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十九

列传第八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36–143 段

,以投降授官者;来劝降。懋第叱之出曰:『汝非我弟也』!闰六月十五日,以江南平,再下薙发令;副将艾大选首自髡,懋第怒杀之。十九日,收下狱;参谋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王廷佐、守备刘统俱从入。守者来讯,懋第曰:『我头可断,发不可断!艾大选违我节度,我自行我法、杀我人,与若何与』!越日,摄政王见之内朝,数以伪立福王、勾引土贼、不投国书、擅杀总兵、当庭抗礼五大罪;懋第侃侃不屈。摄政王顾在廷汉臣云何?陈名夏曰:『为福王来,不可赦』!懋第曰:『汝先朝会元,何在此』!金之俊曰:『先生何不知兴废』?懋第曰:『汝何不知羞耻』!摄政王挥出斩之。临刑,顾用极等五人曰:『悔乎』?用极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懋第南向再拜,曰:『臣等事大明之心尽矣』!题绝命词云:『漠漠黄沙少雁过,片云南下竟如何!丹忱碧血消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端坐受刑。五人同见杀。是日,风沙四起,卷市棚于云际,屋瓦皆飞;观者泣下。门下士葬之彰义门白马寺。陈用极,昆山人;王一斌,宁国人;张良佐、王廷佐、刘统,皆上元人。我朝赐懋第专谥曰「忠贞」,用极通谥曰「忠节」,一斌、良佐、统俱「节愍」。

译(那些)凭借投降而获得官职的人;前来劝降。吴懋第斥责他们出去说:“你们不是我的弟弟!”闰六月十五日,因为江南平定,再次下达剃发令;副将艾大选首先自己剃了头发,吴懋第愤怒地杀了他。十九日,(吴懋第)被收捕下狱;参谋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将军王一斌、都司张良佐、王廷佐、守備刘统都跟随他入狱。看守的人来审讯,吴懋第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头发不可剃断!艾大选违抗我的指挥,我执行我的军法、杀我的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过了几天,摄政王在内朝接见他,列举他伪立福王、勾结土匪、不递交国书、擅自杀害总兵、在朝廷上抗礼五大罪状;吴懋第从容不迫,毫不屈服。摄政王环顾在朝的汉臣说该怎么办?陈名夏说:“他是为福王而来,不可赦免!”吴懋第说:“你是前朝的会试状元,怎么在这里!”金之俊说:“先生怎么不知道兴衰更替?”吴懋第说:“你怎么不知道羞耻!”摄政王挥手命令将他斩首。临刑时,吴懋第看着陈用极等五人说:“后悔吗?”陈用极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吴懋第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说:“臣等侍奉大明的心意已经尽到了!”题写绝命诗说:“漠漠黄沙少雁过,片云南下竟如何!赤诚碧血消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灭!”端正地坐着接受刑罚。五人也一同被杀。这一天,风沙四处刮起,卷起市场的棚屋到云端,屋瓦都飞了起来;观看的人流泪哭泣。门下的士人将他们安葬在彰义门的白马寺。陈用极,是昆山人;王一斌,是宁国人;张良佐、王廷佐、刘统,都是上元人。我们朝廷赐予吴懋第单独的谥号叫“忠贞”,陈用极通用的谥号叫“忠节”,王一斌、张良佐、刘统都谥为“节愍”。

袁继咸字季通,号临侯;宜春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授行人;迁广东道御史。以监会试疏纵,谪南京行人司副;迁礼部员外郎。

  癸酉(一六三三),典广东乡试,迁山西提学。科臣李世祺以劾温体仁左迁;继咸未出都,上言曰:『养鸡欲鸣、养鹰欲击;今鸣而箝其口、击而绁其羽,臣所深忧也』!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檄诸曹郎以谒尚书仪注见;咸争之曰:『士有廉耻,然后有风俗;有气节,然后有事功。今诸臣未觐天子之光、先拜内官之座,安得有廉耻邪』!崇祯帝切责之。既莅任,巡按御史张孙振以请托不应,衔之;诬劾以赃,逮问。阳曲诸生傅山者以学行师表晋中,约其同学曹良直等诣阙讼冤,得释。由武昌参议,荐升郧阳巡抚;以贼陷襄阳,逮问遣戍。

  明年,起总理河北屯政。大学士吴甡将出视师,议设总督于九江;加继咸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九江军务。至芜湖,遇左良玉索饷东下;继咸激以忠义,挽良玉西行。时张献忠蹂躏楚地,继咸指江中尸示良玉曰:『将军忍见此乎』!左变色。因责之曰:『将军功虽多,过亦不少。朝廷不督过之,一岁两遣中使宣谕,开国徐中山所未有也;奈何不图报称!且人孰无死,张睢阳、贺兰进明亦死;吾宁为睢阳死,不为贺兰生也』!良玉大感动,遂旋师复武昌。继咸至九江,申明军实,联络柯、陈诸大姓兵扼瑞州,窥贼所向。会吴甡得罪,又改屯田,以吕大器代之;与良玉不睦,军中大哄。帝曰:『今日袁、明日吕,诸臣何纷纷也』!乃复以继咸代大器。

  京师陷,史可法遣人约勤王;继咸遽率师至安庆,而福王监国诏至。继咸虑良玉左右无正人,必生异议;亟致书言福王伦序之正,邀同入朝。良玉得诏果不拜闻继咸言,开读如礼。既晋四镇伯爵,继咸入见面陈:『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伯,则有功者不劝:跋扈而伯,则跋扈者愈多』。上深然之。继咸又言:『皇上即位之初,虽以恩泽收人心,尤当以纪纲肃众志。盖君德刚毅为先,不可使太阿倒持。窃虑冬、春之间,淮上未必无事。臣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行』。上有难色。阁臣姜曰广在侧,曰:『所言非遽为此事,要不可不存此心』!又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虽无异图,然所部多降将。陛下初登大实,人心危疑;意外不可不防,臣当驰还汛地』。上是之。继咸赴阁,责史可法不当封高杰等。疏陈致治守邦大计,言『金陵之界限在大江,而淮南、江北为之屏蔽;金陵之咽喉在浔阳,而湖南、襄樊为之门户。今淮南、江北无恙也,叛将溃兵盘踞其间;小民嚣然,丧其乐生之心:此不可不加意措置!湖南新经丧乱,千里蒿莱;宜遣重臣抚治,选补廉吏缉和难民、招徕商贾,通巴蜀、黔粤之货。襄阳为古今必争之地,必设重镇。重镇必宿兵,兵必责饷、修城、置器,诸费不赀;皆不可不早计也。夫襄、樊守,则可由宛叶以图关中;淮南、江北守,则可由归德以图河南,亦可由彭城以图河北:攻守之大势如此也』。又言:『致治必先得人。高宗知李纲、赵鼎之贤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而以汪伯彦、黄潜善、秦桧、汤思退诸小人参之。以致主势日卑,亲耻不雪;其得偏安一隅,犹幸耳。国难虽殷,老成未谢。以臣所知,若刘宗周、吴甡、黄道周、杨廷麟、叶廷秀诸人,著名先朝;至今思其议论,于后之祸败灼如蓍龟。使先帝早用其言,岂有今日』!马士英以为刺己,深恨之。会湖广巡按御史黄澍监良玉军,挟其势劾士英罪可斩;士英遣缇骑逮之。澍乃讽将士哗;继咸为留江漕十万石、饷十三万金给之,且代澍申理。刘泽清之诬奏姜曰广也,继咸又驰疏申辨。士英愈怒,欲败坏其事;凡所陈奏及题用监司郡县官,悉停寝。而阮大铖在兵部,于继咸奏调部将,必俟行贿方给敕印。由是,诸将愈解体。

  先是,楚将杨国栋、张先璧、黄朝宣等溃兵数万人劫掠蕲、黄间。继咸阴以恩抚之,使无为良玉用

译袁继咸,字季通,号临侯,是宜春人。天启乙丑年(1625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后升任广东道御史。因为上疏弹劾会试考官纵容作弊,被贬为南京行人司副;后又升任礼部员外郎。

癸酉年(1633年),他主持广东乡试,升任山西提学。科臣李世祺因弹劾温体仁而被贬官;袁继咸尚未离京,便上书说:“养鸡是为了让它打鸣,养鹰是为了让它搏击;如今鸡鸣了却堵住它的嘴,鹰搏击了却束缚它的翅膀,这是臣深深担忧的!”宦官张彝宪总理户部、工部事务,发文要求各部郎官按照拜见尚书的礼仪来拜见他;袁继咸争辩说:“士人有了廉耻,然后才有良好的风俗;有了气节,然后才能建立功业。如今众臣还未拜见天子的光辉,就先拜见宦官的座位,哪里还能有廉耻呢!”崇祯帝严厉斥责了他。到任后,巡按御史张孙振因请托被拒而怀恨在心;诬告他贪污,将他逮捕审问。阳曲生员傅山因学问品行成为晋中的师表,约合同学曹良直等人赴京城鸣冤,袁继咸得以释放。他从武昌参议任上,被推荐升任郧阳巡抚;因叛贼攻陷襄阳,被逮捕审问并流放戍边。

第二年,起用他总理河北屯田事务。大学士吴甡将出京督师,商议在九江设立总督;加封袁继咸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九江军事。到达芜湖时,遇到左良玉索要军饷向东进发;袁继咸用忠义激励他,挽留左良玉向西行进。当时张献忠蹂躏楚地,袁继咸指着江中的尸体给左良玉看说:“将军忍心看到这些吗!”左良玉变了脸色。于是责备他说:“将军功劳虽然多,过错也不少。朝廷不追究您的过错,一年两次派遣宦官宣谕,这是开国以来徐中山(徐达)都没有过的待遇;为何不图报效朝廷!况且人谁不死,张睢阳(张巡)、贺兰进明也都死了;我宁愿像张睢阳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贺兰进明那样偷生!”左良玉深受感动,于是回师收复武昌。袁继咸到达九江,整顿军备,联络柯、陈等大姓的兵力扼守瑞州,观察叛贼动向。恰逢吴甡获罪,又改设屯田,由吕大器代替他;吕大器与左良玉不和,军中发生大乱。皇帝说:“今天袁继咸,明天吕大器,众臣为何如此纷纷扰扰!”于是再次让袁继咸代替吕大器。

京城陷落,史可法派人约定勤王;袁继咸迅速率军到达安庆,而福王监国的诏书也到了。袁继咸担心左良玉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必定会生出异议;急忙写信说明福王继承顺序的正统,邀请他一同入朝。左良玉得到诏书果然不肯拜受,听到袁继咸的话后,才按礼仪开读诏书。在晋升四镇为伯爵后,袁继咸入宫面见福王陈述:“封爵是为了鼓励有功之人,无功而封伯,那么有功的人就不受鼓励;跋扈而封伯,那么跋扈的人就会更多。”皇上非常认同。袁继咸又说:“皇上即位之初,虽然用恩泽来收拢人心,更应当用法纪来肃清众志。大概君主的德行以刚毅为首要,不可让权柄倒持。私下担忧冬春之间,淮河一带未必没有战事。臣虽然平庸,愿意奉陪皇上进行澶渊那样的巡行。”皇上面露难色。阁臣姜曰广在旁边,说:“所说的并非立刻要做这件事,但不可不存有这种决心!”又走到御榻前密奏说:“左良玉虽然没有异心,但他部下多是降将。陛下刚登上大宝,人心危疑;意外情况不可不防备,臣应当驰回防地。”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袁继咸到内阁,责备史可法不该封高杰等人。上疏陈述治国守邦的大计,说:“金陵的界限在大江,而淮南、江北作为屏障;金陵的咽喉在浔阳,而湖南、襄樊作为门户。如今淮南、江北完好无损,叛将溃兵盘踞其中;百姓喧哗不安,丧失了乐生的心思:这不可不加以处置!湖南刚经历战乱,千里荒芜;应当派遣重臣安抚治理,选拔补任廉洁的官吏安抚难民、招徕商贾,打通巴蜀、黔粤的货物通道。襄阳是古今必争之地,必须设立重镇。重镇必须驻扎军队,军队必须负责军饷、修缮城墙、置办器械,各种费用巨大;这些都不可不早做打算。如果襄、樊守住了,就可以经由宛叶来图谋关中;淮南、江北守住了,就可以经由归德来图谋河南,也可以经由彭城来图谋河北:攻守的大势就是这样。”又说:“治国必须先得到人才。高宗(宋高宗)知道李纲、赵鼎贤能却不能用、用了却不能信任,反而让汪伯彦、黄潜善、秦桧、汤思退还等小人参与朝政。导致君主威势日益卑微,国耻未能洗雪;能够偏安一隅,已经是幸运了。国难虽然深重,老成之人尚未退隐。据臣所知,像刘宗周、吴甡、黄道周、杨延麟、叶廷秀等人,在先朝就很有名望;至今回想他们的议论,对于后来的祸败如同蓍草龟甲般清晰可鉴。如果先帝早用他们的言论,哪里会有今天!”马士英认为这是在影射自己,深深怨恨他。恰逢湖广巡按御史黄澍监军左良玉,挟持他的势力弹劾马士英罪当斩首;马士英派遣缇骑逮捕他。黄澍于是煽动将士哗变;袁继咸留下江漕十万石、军饷十三万金供给他们,并且代替黄澍申诉辩理。刘泽清诬告姜曰广时,袁继咸又迅速上疏辩白。马士英更加愤怒,想要败坏他的事情;凡是袁继咸所上奏以及题奏任用的监司郡县官员,全部停止任用。而阮大铖在兵部,对于袁继咸奏调部将,必定要等到行贿后才给予敕印。因此,众将领更加离心离德。

在此之前,楚将杨国栋、张先璧、黄朝宜等溃兵数万人劫掠蕲州、黄州之间。袁继咸暗中用恩惠安抚他们,使他们不被左良玉所用

;疏请湖南总督速莅任,收士卒心。而士英不听,令良玉镇全楚;良玉得尽收先璧等军,势愈张。继咸贻书朝臣:『左兵不可不备;宜稍加督抚权,示相维势』。士英终不省。继咸乃因贺元旦,上疏曰:『元朔者,人臣拜手称觞之日,陛下当以为尝胆卧薪之时。念大耻未雪,宜以周宣之未央问夜为法,以晚近长夜之饮、角抵之戏为戒。省土木之工,节浮淫之费。儆谕臣工,后私斗而急公雠。臣每叹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不已,「要典」一书先帝已经焚毁,何必复理其说。书未进,亟寝之;书已进,亟毁之。至王者代兴,从古亦多异同:平、勃迎立,汉文不闻穷治朱虚之过;房、杜决策,秦邸不闻力究魏征之非。固其君豁达大度,亦其大臣公忠善谋翊赞其美。请再下宽大之诏,解圜扉疑入之囚、断草野株连之案』!上降旨俞其言。而士英等方以「要典」排善类,益不喜;裁其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争之不得,因力求罢;又不许。黄澍再被逮不至,袁宏勋因劾继咸庇护「三案」,公然忤逆;继咸疏辨,上曰:『袁继咸身任封疆,自有本等职业;不必藉题寻衅』。会继咸议造战舰,檄九江佥事叶士彦于江流截买材木;士彦家芜湖,与诸商昵,封还其檄。继咸耻令不行,疏劾士彦。士彦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疏中有「继咸心腹将校劝良玉立他宗,良玉不从」。之语;盖欲构继咸于良玉也。而良玉常以不拜监国诏自疑,闻耳鼎疏中语,益惧;因上疏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人指使,且言「要典」宜再焚。上谕解之。由是群小益衔继咸,将召入害之,推为刑部右侍郎;上曰:『彼地须继咸耳』。不允。又推为户部右侍郎;上虑无以牵制良玉,亦不许。已而有北来太子事,继咸疏言:『太子居移气、养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王昺原系贵族、高阳未闻屠害,何事只身流转到南?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踪迹召来?望陛下勿信偏词,使一人免向隅之悲,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又疏言:『东宫真伪,亦非臣所能臆揣;真则望行良玉言,假则请多召东宫旧臣识认,以释中外之疑』。疏未达而良玉军已东下矣。

译袁继咸上疏请求湖南总督迅速到任,以收拢士卒的人心。而马士英不听,命令左良玉镇守整个楚地;左良玉得以全部收编刘承胤、刘承胤等军队,势力更加嚣张。袁继咸写信给朝中大臣说:“左良玉的军队不可不防备;应当稍微增加总督和巡抚的权力,以示相互牵制的态势。”马士英始终不醒悟。袁继咸于是借贺元旦之机,上疏说:“元旦,是人臣拱手举杯祝寿的日子,陛下应当把它当作卧薪尝胆的时候。念及大耻未雪,应以周宣王夜半问政为法则,以近来长夜饮酒、角抵嬉戏为警戒。减少土木工程,节省奢侈淫逸的费用。告诫臣下,禁止私斗而急于报效国仇。我常叹息三十年来只因‘三案’纠缠不清,‘要典’一书先帝已经焚毁,何必再追究其中的说法。奏章未呈递,就赶快搁置;奏章已呈递,就赶快销毁。至于王者更替兴起,自古也有不同情况:陈平、周勃迎立皇帝,汉文帝没有听说穷究朱虚侯的过错;房玄龄、杜如晦决策,秦王没有听说极力追究魏征的不是。这固然是因为君主豁达大度,也是因为大臣公忠善谋,辅佐成就其美德。请再次颁布宽大的诏令,释放狱中可疑的囚犯,断绝民间株连的案件!”皇上降旨批准了他的言论。而马士英等人正用“要典”排斥好人,更加不高兴;削减他六万军饷,军中有怨言。袁继咸争辩未果,因此极力请求罢免;皇上又不允许。黄澍再次被逮捕而未到,袁宏勋因此弹劾袁继咸庇护“三案”,公然忤逆;袁继咸上疏辩白,皇上说:“袁继咸身任封疆大吏,自有本职事务;不必借题发挥寻找衅端。”恰逢袁继咸商议制造战舰,发公文给九江佥事叶士彦,命他在江流中截留购买木材;叶士彦家在芜湖,与各位商人亲近,封存退回了他的公文。袁继咸耻于命令不行,上疏弹劾叶士彦。叶士彦同年进士御史黄耳鼎也弹劾袁继咸,奏疏中有“袁继咸的心腹将校劝左良玉拥立其他宗室,左良玉不从”的话;这大概是想要构陷袁继咸与左良玉的关系。而左良玉常因不拜受监国诏书而自疑,听到黄耳鼎奏疏中的话,更加恐惧;因此上疏表明与袁继咸没有嫌隙,黄耳鼎受人指使,并且说“要典”应当再次焚毁。皇上下旨解释化解。由此小人更加怨恨袁继咸,打算召他入京加害,推举他为刑部右侍郎;皇上说:“那里需要袁继咸啊。”不批准。又推举他为户部右侍郎;皇上担心无法牵制左良玉,也不允许。不久有北方传来太子的事情,袁继咸上疏说:“太子居处改变气质、修养改变体态,必定不是外面儿童所能假冒的。王昺原系贵族,高阳没有听说遭受屠害,何事只身流转到南方?既然逃到绍兴,与朝廷有何关系,派人追踪召来?希望陛下不要相信偏颇之词,使一人免于向隅之悲,那么天下就能享受太平之福了!”又上疏说:“东宫真伪,也不是臣所能臆测的;如果是真的,希望实行左良玉的建议;如果是假的,请多召东宫旧臣识别,以消除内外的疑虑。”奏疏未送达而左良玉的军队已经东下了。

初,继咸闻闯贼南渡,令其部将郝效忠、邓林奇等守九江,自统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援吉安。甫登舟而左兵至,复还。士民泣言:『我兵不及十之三,激之祸且不测;且令诸将敛兵入守』!继咸曰:『入城示之弱,不可』。良玉抵北岸,书来:愿一握手为别。继咸至其舟,言及太子事,良玉大哭,袖出太子密谕集诸将盟。继咸正色曰:『先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密谕从何来?公今以檄行之,是雠国也;请改为疏』。良玉不得已,约不破城,驻军候旨。继咸归集诸将城楼,涕泣曰:『兵谏,非正也;晋阳之甲,「春秋」所恶,我可同乱乎!当与诸君城守,以俟朝命』!而两营诸将有相通者,左营蓦入纵火,袁营张世勋、郝效忠夜半斩关出。继咸冠带欲自尽;黄澍入,泣拜曰:『宁南无异图。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副将李士春亦密白继咸:『隐忍到前途,王文成之事可成也』。继咸乃止,出城欲面责之;而良玉病革,寻死。乃劝其子梦庚旋师;不听,则已与黄澍输款于我大清矣。继咸遣人语部将邓林奇、汪硕画、李士元等:『毋为不忠』!林奇等避湖中,遣逆继咸;而继咸为郝效忠所绐,赴其军,劫之北去。军中自铭曰:『死事也易!成事也难;为婴弗克,为臼维艰。张死匪先、许死匪后,臣心靡他,靖献我后』。抵大胜关,我豫王传语『袁总督随行,与以大官作』。又自铭曰:『大官好作,大节难移。成仁取义,前训是依;文山、袁山,仰止庶几』(袁山,继咸自号也)。见豫王,长揖不拜;为设宴,不饮、亦不言。在道自缢,不死;绝粒八日,又不死。入京,就馆内院。学士刚林劝之朝,且曰:『朝廷为明讨贼。今贼未绝,君入仕可为明帝报雠』。继咸曰:『讨贼,新朝之惠也。今弘光何在,而臣子图富贵乎』?刚林又言弘光不道事;曰:『君父之过,臣子何敢知』!乃改馆,逻卒守之。幅巾衲衣,兀坐读书,终不薙发。明年六月二十四日,出至菜市就刑;曰:『吾得死所矣』!年四十九。乡人李元鼎为我兵部右侍郎,收其骸骨归袁州。子一藻,不仕;亦早卒。我朝赐专谥,曰「忠毅」。

  张亮,四川人;崇祯某科举人。历官榆林兵备参议,有能声;荐改安庐兵备,讨贼有功,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南都立,亮疏言:『南北只隔一河,贼若从山东来,则淮、徐据黄河之险,我能守之,若从河南来,则无险可守。今茫无稽察,致垄断者饱载而贩于贼巢;滨河者所司何事而疏玩若此哉?乞饬严加盘诘,贩卖者治以通贼之罪』。又言:『贼势可图,请解职视贼所向,督兵进讨』。而马士英意殊不在贼,诏亮还任。明年四月,左梦庚陷安庆,被执;挟与俱北,乘间赴水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祁彪佳字幼文,一字宏吉,又号虎子;山阴人。年十七,举于乡。又四年,成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授兴化府推官。吏易其年少,操土音侮之。彪佳买二麤婢,密询之;浃旬升厅事,遍召诸吏声其罪,众惊以为神。故事:巡按御史率倚推官为耳目,其胥吏奸恶无问者;彪佳倡议:访犯先从推官左右始。人服其公,政绩大着。遭父丧,去职。

  崇祯初,擢福建道御史。进封「事略」云:『凡文武内外大小诸臣,必使之安其位,而后尽其心。迩来六卿九列之长,诘责时闻、引罪日见;因而周章急遽,救过不遑。窃恐当事诸臣怵于严旨,冀以迎合揣摩,善保名位。臣所虑于大臣者,此也。人才中、下参半,藉上感发其忠义、鼓舞以功名。今司道有司,或钦案之累由人、或钱榖之输不足,降级、住俸十居二、三;必至苟且支吾,急功赴名之心不胜其掩罪匿瑕之念。臣所虑于群臣者,此也。陛下闻鼓鼙而思将帅之臣;倘得真英雄,即推毂设坛,夫岂为过。或奖拔之术未尽,则冒滥之窦将萌。臣所虑于武臣者,此也。陛下深惩惰窳,特遣内臣,抚按之事多令监视。正恐同罪、同功,反使互蒙、互蔽:开水火之端,其

译起初,继咸听说闯贼渡江南下,命令部将郝效忠、邓林奇等人守卫九江,自己则率领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人去救援吉安。刚登上船,左良玉的军队就到了,于是又返回。百姓哭着说:“我们的兵力不到十分之三,激怒他们祸患不可预测;况且命令各位将领收兵入城防守!”继咸说:“进入城中显示软弱,不可以。”左良玉抵达北岸,写信来说:希望握手告别。继咸到他的船上,谈及太子之事,左良玉大哭,从袖中取出太子的密谕召集众将盟誓。继咸严肃地说:“先帝的旧恩不可忘记,当今新君的恩德也不可辜负。密谕从哪里来?您现在用檄文推行,这是仇视国家;请改为奏疏。”左良玉不得已,约定不攻城,驻军等候圣旨。继咸回来召集众将在城楼上,流着泪说:“兵谏,不是正道;晋阳起兵,是《春秋》所厌恶的,我可以同流合污吗!应当与各位坚守城池,等待朝廷命令!”而两营的将领中有互相勾结的,左营突然闯入放火,袁营的张世勋、郝效忠半夜斩关出逃。继咸穿戴整齐想要自尽;黄澍进来,哭着拜道:“宁南侯没有异心。您以死激成此事,大事就完了!”副将李士春也秘密告诉继咸:“隐忍到前方,王文成的事情就可以成功了。”继咸于是停止,出城想要当面责备他;而左良玉病重,不久死去。于是劝他的儿子左梦庚撤军;不听,那么他已经和黄澍向我大清投降了。继咸派人告诉部将邓林奇、汪硕画、李士元等人:“不要做不忠之事!”邓林奇等人躲避在湖中,派遣使者迎接继咸;而继咸被郝效忠欺骗,前往他的军营,被劫持北上。军中自己题铭说:“死节容易!成事难;做婴儿不能成功,做臼石艰难。张死不是最先、许死不是最后,臣心没有二志,靖献给我君主。”抵达大胜关,我豫王传话“袁总督随行,给予大官做”。又自己题铭说:“大官好做,大节难移。成仁取义,依据前训;文山、袁山,仰望庶几”(袁山,是继咸的自号)。见到豫王,长揖不拜;为他设宴,不饮酒、也不说话。在路上自缢,没死;绝食八天,也没死。进入京城,住在内院馆舍。学士刚林劝他上朝,并且说:“朝廷为明朝讨伐贼寇。现在贼寇还没灭绝,您入仕可以为明帝报仇。”继咸说:“讨伐贼寇,是新朝的恩惠。现在弘光皇帝在哪里,而臣子谋求富贵呢?”刚林又说弘光皇帝无道的事;说:“君父的过错,臣子怎敢知道!”于是改换馆舍,派巡逻士兵看守他。戴着幅巾穿着僧衣,端坐读书,始终不剃发。第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被带到菜市口受刑;说:“我得到死的地方了!”享年四十九岁。同乡李元鼎担任我兵部右侍郎,收殓他的骸骨送回袁州。儿子张一藻,不做官;也早逝。我朝赐予专谥,叫“忠毅”。

张亮,四川人;崇祯年间某科举人。历任榆林兵备参议,有能干的名声;推荐改任安庐兵备,讨伐贼寇有功,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南都建立,张亮上疏说:“南北只隔一条河,贼寇如果从山东来,那么淮、徐占据黄河的险要,我们能够守住,如果从河南来,那么没有险要可守。现在毫无稽查,导致垄断者满载货物贩卖到贼寇巢穴;沿河的地方官员做什么事而如此疏忽懈怠呢?请求命令严加盘查,贩卖的人按通贼的罪名治罪。”又说:“贼寇势力可以图谋,请求解除职务观察贼寇动向,督兵进讨。”而马士英心意根本不在贼寇,下诏让张亮回任。第二年四月,左梦庚攻陷安庆,被俘;挟持他一起北上,趁间隙投水而死。我朝赐予通谥,叫“忠节”。

祁彪佳字幼文,一字宏吉,又号老虎;山阴人。十七岁,乡试中举。又过了四年,考中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进士,授任兴化府推官。吏员轻视他年轻,操着土音侮辱他。彪佳买了两个粗使婢女,秘密询问她们;十天之后升堂,召集众吏宣布他们的罪行,众人惊讶以为他是神。旧例:巡按御史通常依靠推官作为耳目,那些胥吏奸恶无人过问;彪佳倡议:查访罪犯先从推官身边的人开始。人们佩服他的公正,政绩显著。遭遇父亲丧事,离职。

崇祯初年,提拔为福建道御史。进封“事略”说:“凡是文武内外大小各位大臣,一定要使他们安于职位,然后竭尽忠心。近来六卿九列的首长,责问时常听到、引罪每日可见;因而惊慌急迫,救过都来不及。私下担心当事的大臣被严旨吓住,希望迎合揣摩,好好保全名位。我对于大臣的忧虑,就是这些。人才中、下等参半,凭借上级感发他们的忠义、用功名鼓舞他们。现在司道官员,有的因钦案牵连于人、有的钱粮缴纳不足,降级、停俸十居二三;必然导致苟且应付,急于功名的心压不住掩盖罪过隐藏瑕疵的念头。我对于群臣的忧虑,就是这些。陛下听到战鼓而思念将帅之臣;倘若得到真英雄,就推毂设坛,难道过分吗。或者奖拔的方法未尽,那么冒滥的漏洞将萌生。我对于武臣的忧虑,就是这些。陛下深惩懒惰,特意派遣内臣,抚按的事务多令监视。正担心同罪、同功,反而使互相蒙蔽、互相遮掩:开启水火之端,其

患显;启交结之渐,其患深。臣所虑于内臣者,此也』。忤旨,切责。军兴,上「合筹天下全局」疏。帝善之,下所司。

译祸患显露;开启交结的渐端,其祸患深远。臣对宦官所担忧的,就是这些。触怒圣意,受到严厉斥责。战事兴起,呈上题为“合筹天下全局”的奏疏。皇帝认为很好,下达给有关部门。

出按苏、松,宜兴翰林陈于鼎、陈于泰暴于其乡,民乃聚焚其庐、发其祖墓并及首辅周延儒祖墓,汹汹不散。彪佳单骑往,捕治如法,而于延儒无所徇;延儒憾之。吴中奸民结党立「天主」名号,横行乡里,有司不能制。彪佳廉得其魁四人,召绅士父老会鞫城隍庙,杖杀之;民大称快。表礼郡中清修之士归子慕、朱升宣、张基等,奉羊酒鼓吹骑从到门以见,并疏其学行于朝,请授翰林院待诏;士林以为盛事。既而回道考核,延儒讽主考者镌一级;帝察其无罪,祗令降俸。寻请终养归,从刘宗周游,其学益进。

  家居九年,母服阙,召掌河南道事;请留宗周表率百官。又以京察不当,面斥吴昌时于朝。十六年(一六四三),佐大计,绝请谒。寻以刷卷南畿;乞休,不允。便道还家;闻京师陷,恸哭赴南都。福王至,群议援宋高宗故事,立为兵马大元帅;彪佳曰:『今与宋不同,宋时徽、钦固在也。今海内无主,盍如景泰称制监国』。议乃定。首陈纪纲、法度为立国之本,次及发号、用人二事。又疏陈致治大本,语甚剀切;王嘉纳之。五月三日,王监国。俄有传登极者;盖吕大器以异议惧祸,请登极以自媚也。彪佳曰:『监国名甚正;遽登极,何以服人心、谢江北将士!且今日监国,明日即位,事同儿戏。宜待发丧、除服议之』。乃止。高杰掠扬州,士民奔避,无赖者乘间剽夺。廷议彪佳按吴有威望,命往宣谕;斩倡乱者数人,宣布赦文,甄别有司臧否,一方遂安。

  六月,迁大理寺丞,转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先是,北京之变,诸生檄讨其缙绅授伪职者;奸人因之以为利,苏州詹事项煜、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四家荡洗无遗。又焚常熟给事中时敏家,三代四棺俱毁。彪佳奏:『民情嚣动,借名义愤。与其振之使惧,不如感之使服;国法既伸,人心自正。宜将从逆诸臣先行处治,使士庶无所借口;则焚掠之徒可加等治』。许之。彪佳复榜诸衢曰:『叛逆不可名,忠义不可矜;毋藉锄逆报私怨,毋假勤王造祸乱』!未几,嘉定华生家奴客勾合他家奴及群不逞近万人,突起劫夺,各暴其主;且踞坐索身券,缚而杖之。彪佳捕斩数人,余尽掩诸狱;令曰:『有原主来保者,得贳死』。于是诸奴抟颡行,丐原主以免;因募士为苍头军。

  寻诏复设厂卫缉事官。彪佳上言:『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卫,当事者因非法凌虐;高皇帝乃于二十年焚其刑具,送囚刑部: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以锻炼为工、罗织为事,虽朝廷爪牙,实权臣鹰狗;举朝知其枉,而法司无敢雪。惨酷等于来、周,平反从无徐、杜:此诏狱之弊也。永乐间,设立东厂,始开告密。无籍凶徒投为厮养,诬告遍及善良,赤手立致巨万。招承多出于拷掠,怨愤充塞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弥盛;欲清奸宄,而奸宄益多:此缉事之弊也。若夫刑不上大夫,祖宗忠厚立国之本。及逆瑾用事,始去衣受杖。刑章不归司败,扑责多及直臣;本无可杀之罪,乃加必死之刑。血溅玉阶、肉飞金陛,班行削色,气短神摇。即恤录随颁,已魂惊骨削矣。朝廷徒受愎谏之名,天下反归忠直之誉:此廷杖之弊也。三者弊政,当永行禁革』。疏入,群奄共挠之。大学士姜曰广力争之;乃命五城御史察访,不设缉事官。

  督辅部将于永绶、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领马兵千人驻防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三、四千戍其地。马兵以贱值攫小儿,爪伤儿额;浙兵不平,缚马兵而投之江。马兵大恨,驰马来斗。浙营守备李大开诃之不下,大开抽矢射数人;马兵遂大哄,射杀大开,恣焚掠,死者四百人。哗而曰:『四镇以杀抢封伯,吾何惮不为雠杀哉』!彪佳闻之,擐甲驰往,永绶等遁去;疏劾四将罪,恤难民,民大悦。自是,兵将调集听本处抚臣节制,着为令焉。时高杰、刘泽清开藩江北,顾未尝忘情江南也。惮彪佳威望,以书通问;彪佳报书

译出巡按察苏州、松江,宜兴翰林院编修陈于鼎、陈于泰在家乡暴虐,百姓于是聚集焚烧他们的房屋、挖掘他们的祖坟,并波及首辅周延儒的祖墓,骚动不止。朱国祯单人匹马前往,依法逮捕惩治,而对周延儒也不徇私情;周延儒因此怨恨他。吴中地区的奸民结党立“天主”名号,在乡里横行霸道,地方官府无法制止。朱国祯查访得知他们的头目有四人,召集绅士父老在城隍庙会审,杖杀了他们;百姓大为称快。表彰郡中清修之士归子慕、朱升宣、张三基等人,带着羊酒、鼓吹仪仗亲自登门拜见,并上疏向朝廷陈述他们的学问品行,请求授予翰林院待诏之职;士林将此视为盛事。不久回京考核,周延儒暗示主考官将其降一级;皇帝察知他无罪,只命令降低俸禄。不久他请求终养母亲回乡,跟随刘宗周游学,学问更加精进。

在家居住九年,母亲丧期届满,被召任河南道掌印御史;他请求留用刘宗周以表率百官。又因京察不公,在朝堂上当面斥责吴昌时。崇祯十六年(1643年),他协助进行大计考核,杜绝请托。不久因刷卷事去南畿;请求退休,未被允许。顺路回家;听说京师陷落,痛哭前往南京。福王即位,群臣议论援引宋高宗旧例,立他为兵马大元帅;朱国祯说:“现在与宋朝不同,宋朝时徽宗、钦宗尚在。如今天下无主,何不效仿景泰帝称制监国?”议论这才确定。他首先陈述纪纲、法度是立国的根本,其次谈到发号施令、用人两件事。又上疏陈述治国的大本,言辞非常恳切;福王嘉奖采纳。五月三日,福王监国。不久有传言说他要登极;原来是吕大器因持异议害怕祸患,请求登极以讨好福王。朱国祯说:“监国名义很正当;如果匆忙登极,怎么能让人心信服、向江北将士谢罪!况且今天监国,明天即位,事情如同儿戏。应该等发丧、除服后再商议。”于是停止。高杰劫掠扬州,士民奔逃躲避,无赖之徒趁机抢劫。朝廷议论朱国祯在吴地有威望,命他前往宣谕;他斩杀了几个带头作乱的人,宣布赦令,甄别地方官吏的好坏,一方于是安定。

六月,升任大理寺丞,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此前,北京事变时,诸生发檄文讨伐那些接受伪职的缙绅;奸人借此牟利,苏州詹事项煜、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汤有庆四家被洗劫一空。又焚烧常熟给事中时敏家,三代四具棺材都被毁坏。朱国祯上奏:“民情骚动,借名义发泄愤慨。与其震慑他们使他们恐惧,不如感化他们使他们信服;国法既已伸张,人心自然端正。应该先将跟随逆贼的诸臣处治,使士人百姓没有借口;那么焚掠之徒就可以加重惩处。”获准。朱国祯又在各街巷张贴榜文说:“叛逆不可命名,忠义不可自夸;不要借铲除逆贼报私怨,不要假借勤王制造祸乱!”不久,嘉定华生家的奴仆勾结其他奴仆及群氓近万人,突然兴起抢劫,各自虐待主人;并且坐着索要身契,捆绑主人并杖打。朱国祯逮捕斩杀数人,其余全部关进监狱;下令说:“有原主人来担保的,可以免死。”于是众奴仆叩头行走,乞求原主人以免死;因此招募士人组成苍头军。

不久诏令恢复设立厂卫缉事官。朱国祯上言:“洪武初年,官民有犯,有时收押在锦衣卫,当事者因此非法凌虐;高皇帝于是在二十年焚烧刑具,将囚犯送交刑部:这是祖制原本没有诏狱。后来以罗织罪名、锻炼成狱为能事,虽是朝廷爪牙,实为权臣鹰犬;满朝都知道其冤枉,而司法官员不敢平反。惨酷程度等同于来俊臣、周兴,平反从未有过徐有功、杜景俭:这是诏狱的弊端。永乐年间,设立东厂,开始开启告密之风。无籍凶徒投充为厮役,诬告遍及善良百姓,空手就能获得巨额财富。招供多出于拷掠,怨愤充塞京畿。想要杜绝贿赂,而贿赂更加盛行;想要清除奸宄,而奸宄更多:这是缉事的弊端。至于刑不上大夫,是祖宗忠厚立国的根本。等到逆瑾用事,才开始去衣受杖。刑罚不归司法官,扑责多及直臣;本来没有可杀之罪,却加上必死之刑。血溅玉阶、肉飞金阶,班列失色,气短神摇。即使恤录随即颁布,也已魂惊骨削。朝廷徒受刚愎拒谏之名,天下反归忠直之誉:这是廷杖的弊端。这三种弊政,应当永远禁止革除。”疏文呈入,众宦官共同阻挠。大学士姜曰广力争;于是命令五城御史察访,不设缉事官。

督辅部将于永绶、刘肇基、张应梦、陈可立率领马兵千人驻防京口,浙江入卫都指挥黄之奎也率领水陆兵三千余人戍守此地。马兵以低价强夺小儿,抓伤小儿额头;浙兵不平,捆绑马兵投入江中。马兵大恨,策马前来斗殴。浙营守备李大开呵斥他们不服,李大开抽箭射死数人;马兵于是大乱,射杀李大开,肆意焚掠,死者四百人。喧哗说:“四镇以杀抢封伯,我们何惧不为仇杀!”朱国祯听说后,披甲驰往,于永绶等逃去;上疏弹劾四将罪,抚恤难民,百姓大为喜悦。从此,兵将调集听本处抚臣节制,定为法令。当时高杰、刘泽清在江北开藩,却未曾忘记江南。忌惮朱国祯威望,以书信通问;朱国祯回信

,感以大义。自是,无一卒渡江者。杰驻爪洲,尝以书克期会于大观楼;意彪佳文士畏缩,必不敢轻渡江。至期,风大作,彪佳掉小舟从小吏数人出没波浪中,须臾泊岸。杰大骇异,撤兵卫下拜曰:『不意公之勇亦如是也』!彪佳披肝膈,勉以共奖王室,慷慨流涕;杰曰:『杰阅人多矣,如公者甘为之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矣』!张筵驩饮而别。马士英辈嫉彪佳甚,嗾私人朱统■〈金类〉劾之。御史张孙振希士英旨,亦劾彪佳谓:『初沮登极者,立潞王也』。彪佳乃移疾去,吴民泣而送之;遂隐于云门山。

译(杰)被大义所感动。从此,没有一个士兵渡过长江。张杰驻扎在爪洲,曾经写信约定日期在大观楼相会;他以为朱彝尊是文人,胆小畏缩,一定不敢轻易渡江。到了约定的日期,大风大作,朱彝尊划着小船,带着几名小吏在波浪中出没,不一会儿就靠岸了。张杰非常惊异,撤去护卫,下拜说:“没想到您的勇敢也到了这种地步!”朱彝尊开诚布公,勉励他共同辅佐王室,慷慨激昂,流下眼泪;张杰说:“我见过的人很多,像您这样的人,我甘愿为他效死。您只要在吴地一天,我就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于是摆开宴席,欢乐饮酒后分别。马士英等人非常嫉妒朱彝尊,指使私人朱统■〈金类〉弹劾他。御史张孙振迎合马士英的旨意,也弹劾朱彝尊,说:“当初阻碍(福王)登极的,是拥立潞王。”朱彝尊于是称病离职,吴地的百姓哭着送他;于是他隐居在云门山。

明年,南都不守,我贝勒以貂、参聘之;因绝粒。妻商氏虑其死,防守之;乃绐之曰:『此非词命所能却,当身至杭辞以疾耳』。家人信之。闰六月四日,至寓园与其友祝山人饮。至夜分,携烛书几上曰:『图功为其难,洁身为其易。吾为其易者,聊在洁身志;含笑入九泉,浩然留天地』。又书曰:『已治棺寄蕺山戒珠寺,可取敛我』!投梅花阁下浅水中,端坐死;年四十有四。隆武时,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忠敏」。我朝赐专谥,曰「忠惠」。妻商氏(另有传),子理孙、班孙。

  班孙,字奕喜,小字季郎;其兄曰理孙,字奕庆。以大功兄弟次其行,故世呼曰祁氏五、六两公子。班孙生时,母商氏梦一老衲入室。生有美姿,白如瓠。而双足重趼,日行数百里无倦;又时时喜跏趺坐。彪佳尽节未二旬,东江兵起。其群从之长曰鸿孙者,尝与彪佳同学刘宗周门下;将兵江上,冀有申从父志。于是理孙、班孙罄家饷之,与黄氏世忠营勒。事败,鸿孙走死。班孙之妇翁朱兆宣者,故总督燮元公子也;戒班孙曰:『勿更从事焦原矣』!弗听。祁氏淡生堂藏书甲江、浙,其诸子尤豪,熹结客。洎二子兄弟自任以故国之乔木,虽屠沽、贩竖有一技长,亦兼收并蓄。家居山阴之梅墅,其园亭在寓山,复壁大隧莫能诘。慈溪布衣魏耕者,狂走四方,思得一当;二子与称莫逆。耕酒色有奇癖,礼法之士莫敢许;而二子独以忠义故,曲奉之。每至,则盛陈越酒,呼若邪溪娃以荐客。又发故藏壬遁、剑术编,遍约同里朱稚、张宗观辈密谋大计。壬寅(一六六二),耕蜡书通海事发;捕者曰:『苕上,耕妇家;梅墅,耕死友』。官兵亟发,果得耕;遂并缚二子去。兄弟争承其狱;友人纳赂宥其兄,以班孙遣戍辽左。理孙竟以痛弟,郁郁死。乙巳,班孙脱身归,里社中渐物色之,乃祝发于吴之尧峰。寻主毗陵马鞍山寺,称「咒林明大师」。士大夫相传曰:『是何浮屠氏!但熹议论古今。每及先朝,则掩面哭』。然终莫有知之者。尝于曲■〈▯盝〉座上摩其足,喟然发难曰:『使我困此间者,汝耳』!癸丑冬十月旬又一日,忽沐浴,竟曳杖绕堂走曰:『我将西归也』!入暮,跏趺坐,垂眉久之;既复张目周视,又久而后逝。发其箧,有所著「东行风俗记」、「紫芝轩集」;且得遗教,欲归祔。人始知为山阴祁氏子之自关外来者,遂如其教归葬焉(按丁巳为一六七七年、癸丑为一六七三年,两者必有一误。此系转据李瑶「绎史摭遗」,因沿误)。

  吴伯默字志讷,泰顺人。倜傥尚义,才智过人;商于苏。甲申(一六四四)三月闻国变,倾装助军,效力行间。巡抚祁彪佳授太仓营千总,奉檄教苍头军战法。江苏破,不知所终(泰顺林用霖增补)。

卷第十六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九

  高倬(何应瑞) 刘成治 黄端伯 吴嘉胤 龚廷祥 陈龙正 陈于阶(葛征奇等、吴可箕等)

   高倬(何应瑞)刘成治黄端伯吴嘉胤龚廷祥陈龙正

  陈于阶(葛征奇等、吴可箕等)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崇祯初,以知县入为御史。蓟督曹文衡与总监邓希诏相奏讦;倬言:『宜撤希诏,安文衡心。若文衡不足任,宜更置;勿使中官参之』。疏入,贬一秩。寻以草场火,坐巡视不谨,下吏。逾年释归;起上林署丞,迁大理右寺副。十一年(一六三八)五月,火星逆行,倬请疏刑部积案。累迁南京太仆寺卿。十六年(一六四三)二月,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秋,操江改任武臣刘孔昭,召倬别用;未赴而北都陷。

  弘光帝立,改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内官请置龙凤几榻诸器及宫殿陈设宝玩、金玉计费数十万,光禄寺请办御用器至万五千七百有奇;倬上言:『国家草创,民愁财匮,宜力行节俭为天下先。昔卫之亡也,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通商务农,故能立国。今百万之师嗷嗷待哺,

译第二年,南京失守,我贝勒用貂皮、人参去聘他;他因此绝食。妻子商氏担心他死去,派人看守他;他就欺骗他们说:“这不是言辞所能推辞的,应当亲自到杭州以病为由推辞。”家人相信了。闰六月四日,他到寓园和朋友祝山人喝酒。到了深夜,他拿着蜡烛在几案上写道:“建立功业是艰难的,保持清白是容易的。我选择容易的,只是为了保持清白的志向;含笑进入九泉,浩然正气留于天地。”又写道:“已经准备好棺材寄放在蕺山戒珠寺,可以拿来收殓我!”他投进梅花阁下的浅水中,端坐着死去;享年四十四岁。隆武年间,追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号“忠敏”。我朝赐给专用谥号,叫“忠惠”。妻子商氏(另有传记),儿子理孙、班孙。

班孙,字奕喜,小名季郎;他的哥哥叫理孙,字奕庆。因为是大功之亲的兄弟,按排行排列,所以世人称他们为祁氏五公子、六公子。班孙出生时,母亲商氏梦见一个老和尚进入室内。他生得姿容美好,白如葫芦。但双脚长满厚茧,每天行走数百里不知疲倦;又常常喜欢盘腿而坐。祁彪佳殉国不到二十天,东江兵起。他的堂兄弟中排行最长的叫鸿孙,曾经和祁彪佳一起在刘宗周门下求学;他在江边带兵,希望实现堂叔的志向。于是理孙、班孙拿出全部家产资助他,与黄氏世忠营结盟。事情失败,鸿孙逃跑而死。班孙的岳父朱兆宣,是前总督朱燮元的儿子;告诫班孙说:“不要再投身于焦土般的险境了!”班孙不听。祁氏的淡生堂藏书在江浙首屈一指,他的几个儿子尤其豪爽,喜欢结交宾客。等到两个儿子兄弟自任为故国的遗老,即使是屠夫、商贩中有一技之长的人,也一并收留。他们住在山阴的梅墅,园林亭台在寓山,夹墙大隧道没有人能查清。慈溪平民魏耕,疯狂地奔走四方,想找到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两个儿子和他结为莫逆之交。魏耕在酒色方面有奇特的癖好,讲究礼法的人不敢与他交往;而两个儿子唯独因为忠义的缘故,曲意奉承他。魏耕每次到来,他们就盛设越地美酒,叫来若邪溪的歌女来招待客人。又拿出旧藏的奇门遁甲、剑术书籍,广泛邀约同乡朱稚、张宗观等人密谋大计。壬寅年(一六六二),魏耕用蜡丸书信联络海上义军的事情败露;捕快说:“苕上,是魏耕妻子的家;梅墅,是魏耕生死之交的朋友。”官兵迅速出动,果然抓获魏耕;于是连同两个儿子一起绑走。兄弟争着承担罪责;友人贿赂官府宽恕了哥哥,把班孙发配到辽东。理孙最终因为悲痛弟弟,郁郁而死。乙巳年,班孙脱身归来,乡里逐渐有人搜寻他,于是他在吴地的尧峰剃度出家。不久主持毗陵马鞍山寺,称“咒林明大师”。士大夫相传说:“这是什么和尚啊!只是喜欢议论古今。每当提到前朝,就掩面哭泣。”然而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曾经在曲座席上摩擦自己的脚,感叹地说:“让我困在这里的,就是你们啊!”癸丑年冬十月十一日,忽然沐浴,竟然拄着拐杖绕着堂屋走说:“我要西归了!”到了傍晚,盘腿而坐,垂眉很久;然后又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又过了很久才去世。打开他的箱子,有著作《东行风俗记》、《紫芝轩集》;并且得到遗教,想要归葬附祭。人们才知道他是山阴祁氏从关外来的儿子,于是按照他的遗教归葬(按丁巳为一六七七年、癸丑为一六七二年,两者必有一误。此系转据李瑶《绎史摭遗》,因而沿用了错误)。

吴伯默字志讷,泰顺人。洒脱崇尚义气,才智过人;在苏州经商。甲申年(一六四四)三月听说国家变故,倾尽家产资助军队,在军中效力。巡抚祁彪佳授予他太仓营千总之职,奉命教习苍头军的战法。江苏失陷,不知他的下落(泰顺林用霖增补)。

卷第十六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九

高倬(何应瑞) 刘成治 黄瑞 吴嘉胤 龚廷祥 陈龙正 于阶(葛征奇等、吴可箕等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五年(一六二五)进士。崇祯初年,以知县身份入京担任御史。蓟州总督曹文衡与太监邓希诏互相弹劾;高倬说:“应该撤换邓希诏,安定曹文衡的心。如果曹文衡不足以胜任,应该更换人选;不要让宦官参与此事。”奏疏呈入,被降一级。不久因为草场失火,因巡视不谨慎获罪,交给司法部门处理。过了一年释放回家;起用上林署丞,升任大理右寺副。十一年(一六三八)五月火星逆行,高倬请求清理刑部积压的案件。多次升迁至南京太仆寺卿。十六年(一六四三年)二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那年秋天,操江改由武臣刘孔昭担任,召高倬另作任用;还没赴任北方都城就陷落了。

弘光帝即位,改任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内官请求制作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珍宝玩物、金玉费用达数十万,光禄寺请求办理御用器物多达一万五千七百多件;高倬上言:“国家刚刚创立,百姓愁苦财力匮乏,应当努力实行节俭为天下表率。从前卫国灭亡时,文公穿粗布衣服、戴大帛帽子,通商务农,所以能够立国。现在百万军队嗷嗷待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