振落,虽万众何益!且即今义士如云,见前者摧折戮辱如此,稍有志识,莫不饮恨祝亡。今假从年号种怨自恣,在前无真主而欲使气节之士为金、王出死力,其谁听之!相国孤城瓦注,一叶闭目,不见泰山。岂知重闉之外,所在白骨如邱陵;环南新附郭,百里村烟断灭。人之不存,兵于何有!相国无庸谈义兵矣』。曰广得书默然。后国桢见执,诸客亦次第死;澹谓『金、王不足惜,而徒沮中原之气』!发愤噎死。

  刘永锡字钦尔,魏县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人,官长洲教谕。邑令李实知其贫,欲以吏事膏润之;谢不应。

译邝露,字湛若,是南海县的秀才;擅长各种书体。学政考试士子,以“恭宽信敏惠”为题;邝露的文章用了五种书体,分别用大篆、小篆、八分书、行书、草书写在试卷上,学政没有怪罪他。他见天下多事,便学习骑射。曾经骑马出门冲撞了南海县令出行的车盖,被拘捕;他就吟诗说:“骑驴适值华阴令,失马还同塞翁翁。”县令更加愤怒,禀告学政除名,将要给他戴上枷锁;于是逃亡到广西,遍寻鬼门关铜柱的旧迹。他游历于岑、蓝、胡、侯、盘五个姓氏的土司地区,担任猺族女子执掌兵符的云单娘的书记。回来后撰写《赤雅》一书,记载那里的山川、风土以及女君天姬队歌舞战阵的制度。他又收藏两把琴:一把叫南风,是宋理宗宫中的物品;一把叫绿绮台,是唐武德年间制作、康陵御前弹奏过的。他出入,必定带着这两把琴。广州城陷落,邝露抱着琴死去。他的诗集叫《峤雅》,亲手书写刻版;屈大均说:“即使是《小雅》中的怨愤诽谤、《离骚》中的忠贞爱国,也没有能超过它的。”

殷国桢,是新建县的秀才。剃发令下达后,他用带子系住头发,散乱地覆盖在脑后。他跑到福建,上书给隆武帝,请求颁发敕书、札印,联络四方忠义之士。他与王得仁部下王禹门交情深厚,劝说王禹门反正;通过王禹门劝说王得仁,王得仁心动但没有结果。恰逢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屡次挫败侮辱各位将领,又勒索贿赂没有满足的时候;戊子年(一六四八)正月,王得仁于是与金声桓擒获章于天,杀死董学成以归顺明朝,称隆武四年,实际上并不知道隆武帝在哪里。殷国桢与王禹门等人给金声桓献上“平南大将军豫国公印”,给王得仁献上“建武侯印”,各位幕客胡澹、陈大生、黎士广、林立之等人四处联络山寨以响应。他们向广东地区通报,永历帝授予殷国桢职方郎的官职。清军包围南昌,殷国桢逃到宁州,向金声桓的副将邓东阳求援。邓东阳将他抓住献给清军;他见到固山谭泰,不屈而死。

胡澹,是南昌县的秀才,胡以宁的侄子。胡以宁是金声桓的幕客,有口才辩才、能决断事务。金声桓归顺明朝,实际上是胡以宁启发的;事情尚未发动,胡以宁就病死了。

王得仁征讨九江,胡澹到军门劝说:“您拥有数十万精锐骑兵,指挥顾盼之间,反清复明,士大夫欢呼震动大地!现在听说各地结网以待;攻下九江,何止是摧枯拉朽。如果乘着破竹之势,打着清兵的旗号、穿着清兵的服饰顺流而下,扬言章抚院请求救援,江南必定开门接纳您,那里的将吏文武可以立刻擒获;于是更换旗帜、颁布年号,祭告陵寝、传檄山东,中原必定闻风响应。黄河南北、西到山陕,谁能被清朝占有呢!”王得仁对他的话感到惊异。等到到达九江,一鼓作气攻破;贪恋掠夺的财物,没有立即进军,金声桓多次催促他回去。回去后胡澹把计谋质问金声桓;宋奎光说:“这是上策,听从它还不晚。”黄人龙阻止;于是作罢。

不久清军包围南昌,粮尽援绝;金声桓每天责备姜曰广派遣使者从小路出城号召,殷国桢请求前往。胡澹写信给姜曰广说:“城中拥有百万精兵,不能迈出一步而眼巴巴等待外援!我不是推辞困难的人,所以敢与相国诀别。自从金氏入城,剥削富良、铲除贞烈:抄没刘天驷的家产,西山解体;杀死胡奇伟,庾岭以南的人痛心;郭应铨兄弟没有返回,吉安至今恨之入骨;肢解曾亨应父子,临、汝没有不咬牙切齿的。杨、万同时起事的人,宿怨几乎遍布四方了。况且您认为依附金、王是义吗?不依附金、王是义吗?天下正乱,雄强并起;强者自立,弱者依附他人。尊崇旧主、称颂宗国,这固然是忠义之士的愿望,也是能者风动的基础。现在确实岿然不动不与叛徒为伍的,只有陈九思孤军五年百战;即使金、王两家归正,他们最终也没有通使聘问、寄信给两家。那些受命于隆武的,揭司马、傅詹事;之前进入国门,已经厌恶他们的所作所为而离开。其余的,不过是群盗假借义名行事。盗中的魁杰蔡全才、邓参三等人,之前已经被金氏消灭;其余的人听说北兵到来,各自先散开保护妻子儿女。金的心腹,只有张起祥、邓云龙。张起祥在瑞州,不能有所作为;邓云龙召集乌合之众在崎岖的武宁溪谷间,望屋掠夺,实际上是群盗。抵挡北兵如同振落树叶,即使万众又有什么益处!况且现在义士如云,看到前者摧折戮辱如此,稍有志识的人,没有不饮恨祝亡的。现在假借年号种怨自恣,在前没有真主而想使气节之士为金、王出死力,谁听他的!相国孤城瓦注,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哪里知道重门之外,到处白骨如山;环绕南新附郭,百里村烟断绝。人都不存在了,兵在哪里!相国不用谈论义兵了。”姜曰广得到信后沉默不语。后来殷国桢被俘,各位幕客也相继死去;胡澹说:“金、王不值得惋惜,只是徒然挫伤中原的气概!”愤懑而死。

刘永锡,字钦尔,是魏县人。崇祯丙子年(一六三六)举人,任长洲教谕。县令李实知道他家贫,想用吏事的油水滋润他;他推辞不接受。

乙酉(一六四五)之变,率妻栗氏及细弱二十余人隐居吴门。我大吏遣人说之,永锡袒裼疾视曰:『我中原男子,年二十渡漳河、登大伾,跃马鸣鞘;两河豪杰谁不知我!欲见辱邪』!取剑欲自刭;门下士抱持之,乃止。裂尺帛与妻曰:『彼再至者,与若立自决矣』。既而女绝粒死,妻哭女死;大水乏食,家僮相继死。乃遣子临与妇归魏;临假贷得百金,欲驰以献父,遇盗马惊,坠地死。初,永锡长八、九尺,容貌甚伟;至是,毁形骨立,见者哀之。疾革,大呼「烈皇帝」者三,遂卒;时甲午(一六五五)秋也。同时,有齐丈人者,葬之阊门外半塘,以妻、女附之(或曰其弟子徐晟、陈三岛葬之虎邱)。

译乙酉年(1645年)发生变故时,(史可法)带着妻子栗氏以及二十多名老弱亲属,隐居在苏州。朝廷派遣官员去劝说他,史可法袒露身体,怒目而视说:“我是中原男子,二十岁时渡过漳河、登上大伾山,跃马扬鞭;两河地区的豪杰谁不知道我!你们是想羞辱我吗!”于是拔剑想要自刎;门下的士人抱住他,才作罢。他撕下一尺布帛给妻子说:“如果那群人再来,我就和你一起自杀。”不久,女儿绝食而死,妻子哭女儿而死;大水泛滥导致粮食匮乏,家中的仆人也相继死去。于是(史可法)派遣儿子史临和儿媳回到魏地;史临借得一百两银子,想快马加鞭献给父亲,途中遇到强盗,马匹受惊,史临坠地而死。起初,史可法身高八、九尺,容貌非常雄伟;到了这时,他毁损身形,瘦骨嶙峋,见到的人都为他哀伤。病重时,他大声呼喊“烈皇帝”三声,随即去世;当时是甲午年(1655年)秋天。同时,有一位齐姓老人,将他安葬在阊门外的半塘,将他的妻子、女儿附葬在旁边(也有人说他的弟子徐晟、陈三岛将他安葬在虎丘)。

魏耕原名璧,字楚白,号雪窦山人;甲申(一六四四)后,改名,又别名苏;慈溪人也。少失业,学为衣工于归安之苕溪。然能读书;富翁某奇之,赘为婿,因成归安诸生。性豪侠,负大志,所交皆当世奇士。

  乙酉(一六四五),与于湖州起兵之役;事败,亡命走江湖。已与苕溪钱缵曾闭户为诗,初学汉、魏,后学杜甫,晚学李白,皆登其堂奥;长洲陈三岛尤心契之。东归,游会稽,与张宗观、朱士稚世号「山阴二朗」者,称莫逆。因以交祁理孙、班孙兄弟,得尽读祁氏淡生堂藏书;诗益工。然诸子有四方之志,皆工诗而非所好也。耕于酒色有奇癖,非酒不甘、非妓不寝。理孙兄弟竭力奉之;每至,辄命酒、呼妓,召宗观、士稚左右之。耕尝遣死士致书朱成功,谓『海道甚易,南风三日可直抵京口』。己亥(一六五九),成功如其言,几克南京。已而败退,侍郎张煌言将入焦湖,耕复走告曰:『焦湖入冬水涸,不可驻军。英、霍诸营多耕旧识,请说之使迎公』。计复不就。然事颇泄,逻者益急;缵曾以兼金贿吏得解。

  癸卯(一六六三),孔孟文者从成功军中来,有所求于缵曾不餍,遂以耕蜡书首之;且曰:『苕上,耕妇家;梅墅,则耕死友所啸聚』。梅墅者,祁氏所居也;时耕适馆梅墅,遂并祁氏兄弟被执。至钱塘,耕与缵曾不屈死;理孙以计免,班孙遣戍。寻山阴李达、杨迁以为耕营葬遣戍,而陈三岛者以忧愤死。

  王寅生,六合武生。朱成功之攻江宁也,其部将阮春雷略江北,寅生从之。成功败入海,寅生走乡庄,酣饮怒歌;杀妻子,短甲、草履持枪驰骑遁,不知所终。

  薛大观,昆明诸生。永历帝之将入缅甸也,喟然谓其子之翰曰:『生不能背城一战,以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图苟活,不重可羞邪!吾不惜七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之翰曰:『大人死忠,儿当死孝』!大观曰:『汝有母在』!其母乃顾谓之翰妻曰:『彼父子能死忠孝,吾两人不能死节义邪』!侍女抱幼子立于户外曰:『主人皆死,何以处我』!大观曰:『尔能死甚善』!五人偕赴城北黑龙潭死。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亦同日赴火死。

  吴炎字赤溟、潘柽章字力田,吴江诸生;有高才。国变后,年皆二十以上;并弃诸生,欲成一代史书。取「实录」为纲领,凡志乘、文集、墓铭、家传有关史事者以类相从,稽核同异,为「国史考异」一书。未几,而湖州庄氏私史之难作。庄名廷鑨,目双盲。家邻故阁辅朱国桢第;国桢尝集国事,钞录数十帙未成书而卒。廷鑨得之,谓左邱失明,乃着「国语」;招致宾客,日夜编辑。慕吴、潘盛名,引以为重,列诸「参阅」姓名中。廷鑨殁,其父梓行之。庄氏既巨富,归安令吴之荣以赃系狱遇赦出,摘书忌讳语索诈焉;不遂,则走京师密奏之。庄氏族诛,而炎、柽章同及于难。

卷第五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四十六

  儒林(一)

  儒林(一)

  顾炎武(弟纾、叶奕荃、杨瑀、张尔岐) 黄宗羲 陆世仪 张履祥(吴蕃昌) 王建常 傅山(子眉、胡庭、卫蒿) 孙奇逢 李容 王夫之(兄介之、唐端笏、刘惟赞、陈五鼎) 孙双瑴 朱鹤龄(陈启源)(补)

   顾炎武(弟纾、叶奕荃、杨瑀、张尔岐)黄宗羲陆世仪

  张履祥(吴蕃昌)王建常傅山(子眉、胡庭、卫蒿)

  孙奇逢李容王夫之(兄介之、唐端笏、刘惟赞、陈五鼎)

  孙双瑴朱鹤龄(陈启源)(补)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或自署曰蒋山佣,学者称为亭林先生;昆山人。炎武少落落有大志;双瞳子中白而边黑,人异之。与里中归庄善,共游复社;有「归奇、顾怪」之目。

  乙酉(一六四五)夏,与昆山令杨永言、诸生吴其沆及归庄共起兵,奉故郧抚王永祚;浙东授

译魏耕原名璧,字楚白,号雪窦山;甲申(一六四四)年后,改名,又别名苏;是慈溪人。年少时家道中落,在归安的苕溪学习做裁缝。但他能读书;某位富翁认为他奇特,招他为女婿,因此成为归安的秀才。他性格豪爽侠义,怀有大志,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奇士。

乙酉(一六四五)年,参与湖州起兵的事件;事情失败后,亡命江湖。后来与苕溪的钱缵曾闭门作诗,起初学习汉、魏诗风,后来学习杜甫,晚年学习李白,都登堂入室;长洲的陈三岛尤其与他心意相通。向东归来,游历会稽,与号称“山阴二朗”的张宗观、朱士稚结为莫逆之交。因此结交了祁理孙、祁班孙兄弟,得以尽读祁氏淡生堂的藏书;诗艺更加精妙。然而这些人都怀有四方之志,都擅长诗歌但并非所好。魏耕对酒色有奇特的癖好,没有酒不觉得甘甜,没有妓女不睡觉。祁理孙兄弟竭力奉承他;每次魏耕到来,就命人备酒、叫妓女,召张宗观、朱士稚陪侍左右。魏耕曾派遣死士送信给朱成功,说“海道很容易,南风三日可以直接抵达京口”。己亥(一六五九)年,朱成功按照他的话行事,几乎攻克南京。不久失败撤退,侍郎张煌言将进入焦湖,魏耕又跑去告诉他说:“焦湖入冬后水干涸,不可驻扎军队。英、霍各营多是我旧识,请让我去说服他们迎接您。”计策再次没有成功。然而事情颇泄露,巡查的人更加紧急;钱缵曾用重金贿赂官吏才得以免祸。

癸卯(一六六三)年,一个叫孔孟文的人从朱成功的军队中来,向钱缵曾有所求但不满足,于是用蜡丸书信告发魏耕;并且说:“苕溪上,是魏耕妻子的家;梅墅,则是魏耕死友聚集的地方。”梅墅,是祁氏居住的地方;当时魏耕恰好客居梅墅,于是祁氏兄弟也被捕。到了钱塘,魏耕与钱缵曾不屈而死;祁理孙用计免死,祁班孙被流放。不久山阴的李达、杨迁因为为魏耕营葬而被流放,而陈三岛因为忧愤而死。

王寅生,六合武生。朱成功攻打江宁时,他的部将阮春雷攻取江北,王寅生跟随他。朱成功失败退入大海,王寅生逃回乡庄,酣饮怒歌;杀死妻子儿女,穿着短甲、草鞋,手持长枪骑马逃跑,不知最终下落。

薛大观,昆明秀才。永历帝将要进入缅甸时,感慨地对他的儿子薛之翰说:“活着不能背城一战,与君臣同死社稷;却想逃往蛮邦图谋苟活,不重可羞吗!我不惜这七尺身躯为天下阐明大义,你要努力啊!”薛之翰说:“父亲死忠,儿子当死孝!”薛大观说:“你有母亲在!”他的母亲于是看着薛之翰的妻子说:“那父子能死忠孝,我们两人不能死节义吗!”侍女抱着幼子站在门外说:“主人都死了,怎么安置我!”薛大观说:“你能死很好!”五人一起奔赴城北黑龙潭而死。第二天,各尸首相互牵连浮在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还紧紧抱着如故。薛大观的小女儿已经出嫁,避兵山中,相距数十里;也在同一天赴火而死。

吴炎字赤溟、潘柽章字力,吴江秀才;有高才。国变后,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上;都放弃秀才身份,想修成一部当代史书。取“实录”为纲领,凡是志乘、文集、墓铭、家传中有关史事的按类归并,稽核同异,写成《国史考异》一书。不久,湖州庄氏私史之难发生。庄廷鑨,双目失明。家邻近故内阁辅臣朱国桢的宅第;朱国桢曾经收集国事,抄录数十卷未成书而死。庄廷鑨得到它,认为左丘明失明,才著《国语》;招致宾客,日夜编辑。仰慕吴、潘的盛名,引以为重,列在“参阅”姓名中。庄廷鑨死后,他的父亲刻印发行。庄氏既巨富,归安县令吴之荣因贪赃入狱遇赦出狱,摘取书中的忌讳语勒索诈财;不遂,就跑到京城密奏。庄氏被族诛,而吴炎、潘柽章同遭祸难。

卷第五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四十六

儒林(一)

儒林(一)

顾炎武(弟顾纾、叶奕荃、杨瑀、张尔歧) 黄宗羲 陆世仪 张履祥(吴蕃昌) 王建常 傅山之(子眉、胡庭、卫蒿) 孙奇逢 李容 王夫之(兄王介之、唐端笏、刘惟赞、陈鼎) 孙双瑴 朱鹤龄(陈启源)

顾炎武(弟顾纾、叶奕荃杨瑀、张尔歧)黄宗羲陆世仪

张履祥(吴蕃昌)王建常傅山之(子眉、胡庭、卫蒿)

孙奇逢李容王夫之(兄王介之、唐端笓、刘惟赞、陈五鼎)

孙双瑴朱鹤龄(陈启源)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有时自署曰蒋山佣,学者称为亭林先生,昆山人。顾炎武年少时落落寡合怀有大志;双瞳子中间白而边缘黑,人们认为他奇异。与同乡的归庄友善,共同游历复社;有“归奇、顾怪”的名目。

乙酉(一六四五)年夏,与昆山县令杨永言、秀才吴其沆以及归庄共同起兵,奉故郧阳巡抚王永祚;浙东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