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七
。隆武帝就起诸家;不得已,入贺。见郑师逗遛,请行关确察情形;至则事无可为,称病去。
译隆武帝起用各家将领;(他)不得已,入宫祝贺。见郑氏军队逗留不前,请求前往关隘确切察看情形;到达后却发现局势已无可作为,便称病离去。
丙戌(一六四六)九月,王师至泉州,德璟不食卒(或曰吞金死)。
曾樱字仲含,江西峡江人也。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授工部主事。监兴造,为中贵所惮。
天启二年(一六二二),由郎中出知常州府。时御史巡视盐仓、江漕及提学屯田者皆操举劾权,文牒日至;樱具状南京都察院曰:『他方守、令奔命一巡按,独南畿者奔命数巡按;请一切饬罢』!比屯田御史索属吏应劾姓名,樱不应;索者危言恐之,答曰:『僚属无可劾,止知府无状』。因自署下考,杜门待罪;抚按为慰留,始起视事。织造中官李实迫知府行属礼,樱不应。既檄至,侮以「尔汝」;樱亦以「尔汝」报,卒不屈。魏忠贤祸作,高攀龙、缪昌期、李应升被逮;樱助缪、李赀。攀龙死,经纪其丧。宜兴毛士龙、武进孙慎行以忤奄遣戍;樱讽士龙逃而缓慎行之行。忠贤败,事遂解。
崇祯戊辰(一六二八),以参政分守漳南;擒斩九莲山土寇几尽。母忧,归。服阕,进按察使,分巡福宁。海寇刘香与红夷寇掠沿海,总督熊文灿欲遣郑芝龙往讨,疑香与芝宠有旧;樱以百口保之,遂平海寇。逾年,东厂获一男子言为樱行贿谋迁秩;帝震怒,命逮治。御史叶先春曾为属吏,知其贤,于他疏附白之;诏诘问,因具陈樱贤。然不知贿所从来,乃命闽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覆按。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为之』。犹龙、肯堂遂据以入告,芝龙亦上疏请罪,士民诣阙击登闻鼓声其冤。得旨:免入狱;削芝龙都督衔,仍令樱以故官巡视海道。未行,改湖广按察使兼右参政,赐敕分守湖南。故事:分守无敕;为樱贤,特赐之也。衡、永故多寇,州县残破。樱至,疏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才;两人方坐事罢,以荐俱赴官。调芝龙讨贼,贼多降;一方以安。
迁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莱。旋擢南京工部右侍郎,乞假归。初,大清兵入山东,巡抚王永吉所部济、兖、东三府尽失,匿不闻;兵退,以恢复报,擢兵部侍郎。登、莱所失无几,以实奏;遂下刑部狱。京师陷,樱微服遁诣南京;刑部法司以赎徒论。
隆武时召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寻进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时政在郑氏,樱不能有所为。然性廉劲,遇事敢言;持铨政,绝请谒。上幸延平,留守福京。
闽亡,乃浮家厦门岛中。陈泰、阮文锡从樱讲心性之学,躬行实践,终日无倦容。尝坐席少偏,命文锡移之;曰:『席不正不坐;正身,所以正心也』。辛卯(一六五一)二月,城将陷,家人请登舟;樱曰:『此一块干净土,正吾死所;岂泛海求活邪』!自经死。越五日,泰负骸走三十里入殓,颜如生。子四人,俱完节不仕。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除泾阳知县。大吏谄魏忠贤,将建祠泾阳;执不从。邑人张问达忤奄坐追赃十万,故迁延之;奄败,事乃解。流贼入境,击却之。
崇祯初,征授御史。疏劾首辅周延儒『卑污奸险、党邪丑正,启宵小奔竞之门,短豪杰敢言之气;祈立斥,以清揆路』。被旨切责。复陈时事十大弊。寻出按福建;海贼刘香者数勾红夷入犯,悬千金激励将士。于是郑芝龙等破之,诏赐银币。俸满,以京秩录用;疏请暂止钱榖、刑名之奏,深思安危、治乱之几。八年(一六三五),将简用辅臣;上言:『枚卜圣典,使夤缘者窃附,则不光。如向者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俱弃;宅揆以后,民穷盗兴。辱己者,必不能正天下』。时延儒已斥;而体仁方居首揆,大恨。
已巡按苏、松,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四大弊,民困以苏。常熟奸民张汉儒讦乡官钱谦益、瞿式耜贪状;体仁主之,坐振飞以失纠,拟旨令自陈。乃白谦益、式耜无罪,而语刺体仁;体仁益恚,激帝怒,谪河南按察司检校。入为上林丞,屡迁光禄少卿。已擢右佥都御史,总督
译丙戌年(一六四六年)九月,朝廷军队到达泉州,德璟绝食而死(有人说他是吞金自尽)。
曾樱,字仲含,是江西峡江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的官职。他监督营造工程,被宦官权贵所忌惮。
天启二年(一六二二年),他从郎中出任常州府知府。当时巡视盐仓、江漕以及提学屯田的御史都掌握着弹劾的权力,公文文书每天送到;曾樱向南京都察院陈述情况说:“其他地方的守令只奔波于一个巡按御史,唯独南畿地区的守令要奔波于多个巡按御史;请求全部整顿罢免!”等到屯田御史索要下属官吏中应当弹劾的人姓名,曾樱不回答;索要的人用危言恐吓他,曾樱回答说:“僚属中没有可以弹劾的人,只有知府没有表现。”于是自己评定为下等考核,闭门等待治罪;巡抚和巡按为他安慰挽留,他才重新出来处理政务。织造宦官李实逼迫知府行下属之礼,曾樱不答应。李实发出檄文,用“尔汝”(表示轻蔑的称呼)侮辱他;曾樱也用“尔汝”回报,最终没有屈服。魏忠贤制造祸乱,高攀龙、缪昌期、李应升被捕;曾樱资助缪昌期、李应升钱财。高攀龙死后,曾樱料理他的丧事。宜兴的毛士龙、武进的孙慎行因为违抗宦官被遣戍;曾樱暗示毛士龙逃跑,并延缓孙慎行的出发。魏忠贤败亡后,事情才得到解决。
崇祯戊辰年(一六二八年),他以参政的身份分守漳南;擒获斩杀九莲山的土寇几乎殆尽。因母亲去世守孝,回家。守孝期满,晋升为按察使,分巡福宁。海盗刘香与红夷(荷兰人)侵犯掠夺沿海,总督熊文灿想派遣郑芝龙前往讨伐,怀疑刘香与郑芝龙有旧交;曾樱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郑芝龙,于是平定了海盗。过了一年,东厂抓获一名男子,说他是为曾樱行贿谋求升迁;皇帝震怒,命令逮捕治罪。御史叶先春曾做过他的下属,知道他的贤能,在其他奏疏中附带为他辩白;皇帝下诏诘问,叶先春于是详细陈述曾樱的贤能。然而不知道贿赂从何而来,于是命令福建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复查。东厂檄文中提到奸人黄四臣的名字;郑芝龙上前说:“四臣是我派遣的,我感激曾樱的恩德所以为他做事。”沈犹龙、张肯堂于是据此上报,郑芝龙也上疏请罪,士民到宫门前击登闻鼓为他鸣冤。得到旨意:免于入狱;削去郑芝龙都督的衔职,仍然让曾樱以原官职巡视海道。还未出发,改任湖广按察使兼右参政,赐予敕令分守湖南。旧例:分守没有敕令;因为曾樱贤能,特意赐予他。衡州、永州过去多盗寇,州县残破。曾樱到任,上疏推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的才能;两人正因事被罢免,因为推荐都赴任。调遣郑芝龙讨伐贼寇,贼寇大多投降;一方得以安定。
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州、莱州。不久擢升为南京工部右侍郎,请假回家。起初,大清军队进入山东,巡抚王永吉所属的济州、兖州、东昌三府全部失守,隐瞒不报;军队撤退后,以恢复失地上报,被擢升为兵部侍郎。登州、莱州损失无几,曾樱据实奏报;于是被投入刑部监狱。京师陷落,曾樱微服逃到南京;刑部法司以赎罪徒刑论处。
隆武年间,被召任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久晋升为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当时政令掌握在郑氏手中,曾樱不能有所作为。然而他性格廉洁刚正,遇事敢于直言;主持铨选政务,杜绝请托。皇上驾临延平,曾樱留守福京。
福建灭亡,于是他在厦门岛中漂泊居住。陈泰、阮文锡跟随曾樱讲习心性之学,亲身实践,终日没有疲倦的神色。曾尝坐在席子上稍微偏斜,命令阮文锡移动它;说:“席子不正不坐;端正身体,是用来端正心性的。”辛卯年(一六五一年)二月,城池将要陷落,家人请求上船;曾樱说:“这一块干净的土地,正是我死的地方;难道要泛海求生吗!”自缢而死。过了五天,陈泰背着他的尸体走了三十里入殓,脸色像活着一样。他有四个儿子,都保全节操不做官。我朝赐予通谥,叫“忠节”。
路振飞,字见白,是曲周人。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年)考中进士,授予泾阳县知县。大官谄媚魏忠贤,打算在泾阳建祠;路振飞坚决不从。邑人张问达违抗宦官被定罪追缴赃款十万,路振飞故意拖延;宦官败亡后,事情才得到解决。流贼进入境内,路振飞击退了他们。
崇祯初年,被征召授予御史。上疏弹劾首辅周延儒“卑劣污浊奸险,结党营私丑化正直,开启小人奔走钻营之门,挫伤豪杰敢于直言的勇气;请求立即斥退,以清除宰相之路”。被皇帝下旨严厉斥责。又陈述时事十大弊端。不久出任福建巡按;海贼刘香多次勾结红夷入侵,悬赏千金激励将士。于是郑芝龙等人击败了他们,皇帝下诏赐予银币。任期届满,以京官品级录用;上疏请求暂时停止钱粮、刑名方面的奏报,深思安危、治乱的征兆。八年(一六三五年),将要选拔任用辅臣;他上言:“选拔宰相是圣典,如果让攀附者窃取依附,就不光彩。像以前的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都抛弃他们;担任宰相以后,百姓贫困盗贼兴起。侮辱自己的人,一定不能匡正天下”。当时周延儒已被斥退;而温体仁正担任首辅,非常怨恨。
后来巡按苏州、松江,革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四大弊端,百姓困苦得以缓解。常熟奸民张汉儒揭发乡官钱谦益、瞿式耜贪污的情况;温体仁主持此事,以失察罪责路振飞,拟旨让他自己陈述。路振飞于是辩白钱谦益、瞿式耜无罪,而言语讽刺温体仁;温体仁更加愤怒,激怒皇帝,路振飞被贬为河南按察司检校。入京担任上林丞,屡次升迁为光禄少卿。后来擢升为右佥都御史,总督
漕运,巡抚淮、扬。十七年(一六四四),流贼陷山西,遣将金声桓等分道防河;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人。福、周、潞、崇四王避贼同日抵淮,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亦弃汛地南下;振飞接之,不失其欢。弘光帝立,故河南副使吕弼周受贼伪命,以防御使来代振飞任;进士武愫以伪防御使招抚徐、沛,贼将董学礼据宿迁。振飞击走学礼;擒弼周系于竿,置法场,命军士人射三矢,乃磔之;缚愫徇诸市,鞭八十,槛车献于朝:时论快之。马士英之以兵入朝也,过淮安;振飞遏其兵,不令上岸。士英既用事,用所亲田仰来代;适振飞亦遭母丧,流寓苏州。录功,即旅次加副都御史。初,督漕时谒凤阳皇陵,望气者言高墙中有天子气;时隆武帝方以罪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疏乞宽罪宗,竟得请。杨维垣谪戍淮安,振飞待之薄;及是,附马、阮用事,嗾抚宁侯朱国弼劾其私语凤阳王气,心怀异图。行人朱统■〈金类〉复诋之,遂免官。
译漕运总督,巡抚淮安、扬州。崇祯十七年(1644年),流寇攻陷山西,朝廷派遣将领金声桓等人分路防守黄河;振飞组织训练乡兵,用牛肉美酒犒劳他们,在两淮地区招募到数万精锐士兵。福王、周王、潞王、崇王四位王爷躲避流寇,同一天抵达淮安,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人也放弃防区南下;振飞接待他们,没有失去他们的欢心。弘光帝即位后,原河南副使吕弼周接受了流寇的伪命,以防御使的身份来取代振飞的职务;进士武愫以伪防御使的身份招抚徐州、沛县,流寇将领董学礼占据宿迁。振飞击退董学礼;擒获吕弼周绑在木杆上,置于法场,命令士兵每人射三箭,然后将他车裂;捆绑武愫在街市示众,鞭打八十下,用囚车献给朝廷:当时的舆论对此感到痛快。马士英率兵入朝时,经过淮安;振飞拦截他的军队,不让他们上岸。马士英掌权后,任用亲信田仰来取代振飞;恰逢振飞遭遇母亲丧事,流落寄居苏州。朝廷记录他的功劳,就在旅途中加封他为副都御史。起初,振飞督理漕运时拜谒凤阳皇陵,看风水的人说高墙中有天子之气;当时隆武帝正因罪被囚禁,看守皇陵的宦官虐待他。振飞上疏请求宽恕宗室之罪,最终得到批准。杨维垣被贬戍守淮安,振飞对他待遇微薄;等到此时,杨维垣依附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唆使抚宁侯朱国弼弹劾振飞私下谈论凤阳天子之气,心怀异志。行人朱统■〈金类〉又诋毁他,于是振飞被免官。
南都失守,隆武帝立于闽中,进左都御史。时音耗隔截,募能致振飞者,官五品、金三千。振飞乃赴召,中道拜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与燕;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以赐,官其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功,荫锦衣世袭千户。上每责廷臣怠玩,因进言曰:『上谓廷臣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因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览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者,皆臣所甚忧也』。其言皆曲中上短云。
丙戌(一六四六)秋八月,大兵进仙霞关;上走汀州,追赴不及。汀州破,走安平依朱成功。丁亥(一六四七),有误传上在粤者,偕主事万年英泛海求之。抵虎门,始知为上弟聿■〈金粤〉,已败死;乃回厦门。后赴永历帝召,卒于途(或曰自缢于邵武山寺)。
长子泽溥,字安卿;乱后,奉母居太湖。顾炎武尝曰:『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弟太平,从振飞至闽,官光禄寺卿。闽败,奉永历帝命,征兵于外。晚隐于吴门。
朱继祚,莆田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寻罢归。崇祯初复官,迁礼部右侍郎,充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言其纂修「要典」得罪清议,不可总裁国史;因谢病去。旋起南京礼部尚书,又以人言而罢。弘光时,起故官,协理詹事府事;未赴。隆武帝立,召拜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事败,奔还乡里。
戊子(一六四八)春,鲁监国在闽安镇,邻近州县多下;继祚亦举兵应之。与同安伯杨耿合攻兴化;城守者,监司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招继祚入守之。三月,大兵至,城复破;继祚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并死之。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尝为阁部史可法监纪推官。闽中授御史;鲁监国以为参政,分守兴、泉。城破,绯袍坐堂上,被杀。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林嵋字小眉,莆田人;崇祯中进士。制义文奇逸;诗原本汉、魏,于唐独宗李白,外此不屑也。闯贼犯阙,嵋间道渡江,上书阁部史可法言贼中事;可法奏留之。隆武时,授兵科给事中;鲁监国亦授吏部郎中。大学士朱继祚之举兵兴化也,嵋与其事。城陷,赋绝命诗三章,呕血死。嵋磊落负奇节,见时事已非,辄寄悲愤于诗;着「蟛蜞集」十二卷。从子佳玑字衡者,质朴修志行,诗文能世其家法云。都廷谏者,杭州人。官莆田知县。城破,自缢死。我朝赐嵋、廷谏通谥,俱「节愍」。
曾世衮字长修,兴化平海卫人;尚书楚卿子也。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于乡。戊子(一六四八),破产起兵,从大学士朱继祚复兴化。事败,遁厦门,忧愤死。
熊开元字符年,号鱼山;嘉鱼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除崇明知县,调繁吴江。崇祯朝,征吏科给事中。以官知县时征不及额,贬二秩外用;不赴。久之,起山西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行人司副。劾首辅周延儒,与给事中姜采同受廷杖,下狱;所谓熊、姜之狱也。卒遣戍杭州(事详「明史」)。
南都立,起吏科给事中;丁内艰,不赴。闽中以工科召,疏请终丧。连擢太常寺少卿、佥都御史,再疏辞。诏曰:『天地生才,祗有此数。迩者老成凋丧,宗周、彪佳、石麒等既皆捐躯,郑三俊又损目;故于开元之至,旦夕以冀。既在郊垧,慰予饥渴』!及入对,眷礼有加。开元请罢捐助、停事例、重爵禄、简刑罚、急亲征、实听纳、散朋党,俱嘉纳之。越日,授御营随征束阁大学士兼行在右副都御史,权理院事。时方破格用人,躁竞者多以口舌得官;开元恶之,力持资格。丹徙诸生钱邦芑言事称旨,特授御史;开元请改兵部司务。上重违其意,命以司务,得非时言事;实同御史权。上之在建宁
译南都失守,隆武帝在闽中即位,(振飞)被提拔为左都御史。当时音信隔绝,招募能招致振飞来的人,给予五品官职、黄金三千两。振飞于是应召前往,途中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振飞)到达后,隆武帝大喜,与他宴饮;直到深夜,才撤去蜡烛送他回去。解下玉带赐给他,任命他的儿子为职方员外郎。又因他守卫淮安的功劳,荫庇其子世袭锦衣卫千户。皇上每当责备朝廷大臣懈怠玩忽,(振飞)便进言说:“皇上说朝廷大臣不改变因循守旧,必然导致败亡;臣认为皇上不改变急躁苛刻,也未必能中兴。皇上有爱民之心却没有见到爱民的政令,有听取意见的明察却没有收到听取意见的效果;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因为群臣平庸低下而过于督责,因为博览书史而务求明察完备:凡是皇上所擅长的,都是臣非常担忧的”。他的话都委婉地切中了皇上的短处。
丙戌年(一六四六)秋八月,清军进犯仙霞关;隆武帝逃往汀州,(振飞)追赶不及。汀州被攻破,(振飞)逃往安平依附朱成功。丁亥年(一六四七),有传言说隆武帝在广东,(振飞)偕同主事万年英泛海去寻找。到达虎门,才知道那是隆武帝的弟弟聿■〈金粤〉,已经战败而死;于是返回厦门。后来应永历帝的召见,死在路上(有人说是在邵武山寺自缢而死)。
长子泽溥,字安卿;战乱后,奉养母亲居住在太湖。顾炎武曾说:“历经艰险,随时代屈伸,我不如路安卿!”弟弟太平,跟随振飞到闽中,官至光禄寺卿。闽中败亡后,奉永历帝命令,到外地征兵。晚年隐居在吴门。
朱继祚,莆田人。万历己未年(一六一九)进士,授职庶吉士,晋升编修。天启年间,参与修撰《三朝要典》。不久被罢免回家。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升任礼部右侍郎,充任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进言说他纂修《要典》得罪了清议,不可担任国史总裁;于是称病离职。不久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又因为别人的议论而被罢免。弘光年间,起用原官职,协理詹事府事务;没有赴任。隆武帝即位,召拜为东阁大学士,跟随到汀州。事情失败后,逃回故乡。
戊子年(一六四八)春,鲁王监国在闽安镇,邻近州县大多归附;继祚也起兵响应。与同安伯杨耿合力攻打兴化;守城的是监司彭遇颽,原是南都御史,招继祚入城防守。三月,清军到达,城池再次被攻破;继祚以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庭谏一同死难。我朝赐予通谥,叫“忠节”。
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三)进士,曾担任阁部史可法的监纪推官。在闽中被授职御史;鲁王监国任命他为参政,分守兴化、泉州。城池被攻破,(他)穿着绯色官袍坐在堂上,被杀。我朝赐予通谥,叫“烈愍”。
林嵋字小眉,莆田人;崇祯年间进士。八股文奇特飘逸;诗歌本源汉、魏,在唐代唯独推崇李白,除此之外不屑一顾。闯贼进犯京城,林嵋从小路渡江,上书给阁部史可法陈述贼中情况;可法上奏挽留他。隆武年间,授职兵科给事中;鲁王监国也授职吏部郎中。大学士朱继祚在兴化起兵时,林嵋参与其中。城池陷落,写下绝命诗三章,呕血而死。林嵋磊落不凡,负有奇节,看到时事已非,就寄托悲愤于诗歌;著有《蟛蜞集》十二卷。侄子佳玑字衡者,质朴修身立志,诗文能继承家法。都庭谏,杭州人。官任莆田知县。城池被攻破,自缢而死。我朝赐予林嵋、都庭谏通谥,都是“节愍”。
曾世衮字长修,兴化平海卫人士;尚书曾楚卿的儿子。天启甲子年(一六二四),乡试中举。戊子年(一六四八),倾家荡产起兵,跟随大学士朱继祚复兴兴化。事情失败后,逃往厦门,忧愤而死。
熊开元字符年,号鱼山;嘉鱼人士。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进士;授职崇明知县,调任繁重的吴江知县。崇祯朝,征召为吏科给事中。因为任知县时征收赋税不及额,贬降两级外放;没有赴任。很久之后,起用为山西按察司照磨,升任光禄寺监事、行人司副。弹劾首辅周延儒,与给事中姜彩一同遭受廷杖,下狱;这就是所谓的熊、姜之狱。最终被遣戍杭州(事情详见《明史》)。
南都建立,起用为吏科给事中;遭遇母亲丧事,没有赴任。闽中以工科召见,上疏请求守完丧期。接连提拔为太常寺少卿、佥都御史,再次上疏辞谢。诏书说:“天地产生人才,只有这么多。近来老成凋谢,宗周、彪佳、石麒等都已经捐躯,郑三俊又损伤眼睛;所以对开元的到来,日夜盼望。既然已在郊外,慰藉了我的饥渴”!等到入朝应对,恩宠礼遇更加深厚。开元请求罢免捐助、停止事例、重视爵禄、简化刑罚、急于亲征、切实听取采纳、解散朋党,都被嘉奖采纳。过了几天,授职御营随征东阁大学士兼行在右副都御史,代理院事。当时正打破常规用人,浮躁争竞的人多靠口舌得到官职;开元厌恶这样,极力坚持资历等级。丹徒诸生钱邦芑进言符合圣意,特授御史;开元请求改为兵部司务。皇上重视违背他的意思,任命为司务,允许他随时进言;实际上同御史权力一样。皇上在建宁
也,外虽优礼辅臣,而事辄独断;开元遂乞罢归,不许。已而邦芑复授御史;开元力争之不得,乃引疾。
译然而,朝廷对外虽然以优厚的礼节对待辅政大臣,但处理政事却总是独断专行;开元于是请求辞官归乡,没有被允许。不久,邦芑又被任命为御史;开元极力争辩却没有成功,于是称病引退。
汀州破,弃家为僧于苏州华山岩,师事南岳和尚。又住休宁仰山,自号蘗庵。卒,葬徽州之丞相原。
林增志,瑞安人。崇祯中进士,官右中允。隆武时,以入阁召;未赴。闽亡,为僧,住温州之头陀寺。有僧来受戒者;问『曾杀人否』?僧自言『少时从闯贼,曾刺杀某官』。增志怒,以锡杖撞杀之。山民喧「大和尚杀人」;乃潜入泰顺峰门山中,辟田造寺曰香林,隐居焉。与遗老董龙溪父子多唱和诗,自称让庵和尚。死,葬寺之对山。
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崇祯时,尝避地南都,与杨廷枢、陈子龙、夏允彝相友善。成庚辰(一六四○)进士。父孔照,方以楚抚被逮;以智怀血疏,跪朝门外叩头号呼,求代父死。帝叹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并释之;擢检讨。北都陷,父子为贼所掠,濒于死。南都马、阮当国,诬其污伪命,入之六等罪中;举朝大哗,乃已。叹曰:『是尚可为邪』!褫衣散发,卖药五岭间。隆武帝召之,未赴。永历时,以翰林院学士知经筵,寻命入阁。以智知不可为,乃为僧去,号无可;最后,自号曰浮山愚者。大兵尝物色得之,令曰:『易服则生,否则死;袍服在左、白刃在右』!乃辞左而受右。帅起谢之,为之解缚,听其以僧终。乃披缁诣天界,事俍公。同时有啸峰者,亦皖人;尝官都给事中。与并师俍公,时称为皖江两大师。
徐人龙字亮生,上虞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授工部主事,出为湖广荆襄道佥事。
寻迁湖南提学副使。故事:使车按止义陵;自桃源南入,接岭连山高险,舆挽不得前。故辰、沅、郴、靖官师子弟,皆就试。人龙乃独往;每度一关,必询视形势。及抵辰龙关,徒行;尽得其要害。后剿临蓝大盗,辄用有功。其地,辰郡稍稍能文,溆、沅则歌谣杂出;至靖川,与峒彝相半。有通「论语」一章者,即举茂才。人龙乘传所至,人多化之;且惊喜,以为开国来无此事。已擢湖南道参议;珰难起,乞终养归。
崇祯乙亥(一六三五),服未阕,即起为岭北道;增拓城垣十数处。以能闻于朝,调苏松兵备道按察司副使;虔民留之。会郴、桂贼起,围长沙,攻衡州;诏命两广、江、虔会楚合剿,檄人龙为监军。累战奏功,破诸寨,斩级万余,擒贼渠十有八。捷闻,迁武昌道,晋参政;特召赐对。道臣向无特召,召自人龙始。时杨嗣昌以夺情起官,入阁兼本兵;因人龙曾任楚官,载拜执手,指所坐曰:『以此待公』。人龙初应召,疏论时政与嗣昌忤。至是,见其墨绖在坐,连瞩之;且言己终养历十二年。嗣昌■〈目咢〉眙不知所对,遽引退。先是虔饥,人龙输粟为赈,民赖以苏。召对时,帝问所全活者几何?曰:『以十万计』。帝喜顾左右曰:『活人至十万,亦几矣』!嗣昌遽曰:『虔户版几何?而动言十万,此罔上也』!帝默然。然嘉其能,谕吏部:『遇督、抚缺推用』。遂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陛辞日,赐币,遣中官四人扶肩舆出都;道路荣之。孔有德之乱,引朝鲜船至,军吏告急。人龙治事不辍,密檄津门、山海为犄角,遣标将焚其船,夺大铜炮三十余架;贼氛顿息。因是虑阻漕,欲疏胶河故道,傍入于海以通运;亲视有成画,具疏入告。嗣昌谓漕非所职,严敕之;且中以他事夺俸。人龙知事不可为,乞放归。
无何,嗣昌死;会兵部增设右侍郎备边关制督之选,廷推起用。疏辞,不允。甲申(一六四四),晋户部尚书。以倪元璐荐,特旨兵部。比至淮,闻国变,恸哭草檄讨贼。南都立,马士英兼本兵,仍为副。每同堂坐,机事一决于士英;人龙心不平,求去。且每在堂正色危坐,士英踧踖不自安,遂分部事判两堂,人龙督理驾库、漕运。既而人龙语侵士英,复极言『安置四镇,不宜以庐、凤、淮、扬祖宗汤沐重地,遽予拥兵自卫之人。夫带砺之盟,俟有成绩。即事在急遽,争先歆赏,亦必策以自效。使恢一城即予以是城,复一地即授以是地;当
译汀州城破,他抛弃家室在苏州华山岩出家为僧,拜南岳和尚为师。后来又居住在休宁仰山,自号蘗庵。去世后,葬在徽州的丞相原。
林增志,是瑞安人。崇祯年间考中进士,官任右中允。隆武帝时,因被召入内阁;但他没有赴任。福建灭亡后,他出家为僧,居住在温州的头陀寺。有僧人来受戒;他问:“曾经杀过人吗?”那僧人自己说:“年轻时跟随闯贼,曾刺杀某位官员。”林增志大怒,用锡杖撞死他。山民喧嚷“大和尚杀人”;于是他潜入泰顺峰门山中,开垦田地建造寺庙叫香林,隐居在那里。与遗老董龙溪父子多有唱和的诗篇,自称让庵和尚。死后,葬在寺庙对面的山上。
方以智字密之,是桐城人。崇祯时,曾避难到南京,与杨廷枢、陈子龙、夏允彝交好。考中庚辰年(一六四〇年)进士。父亲方孔照,正担任楚抚被逮捕;方以智怀揣血疏,跪在朝门外叩头号哭,请求代父死。皇帝感叹说:“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一并释放了他们;提拔方以智为检讨。北京陷落,父子被贼人掳掠,濒临死亡。南京马士英、阮大铖当权,诬陷他接受伪朝任命,列入六等罪中;满朝大臣大声喧哗反对,才作罢。他感叹说:“这还能做下去吗”!脱下官服披散头发,在五岭之间卖药。隆武帝召见他,他没有赴任。永历时,以翰林院学士身份掌管经筵,不久命他入阁。方以智知道不可为,于是出家为僧离去,号无可;最后,自号浮山愚者。清军曾经寻访找到他,下令说:“换衣服就活,否则死;袍服在左边、白刃在右边”!于是他拒绝左边的袍服而接受右边的白刃。主帅起身谢罪,为他解开束缚,听任他以僧人身份终老。于是他披上僧衣到天界寺,侍奉俍公。同时有个叫啸峰的,也是安徽人;曾官任都给事中。与方以智一同师从俍公,当时被称为皖江两大师。
徐人龙字亮生,是上虞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年)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外放为湖广荆襄道佥事。
不久升任湖南提学副使。旧例:使车巡视停在义陵;从桃源向南进入,接岭连山高险,轿子拉不动无法前进。所以辰州、沅州、郴州、靖州的官员师生子弟,都到那里应试。徐人龙却独自前往;每经过一个关卡,必定询问查看形势。等到抵达辰龙关,徒步前行;完全掌握了那里的要害。后来剿灭临蓝大盗,每每运用这些知识立功。那地方,辰郡稍稍能文,溆浦、沅州则歌谣杂出;到了靖川,与峒彝各占一半。有能通晓《论语》一章的,就举荐为茂才。徐人龙乘坐驿车所到之处,人多被感化;而且惊喜,认为开国以来没有这种事。不久升任湖南道参议;宦官之难兴起,他请求终养父母归乡。
崇祯乙亥年(一六三五年),服丧未满,就被起用为岭北道;增拓城墙十多处。因能干闻名于朝廷,调任苏松兵备道按察司副使;赣州百姓挽留他。恰逢郴州、桂林贼人起事,包围长沙,攻打衡州;诏命两广、江西、赣州会合楚地共同剿灭,檄文任命徐人龙为监军。多次作战奏报功劳,攻破各寨,斩首万余,擒获贼首十八人。捷报传到朝廷,升任武昌道,晋升参政;特别召见赐对。道臣向来没有特别召见的,召见从徐人龙开始。当时杨嗣昌因夺情起官,入阁兼管兵部;因为徐人龙曾任楚地官员,载拜执手,指着所坐的位置说:“以此等待您”。徐人龙起初应召,上疏议论时政与杨嗣昌相抵触。至此,看见他丧服坐在座位上,连连注视;并且说自己终养父母历经十二年。杨嗣昌惊愕不知所对,急忙引退。先前赣州饥荒,徐人龙输送粮食赈济,百姓赖以复苏。召对时,皇帝问救活的人有多少?回答说:“以十万计算”。皇帝高兴地看着左右说:“救活人达到十万,也差不多了”!杨嗣昌急忙说:“赣州户籍多少?却动不动说十万,这是欺瞒皇上”!皇帝沉默。但嘉奖他的才能,谕令吏部:“遇到督、抚空缺推举任用”。于是越级拜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辞别朝廷那天,赐给币帛,派遣四名宦官扶轿出都;道路两旁的人荣耀他。孔有德作乱,率领朝鲜船只到来,军吏告急。徐人龙处理事务不停,秘密檄文津门、山海关为犄角,派遣标将焚烧他们的船,夺取大铜炮三十余架;贼势顿时平息。因此担心阻碍漕运,想疏通胶河故道,傍海入海以通运输;亲自视察有成算,具疏入告。杨嗣昌说漕运不是他的职责,严厉敕令他;并且借其他事夺他的俸禄。徐人龙知道事不可为,请求放归。
不久,杨嗣昌死;恰逢兵部增设右侍郎备边关制督的选缺,朝廷推举起用。上疏辞谢,不允。甲申年(一六四四年),晋升户部尚书。因倪元璐推荐,特旨调任兵部。等到到达淮河,听说国变,痛哭起草檄文讨贼。南京建立,马士英兼管兵部,他仍为副职。每次同堂而坐,机密事务一概由马士英决定;徐人龙心中不平,请求离去。而且每次在堂上正色危坐,马士英局促不安,于是分部事判两堂,徐人龙督理驾库、漕运。不久徐人龙言语侵及马士英,又极力说“安置四镇,不应当把庐州、凤阳、淮安、扬州祖宗汤沐重地,立刻给予拥兵自卫之人。那带砺之盟,等待有成绩。即使事在急遽,争先赏赐,也必定策励他们自效。如果收复一城就给予这城,收复一地就授予这地;当
前激励,未为不是。乃兵未动而遽刳内地畀之,则江南尺寸土可胜刳哉』!士英恶其言,讽台臣劾之;无可劾,乃使御史何纶纠其年耄拜舞失仪,勒致仕。时人龙年六十有九,进止矍铄,实无少误。
译先前激励他,不能算错。可是军队还没出动,就急忙割让内地给他,那么江南的寸土难道能割让得完吗!马士英讨厌他的话,暗示台谏官员弹劾他;没有可弹劾的罪状,于是让御史何纶纠举他年老,在朝拜舞蹈时失仪,勒令退休。当时人龙六十九岁,举止精神矍铄,实际上没有丝毫失误。
浙东鲁王监国,起工部尚书,与王之仁分屯江口。隆武帝以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召,命人龙门下士闽抚吴春枝赍诏促行。比入闽,力辞不受事;杜门却扫者又七年而卒。卒之日,流涕曰:『吾颇知兵事,且官兵;当国家需兵时,竟不得为国家用兵以死,吾自恨矣』!
子咸清,有神童之誉;一岁识字,五岁通经。与妻商,偕隐以终。商与祁彪佳妻景兰女兄弟也,世称仲商夫人云(见「列女」传)。
卷第二十五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十八
傅冠 顾锡畴 杨廷麟(彭期生、吴世安、彭锟) 苏观生(梁朝锺)
傅冠顾锡畴杨廷麟(彭期生、吴世安、彭锟)苏观生(梁朝锺)
傅冠字符辅,进贤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官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崇祯十一年(一六三八),乞休归里,家居者六年。
乙酉(一六四五)夏,南都既覆,闯党王得仁导王师入进贤,掠冠家,杀其孙鼎。冠潜行入闽,隆武帝遣官存问,手诏冠督师恢复江省,专理湖南剿抚事宜,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师至邵武五福关,逗留不前;冠知事不可为,十二疏乞罢。适职方江随者以荐举进身,思立名自重,乃疏言冠拥兵糜饷、玩敌扰民;冠请解兵柄益力。诏杖江随,予冠致仕。冠遂寄寓泰宁门人江亨龙家。
亨龙,小人也;初以阁部名,执弟子礼。既惧为居停累,乃自首;而遣其子养源走告冠曰:『江随父子白清帅,欲生得公矣;养源家百口,公是视耳』。冠不悟其诈也,但曰:『一死报国』!径自投缳。养源跪,抱冠曰:『公不生见清帅,江氏百口立碎矣』!顾指庄客辈曰:『即此族何辜,忍令为血池乎』?遂舁冠就道。夜宿溪头;冠私起欲投溪,为守者所觉。至汀州,降将李成栋延之上坐曰:『公,大臣也;但遵制薙发,保公无他』。冠诧欺曰:『自冠裳以来,有髡头宰相否』?成栋复曰:『公发种种矣,与髡何异。但稍加铍掩众目,可婉曲报闻耳』。冠厉声曰:『汝知千古有文文山乎?我乡先进也!吾乡无髡头宰相,但有断头宰相耳』!成栋自是不复言。然礼待甚厚,饮食必偕。成栋既率兵入广,镇将李发待冠如初。一日,对奕局罢,发阅文书;忽请曰:『公必不顺命者,今奉令旨收公矣』!冠欣然起曰:『早毕吾事,尔之赐也』!整衣冠,向南拜曰:『臣负国无状,死不足赎』!复向西拜曰:『祖宗暴骨,惟冠之辜』!题诗壁上曰:『白发萧萧已数茎,孽冤何必更相寻!拚将一副头颅骨,留取千秋不贰心』!又曰:『愤血已成空,往事徒回首!国难与家雠,永诀一杯酒。幻影落红尘,倏忽成今古;名望重如山,此身弃如土』!题毕,引颈受刑。无忍加刃者,赏之亦不应;惟知府李兰友家丁某受赏而施刃焉。是日,昼晦,悲风震瓦;汀人无不掩涕。家人傅国桢葬其骸于罗汉岭,与周之藩墓相望。首在函中,忽吐白光;时示梦于狱囚,祈卜者皆奇验。己丑(一六四九)三月,冠之子乞骸归葬,始合身首殓之;竟体作黄金色。旧衣二领弃墓侧,风雨经年,帛色如故;行道见者呼为「相公衣」。后宁化邱、赖二生被袭而归,每以示人;盖有叹且泣者。我朝赐通谥,曰「忠烈」。
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改庶吉士,授简讨。天启四年(一六二四),以忤珰削籍。崇祯初,起原官;历迁国子监祭酒。乞终养,归。服除,起少詹事;进詹事,拜礼部左侍郎。列用人五失,曰铨叙无法、文网太峻、议论太多、资格太拘、鼓舞未至。又以抗言抚流寇事,与杨嗣昌大忤;复削籍。用荐,起南京礼部左侍郎。
弘光时,进尚书。东平伯刘泽清言『宋高祖即位,以靖康二年五月为建炎元年,从民望也;乞以甲申五月为弘光元年』!锡畴言明诏已颁,不可追改;乃止。时议郊祀,锡畴言『合祀、分祀,后先互异。但议礼,于今物力告匮,当删繁就简,从高皇合祀之
译浙东鲁王监国,起用他为工部尚书,与王之仁分兵驻守江口。隆武帝以武英殿大学士、兵部首衔召他,命龙门下士、福建巡抚吴春枝携带诏书催促他启程。等到他进入福建,极力推辞不接受职务;闭门谢客又过了七年才去世。去世那天,流着泪说:“我颇通晓军事,况且身为朝廷官员;在国家需要军队的时候,竟然不能为国家出兵战死,我真是自恨啊!”
他的儿子傅咸清,有神童的美誉;一岁时识字,五岁时通晓经书。与妻子商氏,一同隐居直到终老。商氏与祁彪佳的妻子景兰是姐妹,世人称她为仲商夫人(见《列女传》)。
卷第二十五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十八
傅冠 顾锡畴 杨廷麟(彭期、吴世安、彭锟) 苏观(梁朝锺)
傅冠顾锡畴杨廷麟(彭期、吴世安、彭�)苏观生(梁朝锺)
傅冠,字元辅,进贤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进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崇祯十二年(一六三八),请求退休回乡,在家居住了六年。
乙酉年(一六四五)夏天,南京已经覆灭,李自成部将王得仁引导清军进入进贤,抢劫傅冠家,杀死了他的孙子傅鼎。傅冠秘密出行进入福建,隆武帝派遣官员慰问,亲手写诏书让傅冠督师恢复江西,专门处理湖南剿抚事宜,赐予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军队到达邵武五福关,停留不前;傅冠知道事情不可为,十二次上疏请求罢免。恰好职方司江随因被推荐而进身,想树立名声自重,于是上疏说傅冠拥兵浪费军饷、轻视敌人骚扰百姓;傅冠请求解除兵权更加坚决。诏令杖责江随,准许傅冠退休。傅冠于是寄住在泰宁门人江亨龙家。
江亨龙,是个小人;起初凭借内阁大臣的名望,行弟子之礼。后来害怕被留宿的客人连累,于是自首;并派他的儿子江养源跑去告诉傅冠说:“江随父子向清朝主帅告密,想要活捉您;江家上百口人,就看您的了”。傅冠没有识破他的欺诈,只说:“一死报国!”径直自缢。江养源跪下,抱住傅冠说:“您如果不活着去见清朝主帅,江家上百口人立刻就要被杀了!”傅冠环顾指着庄客们说:“这些人有什么罪,忍心让他们成为血池吗?”于是抬着傅冠上路。夜里住在溪头;傅冠私下起身想投溪,被看守的人发觉。到了汀州,降将李成栋请他坐上座说:“您是大臣;只要遵照制度剃发,保证您没有别的祸患”。傅冠惊讶地斥责说:“自从穿冠戴帽以来,有剃头的宰相吗?”李成栋又说:“您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与剃头有什么不同。只要稍微用刀片遮挡众人的眼睛,可以委婉地上报罢了”。傅冠厉声说:“你知道千古以来有文天祥吗?他是我的同乡前辈!我们家乡没有剃头的宰相,只有断头的宰相!”李成栋从此不再说话。然而礼遇非常优厚,饮食一定一起。李成栋率领军队进入广东后,镇将李发对待傅冠像当初一样。一天,下棋结束,李发翻阅文书;忽然请求说:“您一定不顺从命令,现在奉令旨逮捕您了!”傅冠高兴地起身说:“早点结束我的事,是你的恩赐!”整理衣冠,向南拜说:“臣辜负国家没有样子,死不足以赎罪!”又向西拜说:“祖宗尸骨暴露,只有傅冠的罪过!”在墙上题诗说:“白发萧萧已数茎,孽冤何必更相!拚将一副头颅骨,留取千秋不二心!”又说:“愤血已成空,往事徒回首!国难与家仇,永诀一杯酒。幻影落红尘,倏乎成今古;名望重如山,此身弃若土!”题完,伸颈受刑。没有忍心下刀的人,赏赐他们也不答应;只有知府李兰友的家丁某人接受赏赐而施刃。这天,白天昏暗,悲风震瓦;汀州人无不掩面流泪。家人傅国桢把他的骸骨葬在罗汉岭,与周之藩墓相望。头颅在盒中,忽然吐出白光;时常向狱中的囚犯托梦,求占卜的人都很灵验。己丑年(一六四九)三月,傅冠的儿子请求骸骨归葬,才合身首收殓;全身变成黄金色。旧衣服两件丢弃在墓旁,风雨经过多年,帛色如故;路上看见的人称为“相公衣”。后来宁化邱、赖两个书生被袭击而归,每次拿给别人看;大概有叹息且哭泣的人。我朝赐给通谥,叫“忠烈”。
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万历已未年(一六一九)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简讨。天启四年(二六二四),因为触犯宦官被削籍。崇祯初年,起用原官;历任国子监祭酒。请求终养父母,回乡。服丧期满,起用少詹事;进詹事,拜礼部左侍。列举用人五失,说铨叙无法、文网太峻、议论太多资格太拘、鼓舞未至。又因为直言进谏抚流寇事,与杨嗣昌大相抵触;再次被削籍。因为推荐,起用南京礼部左侍。
弘光时,进尚书。东平伯刘泽进说“宋高祖即位,以靖康二年五月为建元元年,顺从民望;请求以甲申五月为弘光元年”!顾锡畴说明诏已颁,不可追改;于是停止。当时议郊祀,顾锡畴说“合祀、分祀,后先互异。只议礼,于今物力告匮,当删简就简,从高皇合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