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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小腆纪传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98–501 段

苟自反无愧,即有意外风波,久当自定』!又曰:『道人家得力,正于不如意中求之;使忧患得其宜,汤火亦乐国也』!吴中高士徐枋叹曰:『是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涧上草堂,当灵岩之麓;生平不肯纳人丝粟之馈。顾独于洪储有深契,自称「白衣弟子」。洪储时其急而周之,无不受;尝曰:『退翁是西竺国中所谓「大人」者也』。故仪部周之玙,三吴之良也;临终,脱然谈笑逝。洪储蹙然沈吟曰:『是恐非故国遗臣所宜』!闻者瞿然。嘉禾吴鉏有大志;一见,辄叹曰:『军持中有此老,吾辈宁不媿死』!一日,登堂说法;忽发问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众莫敢对。居吴既久,筑报慈堂于尧峰,祀其父。晚以南岳之请,主讲福严寺;吴人惟恐失之,复迎归。

译如果自我反省内心无愧,即使遇到意外的风波,时间久了自然也会平息。又说:修道之人获得力量,正是在不称心如意的时候去寻求;让忧患得到适当的处理,即使身处汤火之中,也是安乐的地方。吴中的高士徐枋感叹说:“这真是把忠孝当作佛事来修行的人啊!”徐枋所居住的涧上草堂,位于灵岩山的山脚下;他平生不肯接受别人哪怕一丝一粟的馈赠。但他唯独与洪储有深厚的默契,自称是洪储的“白衣弟子”。洪储每当徐枋有急难时便周济他,徐枋没有不接受的;徐枋曾说:“退翁就是西竺国中所谓的‘大人’。”所以礼部仪周之玙,是三吴地区的贤良之士;临终时,他洒脱地谈笑而去。洪储蹙眉沉思说:“这恐怕不是故国遗臣所应该做的。”听到这话的人都很惊惧。嘉禾的吴鉏有大志向;他一见洪储,就感叹说:“军持中有这样一位老僧,我们这些人难道不羞愧而死吗!”有一天,洪储登堂讲法;忽然发问说:“今天的山河大地又是新的一天吗?”众人不敢回答。洪储在吴地居住已久,在尧峰修建了报慈堂,祭祀他的父亲。晚年因为南岳的邀请,去福严寺担任主讲;吴地的人唯恐失去他,又把他迎回吴地。

壬子(一六七二),卒于灵岩,年六十有九;着有「灵岩树泉集」、「孝经笺说」。在沙门四十年,闳畅宗风、笃好人物,大类三峰;海内皆能道之。徐枋曰:『是非退翁心之精微;但观其每年三月十九日素服焚香北面挥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是何为者』!

  道源号石林,太仓州人;居苏州北禅寺。好读儒书,尝类纂子史百家为「小碎集」。又注「李义山诗」三卷;其言曰:『世论少陵忠君爱国,每饭不忘;而目义山为浪子。以其绮靡华艳,极「玉台」、「金缕」之体而已。第少陵之志直,其词危;义山当南北之水火,中外箝结,不得不纡曲其指、诞谩其词,此风人、小雅之遗。推原其志义,可以鼓吹少陵』。吴江朱长孺笺义山诗,多取其说云。

  函可字祖心,博罗人;尚书韩日缵子。少为诸生,忽弃家入罗浮山。王师下江南,函可坐事戍沈阳。有「剩人诗」。

  成回字霜华,不知何许人;示寂于绍兴之显圣寺(或曰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嘉善钱默不识也)。有「杂感诗」(见朱彝尊「明诗综」。

  明光姓王,号上中;事母孝。后为僧厦门之开元寺,与阮文锡唱和。文锡选其诗三百首,名「偶然草」。同寺僧如寿姓傅,字济翁;亦能诗。明光工草书、如寿精楷法,人称「明光草、如寿真」。

  髡残字介邱,号石溪;武陵刘氏子。母梦僧入室而生。一夕,大哭不已,引刀自薙其头,血流被面。同里教谕龙人俨,儒而禅者也;一见绝爱之,令游江南参学。至白门,遇一僧,言已得云栖大师为薙度;因请大师遗像,拜为师。返楚,居桃源某庵。久之,忽有所悟,心地豁然;再往白门谒浪杖人,一见皈依。所交游皆前朝遗逸,顾炎武其一也。

  髡残脱略一切,独嗔怒不可解;在祖堂,与众僧不合。少受寒湿,身臂作痛,厌苦之。疾革,语大众:『死后,焚骨灰投江流中』。众有疑色;复大叫曰:『不以吾骨投江者,死去与他开交不得』!众从之。殁后十余年,有瞽僧至燕子矶,募工升绝壁刻「石溪禅师沈骨处」。

  又有傅良字去六,攸人。以诗见知于祁阳王。王奇其才,欲以汤休、贾岛故事擢之;不可。年八十五,卒。大成字竺庵,醴陵人。少披薙于南岳,后行脚四方;晚归南岳。诗有奇气,拳拳故国君父之戚;殆亦有托而逃者也。知休,不知何处人。居茶陵秦人洞,不食烟火。偶为樵者所见,始有物色之者。山多虎患,知休驯狎之;至今虎不伤人。

  桑山人姓许氏,名澄;汴人也。少为诸生。崇祯中,尝献剿贼三策于督师杨嗣昌;不用,郁郁归。甲申(一六四四)后,至淮上入刘泽清幕;既而语不合,拂衣去。

  有怨家发其隐事于我帅之镇汴者,走匿桑下,因自号桑山人;日与嵩阳曹道士游。夜坐,忽耳鸣,丝竹徐发,若有物拔其顶,耸身丈余,骨节皆通;自是竟得道。尝卖药嵩山庙市,以水酌喑者能言、洗盲者能睹。许州童子为狐所苦;邀过其家,呼狐出。狐遯,追斩之;空中啾啾有声,毛落盈把。人遂以为神。

  已复还汴,怨家见之曰:『此许某也』!率十数人掩捕之。山人乃大笑,独身指挥,尽缚诸捕者;揖怨家者谢曰:『天坏甚宽,人心自窄。尔必吾杀,吾必尔报;怨之不解,伤吾道矣!吾姑去』。遂身游衡阳,不复返。

  陈仙者,本名王宾,宇天倪;定海诸生。少负异禀;性高伉,不肯一毫挫于人。

  甲申(一六四四)后,大江以南顽民未化,海氛错出,风波震惊;遂遯迹,中怏怏不自得。忽一道士过之,曰:『吾子诚高士。然丧乱之辰,负此刚肠,恐为意外之变所折也!吾授子药,急则用』。初不以为意,庋其药阁中。已果当厄,念道士言,姑试之;神效。乃稍稍习之,后得道去。

  松仙,在湖州山中。瞿式耜初奉抚粤之命,松仙授以锦囊数封曰:『临危始发!发则其事与年、月、日、时皆预定也』。擒靖江、守桂林、用焦琏,皆依策行之有效。末一封,题「庚寅元

译壬子年(一六七二),在灵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著有《灵岩树泉集》、《孝经笺说》。在僧门中度过四十年,弘扬宗派风气,喜爱结交人物,大体类似三峰;海内人士都能称道他。徐枋说:“这并非退翁心思的精微之处;只要看他每年三月十九日穿素服、焚香、面向北方挥泪,二十八年如一日,这是为了什么呢!”

道源号石林,太仓州人;居住在苏州北禅寺。喜好阅读儒家书籍,曾分类编纂子史百家之书为《小碎集》。又注解《李义山诗》三卷;他说:“世人议论杜甫忠君爱国,每顿饭都不忘记;却视李商隐为浪子。因为李商隐文辞绮丽华美,极尽《玉台新咏》、《金缕曲》的体式罢了。只是杜甫志向正直,其文辞严峻;李商隐处于南北水火交战、内外钳制束缚的境地,不得不曲折其意旨、虚妄其文辞,这是《国风》、《小雅》的遗风。推究其志向义理,可以宣扬杜甫”。吴江朱长孺注解李义山诗,多采纳他的说法。

函可字祖心,博罗人;尚书韩日�的儿子。年轻时是诸生,忽然抛弃家庭进入罗浮山。清军攻下江南,函可因事获罪被戍守沈阳。有《剩人诗》。

成回字霜华,不知是何地人;在绍兴显圣寺圆寂(有人说他是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进士嘉善人钱默不识)。有《杂感诗》(见于朱彝尊《明诗综》)。

明光姓王,号上中;侍奉母亲孝顺。后来在厦门开元寺出家为僧,与阮文锡唱和。阮文锡选录他的诗三百首,命名为《偶然草》。同寺僧人如寿姓傅,字济翁;也擅长写诗。明光擅长草书,如寿精通楷书,人们称“明光草、如寿真”。

髡残字介邱,号石溪;是武陵刘氏的儿子。母亲梦见僧人入室而生下他。一天晚上,他大哭不止,拿刀自行剃去头发,血流满面。同乡教谕龙人俨,是儒而通禅的人;一见就非常喜爱他,让他游历江南参学。到了南京,遇到一位僧人,说已得到云栖大师剃度;于是请大师遗像,拜为师。返回楚地,居住在桃源某庵。过了很久,忽然有所感悟,心地豁然开朗;再去南京拜见浪杖人,一见便皈依。所交往的都是前朝遗民,顾炎武就是其中之一。

髡残不拘泥于一切,唯独嗔怒不可化解;在祖堂,与众僧不合。年轻时受寒湿之邪,身臂疼痛,厌恶痛苦。病重时,对大众说:“死后,将骨灰焚毁投入江中”。众人有疑虑的神色;他又大叫说:“不把我的骨头投入江中的,死后与他没完没了!”众人听从了他。去世后十多年,有一位盲僧到燕子矶,募工登上绝壁刻“石溪禅师沈骨处”。

又有傅良字去六,攸县人。因诗被祁阳王赏识。王认为他的才华奇特,想以汤休、贾岛的故事提拔他;他不肯。八十五岁,去世。大成字竺庵,醴陵人。年轻时在南岳剃度出家,后来行脚四方;晚年回到南岳。诗有奇气,深切怀念故国君父的悲痛;大概也是有寄托而逃避的人。知休,不知是何处人。居住在茶陵秦人洞,不食人间烟火。偶然被樵夫看见,才开始有人寻访他。山中多虎患,知休驯服亲近老虎;至今老虎不伤人。

桑山人姓许,名澄;汴梁人。年轻时是诸生。崇祯年间,曾向督师杨嗣昌献剿贼三策;未被采用,郁郁而归。甲申年(一六四四)后,到淮上进入刘泽清幕府;不久言语不合,拂袖而去。

有仇家向我镇守汴梁的统帅揭发他的隐秘之事,他跑匿藏在桑树下,因此自号桑山人;每天与嵩阳曹道士交往。夜晚静坐,忽然耳鸣,丝竹声缓缓响起,好像有东西拔起他的头顶,身体耸起一丈多,骨节都通畅;从此竟然得道。曾在嵩山庙市卖药,用水给哑巴喝能说话、给盲人洗眼能看见。许州童子被狐狸所害;邀请他到家中,呼唤狐狸出来。狐狸逃跑,追赶斩杀它;空中啾啾有声,毛发掉落一把。人们于是认为他是神。

不久又回到汴梁,仇家看见他说:“这是许某!”率领十几人抓捕他。山人于是大笑,独自指挥,全部绑住抓捕者;向仇家作揖谢罪说:“天道非常宽厚,人心自己狭窄。你必定要杀我,我必定要报复你;怨恨不解,伤害我的道了!我暂且离开。”于是独自游历衡阳,不再返回。

陈仙者,本名王宾,字天倪;定海诸生。年轻时负有异禀;性格高傲刚直,不肯丝毫屈服于人。

甲申年(一六四四)后,大江以南顽固百姓未归化,海氛错杂出现,风波震惊;于是隐遁踪迹,心中愤懑不得志。忽然一位道士经过,说:“你确实是高士。然而在丧乱之时,怀着这刚直的心肠,恐怕会被意外变故所折断!我传授你药,危急时使用。”起初不以为意,把药放在阁中。后来果然遭遇厄运,想起道士的话,姑且试用;神效。于是渐渐学习,后来得道离去。

松仙,在湖州山中。瞿式耜刚接受安抚广东的命令,松仙给他几封锦囊说:“临危才打开!打开则其事与年、月、日、时都预定好了”。擒获靖江、守卫桂林、任用焦琏,都依照策略施行有效。最后一封,题“庚寅元

旦发」。发之,中有「扶公荣归」四字;是年竟死。庶吉士钱秉镫亲见之。

译早晨出发。打开后,里面有“扶公荣归”四个字;这一年竟然死了。庶吉士钱秉镫亲眼见过。

清凝上人,宜兴人。瞿式耜、张同敞之殉难也,与式耜门下士杨艺、御史姚端具衣冠葬之风洞山之麓,庐墓不去。

  狗皮道人者,黄冠朱履,身被狗皮、口作狗吠,乞食成都城中,狗从而和之;市人与之钱、粟,道人则画然作虎啸,狗皆辟易。俄而献贼至,突出马前作狗声。贼怒逐之弗及;射之,矢及其脑激而还,贯贼骑,骑蹶。贼骇以为神。比贼僭号,元旦受朝贺,忽狗皮者列班行,狗吠不止。贼怒且恨,命缚之;则益大吠,俄廷陛间如数千狗声。贼大呼『杀!杀』!众不闻;盖为吠声乱也。贼惊退,狗倏绝声,道人亦杳。

  铜袍道人者,张闲善也;联铜片周其身,行则丁当有声;于狗皮后见于川。川之人遂以「铜袍」名而,或又呼为「张丁当」。尝与滇中铁道士饮市中;既醉,则謌呼乌乌,大恸去。

  铁道士,残明诸生,初不详其姓氏。永历帝入缅,乃弃家学道。首覆一折脚铛为冠;人与之酒,少即张口下,多则脱铛受,且行且咽,歌且哭。若妇人与之,则睁目曰:『男女也,可授受乎』!麾之弗顾。所至,间向人乞铁一片,自肩臂、胸背至腰以下悉悬之,小大如鳞;故与铜袍遇,辄击掌狂笑。

  又一女子,自称铁娘子。腰缠铁索,麤如牛,重不可知。自西之东疾走,大呼曰:『铁娘子失去铁牛一头;报信者,予钱十万贯』!呼数日,贼以为妖,帅千骑射之;矢若飞蝗,卒无一中。贼大怖,归而病;未几,王师下,即中创死。铁娘子后从狗皮道人仙去。

  活死人者,本蜀中素封子;姓江氏,名本实。国亡后,散家财、弃妻孥,入终南山;得炼形术,因自号活死人焉。弟子陈留王者,得其旨,能于水面立、峭壁行。一日,缚虎为骑;活死人怒责之曰:「所贵乎道者,静无为也;有为则骇世,岂妙道哉』!陈留王乃面壁三年;曰:『道有传人,吾将蜕已』。■〈走耴〉掘土穴,入之命封土,毋许通隙。既埋,群弟子朝夕拜,呼之辄应。三年后,始寂;乃立石表之曰「活死人之墓」。

  上官常明者,南昌人;尝为武弁,居天津为道士。年六十余,有道行。丙戌(一六四六)闽中败,购一缸舁之庭,遽入试之,南面坐;曰:『正好。不须择日眩世,去了罢』!即瞑目逝。其徒素无赖,好饮博;谋出其尸,以缸易酒。夜启之,枵然也,大惊;已遍体生疮不能动。有客自吴门还,遇道人淮阴市;问何日离天津?云『三月三』。客留之饭,临别,授一方,乞付其徒治疮。客归诣之,始知道人先三年亡;启缸之夕,正上巳也。

  周德风字思永,亦南昌人;曾列仕版。南都亡,弃官入道,自号古月。游广陵搢绅间,豫告死期以坐化;年七十有六。后有自武当来者,遇诸涂云。

  同时有心月道人谭守诚,酃县人。明亡,黄冠弃家,遍游名山。晚止江宁城西虎踞山之隐仙庵;既而语弟子曰:『某日吾将归』。乃端坐说偈而逝。

  宿州鬼道士姓章,失其名;以其能役鬼,故以鬼为号。鬼名柳青,随道士所至,常住徐州。大雪中,麻衣踯躅,汗津津如六月状。徐之人挈榼登山,道士乞饮;或曰:『一壶酒,群饮且不足;安得余沥』!道士拊掌拾石子如豆,诃之成白金,付主人奴代沽;尽醉数十客,而壶不竭。有御史者奇之,与之游。一日,忽请贷金十笏,御史有难色;道士曰:『戏耳!吾自有吾金』。呼柳青来,遥指榻上,则黄白粲粲;细审之,皆御史囊中物,大疑。道士复呼柳青去,则物已空。明日,御史竟暴卒。南都亡,道士沈于桃源之渊。后数年,徐之人往山左,过泰山酒楼,闻有歌「大江东」者;觇之,则依然一鬼道士。

  朱衣道人,不知何许人;自言为明诸生,国亡,弃家入道,能作九州岛外夷语。冠玉冠、服朱服,尝自三吴走蓟门,七日往返;寄人家书,有验。尝戏作纸鸢数十丈,坐二童子于鸢背,给以金鼓,乘风吹入云霄;闻者疑是天乐。或有知之者曰:『此朱衣者,为明室支孙』。

卷第六十

译清凝上人,是宜兴人。当瞿式耜、张同敞殉难时,他与瞿式耜门下的士人杨艺、御史姚端具,为二人穿戴好衣冠,葬在风洞山脚下,并在墓旁结庐守丧,不肯离去。

狗皮道人,头戴黄冠,脚穿红鞋,身上披着狗皮,嘴里发出狗叫声,在成都城中乞讨食物,狗跟着他一起应和;城里人给他钱和粮食,道人就突然发出虎啸声,狗都吓得退避。不久,张献忠的贼兵来到,他冲出马前发出狗叫声。贼兵愤怒追赶却没追上;射他,箭射中他的头部弹回,射穿了贼兵的坐骑,马跌倒。贼兵惊骇,认为他是神人。等到贼兵僭越称帝,元旦接受朝贺时,忽然狗皮道人站在班列中,不停地发出狗叫声。贼兵愤怒又怨恨,命令绑他;他却叫得更加大声,顷刻间朝廷台阶间如同有几千只狗在叫。贼兵大喊“杀!杀!”众人听不见;大概是被狗叫声扰乱了。贼兵惊恐退下,狗突然停止叫声,道人也消失了。

铜袍道人,名叫张闲善;用铜片连接包裹全身,行走时发出丁当的声响;在狗皮道人之后出现在四川。四川人于是用“铜袍”称呼他,有的人又叫他“张丁当”。他曾和云南的铁道士在市中喝酒;喝醉后,就呜呜地歌唱,大哭着离去。

铁道士,是明朝末年的诸生,起初不详他的姓氏。永历帝进入缅甸后,他抛弃家庭去修道。头上戴着一个折脚的铁锅作为帽子;别人给他酒,少的话他就张口直接喝,多的话就脱下铁锅接着,一边走一边咽,一边唱一边哭。如果是妇女给他酒,他就瞪着眼睛说:“男女之间,可以互相授受吗!”挥手让她走开,不予理睬。他所到之处,偶尔向人乞讨一片铁,从肩臂、胸背到腰部以下全都悬挂着,大小像鱼鳞一样;所以他和铜袍道人相遇时,总是击掌狂笑。

又有一个女子,自称铁娘子。腰间缠绕着铁索,粗得像牛,重量不可知。她从西向东快速奔跑,大声呼喊说:“铁娘子丢失了一头铁牛;报告消息的人,我给他十万贯钱!”呼喊了几天,贼兵认为她是妖人,率领千名骑兵射她;箭像飞蝗一样密集,最终没有一支射中。贼兵非常恐惧,回去后生病;不久,朝廷的军队攻下城池,贼兵就因伤而死。铁娘子后来跟随狗皮道人成仙而去。

活死人,本来是蜀中富有的人家子弟;姓江,名本实。国家灭亡后,散尽家财,抛弃妻子儿女,进入终南山;得到了炼形的法术,因此自号活死人。弟子陈留王,领悟了他的宗旨,能在水面上站立、在陡峭的山壁上行走。一天,他绑住老虎作为坐骑;活死人愤怒地斥责他说:“道所珍贵的是,清静无为;有所作为就会惊骇世人,难道是妙道吗!”陈留王于是面壁三年;说:“道有传人,我将蜕变了。”挖了一个土穴,进入后命令封土,不许留有缝隙。埋葬后,众弟子早晚拜祭,呼唤他他就应答。三年后,才沉默无声;于是立石碑标记说“活死人之墓”。

上官常明,是南昌人;曾经担任武官,在天津做道士。六十多岁,有道行。丙戌年(一六四六)福建战败,他买了一口缸抬到庭院中,立即进入试着坐,面向南坐着;说:“正好。不需要选择日子来炫耀世人,去了吧!”随即闭目去世。他的徒弟一向无赖,喜欢喝酒赌博;图谋取出他的尸体,用缸换酒。夜里打开缸,里面空空如也,大惊;徒弟已经遍体生疮不能动弹。有客人从苏州回来,在淮阴集市遇到道人;问哪一天离开天津?回答说“三月三”。客人留他吃饭,临别时,给他一个药方,请求转交给徒弟治疗疮疡。客人回去拜访徒弟,才知道道人三年前就去世了;打开缸的夜晚,正是上巳节。

周德风字思永,也是南昌人;曾经位列仕途。南京灭亡后,弃官修道,自号古月。在扬州的士大夫间游历,预先告知死期而坐化;享年七十六岁。后来有从武当山来的人,在路上遇到了他。

同时有心月道人谭守诚,是酃县人。明朝灭亡后,头戴黄冠抛弃家庭,遍游名山。晚年住在江宁城西虎踞山的隐仙庵;不久对弟子说:“某日我将回归。”于是端坐念诵偈语而逝。

宿州鬼道士姓章,名字失传;因为他能役使鬼魂,所以用鬼作为称号。鬼名叫柳青,跟随道士所到之处,常住徐州。大雪中,穿着麻衣徘徊,汗水津津流出像六月的样子。徐州人带着酒壶登山,道士乞求饮酒;有人说:“一壶酒,大家喝都不够;哪里有多余的酒!”道士拍手捡起像豆子一样的石子,呵斥它变成白金,交给主人的仆人代为买酒;几十位客人喝得大醉,而酒壶没有枯竭。有一位御史认为他奇特,和他交游。一天,忽然请求借十笏金子,御史面露难色;道士说:“开玩笑罢了!我有我的金子。”叫柳青来,远远指着床上,则金银灿烂;仔细审视,都是御史袋中的物品,非常怀疑。道士又叫柳青离开,则物品已经空了。第二天,御史竟然突然死亡。南京灭亡后,道士沉没在桃源的深渊中。几年后,徐州人去山东,经过泰山酒楼,听到有人唱“大江东”;窥视他,则依然是一个鬼道士。

朱衣道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自说是明朝诸生,国家灭亡后,抛弃家庭修道,能说九州之外的夷语。头戴玉冠,身穿朱红色衣服,曾经从三吴走到蓟门,七天往返;寄人家的书信,有验证。曾经戏作几十丈长的纸鸢,让两个童子坐在鸢背上,给他们金鼓,乘着风飞入云霄;听到的人怀疑是天上的音乐。有知道内情的人说:“这个朱衣道人,是明朝皇室的支系子孙。”

卷第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