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五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03–310 段

或曰:思任已病,避至秦望山丙舍以卒)。

译有人说:思任已经生病,躲避到秦望山的丙舍,在那里去世。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知靖江县。好交游,事诗酒;御史左光先劾罢之。其友曰:『子盍止酒简事乎』?函辉曰:『昔庞士元非百里才,彼虽废事,犹获大用。今吾县事不废也,友朋、诗酒何害于事!左君摭拾小过以立威,子谓我遂无所树立乎』!后以计典,复坐赃削籍。

  北都陷,函辉恸哭刑牲,驰檄勤王。时四方起义者,临川佥事曾益、吴郡诸生王圣风、徐珩等各有檄文,并不著录;函辉檄文亦冗滥,独为世所传。曰:『呜乎!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击江涛。呜乎!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日月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扫腥膻;身锺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崇祯御宇,十有七年于兹矣。始政诛珰,独励震霆作鼓;频年御敌,咸持宵旰为衣。九边寒暑,几警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己溺、己饥之痛!虽举朝肉食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瓯,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休养之恩!乃者,焰逼神京,九庙不获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深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竟若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宏文馆学士之辈。亡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忠臣。此则劫运真遭阳九百六之爻,而凡民并值柱折维裂之会矣!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鸩先进毒。凤既斩于京口,剖尸之僇安逃!景亦毙于舟中,跛足之凶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适开光武之中兴;夷羿、逄蒙,难免少康之并戮!臣子心存报主,「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已推重耳;诚愤汉贼之并,六军必出祁山。呜呼!迁迹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班舞马,犹嘶玉陛之魂!矧具须眉、且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鼓鼙;啮齿穿断,声断五更鼓角。共洒申包胥之泪,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宋之旗,协恭在位;愿如恂、禹挟兴汉之钺,磨厉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咸尊正朔;千八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吾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咸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摅孝子、忠臣之愤,歼厥渠魁!班马叶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子而扶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庭不小。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会南都立,不许草泽勤王,乃已。

  寻起职方主事,监江北军。事败,奔还。谒鲁王于台州;曰:『国统再绝矣!王亦高皇帝子孙也,雪耻建邦于是乎在;盍急图之』!王谢曰:『国家祸乱相仍,区区江南尚不能保,更何冀乎』!函辉曰:『不然。浙东沃野千里,南倚瓯闽、北据三江,环以大海,士民忠义知勇;句践之所以霸也』!会张国维起兵来迎,乃与柯夏卿从王入绍兴。既擢少詹事;而忌之者谓『函辉挂察典,不宜侍左右』。遂弃官归。寻复原官;迁礼部右侍郎,进礼、兵二部尚书。时诸军不习行阵,华衣呵殿相夸耀;又日事争饷,义兵渐散。叹曰:『大事去矣!无种、蠡之才而有伯嚭之佞,安能久乎』!

  明年,江上师溃,从监国航海,中途相失。驰回台州,哭入云峰山僧舍,赋绝命诗六言十章;沈池中死。年五十七。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陈潜夫初名朱明,字符倩;仁和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人。好大言以駴俗;广交游,臧否人物。里人陆培与相恶,为文逐之。潜夫不与较,避居华亭;曰:『士贵自立垂

译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甲戌年,1634年)考中进士,担任靖江县知县。他喜欢结交朋友,沉溺于诗歌和酒宴;御史左光先弹劾他,将他罢免。他的朋友说:“您为什么不戒酒并减少应酬呢?”函辉说:“从前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能,他虽然荒废了政务,最终还是获得了大用。如今我县的政务并没有荒废,结交朋友、吟诗饮酒对政务有什么妨害!左君只是搜集小过错来树立威信,您认为我就真的没有建树吗!”后来在考核官员时,又因贪赃获罪,被削去官籍。

北京城陷落,函辉痛哭流涕,宰杀牲畜祭祀,发布檄文号召勤王救国。当时各地起兵义举的人,如临川佥事曾益、吴郡诸生王胜夫、徐珩等人都各自写了檄文,都没有被收录;函辉的檄文虽然冗长杂乱,却唯独被世人传诵。檄文说:“唉!老辈人未曾经历的变故,令人对禾黍之悲感到伤心;天下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戈矛直指发难者。壮士身穿白衣戴上白帽,易水之畔虹日相通;相国乘坐素车白马,钱塘江上怒击波涛。唉!三月望日后的战报,这是自盘古开天以来日月遭受侵蚀的时刻啊!从前我们太祖高皇帝亲手扭转三辰的枢纽,一扫腥膻之气;身上凝聚日月之英华,同时驱逐了陈友谅和张士诚。历经二百八十多年,什么人没有沐浴皇恩;传承十五代,四海之内都奉行统一的历法。等到我们皇上崇祯即位,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开始执政时诛杀宦官,独自激励如雷霆般的威严;连年抵御敌人,都秉持宵衣旰食的勤勉。九边防线的寒暑交替,几乎听到呼庚呼癸的叹息;万姓啼哭号叫,时常感到如己溺己饥的痛苦!虽然满朝肉食者大多鄙陋,但君主的地位并未动摇;突然导致国家倾覆,有什么失序之处呢!唉!即使那些纷纷造反的人,谁没有累世休养生息的恩惠!如今,战火逼近京城,九庙无法安奉其主;腥秽弥漫宫寝,先帝不得善终。罪恶极深如海山,罪状已满;惨痛深入天地,发誓不能共存!唉!谁主持国政?难道没有封事进谏!门户病入膏肓,河北的贼寇被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竟然像没听见一样。开门接纳叛军,都是观军容使者的流辈;卖主投降,全是宏文馆学士一类的人。逃亡归来便说是有耻,白白送死就是忠臣。这正是劫运真正遭遇阳九百六的凶兆,而百姓都正值支柱折断、维系断裂的时刻啊!安禄山用番将代替汉将,帐中的猪早已抽出刀;李希烈从汴州逃往蔡州,丸中的鸩毒先进入体内。凤凰既在京口被斩,剖尸的酷刑怎能逃脱!景王也在舟中毙命,跛足的凶徒最终灭亡!没有强大的不折断,有叛逆的必诛杀。何况汉德尚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之乱,正好开启光武帝的中兴;夷羿、逢蒙之祸,难免少康的并戮!臣子心存报主,《春秋》大义在于复仇。依靠社稷的灵气,九人已推举重耳;真诚愤恨汉贼并立,六军必出祁山。唉!迁徙踪迹的金人,也流下铜盘之泪;随班舞动的马,还嘶鸣着玉陛之魂!何况具备须眉、且蒙受簪绂之荣。身家并非我所有,总属于君恩;寝食怎能安宁,务必伸张国耻!握拳透爪,气势吞没一路战鼓;啮齿穿断,声音断绝五更鼓角。共同洒下申包胥的泪水,发誓烧毁百里视的船只。幸运的是泽、纲张开宋国的旗帜,在位者协同恭敬;愿像恂、禹那样挟持复兴汉室的斧钺,磨砺以待。二三子何必担忧没有君主,金陵都尊崇正统历法;千八百国不期而会,江左依赖有管仲。莫非王土、莫非王臣,我请求对抗君王所愤恨的敌人;岂曰同袍、岂曰同泽,都歌唱‘与子同仇’。聚集神州、赤县的心,直捣巢穴;抒发孝子、忠臣的愤慨,歼灭首恶!班马叶于北风,旗常纪于南极。以赤子之心扶持神鼎,事在人为;即使白衣也效法前人的谋略,君王不辜负我!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放光芒;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小。海内共同扶持正气,神明鉴察此血诚!”恰逢南京建立,不允许草野之人勤王,于是作罢。

不久,函辉被起用为职方主事,监军江北。事情失败,逃回。到台州拜见鲁王,说:“国家正统再次断绝了!大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雪耻建国就在于此;何不赶快谋划!”鲁王推辞说:“国家祸乱相继,区区江南尚且不能保全,还能期望什么呢!”函辉说:“不对。浙东沃野千里,南靠瓯闽、北据三江,环绕大海,士民忠义知勇;这是勾践称霸的原因。”恰逢张国维起兵来迎,于是与柯夏卿跟随鲁王进入绍兴。不久被提拔为少詹事;而忌恨他的人说“函辉曾受察典处分,不宜侍奉左右”。于是弃官回家。不久恢复原官;升任礼部右侍郎,进而担任礼部、兵部尚书。当时各军不习惯行军布阵,穿着华丽的衣服、呵斥殿后互相夸耀;又每天争抢军饷,义兵逐渐散去。叹道:“大事去矣!没有文种、范蠡的才能却有伯嚭的谄媚,怎能长久呢!”

第二年,江上军队溃败,跟随监国航海,中途失散。快马加鞭回到台州,哭着进入云峰山僧舍,写下绝命诗六言十章;投池而死。享年五十七岁。我朝赐予通谥,曰“忠节”。

陈潜夫,初名朱明,字符倩;仁和人。崇祯九年(丙子年,1636年)举人。喜欢说大话以惊骇世俗;广泛结交朋友,褒贬人物。同乡陆培与他关系恶劣,写文章驱逐他。潜夫不与计较,避居华亭;说:“士人贵在自立垂

不朽,岂以翰墨争是非哉』!

译追求不朽,难道是要凭借笔墨来争辩是非吗!

十六年(一六四三)冬,授开封府推官。时大河以南五郡尽为贼蹂躏,开封被河灌,城虚无人;诸持节者,皆寄居封邱。有劝潜夫勿往者,不听;驰之封邱。甲申(一六四四)正月,奉周王渡河;至杞县,檄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位,歃血誓守。闻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而好义,躬往说之。五月五日,方誓师而京师报陷;乃恸哭缟素,率洪起兵先驱至杞,俘贼伪官,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获牛马、辎重无算。

  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潜夫传露布至南京,朝中大喜,即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

  潜夫乃入朝,言『中兴在进取,王业不偏安。山东、河南地尺寸不可弃;其间豪杰结寨自固,大者数万、小亦千人,莫不引领以待官军。诚能分命藩镇,一军出颍、寿,一军出淮、徐,使天下知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则众心尽奋,争为我用。更颁爵赏鼓舞,计远近画城堡,俾以自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锐师于要害以策应之,宽则耕屯为食,急则荷戈乘墉:一方有警,前后救授,长河不足守也。汴梁义勇,臣联络已定,旬日可集十余万众;稍给糗粮,容臣自将,臣当荷戈先驱、诸藩镇为后劲,则河南五郡可尽复。五郡既复,画河为固;南联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卫,上之则恢复可望、下之则江淮永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利委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数,刘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大。诸帅中,独洪起志在效忠;潜夫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而用其妹夫越其杰巡抚河南。潜夫自九月入觐,便道省亲五日;即驰还河上。所建白皆不用,诸镇兵亦无至者。其杰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将。他寨闻潜夫来,颇有归意。十月,萧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诸县,遣其子三杰来献捷。潜夫饮之酒,为授告身,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喜过望。谒其杰,其杰谓其势衰而来附也,故为尊严、倨辞色以见之;且诋为贼。三杰泣而出;大恨,萌异心。潜夫按行,诸寨皆列旗帐、铙吹迎送;其杰间过之,诸寨闭门不出。其杰恚,谓潜夫实使之,日夜谮于士英;士英怒,岁终召潜夫还,以凌駉代。潜夫亦遭外艰,归。明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疏劾御史彭遇颽,并及潜夫;遇颽为士英私人,置不问,令议潜夫罪。上之遣迎太后于河南也,潜夫奏童妃故在,上不问;妃诣其杰自陈,刘良佐具礼送之。会潜夫至寿州,见车马驺从传呼「皇后来」,亦称臣朝谒;上谓其妄谒妖妇,逮治。

  南京溃,脱归。鲁王监国绍兴,潜夫往谒;复故官,加太仆寺少卿,监军浙西。乃自募三百人,与孙、熊诸家军列营江上。寻改大理寺,兼御史如故。

  丙戌(一六四六)夏五月,防江师溃,潜夫与其妻二孟氏投化龙桥下死;年仅三十有七。监国赐谥「忠襄」。我朝赐通谥,曰「忠节」(二孟氏自有传)。

  吴从鲁字金堂,山阴人;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由南阳知县,历任监司。丙戌(一六四六)春,礼部侍郎王思任荐之,补通政司左参议。浙东不守,野服避入山。设棺于庭,曰:『有踪迹我者,即盖棺』!旋病,栉沐衣冠,含笑入卧;命家人盖之,气绝。谥「襄愍」。

  何宏仁字仲渊,山阴人;刘宗周弟子也。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由知县授御史,监江上军。越破,追扈监国不及。过关山岭,书衣带间曰:『有心扶日月,无计巩河山。宏仁间关奔行在,闻台又失守;已矣,无复可为!身非吾身,吾何家为!为我子者,食贫守节而已。明御史何宏仁绝笔』。遂投岭下死(或曰:宏仁死而复苏,有士人负之入陶介山;削发苦行,往来缙云、义乌诸山间。寻病卒;遗命暴骸三日,野火焚之)。

  傅日炯字仲黄,诸暨人;刘宗周弟子。于江上师溃,遍

译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冬天,(潜夫)被任命为开封府推官。当时黄河以南的五个郡县都被贼寇践踏蹂躏,开封被河水淹没,城内空虚无人;各位持节的大臣,都寄居在封邱。有人劝潜夫不要前往,他不听从;便快马加鞭赶到封邱。甲申年(一六四四)正月,他奉命护送周王渡过黄河;到达杞县时,发文书召来附近的长官,设立高皇帝的牌位,歃血立誓坚守。听说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猛且好义,便亲自前往游说他。五月五日,正在誓师之际,京城陷落的消息传来;于是(潜夫)痛哭流涕,穿上丧服,率领刘洪起作为先锋到达杞县,俘虏了贼寇的伪官,在柳园大败贼将陈德,缴获牛马、辎重无数。

当时李自成已经败逃山西;潜夫将捷报传送到南京,朝廷上下大喜,立即提拔他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

潜夫于是入朝,进言说:“中兴在于进取,王业不能偏安一隅。山东、河南的土地尺寸不可放弃;那里的豪杰结寨自守,大的有数万人,小的也有千人,无不引颈期盼官军。如果能分别命令藩镇,一支军队从颍州、寿州出发,一支军队从淮安、徐州出发,让天下知道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那么众人的心都会振奋,争相为我们所用。再颁布爵位奖赏来鼓舞士气,根据远近划分城堡,让他们自守;而我们督抚将帅驻扎精锐部队于要害之地以策应他们,局势宽松时就耕种屯田作为食粮,局势紧急时就扛着武器登上城墙:一方有警报,前后互相救援,长河也不足以依靠防守。汴梁的义勇,我已经联络妥当,十天内可以集结十余万人;稍微供给些干粮,允许我亲自率领,我应当扛着武器做先锋,各藩镇作为后劲,那么河南五郡就可以全部收复。五郡收复后,以黄河为坚固防线;南边联合荆、楚,西边控制秦关,北边面对赵、卫,向上则恢复中原有望,向下则江淮永远安定:这是当今最紧要的计策。两淮之上,何必要那么多军队!督抚众多,都成了虚设。如果不考虑对外抵抗,专门从事退守,把土地、甲兵的优势拱手让人,我担心江淮之地也不能保全了!”当时开封、汝宁之间列寨有上百个,刘洪起的最大;南阳列寨有几十个,萧应训的最大;洛阳列寨也有几十个,李际遇的最大。各位将领中,只有刘洪起志在效忠;潜夫请求授予他将军印信。马士英不听从,却任用他妹夫越其杰巡抚河南。潜夫从九月入朝觐见,顺道回家探亲五天;随即快马加鞭返回黄河边。他提出的建议都不被采纳,各镇军队也没有到达的。越其杰年老疲惫不懂军事;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事,只提空名,不能驾驭各位将领。其他寨子听说潜夫来了,颇有归附之意。十月,萧应训收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等县,派他儿子萧三杰来献捷报。潜夫设酒宴款待他,授予他任命文书,用鼓吹旌旗在前面引导送出;萧三杰高兴得超出期望。去拜见越其杰,越其杰认为他是趁势衰微而来归附,所以摆出威严、傲慢的神色对待他;并且诋毁他是贼寇。萧三杰哭着出来;非常怨恨,萌生了异心。潜夫巡视,各寨都排列旗帜帐幕、吹打乐器迎送;越其杰偶尔经过,各寨都闭门不出。越其杰恼怒,说潜夫实际上是主使者,日夜在马士英面前进谗言;马士英发怒,年终召潜夫回京,用凌駉代替他。潜夫也遭遇父亲丧事,回家守孝。第二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上疏弹劾御史彭遇颽,并牵连到潜夫;彭遇颽是马士英的私人,不予追究,命令议定潜夫的罪责。皇上派遣人前往河南迎接太后时,潜夫上奏说童妃原来还在,皇上不过问;童妃到越其杰那里自陈,刘良佐备礼送她。恰逢潜夫到达寿州,看见车马随从传呼“皇后来”,也自称臣子朝拜谒见;皇上认为他妄自拜见妖妇,逮捕治罪。

南京溃败,(潜夫)逃脱回家。鲁王在绍兴监国,潜夫前往拜见;恢复原官职,加封太仆寺少卿,监军浙西。于是自己招募三百人,与孙、熊等家的军队在江边列营。不久改任大理寺,兼任御史如故。

丙戌年(一六四六)夏五月,防江军队溃败,潜夫与他的两位孟氏妻子投化龙桥下而死;年仅三十七岁。监国赐予谥号“忠襄”。我朝赐予通谥,曰“忠节”(两位孟氏妻子自有传记)。

吴从鲁字金堂,山阴人;万历年间丙辰科(一六一六)进士。从南阳知县起,历任监司。丙戌年(一六四六)春,礼部侍郎王思任重荐他,补任通政司左参议。浙东失守,他换上平民衣服避入山中。在庭院里设置棺材,说:“有追踪我的人,就立即盖上棺材!”不久生病,梳洗穿戴整齐,含笑躺下;命令家人盖上棺材,气绝身亡。谥号“襄愍”。

何宏仁字仲渊,山阴人;是刘宗周的弟子。崇祯年间丁丑科(一六三七)进士;从知县授任御史,监军江上。越地破败,追赶护卫监国不及。过关山岭,在衣带间写道:“有心扶日月,无计巩河山。宏仁辗转奔波到行在,听说台州又失守;罢了,再无可为!身体已非我所有,我还有什么家!做我儿子的,只需安守贫困、坚守节操而已。明御史何宏仁绝笔。”于是投岭下而死(有人说:宏仁死后复苏,有士人背他进入陶介山;削发苦行,往来于缙云、义乌等山间。不久病故;遗命将尸骨暴露三天,用野火焚烧)。

傅日炯字仲黄,诸暨人;是刘宗周的弟子。在江上军队溃败时,遍

别所亲,赴池死。叔平公,与日炯誓同死,其母不许;乃养日炯母终身。

译与亲人告别,前往池塘投水自尽。叔平公与日炯发誓一同赴死,他的母亲不允许;于是叔平公奉养日炯的母亲直至终老。

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中,以武学生举顺天乡试,被黜;久之,辨复。鲁王监国,授兵部职方主事;禁兵伍打粮、送札等弊,民赖以苏。及绍兴失守,慨然曰:『上恩厚矣!国家重文轻武,占哔小生持议庙堂,而戮力疆场者指为麤人,以致神州陆沈。我武学授文职,尚不能以一死报国乎』!绝粒八日。薙发令下,子朗泣辞其父曰:『大人决志弃世,儿愿先往泉下扫除』!岱瞠目曰:『有是哉!若能先我乎』?朗巾服北面再拜,跃入海;舟子入水救之,啮臂始脱。帻欹,复出水正巾而没。岱闻之,一笑而绝。我朝赐通谥,曰「节愍」。朗妻潘氏以节称(自有传)。

  叶汝■〈艹恒〉字衡生,会稽人;崇祯庚午(一六三○)举人。浙东监国,授行人;监军江上,加职方主事。与高岱同里,每抵掌共言忠孝事。闻变,偕妻王氏出居桐坞墓所。岱送之,曰:『君殆隐是乎』?曰:『非也。我无城守责,我死墓耳』!谓其妻曰:『吾得死所,子奈何』?氏曰:『我岂不能从子』!汝■〈艹恒〉遽投地拜之曰:『成吾者,子也』!乃同赴水。氏被救,里人劝以食;不可。越日,复投水死。我朝赐通谥,曰「节愍」。

  谢震龙字云生,会稽人。鲁监国时,以舌辩授官,命联络各镇。寻擢兵部主事。丙戌(一六四六),江上师溃,团练兵缚送我巡抚;讯之,则自称部院。曰:『若两榜乎』?曰:『曾见两榜不屈者几人?明朝天下坏于两榜,监国特用我辈以压倒之。今虽就死,亦为诸公作榜样耳』!叱之跪,不屈;踞坐慢骂。巡抚怒,令以尺木勒两颐,深入寸许,使勿能有声;血流被面。乃就斩。

  杨守程字雪门,萧山诸生。丙戌(一六四六),江上师溃,度不可存;乃与妻汤氏及子各抱石投村之去虎池死。族人云门者,亦诸生;自经死。又山阴诸生朱玮、会稽诸生方炯,亦殉难死。

  倪文征字舜年,山阴诸生(或曰医士也);避乱入乡。已而自卖药囊易二缸;以余赀置酒食,召里中少年饮。既酣,曰:『吾明人;今不鬼,鬼不明矣!请以二缸覆我』!诸少年笑其妄;文征跪地抟颡强再三,姑应之。翌日,舁缸坎祖募旁。诸少年至,遽跃入;自题句云:『五湖四海逍遥客,四海无家浪荡身』!曰:『候至矣,请覆』!少顷,曰:『开,开』!诸少年复大笑出之。曰:『否!吾坐未正也』。既正坐,乃覆。众环走呼之,初辄应;久之渐微,又久之而绝。诸少年叹息泣下,封土去。

  八十九者,姓沈。江防既溃,札寨榆青岭死守。久之,杀我一裨将,王师遂合攻之。乃独持筤筅斗,所至披靡;众弁惊谓曰:『好蛮子!再得十余人,江东不吾有矣』!战酣渴甚,趋涧饮;索者从后搠之,堕水死。同其事者,有张锯匠,抡大斧为左右翼;以力竭死。官军初驻义桥,闻二人死,乃长驱以入。二人皆萧山人。又锺皁隶,会稽人,旧为县隶。已从海上赍黄斌卿檄,往山寨团练;事露被缚。我镇将责之跪,不听;挝两膝,乃坐而向外。镇将怒,痛挞之;曰:『轻则斫、重则剐,法不当杖毙也』!槛送省,倔强如故;磔于市。

  李山字少华,长洲人;寄家白下。以廪贡生,教授井里。有文名,兼能绘事;及门最盛。性峭絜笃诚。官南京太常寺博士。

  弘光时,以故官应召。马士英詟其名,意颇下之;索所制,不报。同僚笑之曰:『李山直顽石耳』!因又号「顽石居士」。士英亦少解画,尝面乞为代;不获已,作郭忠恕「天外数峰」与之。然心以为耻,挂冠归。卜居吴中之蠡墅,足不践城市,与徐汧、杨廷枢、顾所受辈订莫逆交。族人有名釆者,为我大帅幕府客;偶密示一册,乃松江兵事株连狱也。大府属釆访实,凡郡中声望所归之户均在列,得三百余姓;读之怛然。会日暮,风雨至,亟呼酒。釆故善饮,醉如泥;命仆扶置他所卧,就地自火其庐。及扑灭,釆亦醒;索册,册已灰,相对懊叹。因诫之曰:『安知非天意假火以销其狱乎!或因此

译高岱,字鲁瞻,是会稽人。崇祯年间,他以武学生的身份参加顺天府乡试,遭到罢黜;过了很久,才辩白恢复了他的资格。鲁王监国时,任命他为兵部职方主事;他禁止军队打粮、送札等弊病,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等到绍兴失守,他感慨地说:“皇上恩德深厚啊!国家重视文臣轻视武将,那些浅薄的小儒在朝廷上持议,而那些在疆场上尽力效命的人却被指为粗鄙之人,以至于导致神州沦陷。我身为武学生却担任文职,难道还不能以一死来报效国家吗!”于是绝食八天。剃发令下达后,他的儿子高朗哭着向父亲辞别说:“父亲决意弃世,儿子愿意先去九泉之下为您扫除。”高岱瞪大眼睛说:“有这种事吗!你真的能比我先死吗?”高朗戴上头巾,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跳入海中;船夫下水救他,他咬破手臂才挣脱。头巾歪斜了,他又浮出水面整理头巾,然后沉没。高岱听说后,一笑而绝。我朝赐予他通谥,叫“节愍”。高朗的妻子潘氏以守节著称(另有传记)。

叶汝恒,字衡生,是会稽人;崇祯庚午年(一六三○年)考中举人。浙东鲁王监国时,任命他为行人;在江上监军,加授职方主事。他与高岱是同乡,每次拍掌谈论忠孝之事。听说变故发生,他带着妻子王氏搬到桐坞墓所居住。高岱送他,说:“您大概是想隐居在这里吧?”他说:“不是的。我没有守城的职责,我死在墓地罢了!”他对妻子说:“我找到了死的地方,你怎么办?”王氏说:“我难道不能跟随你吗!”叶汝恒立刻投地拜谢她说:“成全我的,是你啊!”于是两人一同投水。王氏被救起,乡人劝她进食;她不肯。第二天,再次投水而死。我朝赐予她通谥,叫“节愍”。

谢震龙,字云生,是会稽人。鲁王监国时,他凭借口才被授予官职,命令他联络各镇。不久提拔为兵部主事。丙戌年(一六四六年),江上军队溃败,团练兵把他绑起来送给巡抚;审讯他,他却自称是部院官员。巡抚说:“你是两榜进士吗?”他说:“曾见过几个两榜进士不屈服的?明朝天下败坏在两榜进士手中,监国特意任用我们这类人来压倒他们。现在虽然赴死,也可为各位做个榜样!”呵斥他下跪,他不屈服;盘腿坐着慢骂。巡抚大怒,命令用尺长的木棍勒住他的两颊,深入一寸多,使他发不出声音;血流满面。于是被斩首。

杨守程,字雪门,是萧山的诸生。丙戌年(一六四六年),江上军队崩溃,他估计无法生存;于是与妻子汤氏以及儿子各自抱着石头投村中的去虎池而死。族人杨云门,也是诸生;上吊自尽。还有山阴诸生朱玮、会稽诸生方炯也殉难而死。

倪文征,字舜年,是山阴的诸生(有人说他是医生);避乱进入乡间。不久,他卖掉药囊换了两口缸;用剩余的钱买酒食,召集乡里的年轻人饮酒。喝得酣畅时,他说:“我是明朝人;现在如果不做鬼,鬼就不是明朝的了!请用这两口缸把我盖住!”众年轻人笑他狂妄;倪文征跪在地上磕头再三恳求,他们才勉强答应。第二天,把缸抬到祖墓旁。众年轻人到了,他立刻跳进去;自己题诗说:“五湖四海逍遥客,四海无家浪荡身!”说:“时候到了,请盖吧!”过了一会儿,他说:“开,开!”众年轻人又大笑把他拉出来。他说:“不!我坐得还不端正。”坐端正后,才盖上。众人围着跑着呼喊他,起初还答应;很久后声音渐渐微弱,又很久就断了气。众年轻人叹息流泪,封土离去。

八十九这个人,姓沈。江防崩溃后,他在榆青岭扎寨死守。过了很久,杀了我军一名副将,王师于是合兵攻打他。于是他独自拿着长矛战斗,所到之处敌军溃散;众军官惊讶地说:“好一个蛮子!再得到十多人,江东就不是我们的了!”战斗激烈时口渴得很,他跑到溪涧喝水;搜寻的人从后面刺他,他落水而死。与他一起作战的,有张锯匠,挥舞大斧作为左右翼;因力气耗尽而死。官军最初驻扎在义桥,听说这两人死亡,于是长驱直入。这两人都是萧山人。还有锺皁隶,是会稽人,以前是县里的差役。已经跟随海上势力携带黄斌卿的檄文,前往山寨团练;事情暴露被绑。我军将领责令他下跪,他不听;殴打他的双膝,他就坐着面向外。将领大怒,痛打他;说:“轻则斩首、重则凌迟,法律不应该杖毙!”用囚车送到省城,他依然倔强如故;在市集被车裂。

李山,字少华,是长洲人;寄居在金陵。以廪贡生的身份,教授乡里。有文名,兼能绘画;门徒最多。性格刚直廉洁,真诚笃厚。在南京太常寺担任博士。

弘光年间,他以原官职应召。马士英畏惧他的名声,心里颇为轻视他;索要他的画作,他不回应。同僚嘲笑他说:“李山真是块顽石啊!”因此又号“顽石居士”。马士英也略懂绘画,曾当面请求代画;不得已,画了郭忠恕的“天外数峰”给他。但心里以此为耻,辞官回家。在吴中的蠡墅定居,脚不踏入城市,与徐汧、杨廷枢、顾所受的辈结为莫逆之交。族人有名叫李采的,是我大帅幕府的客人;偶然秘密给他看一册,那是松江兵事牵连的案件。大府嘱咐李采访查实情,凡是郡中声望所归的户都在列,得到三百多个姓氏;读后惊恐不安。恰逢天色已晚,风雨到来,急忙叫酒。李采本来善于饮酒,醉得像泥一样;命令仆人扶他到别处躺下,就地烧了自己的房子。等到火扑灭,李采也醒了;索要那册子,册子已成灰烬,相对懊叹。于是告诫他说:“怎么知道不是天意借火来销毁这案件呢!或许因此

册而遂有此火乎』!釆悟,弃官扬去。

译难道是因为册封才招致这场火灾吗!釆悟醒悟后,便弃官离去。

初,张国维抚吴时,知山名,荐之鲁监国;以太常卿召至浙。未几,病归。及闻国维事败且殁、监国出海,乃处分家事;曰:『吾将报知己于地下矣』!时汧、廷枢、所受俱殉节,山断粒九日而终。子天民,精历数之学;痛父介节,以浪走四方卒。

  刘穆字公岸,山阴人。貌修伟。善射,舞大刀;中崇祯丁丑(一六三七)武进士。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知其才,由上海把总檄补江南水师参将。南都破,募兵五百归绍兴,为鲁监国守潭头。以功,开府晋爵。丙戌(一六四六)六月,监国航海去,穆一夕暴卒,目不瞑。子肇绩,行八,字子肤;以游击从父军。乃与诸弟长跪床下,刺「尽忠报国」四字于腹,涅而誓之;目乃瞑。

  肇绩之弟曰肇勷者,行九,字子让;先一年战死。勷短悍有胆识,幼亦随父任,识大盗毕昆阳于狱。昆阳,歙人;善用枪,世称之为毕家枪。勷与兄绩咸慕之,日赂守者进以饭,经年不怠。昆阳出,遂以枪法授。由是,刘氏兄弟以毕枪名天下。后从父命,分领一军守江干。乙酉(一六四五)秋,兄弟合兵渡江战。肇勷骑而据岭,连殪十数人;矢尽控弦作霹雳声,皆反走。会伏兵起,丛射之;矢集如猬,犹僵立不仆。肇绩号而上者三,勿应;视之,则死矣。抽矢出镞至斗许,负以归。一时同死者,义士王胤贤、陆建夔、郡吏印玉及掾吏壮士又十六人。

  张国纪字羽仪,山阴人。官都督同知,挂襄毅将军印。南都溃,马士英称奉母后奔越。国纪白于长吏,请诛之;不听。叹曰:『坏天下事者,必此人也』!恸哭而退。丙戌(一六四六),江干兵溃,不食死。

卷第四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三十六

  吴锺峦(子福之)李向中 朱永佑 董志宁(朱养时、刘世勋、郑遵俭等)(补)沈履祥

   吴锺峦(子福之)李向中朱永佑

  董志宁(朱养时、刘世勋、郑遵俭等)(补)沈履祥

  吴锺峦字峻伯,号稚山,学者称为霞舟先生;武进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为诸生时,海内称为名宿。比通藉,年已五十有八矣;授长兴知县。丙子(一六三六)校士,钱肃乐出其门下。奄人崔璘以巡视盐粮至,守令见之皆蒲伏;锺峦独长揖。璘怒,中以蜚语,削籍归。周延儒再相,重锺峦名,遣所知道意,将登启事;锺峦笑答之曰:『公为山巨源,请容我为嵇叔夜;公为富彦国,请容我为邵尧夫』!

  久之,补绍兴照磨,迁桂林推官。南都授吏部主事,抵南雄而金陵亡。子福之,以起兵太湖死。锺峦转赴闽中,由原官转员外郎。痛陈国事,时宰不悦;锺峦曰:『天下分崩,资群策犹恐不支;尚欲拒人言邪』!隆武帝以郑氏专恣,欲往赣州;锺峦曰:『闽海虽非立国之区,然今日所急者,选锋锐以复南昌,联络吴、楚以得长江,犹可自固。舍此他图,关门一有骚动,则全闽震惊矣』!上不悦。出为广东副使;未行而闽又亡,遯迹海滨。愤士大夫多失节,因作「十愿斋说」寄意:一曰吾愿子孙世为儒,不愿其登科第;再曰吾愿其读圣贤书,不愿其乞灵于西竺之三车;终曰吾愿其见危授命,不愿其偷生事仇。又集累朝革命诸忠,上自夷齐、下乞逊国,名曰「岁寒松柏集」;序之曰:『客有问云:「诸君子死节诚忠矣!然无救于国之亡也;子何述焉」?应之曰:「子不云乎?岁寒知松柏;叹知之晚也。夫诸君子皆公忠直亮之臣,较然不欺其志者也;临难而能励其操,必受命而能尽其职!使人主早知而用之,用为宰执,则如中国相司马而辽边息警;用为谏议,则如汉廷有汲黯而淮南寝谋;用为镇帅,则如军中有范、韩而西贼破胆:又安得有亡国事乎!惟不知而不用,即用之而不柄用;且惮其方正而疏之、惑于谗佞而斥之,甚且锢其党而并其同道之朋一空之。于是高爵厚禄,徒以豢养庸碌贪鄙之辈,相与招权纳贿、阻塞贤路,天下之事日就败坏而不为补救。及其亡也,奉身鼠

译起初,张国维巡抚吴地时,知道山的名声,向鲁王推荐了他;鲁王以太常卿的官职召他到浙江。不久,他因病回家。等到听说张国维兵败将死、鲁王出海的消息,他就安排好了家事;说:“我将在地下报答知己了!”当时汧、廷枢、所受都殉节而死,山绝食九天而死。他的儿子天民,精通历法算术;因痛恨父亲坚守节操,最终漂泊四方而死。

刘穆字公岸,山阴人。身材高大雄伟。擅长射箭,舞动大刀;在崇祯丁丑年(1637年)考中武进士。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知道他的才能,从上海把总调任为江南水师参将。南京城破后,他招募五百士兵回到绍兴,为鲁王守卫潭头。因有战功,开府建衙,晋升爵位。丙戌年(1646年)六月,鲁王航海离去,刘穆在一个晚上突然去世,眼睛没有闭上。他的儿子肇绩,排行第八,字子肤;以游击的身份跟随父亲的军队。于是他和各位弟弟在床下长跪,在腹部刺上“尽忠报国”四个字,染上墨汁并以此发誓;刘穆的眼睛这才闭上。

肇绩的弟弟叫肇勷,排行第九,字子让;在前一年战死。肇勷身材短小但勇猛,有胆识,小时候也跟随父亲任职,在狱中认识了大盗毕昆阳。毕昆阳,歙县人;擅长使用长枪,世人称之为毕家枪。肇勷和哥哥肇绩都仰慕他,每天贿赂看守送饭进去,经过一年也不懈怠。毕昆阳出狱后,就把枪法传授给他们。从此,刘氏兄弟凭借毕家枪闻名天下。后来听从父亲命令,分别率领一支军队守卫江边。乙酉年(1645年)秋天,兄弟合兵渡江作战。肇勷骑马占据山岭,接连杀死十几个人;箭射完后拉弓发出霹雳般的声音,敌人都转身逃跑。恰逢伏兵起事,密集射击他;箭像刺猬身上的刺一样密集,他仍然僵立不倒。肇绩呼喊并上前三次,他没有回应;看去,已经死了。拔出箭矢,箭头深入约一斗的距离,背负着他回家。当时一同死去的,有义士王胤贤、陆建夔,郡吏印玉以及属吏壮士又十六人。

张国纪字羽仪,山阴人。官职为都督同知,挂着襄毅将军的印信。南京溃败,马士英声称奉母亲太后逃往越地。张国纪向长官禀报,请求诛杀他;长官不听。他叹息说:“败坏天下大事的,一定是这个人!”痛哭着退下。丙戌年(1646年),江边军队溃败,他不吃饭而死。

卷第四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的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六

吴锺峦(儿子福之)李向中 朱永佑 董志宁(朱养时、刘世勋、郑遵从等)(补)沈履祥

吴锺峦(儿子福之)李向中朱永佑

董志宁(朱养时、刘世勋、遵从等)(补)沈履祥

吴锺峦字峻伯,号稚山,求学的人称他为霞舟先生;武进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进士。做生员时,天下人称他为名宿。等到通籍入仕,年纪已经五十八岁了;被授予长兴知县。丙子年(1636年)考核士子,钱肃乐出自他的门下。宦官崔璘以巡视盐粮的身份到来,守令见到他都伏地叩拜;只有吴锺峦长揖行礼。崔璘愤怒,用流言中伤他,削去官籍回家。周延儒再次担任宰相,看重吴锺峦的名声,派遣他所知道的人去意,打算提拔他;吴锺峦笑着回答说:“您如果是山巨源,请允许我作嵇叔夜;您如果是富彦国,请允许我作邵尧夫!”

过了很久,补任绍兴照磨,升任桂林推官。在南京被授予吏部主事,到达南雄时金陵已经灭亡。他的儿子福之,因在太湖起兵而死。吴锺峦转赴闽中,由原官职转任员外郎。他痛陈国家大事,当时的宰相不高兴;吴锺峦说:“天下分崩离析,依靠众人的计策还恐怕支撑不住;还想拒绝别人的言论吗!”隆武帝因为郑氏专横放纵,想去赣州;吴锺峦说:“闽海虽然不是立国的地方,但今天最紧急的是,选拔精锐部队收复南昌,联络吴、楚以控制长江,还可以自我巩固。舍弃这个而图谋其他,关门一旦有骚动,那么整个福建都会震惊了!”皇上不高兴。外放为广东副使;还没有出发福建又灭亡了,他隐迹海滨。愤慨士大夫大多丧失节操,因此写作“十愿斋说”寄托心意:第一说我愿子孙世代做儒生,不愿他们登科及第;第二说我愿他们读圣贤书,不愿他们向西方佛教的三车祈求神灵;最后说我愿他们见到危难献出生命,不愿他们苟且偷生侍奉仇敌。又收集历代改朝换代时的忠臣,上自伯夷叔齐、下至逊国而死的人,命名为“岁寒松柏集”;作序说:“有人问说:‘各位君子死节确实忠诚了!但对国家的灭亡没有补救;你为什么要记述他们呢?’回答说:‘你不曾说吗?岁寒然后知松柏;感叹知道得太晚了。各位君子都是公正忠诚正直光明的臣子,显然不欺骗自己的志向的人;面临危难能够激励自己的操守,一定接受命令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君主早知而任用他们,任用为宰相,就像中国有司马光而辽边警报平息;任用为谏议,就像汉廷有汲黯而淮南阴谋寝息;任用为镇帅,就像军中有范仲淹、韩琦而西夏贼人破胆:又怎么会有亡国的事呢!只是不知道而不任用,即使任用了而不重用;而且忌惮他们的方正而疏远他们、被谗佞迷惑而斥退他们,甚至禁锢他们的党羽而把同道的朋党全部清除。于是高官厚禄,只是用来豢养平庸贪鄙之辈,他们互相招揽权柄、收受贿赂、阻塞贤路,天下的大事日益败坏而不进行补救。等到国家灭亡时,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