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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二十一

列传第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48–156 段

为「讨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为何语?乞置于理』!幸士英不欲兴大狱,寝其奏;乃移疾归。

译(有人)撰写了《讨伐金陵的檄文》;文中所说的“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什么意思?请求将其置于法理之下审问!幸好马士英不想兴办大案,搁置了这份奏章;(于是此人)便称病辞职归乡。

南都不守,谓二子曰:『国事不支,吾死迫矣』!出居村舍。闻苏州不守,夜自缢;仆救之,苏。其友朱薇曰:『公大臣也,野死可乎』?汧曰:『郡城非吾土也,我何家之有』!肃衣冠,北向稽首,投虎邱之新塘桥死;时乙酉(一六四五)闰六月十一日也。阅三日,颜色如生。一老仆随之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长子枋,另有传)。

  王瑞柟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授苏州推官,兼理兑运。军民交兑,恒相轧启衅;瑞柟调剂得宜,岁省浮费三万金,上官为勒石着令。寻改河间推官,入为工部主事;转兵部职方员外郎,擢郧襄兵备佥事。

  会张献忠据榖城乞抚,总理能文灿许之;瑞柟以为非计,谋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将俟其至执之。文灿固以为不可;瑞柟言:『贼以抚愚我,我岂可以抚自愚』?文灿恚,以为挠抚局。瑞柟曰:『非挠抚,实济抚也。今良玉等力能办贼,南漳费一选、光化周士凤四面分防,皆为劲敌;当召布于榖城近郊,下令会剿。夫贼未创而遽抚,彼将无所惧。惟示之以必剿之势,乃心折不敢贰;否则,玩而尝我,我何以制其变也』!文灿不从。瑞柟知事必败,亟陈随征、归农、解散三策;又不从。乃自为檄谕献忠;献忠恃文灿庇己,不听。瑞柟曰:『天下事可知矣』!继而群盗混世王、整世王、托天王、小秦王、过天星逼处均、房间,复乞抚;文灿又力持之。瑞柟曰:『争抚必堕贼计!且仓卒间前后受抚,郧、襄为贼薮矣』。明年,献忠果反,瑞柟已以忧去。献忠留书于壁,言己之叛,总理使然;列上官姓名及取贿岁月多寡于下,题其末曰:『不受献忠钱者,郧襄道王瑞柟一人耳』。由是名大着。

  南都立,授太仆寺少卿,极陈有司虐民状。旋告归。隆武帝召赴福建,仍故官,督理兵饷。未几,闽地全失,温州亦不守;避之山中。丁亥(一六四七)五月十五为瑞柟生日,从容拜家庙,置酒高会;良久不出,则缢死寝室矣。遗命五日而殓;及有司验视,恰五日云。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同时诸生叶尚高于上丁释奠日,倚庙柱詈当事;鞭棰,下狱死。邹钦尧、邹之琦,俱赴水死。

  夏允彝字彝仲,华亭人。弱冠举于乡,博学、工属文。长洲杨廷枢、太仓张溥等结复社,允彝与同邑陈子龙、何刚、徐孚远辈亦结几社相应和,名重海内。

  崇祯丁丑(一六三七),与子龙同成进士,授长乐知县。善决事;他郡邑疑狱不能决者,上官多下长乐。居五年,邑大治。吏部尚书郑三俊荐天下廉能知县七人,允彝为首;大臣方岳贡等亦力称之。将特擢,丁母忧归。

  北都亡,走谒尚书史可法,谋兴复;弘光帝立,乃还。是年五月,擢吏部考功主事;疏请终制。马、阮重其名,屡招之;不赴。服阕,犹不起。而御史徐复阳者,故「逆案」中人;希马、阮意,劾允彝与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之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调用,时论为之不平。

  乙酉(一六四五)八月,我大清安抚官入郡,允彝投之书曰:『大清革命,万物维新;故明废臣理应芟除,其何所逃死!顾有一言,为盛朝陈之:昔金人渡江下三吴,抵温、宁,还师以授宋高;即中原之地,亦举以授张邦昌、刘豫者。诚以南土庳湿多疫、海险江深,毒蛇匝地、聚蛟若雷,呕吐霍乱以时而发;凡同居中国,北人之吏于南者犹以为病,况自塞外来邪!昔蒙古之为南吏者,以三月至、九月归;一切吏治惟中土人是问,其赋税、漕粮尽由海运。未及八十年而吴、浙剧寇猬毛以起,江南大乱,河北瓦解。是江南为元累,不为元利矣。向使割江南以予宋,岁辇金缯以实北地;则元之疆场正未艾也。今为盛朝计,明之支系缀若悬丝,莫若以淮河为界,存其宗社,则可收千百世兴灭继绝之功;责其岁币,亦可获数万里盟主睦邻之利:于名甚隆,于利可久。惟执事裁之』!书入,不报。

译南京失守,(他)对两个儿子说:“国家大事无法支撑,我死期将至了!”于是搬出城居住在农村房舍。听说苏州失守,夜里上吊自杀;仆人救下他,他苏醒过来。他的朋友朱薇说:“您是朝廷大臣,死在野外可以吗?”王汧说:“郡城不是我的故乡,我有什么家呢!”整理好衣冠,面向北方叩头,投虎丘的新塘桥而死;时间是乙酉年(1645年)闰六月十一日。过了三天,脸色像活着时一样。一个老仆人跟随他而死。清朝赐予他谥号,叫“忠节”(长子王枋,另有传记)。

王瑞柟字圣木,永嘉人。天启年间乙丑科(1625年)进士,被授予苏州推官,兼管兑运事务。军民互相兑运,常常互相倾轧引发争端;王瑞柟调节得当,每年节省额外费用三万两银子,上级官员为此刻石立碑并颁布法令。不久改任河间推官,入京担任工部主事;转任兵部职方员外郎,升任郧襄兵备佥事。

恰逢张献忠占据谷城请求招抚,总理能文灿答应了他;王瑞柟认为这不是好计策,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商议,打算等他到来时逮捕他。能文灿坚决认为不可以;王瑞柟说:“贼人用招抚来愚弄我们,我们难道能用招抚来愚弄自己吗?”能文灿愤怒,认为他破坏招抚大局。王瑞柟说:“不是破坏招抚,实际上是成全招抚。现在左良玉等人有能力对付贼人,南漳的费一选、光化的周士凤四面分防,都是强劲的敌人;应当召集军队在谷城近郊,下令会合剿灭。贼人没有受到打击就立刻招抚,他们将无所畏惧。只有展示必定剿灭的态势,才使他们内心折服不敢有二心;否则,他们轻慢并试探我们,我们凭什么控制他们的变数呢!”能文灿不听从。王瑞柟知道事情必定失败,急忙陈述随征、归农、解散三策;能文灿又不听从。于是王瑞柟自己写檄文晓谕张献忠;张献忠倚仗能文灿庇护自己,不听从。王瑞柟说:“天下大事可以预知了!”接着群盗混世王、整世王、托天王、小天王、过天星逼近均州、房县一带,又请求招抚;能文灿又极力坚持招抚。王瑞柟说:“争着招抚必定落入贼人的计谋!况且仓促之间前后都接受招抚,郧阳、襄阳将成为贼人的巢穴了”。第二年,张献忠果然反叛,王瑞柟已经因母丧离职。张献忠在墙壁上留下书信,说自己的叛变,是总理造成的;在下面列出上级官员的姓名以及索取贿赂的年月和多少,在末尾题写:“不接受张献忠钱财的,只有郧襄道王瑞柟一人罢了”。因此名声大振。

南京建立政权,授予他太仆寺少卿,极力陈述地方官吏虐待百姓的情况。不久告老还乡。隆武帝召他赴福建,仍任原职,督理军饷。不久,福建全境失守,温州也不守;他躲避到山中。丁亥年(1647年)五月十五日是王瑞柟的生日,从容拜祭家庙,摆酒高会;很久不出来,于是上吊死在寝室。遗命五天后入殓;等到官吏验视,恰好是五天。清朝赐予他谥号,叫“忠节”。

同时诸生叶尚高在上丁释奠日,倚靠庙柱辱骂当事官员;被鞭打,下狱而死。邹钦尧、邹之琦,都投水而死。

夏允彝字彝仲,华亭人。二十岁乡试中举,博学、擅长写文章。长洲杨廷枢、太仓张溥等人结社复社,允彝与同乡陈子龙、何刚、徐孚远等人也结社几社相呼应,名重海内。

崇祯年间丁丑科(1637年),与陈子龙同科进士,授予长乐知县。善于决断事务;其他郡邑疑难案件不能决断的,上级官员多交给长乐处理。任职五年,县里大治。吏部尚书郑三俊推荐天下廉能知县七人,允彝排在首位;大臣方岳贡等人也极力称赞他。将要特别提拔,因母丧离职回家。

北京灭亡,奔走拜见尚书史可法,谋划复兴;弘光帝即位,才返回。这一年五月,升任吏部考功主事;上疏请求守满丧期。马士英、阮大铖看重他的名声,屡次招他;他不赴任。服丧期满,仍然不起用。而御史徐复阳,是过去“逆案”中人;迎合马士英、阮大铖的意思,弹劾允彝和他的同僚文德翼在居丧期间接受官职,因为两人都属于东林党。两人实际上没有到任,无可指责;吏部尚书张捷急忙提议贬职调动,当时舆论为此不平。

乙酉年(1645年)八月,大清安抚官进入郡城,允彝投书说:“大清革命,万物更新;故明废臣理应清除,哪里能逃避一死!但有一句话,为盛朝陈述:昔日金人渡江攻下三吴,抵达温州、宁国,撤军以授宋高宗;即使中原之地,也全部授予张邦昌、刘豫。确实因为南方土地低洼潮湿多疫病、海险江深,毒蛇遍布、聚蛟如雷,呕吐霍乱按时发生;凡是同处中国,北方官吏在南方任职尚且认为痛苦,何况从塞外来呢!昔日蒙古人担任南方官吏的,三月到任、九月返回;一切吏治只问中原人,赋税、漕粮全部由海运。不到八十年而吴、浙剧寇如猬毛般兴起,江南大乱,河北瓦解。这是江南拖累元朝,不是利于元朝。假使割让江南给宋朝,每年运送金帛充实北方;那么元朝的疆场正未止息。现在为盛朝考虑,明朝的支系悬挂如丝,不如以淮河为界,保存其宗庙社稷,就可以收取千百世兴灭继绝的功劳;责成其岁币,也可以获得数万里盟主睦邻的利益:在名义上很崇高,在利益上可长久。请执事裁断!”书信送入,没有回复。

总兵吴志葵起兵吴淞,允彝入其军,为之飞书走檄,四方响应;然皆文士不知兵,迄无成。松江破,或说之入海趋闽;允彝曰:『我昔吏闽,闽中八郡咸德我。今往图再举,策固善;然举事一不当而遯以求生,何以示后世哉!不如死也』。嘉定侯峒曾遇害,允彝经纪其丧。归,闻徐石麒、黄醇耀、徐汧之死也,欲自经;其兄之旭讽投方外,允彝曰:『是多方求活耳』!乃作绝命词,自沈松塘死。越三日,黄道周奉隆武帝命,以翰林侍读兼给事中召;至则方殓矣,使者哭而去。赠左春坊左庶子,谥「文忠」。所著有「幸存录」,为绝笔。

译总兵吴志葵在吴淞起兵,夏允彝加入他的军队,为他奔走传书、发布檄文,四方纷纷响应;然而这些人都是文人不懂军事,最终没有成功。松江城破,有人劝他逃往海上投奔福建;夏允彝说:“我过去在福建做官,福建八郡的人都感激我的恩德。现在前往策划再次起事,策略固然好;然而一旦行事不当就逃跑以求活命,拿什么来昭示后世呢!不如死去。”嘉定侯峒曾遇害,夏允彝料理他的丧事。回来后,听说徐石麒、黄淳耀、徐汧的死讯,想要上吊自杀;他的哥哥夏允彝劝他出家为僧,夏允彝说:“这是多方设法求活罢了!”于是写下绝命词,在松塘投水而死。过了三天,黄道周奉隆武帝命令,征召他担任翰林侍读兼给事中;到达时刚刚入殓,使者哭着离去。追赠左春坊左庶子,谥号“文忠”。所著有《幸存录》,是他的绝笔。

之旭字符初,为邑贡生,有声。丁亥(一六四七)四月,与于陈子龙之狱,官兵捕之;缢死文庙复圣颜子位旁。遗令云:『余自舍弟殉节,即欲偕死;彼以孤寡见托,未忍也。然不向城市坐者,两年于兹矣。今日吴镇效忠,一时趋附;几事不密,变且中作。搜求余党,坐以叛名。嗟乎!新朝之所谓「叛」,乃故国之所谓「忠」也;夫何伤哉!余幼读圣贤书,今死圣贤地;夫亦死于圣贤之教,非死于法也』。其诗曰:『嗟予薄祜,少遭不造;皇路多虞,抚膺思报。穰穰国人,藩之垣之;惴惴缧绁,抗章白之。余一介儒,曾霁天颜;岁寒之义,至死勿迁。仲也怀沙,身无贬屈;惜哉卧子,何不早决!故君曰逝,故友云亡;吾将安归,敬附首阳。从容自引,鲁壁跄跄;遐哉尼父,余敢对扬』!

  子完醇,字存古。七岁,能诗文。年十三,拟廋信「大哀赋」,才藻横逸。鲁监国授中书舍人。监国航海,完淳拜表慰问,为逻者所得。亦以子龙事,下狱;赋绝命诗,遗母与妇。临刑,神色不变;年甫十八。我朝赐允彝通谥曰「忠节」、完淳「节愍」。

  林逢经字守一、逢平字守衡,闽之长乐人。兄弟切劘相师友,以文雄一时。逢经性刚急,或面摘人过;逢平性冲和。闽中建文社,八郡人士悉集西湖之荷亭;二林领袖之。从逢平问难者数十人,从逢经十数人而已;时以伯醇、伊川事拟之。兄弟皆执贽黄道周门下。道周当国,荐逢经补中书舍人,累转翰林院检讨,修「威宗实录」;逢平为兵部司务。道周殉节金陵,逢经请出使觅其齿发;或难之,逢经曰:『若得营厝三尺,使忠魂时望孝陵,吾即殉师何憾哉』!已闻南都有收葬道周者,乃已。闽败,披缁入山。除夜,赋诗曰:『已拚身与汨罗游,不谓残年托此邱!何处角声吹世换,一龛灯影觉生浮。妻孥杜曲对如梦,日月斜川望更幽。回首玉堂人散后,炉中商陆总添愁』。戊子(一六四八),永福陷,赴海死。逢平亦郁郁死。先后殉节者,永福人给事中邬正畿,投水死;长乐人御史王恩及〔□〕妻李氏,服毒死(详不可闻)。我朝赐逢经、正畿、恩及通谥,俱「节愍」。

  李鲁字得之,上杭人。幼颖慧,塾师以「执竿驱雀」属之对,鲁应声曰「拔剑斩蛇」;塾师异之。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于乡。

  甲申(一六四四)国变,山寇蜂起,上杭尤甚。当事议募乡兵;鲁曰:『四乡皆寇出没之区;召募之兵,虑即寇也。兵寇杂伍,此以城与寇耳。在城者,当大户捐赀结义以固城;在乡者,当大户鸠宗筑砦以固乡:无瑕可攻,寇当潜寝耳』。乃上书于巡抚张肯堂曰:『治病者,未进药石,先调脏腑;猎兽者,未加击刺,先布网罗:脏腑固而后药石有效,网罗设而后击刺无虚。寇即病与兽也,兵则药石、击刺也,民则脏腑、网罗也;欲剿寇必使民有固志,欲固志必先有守御,欲守御必先筑砦堡。何也?乡民各恋身家,心胆易摇;平时团集易、闻警惊溃亦易,团集适为累耳。若乡砦四布,家累悉有凭依,耕艺不废。寇至,清野掠无所得,且疑设伏扼隘,进退狼顾;不必交锋,而气已销沮过半矣。然后以大兵夹剿之,譬网罗设而击刺随,兽即奔突安往乎!不然,崇山复谷,深入则虞堕伏中,持久则运馈难继;我往贼去、我去贼来,劳逸之致,便皆在贼。且贼害如梳、兵害如栉,生趣既穷,民尽为贼矣。即今贼起一年而民情已三变:始而人皆避贼,一变而贫者通贼、再变而从贼矣;近则,富民亦不得不通贼矣。往绥寇初发,事亦类此;祸延宗社,可不畏哉!夫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听民自为结约,不可得也。董劝,责在上耳。宜令乡之大户各归之寨,不立寨者以通贼论。贼来量力战守;有备牛酒、金钱媚贼赎屋者,以接济论。奸民从贼,听寨长公结,与众弃之;官留难者,以纵贼论。官兵所至,不许入砦;强入砦者,以掳掠论。如此极力施行,不出期月,可保太平百年也』。书上,肯堂称善,谕邑令

译之旭,字存初,是县里的贡生,很有声望。丁亥年(1647年)四月,他牵涉进陈子龙的案件,官兵逮捕他;他在文庙复圣颜回的牌位旁上吊自杀。他留下的遗令说:“自从舍弟殉节,我就想一同死去;但他把孤寡托付给我,我不忍心。然而我不去城市居住,到现在已经两年了。今天吴镇效忠朝廷,一时之间众人趋附;几乎因为事情不机密,变故将要从中发作。搜查我的同党,以叛乱的罪名定罪。唉!新朝所谓的‘叛’,正是故国所谓的‘忠’啊;这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从小读圣贤书,现在死在圣贤之地;这也是死于圣贤的教化,而不是死于法律。”他的诗说:“可叹我福薄,年少时遭遇不幸;国家道路多险阻,抚胸想着报答。众多的国人,像藩篱和城墙一样守护;惶恐地戴上枷锁,上奏章表白自己。我只是一个儒生,曾蒙受天颜开霁;岁寒的节义,至死也不改变。子仲怀抱沙石,身体没有贬损委屈;可惜啊卧子,为什么不早点决断!故君已经逝去,故友已经亡故;我将去哪里,恭敬地依附首阳山。从容自尽,在鲁壁旁步履蹒跚;遥远的孔子,我敢面对宣扬”。

他的儿子完淳,字存古。七岁时,就能写诗作文。十三岁时,模仿廋信写《大哀赋》,才华横溢。鲁监国授予他中书舍人的官职。监国航海,完淳拜表慰问,被巡逻的人抓获。也因为陈子龙的事情,被下狱;写下绝命诗,留给母亲和妻子。临刑时,神色不变;年龄才十八岁。我朝赐予允彝通谥为“忠节”,完淳为“节愍”。

林逢经,字守一;林逢平,字守衡,是福建长乐人。兄弟俩切磋学问,互为师友,以文章雄冠一时。逢经性格刚烈急躁,有时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逢平性格冲淡平和。福建建立文社,八个郡的人士都聚集在西湖的荷亭;两个林氏兄弟是领袖。跟随逢平问难的有几十人,跟随逢经的只有十几人;当时人们用伯醇、伊川的事情来比拟他们。兄弟俩都拿着贽见礼拜入黄道周门下。黄道周主持国政时,推荐逢经补任中书舍人,多次升迁为翰林院检讨,修撰《威宗实录》;逢平担任兵部司务。黄道周在金陵殉节,逢经请求出使寻找他的遗骸;有人劝阻他,逢经说:“如果能安葬三尺之土,让忠魂时常遥望孝陵,我即使殉师又有什么遗憾呢!”后来听说南京有人收葬黄道周,于是作罢。福建战败,他剃度出家进入山中。除夕夜,赋诗说:“已经打算身体与汨罗江同游,没想到残年寄托在这山丘!哪里号角声吹奏着世事变换,一盏灯影让人觉得生命漂浮。妻儿在杜曲相对如梦,日月在斜川望得更幽深。回首玉堂人散之后,炉中的商陆草总是增添愁绪”。戊子年(1648年),永福陷落,他投海而死。逢平也郁郁而死。先后殉节的,有永福人给事中邬正畿,投水而死;长乐人御史王恩及妻子李氏,服毒而死(详情不可闻)。我朝赐予逢经、正畿、恩及通谥,都是“节愍”。

李鲁,字得之,是上杭人。小时候聪明伶俐,塾师用“执竿驱雀”让他对对子,李鲁立刻回答说“拔剑斩蛇”;塾师认为他奇异。天启甲子年(1624年),他在乡试中举。

甲申年(1644年)国家发生变故,山寇蜂起,上杭尤其严重。当权者商议招募乡兵;李鲁说:“四乡都是寇贼出没的地方;招募的士兵,担心就是寇贼。士兵和寇贼混杂,这是把城池送给寇贼啊。在城里的,应当由大户捐资结义来巩固城池;在乡下的,应当由大户召集宗族修筑寨堡来巩固乡里:没有瑕疵可攻击,寇贼应当潜伏休息了”。于是上书给巡抚张肯堂说:“治病的人,没进药石之前,先调理脏腑;打猎的人,没加击刺之前,先布置网罗:脏腑坚固然后药石有效,网罗设置然后击刺不空。寇贼就是病和野兽,士兵就是药石和击刺,百姓就是脏腑和网罗;想要剿灭寇贼必须让百姓有坚定的意志,想要坚定意志必须先有守御,想要守御必须先修筑寨堡。为什么呢?乡民各自眷恋身家,心胆容易动摇;平时聚集容易,听到警报惊慌溃散也容易,聚集反而成为累赘。如果乡寨四处分布,家眷都有依靠,耕种不废。寇贼到来,清理田野掠夺无所得,而且怀疑设伏扼守隘口,进退犹豫;不必交锋,士气已经消减过半了。然后用大军夹击剿灭,好比网罗设置而击刺跟随,野兽即使奔突能去哪里呢!不然的话,崇山复谷,深入则担心落入埋伏,持久则运输粮饷难以接续;我们去贼寇离开、我们离开贼寇又来,劳逸的差别,便利都在贼寇那边。而且贼害像梳子、兵害像篦子,生趣既已穷尽,百姓都成为贼寇了。现在贼寇兴起一年而民情已经三次变化:开始人们都躲避贼寇,一变而穷人勾结贼寇、再变而跟随贼寇了;近来,富人也不得不勾结贼寇了。以前绥寇初发,事情也类似这样;祸延宗社,能不畏惧吗!上面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听任百姓自己结约,是做不到的。督促劝勉,责任在上面啊。应当命令乡下的大户各自归入寨堡,不立寨的以通贼论处。贼寇来根据力量战守;有准备牛酒、金钱贿赂贼寇赎回房屋的,以接济论处。奸民跟随贼寇,听任寨长公开结盟,与众人抛弃他们;官员留难的,以纵贼论处。官兵所到之处,不许进入寨堡;强行进入寨堡的,以掳掠论处。这样极力施行,不出一个月,可以保太平百年”。书上呈后,肯堂称赞好,谕令县令

举行;而城中富民,交口谓鲁张皇多事。及乙酉(一六四五)夏,南都、江西皆破,鲁诛茅于幅员山;蜚语谓鲁倡逃。鲁曰:『桐江子陵之钓、南阳诸葛之耕,山居非圣朝所禁也;何以此禁鲁乎』!自题草庐曰:『采薇深处』。联句曰:『风摇彼黍声如诉,雨渍山薇泪不干』。又曰:『时事浮云留不住,我心匪石确难移』!盖将躬耕以老也。

译鲁王举行典礼;而城中的富户,众口一词地指责鲁王夸大其词、无事生非。到了乙酉年(1645年)夏天,南京和江西都被攻破,鲁王在幅员山砍除杂草、清理荒地;流言蜚语说鲁王带头逃跑。鲁王说:“桐江严子陵垂钓、南阳诸葛亮耕种,隐居山林并非圣朝所禁止的;为何以此禁止我鲁王呢!”于是自题草庐为:“采薇深处”。联句写道:“风吹那黍苗,声音如同诉苦;雨水浸湿山薇,泪水不干。”又说:“时事如浮云,留也留不住;我的心不像石头,坚定难以改变。”大概是打算亲自耕种,终老于此。

闽中建国,阁部曾樱贻书谯曰:『嫠不恤纬,匹妇犹知之;志士仁人,乃宴宴居息邪』?鲁乃诣行在,上封事:其『一曰简忠诚之士以救时艰。近世论人,动曰救时之才;至问所谓救时者,儇巧通方士耳。夫儇巧通方,乃改身鬻面之别名;破灭人国则有余矣,可谓救乎!臣愚以为天下无无才之人,但心有诚伪耳。心诚,则大才可大用、小才可小用;心伪,则小才害及小、大才害及大也。凡处必择便安、言豫持两可,微长即欲自炫、护短惟恐人知者,伪人也。受职而蹇蹇匪躬、奏对而侃侃不回,功与人同而不私、过与人见而不讳者,诚士也。亲诚、远伪,在人主力持其衡而已。一曰加守令之权以练土兵。今寇贼所至、在在崩溃者无他,守令不兼兵,土著之师少也。既无兵权,寇至束手,惟有逃耳;虽其人之不肖,亦事势使然也。昔成周卒旅军帅统于乡、遂大夫,汉则郡国民兵领于太守,唐则诸道府兵领于刺史;臣愚谓宜慎择守令假以兵权,省召募而专料土兵。古者,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此民数也;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此兵数也。然则五与十者,先王所以分民,即将之所以治兵也。守令治民即治其伍,有故则猝然为百人之集;守令治兵但治其队,有故则猝然为千万人之集:以民食膳民兵,久则守令皆良将而郡邑皆金城。昔句践以生聚教训殪夫差、光武以舂陵子弟歼寻邑,小如冯驩之用薛、尹铎之用晋阳:皆未尝募乌合以战豺狼者,得强富之本计也。一曰达小民之情以禁贪暴。夫天之去地,不可计道里。然天所为者皆及于地而地之物无一不暴于天,中无障隔故也。人主高居如天,天下之情伪与万物之求暴于天无以异;乃上泽不下于民、民恫不达于君者,则中间之障隔者多也。今牧吏殃民罔极,监司未必知、知未必言;甚有猫鼠而倒置黑白者:天地之通永绝矣。臣愚谓宜颁诏中外,许民诣阙自陈;或见耆老而询之:则吏奸无可藏而贪暴之风可辑矣。民之利害得,则守令之贤否得,举错之得失亦得;故询事在下而万情可尽也。「周礼」:「外朝列庶人之位,而太仆有鼓以达穷民;故君安坐而见天下之事」。文、武、成、康称明君,由此道而已。高皇帝微时,亲见贪官毒民;及定天下,于府州县制申明亭,颁圣令一道:「官有为民患者,耆老奉令至公厅直谏;三谏不悛,耆老赴京奏闻,以凭拏问」。高皇帝岂乐民之以下讪上哉,不得已也;愿陛下力复祖制也。一曰罢捐借、讲屯练以足兵食。国初,九边、腹里各有屯田,有官屯、民屯、商屯、腹屯、边屯诸法。所谓养兵百万不费民间粒粟者,此也。承平既久,侵没难问;然按籍履亩,大半可稽。法当清核故田,简汰军卫,渐复祖制。今军寇蹂躏之余,必有无田之人与无人之田;诚得忠勤廉干之人,或民屯如虞集之策、或兵屯如李泌之谋,此皆可计岁责效者。不然,变通屯练之法,合计一城分几坊,坊有长;一坊分几甲,甲有长。甲统于坊、坊统于屯练之官,阴以兵法部勒之;官训其长、长训其属,有技有试、有董劝。平居各食其食,无额支之粮;有警各伍其伍,战守相敌而动,在城守城、在乡守乡。法似保甲,而警策过之;意似雄边,而不烦抽丁、贷粟。因民各保身家之心,为捍卫封疆之用。又就简练什伍中密察才力出群者,假以事权;于是贵介得以抚用健儿、单寒得以雇募于殷富,即睚眦可化为同泽、同袍:万众一心,于强寇何有乎!此则随地随时可施行者。否则,捐助、借助,于上似无赖而薄廉耻、于官则贪婪而废国法,于民则敛怨愁而生意外之虞;可为忧危者,此也。一曰审形势以图恢复。明诏初下,决计亲征,谋者多谓直指钱塘;臣愚以为鲁国画疆而守,文武不惮征缮,宜下温诏,即以两浙委之。夫汉高捐齐、楚以与信、越,光武委河西以与窦融,究之齐、楚、河西皆归于汉。今北军分道以攻江南,闽岂能分道御之!使宗子果能人自为战,岂非维翰、维城之藉哉!

译福建建立政权时,阁部曾樱写信责备说:“寡妇不担忧织纬,普通妇女尚且知道;志士仁人,难道就安逸地居住休息吗?”鲁于是前往皇帝所在之处,呈上密封的奏章:其中“第一点说,选拔忠诚的人士来挽救时局的艰难。近代评论人,动不动就说这是救时的才能;等到询问所谓救时的人是谁,不过是那些轻浮巧诈、圆滑通变的人罢了。轻浮巧诈、圆滑通变,其实是改变面目、出卖良心的别名;毁灭别人的国家绰绰有余,这能说是救时吗!臣愚昧地认为,天下没有没有才能的人,只是心里有真诚与虚伪的区别罢了。心里真诚,那么大才就可以大用,小才就可以小用;心里虚伪,那么小才就会害及小事,大才就会害及大事。凡是处境必定选择便利安逸,说话预先持模棱两可的态度,稍有长处就想自我炫耀,掩饰短处唯恐别人知道的,是虚伪的人。接受职位却刚直不阿、不顾自身,上奏对答却正直不屈,功劳与人相同却不据为己有,过错被人看见却不忌讳的,是真诚的人。亲近真诚的人、疏远虚伪的人,在于君主掌握权衡罢了。第二点说,增加地方长官的权力来训练本地士兵。现在寇贼所到之处,各地崩溃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地方长官不兼管军事,本地士兵少罢了。既然没有兵权,寇贼到来只能束手无策,只有逃跑而已;即使这些人不贤能,也是形势使然。从前周朝,卒、旅、军、帅由乡、遂大夫统领,汉朝则郡国的民兵由太守统领,唐朝则各道府的兵由刺史统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慎重选择地方长官,授予他们兵权,减少招募而专门依靠本地士兵。古代,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这是民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这是兵数。那么五与十,是先王用来划分民众的,也就是将领用来治理士兵的。地方长官治理民众就是治理他们的伍,有变故时突然聚集百人;地方长官治理士兵只是治理他们的队,有变故时突然聚集千万人:用民众的粮食供养民兵,时间久了地方长官都成为良将,郡县都成为坚固的城池。从前勾践通过生聚教训消灭夫差,光武帝依靠舂陵子弟歼灭寻邑,小的如冯驩使用薛地、尹铎使用晋阳:都没有曾经招募乌合之众去对抗豺狼,这是得到强盛富庶的根本计策。第三点说,通达小民的情意来禁止贪婪暴虐。天与地之间的距离,无法计算里程。然而天所做的事都波及大地,而地上的事物没有一样不暴露在天下,是因为中间没有阻隔的缘故。君主高高在上如同天,天下的真情假意与万物的诉求暴露在天下没有不同;然而上面的恩泽不下达于民,民的痛苦不上达于君,是因为中间的阻隔太多。现在地方官吏祸害民众没有极限,监察官未必知道,知道了未必进言;甚至有猫鼠颠倒、黑白混淆的情况:天地之间的通达永远断绝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颁布诏书给内外,允许百姓到朝廷亲自陈述;或者接见老人而询问他们:那么官吏的奸邪无处藏身,贪婪暴虐的风气可以整顿了。民众的利害得以明白,那么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得以明白,举措的得失也得以明白;所以询问事情在于下层,万千情意就可以穷尽。《周礼》说:‘外朝排列庶人的席位,而太仆有鼓来传达穷民的声音;所以君主安坐就能看见天下的事情’。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被称为明君,就是由此道罢了。高皇帝微贱时,亲眼看见贪官毒害民众;等到平定天下,在府州县设置申明亭,颁布圣令一道:‘官吏有祸害民众的,老人捧着圣令到公堂直言劝谏;三次劝谏不悔改,老人赴京奏闻,以便逮捕审问’。高皇帝难道喜欢民众以下犯上吗,是不得已啊;希望陛下努力恢复祖制。第四点说,停止捐纳借贷,讲求屯田练兵来充足兵粮。建国初期,九边、内地各有屯田,有官屯、民屯、商屯腹屯、边屯等各种方法。所谓供养百万士兵不耗费民间一粒粮食,就是这个原因。太平时间既久,侵吞没入难以追究;然而按照名册实地丈量,大半可以查考。法理应当清查核实旧田,精简淘汰军卫,逐渐恢复祖制。现在军队寇贼蹂躏之后,必定有无田的人与无人的田;如果得到忠勤廉干的人,或者民屯如虞集的计策,或者兵屯如李泌的谋略,这都是可以按年责求成效的。不然,变通屯田练兵的方法,合计一座城分几个坊,坊有长官;一个坊分几个甲,甲有长官。甲统属于坊,坊统属于屯练的官员,暗中用兵法编组他们;官员训练他们的长官,长官训练他们的下属,有技艺有考核,有监督劝勉。平时各自吃自己的粮食,没有定额支出的粮饷;有警报各自编入自己的伍,战守互相配合而动,在城守城,在乡守乡。方法类似保甲,而激励超过它;意图类似雄边,而不烦劳抽取壮丁、借贷粮食。凭借民众各自保护身家的心意,作为捍卫边疆的用途。又在精简训练什伍中秘密考察才力出众的人,授予他们事权;于是贵族得以抚用健儿,贫寒得以向殷富雇募,即使小怨也可以化为同甘共苦、同袍战友:万众一心,对于强寇有什么可怕呢!这是随地随时可以施行的。否则,捐助、借贷,对于上面似乎无赖而轻视廉耻,对于官吏则贪婪而废弃国法,对于民众则积聚怨愁而产生意外的忧患;可以担忧危难的,就是这个。第五点说,审察形势来图谋恢复。明诏刚下,决计亲自征讨,谋划的人多认为直指钱塘;臣愚昧地认为鲁国划定疆界而防守,文武不害怕征伐修缮,应当下达温和的诏书,就把两浙委托给他们。汉高祖捐弃齐、楚给韩信、彭越,光武帝委托河西给窦融,最终齐、楚、河西都归于汉朝。现在北军分道进攻江南,福建难道能分道抵御他们吗!如果宗室子弟果真能人人各自为战,难道不是国家的栋梁、城墙的依靠吗!”

大兵惟当直取江右;江右披山襟湖,可东提两浙、西挈荆湖、〔南〕控闽粤,三方辐辏,据上游以望孝陵。不然,则急驻荆南,控湖北以制中州、引滇黔而接巴蜀;庶几风云空阔,豪杰必攀附而来。若覉旅闽中,指臂不灵,兵食肘露;恐日月逾迈,朝气渐衰,非日辟百里之洪谟矣。一曰奋干健之行以作士气。臣愚谓中兴之君,视创业尤难。创业之君臣,同起于患难,志有进而无退。今共事者大半承平优养之余,捐躯意少、怀土情多;稍见凶危,辄生退阻。臣尝恨宋高有李纲为之相、韩岳为之将,卒奄奄不振者,本其苟且偷安之心牢伏于中,故汪、黄、秦桧得窥见其隐而牵制之也。光武起自舂陵,不数年而天下定。虽其恢廓大度、委任得人,究其根本乃在战昆阳、渡滹沱,历滨危阨而不阻;及其拔邯郸、击铜马、循燕赵,皆亲履行阵,熟习艰险,有以鼓励将士之气也。今六飞远驾,虽曰天子自将行边,实同草昧起义之举也。凿凶秉钺者,文也;共饥渴、同甘苦,自夷于士卒者,实也。礼下召对,降抑神圣者,文也;分痛痒、同祸福,自偶于庶僚偏裨者,实也。臣愿陛下戒宋高、法光武,则忠智效死,天下归心;南北不混一者,未之有也』!疏入,上大悦。谓鲁留心世务,乃有用之才;授工部主事。十二月,移跸建宁。时三关单危,禁旅不满千;所调之兵,随到随遣。新募者,或未成旅,一路有警,辄空营赴之。鲁奏言:『不定营制、不简精锐,听其逍遥逐队,虽源源踵至,恐左右终无一兵。语云:「葵犹卫足」;岂有万乘而孤露无卫乎』!明年六月,鲁监国弃浙航海;鲁奏言:『藩篱已撤,即重兵扼险犹虑不济;况关兵撤近安海,四境荡无锁钥,人情泮涣、忠义灰心,去闽当如避焚;抉网别任格人,以共济大业』。上以疏语指斥郑芝龙,留中不发。

译大军只应直接攻取江西;江西背靠山峦、环抱湖泊,可以向东牵制两浙、向西掌控荆湖、向南控制闽粤,三方力量汇聚,占据上游以遥望孝陵。如果不这样,就应迅速驻扎在荆南,控制湖北以制约中原、引导滇黔而连接巴蜀;这样或许能凭借广阔的空间,使豪杰必然依附而来。如果寄居在闽中,如同羁旅之人,指挥不灵,兵力和粮草都暴露无遗;恐怕时光流逝,朝气逐渐衰退,这就不是每日开拓百里的宏大谋略了。

第一,振奋刚健的行为以激励士气。臣愚昧地认为,中兴的君主,比起创业的君主更加艰难。创业的君臣,一同兴起于患难之中,意志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如今共同做事的人,大半是承平时期优厚供养下来的,捐躯的意愿少,留恋乡土的情结多;稍微见到凶险危难,就产生退缩阻碍。臣曾经遗憾宋高宗有李纲做宰相、韩世忠岳飞做将领,最终却奄奄不振,根本原因在于苟且偷安的心思牢固地潜伏在心中,所以汪伯彦、黄潜善、秦桧得以窥见其隐衷而牵制他。光武帝从舂陵起兵,不到几年天下就平定了。虽然他有恢弘的胸襟、委任得当,究其根本在于昆阳之战、渡过滹沱河,经历濒临危困而不退缩;等到他攻克邯郸、击破铜马军、巡视燕赵,都是亲自履行军阵,熟悉艰险,以此来鼓舞将士的士气。如今皇帝远驾,虽然说是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巡视边疆,实际上如同草创时期起义的举动。手持斧钺、开凿凶险,这是形式上的威严;忍受饥渴、同甘共苦,把自己等同于士卒,这是实质上的行动。降低身份召见对答,压抑神圣的尊严,这是形式上的谦卑;分担痛痒、同享祸福,把自己等同于众臣僚和偏将,这是实质上的亲近。臣希望陛下警戒宋高宗、效法光武帝,那么忠智之士就会效死,天下人心归附;南北不能统一的,是没有的。

奏疏呈入,皇上非常高兴。认为鲁王留心世务,是有用的人才;授予工部主事的官职。十二月,皇帝移驾建宁。当时三关形势危急,禁军不满千人;所调集的军队,随到随遣。新招募的士兵,有的还未编成队伍,一路有警报,就空营前往。鲁王上奏说:“不确立营制、不选拔精锐,听任他们逍遥逐队,虽然源源不断到来,恐怕左右终究没有一个兵。俗话说:‘葵菜尚且知道保护根脚’;哪有万乘之君孤立无援、没有护卫的呢!”

第二年六月,鲁王放弃浙江航海;鲁王上奏说:“藩篱已经撤除,即使重兵扼守险要还担心不能成功;何况关兵撤到安海附近,四境荡然无存锁钥,人心涣散、忠义灰心,离开闽中应当像躲避火灾一样;选拔贤能之人,以共同成就大业”。皇上因为奏疏言语指斥郑芝龙,留在宫中不发。

会汀州报流寇攻上杭;鲁因言:『急守莫如汀城、急练莫如汀兵;此为岭峤咽喉,务令呼吸相应。陛下果即东幸,臣当执殳前驱』。上嘉叹之,改职方主事。以新衔领敕印兼道抵汀,而流寇已围上杭;时七月下旬矣。鲁与汀帅周之藩谋谓:『大驾且幸汀,而上杭围不解,则祸变且生意外』。乃投檄贼营譬晓之,贼果捧檄色动。鲁乃单骑诣贼垒,把其魁张某之臂曰:『幸甚!诸君值鲁,乃富贵催人也』。贼愕然问故?鲁曰:『天子早晚入粤东,诸君部勒一军为护卫,便为禁旅亲军矣;恩赉逾他营一等。粤地繁富十倍闽中,诸君食国饷、佩将印岂非富贵逼人乎』?诸贼合声称善。鲁曰:『客营淡泊,当取豚酒相劳』。因刑牲歃血曰:『从此为一家人矣』!安插定,乃入杭宣布屯练节目即前「封事」中所条陈者。杭民丁某独不欲,曰:『驱群羊而搏猛虎,此自贻伊戚耳』!鲁骂之曰:『尔生父且不识,又识保卫乡l里邪』!盖丁尝弃其父而谋为富民之继子者也。俄而汀州变闻,鲁负敕印痛哭入幅员山;丁某昌言于众曰:『大清兵至,拒命者屠城。满城血肉,岂易李宦数茎头发邪』!众惑之;拥鲁还城,严卫之,将以献于我贝勒。鲁曰:『我自行我意,关若何事!此岂狂国,人人浴矢,不许一人洁身邪』!因椎心大哭,血泪迸落。久之,声气不续,则绝吭死矣;时丙戌(一六四六)九月五日(戊申)也。上杭人始有太息悔之者。

  诸生邹宗善闻之,走明伦堂痛哭;伺家人熟睡,书衣裾曰:『先王之教,曰忠曰孝;圣贤之训,曰仁曰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孝子忠臣,含笑相视』。衣冠自缢死。宗善字本初(或曰名嘉善),亦上杭人。

  李世辅字左宜,亦号我持;宁化诸生。博学能文;漳南兵备道朱大典尝颁世辅文于学宫式多士,士无间言。天启丁卯(一六二七),中乡试副榜。崇祯癸酉(一六三三),再举北闱副榜。明年,选贵州铜仁知县。铜仁僻处万山中,流寓者十之七;胥吏多亡命,苗夷时出剽掠。世辅训练追捕,农民复业。己卯(一六三九),迁云南昆阳州。州城自崇祯五年(一六三二)夷难之后,册籍毁于火;世辅厘剔隐占,免故丁、豁虚粮,民困复苏。癸未(一六四三),迁南雄府同知。隆武改元,召用故相何吾驺;丙戌(一六四六)二月道出南雄,问世辅曰:『公,闽人也;闽遂赞中兴乎』!世辅曰:『可。敌兵虽劲,远则辽土、燕、齐之人,近则左良玉、刘泽清之降卒耳,何遽不相胜乎』!吾驺曰:『然则东晋、南宋乎』?曰:『未也。东晋自永嘉后,诸胡相吞,百年未定;故王导、谢安乘其闲暇,修安和宽简之政,亦卒不能与刘、石争长。南宋有韩、岳诸将赵、张诸相弥缝补苴,故金人屈就和议。今清并有中原,耿耿志在江南耳;而我局蹐闽中,驾驭不远,欲为晋、宋岂易言哉』!吾驺曰:『然则驻赣州乎』?曰:『是其次也。汉高不拒武关,终难灭项;太祖不战鄱阳湖,岂能驱元。以备、亮之才,退保益州,不能越祁山寸武;况以八闽乎』!吾驺曰:『鲁藩逼近金、衢,将无梗乎』?曰:『是乃所为中兴之藉也,恨岷、蜀诸藩不悉倡义西北耳。凡兵势有分合;彼合则亦利合、彼分则亦利分。今清以合力取山、陕,而以分兵取江南;使诸藩人自为战、疆自为守,即令为钱镠、为窦融,亦仅为圣主驱除耳。汉追楚至固陵,信、越之兵不至;张良曰:「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于是捐齐、楚予两人。既并天下,而两人之地终归于汉。今举朝不患敌人而欲服属鲁国,是所谓倒持也』。又曰:『相国入闽,两勋忮愎,其可协乎?苞官苴将,其可汰乎!宿卫兵不满万、两关兵不满三万,建宁、汀、邵罅可缝乎?能使天子擐甲胄铲平世文貌,行草昧开创事乎?寇、贾、岳、韩相国,意谁属乎?即大驾驻虔,胸背单危,一万督抚可支天乎?楚督招降之卒,可出湖迎驾乎?蜀、黔、滇、广、苗、狼之兵,可调集乎』!吾驺无以

译恰逢汀州上报流寇攻打上杭;陈鲁因此进言:“紧急防守没有比得上汀州城的,紧急练兵没有比得上汀州兵的;这里是岭南险要地区的咽喉,务必使两地气息相通、呼应紧密。陛下如果确实向东巡幸,臣应当手持殳戟做先锋”。皇上嘉奖赞叹他,改任他为职方主事。陈鲁带着新官衔和敕印,兼程抵达汀州,而流寇已经包围了上杭;当时已是七月下旬了。陈鲁与汀州统帅周之藩谋划说:“皇上将要巡幸汀州,而上杭的围困不能解除,那么祸变就会在意料之外发生”。于是投递檄文到贼营晓谕他们,贼人果然捧着檄文神色惊动。陈鲁于是单人匹马前往贼营,握住贼首张某的手臂说:“幸运啊!各位遇到我陈鲁,就是富贵逼人的人了”。贼人惊愕地问原因?陈鲁说:“天子早晚进入粤东,各位统领一支军队作为护卫,便成为禁军亲军了;恩赐赏赐超过其他军营一等。粤地繁华富庶十倍于闽中,各位吃国家的俸禄、佩戴将军印信,难道不是富贵逼人吗”?众贼合声称好。陈鲁说:“客居的营帐清苦,应当取猪酒来慰劳各位”。于是杀牲歃血说:“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安排妥当后,才进入上杭宣布屯田练兵的条例,即之前“封事”中所条陈的内容。上杭百姓丁某唯独不愿意,说:“驱赶一群羊去搏斗猛虎,这是自找麻烦啊”!陈鲁骂他说:“你连亲生父亲都不认识,又懂得保卫乡里吗”!原来丁某曾经抛弃他的父亲而谋求做富人的继子。不久汀州叛变的消息传来,陈鲁背着敕印痛哭着进入幅员山;丁某在众人面前大声说:“大清兵到了,抗拒命令的人屠城。满城血肉,难道容易抵得上李宦几根头发吗”!众人被他迷惑;拥着陈鲁回到城中,严密守卫他,打算把他献给我们的贝勒。陈鲁说:“我自行我的意愿,关你们什么事!这里难道是疯狂的国家,人人都要沐浴在箭矢之下,不允许一个人洁身自好吗”!于是捶胸大哭,血泪迸落。过了很久,声音气息断绝,就绝食而死;时间是丙戌年(一六四六)九月五日(戊申)。上杭人才有叹息后悔的人。

诸生邹宗善听说后,跑到明伦堂痛哭;等家人熟睡后,在衣襟上写道:“先王的教导,说忠说孝;圣贤的训诫,说仁说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孝子和忠臣,含笑相视”。穿戴整齐后自缢而死。邹宗善字本初(有人说名嘉善),也是上杭人。

李世辅字左宜,也号我持;是宁化的诸生。博学能文;漳南兵备道朱大曾经把李世辅的文章颁行于学宫以激励众多士人,士人没有异议。天启丁卯年(一六二七),考中乡试副榜。崇祯癸酉年(一六三三),再次考中北闱副榜。第二年,选任贵州铜仁知县。铜仁偏僻地处万山之中,寄居的人占十分之七;胥吏多为亡命之徒,苗夷时常出来抢劫。李世辅训练追捕,农民恢复生计。己卯年(一六三九),调任云南昆阳州。州城自崇祯五年(一二三二)夷难之后,册籍毁于火灾;李世辅清理剔除隐匿占有的土地,免除故丁、豁除虚粮,百姓困苦得以恢复。癸未年(一六四三),调任南雄府同知。隆武改元,起用前宰相何吾驺;丙戌年(一六四六)二月何吾驺路过南雄,问李世辅说:“您是福建人;福建能助成中兴吗”!李世辅说:“可以。敌军虽然强劲,远的则是辽土、燕、齐的人,近的则是左良玉、刘泽清的降卒罢了,为什么就不能战胜他们呢”!何吾驺说:“那么是东晋、南宋的情况吗”?回答说:“不是。东晋自永嘉之后,各胡族互相吞并,百年未定;所以王导、谢安趁着他们的闲暇,修安和宽简的政治,最终也不能与刘、石争强。南宋有韩、岳等将领,赵、张等宰相弥缝补苴,所以金人屈就和议。如今清朝并吞中原,耿耿于怀志在江南罢了;而我们局促于闽中,驾驭不远,想成为晋、宋难道容易说吗”!何吾驺说:“那么驻扎在赣州吗”?回答说:“这是次一等的选择。汉高祖不拒绝武关,最终难以灭项羽;太祖不战鄱阳湖,怎么能驱赶元朝。凭借备、亮的才能,退保益州,不能越过祁山寸步;何况以八闽之地呢”!何吾驺说:“鲁藩逼近金、衢,将没有阻碍吗”?回答说:“这正是中兴的凭借,遗憾的是岷、蜀各藩不都在西北倡义罢了。凡是兵势有分合;他们合则我们也利于合、他们分则我们也利于分。如今清朝以合力取山、陕,而以分兵取江南;假如各藩各自为战、疆域各自为守,即使让他们成为钱镠、窦融,也只是为圣主驱除敌寇罢了。汉追楚至固陵,韩信、彭越的兵不到;张良说:‘君王能和他们共享天下,可以立刻得到’。于是把齐、楚赐给两人。既已并天下,而两人的土地最终归于汉。如今满朝不担心敌人而想服属鲁国,这就是所谓的倒持太阿剑柄”。又说:“相国入闽,两个勋贵嫉妒固执,能协调吗?滥官冗将,能淘汰吗!宿卫兵不满万、两关兵不满三万建宁、汀、邵的缝隙能缝合吗?能使天子穿上甲胄铲平世俗文貌,行草昧开创之事吗?寇、贾、岳、韩等相国,心意归属谁呢?即使大驾驻扎在虔州,胸背单薄危险,一万督抚能支撑天下吗?楚督招降的士卒,能出湖迎驾吗?蜀、黔、滇、广、苗、狼的兵,能调集吗”!何吾驺无言以对

答,第曰:『人才无如君者;比觐天子,当召君以匡吾不逮也』。及陛见,所引荐二十人皆故吏、 娅,无世辅名。是年夏,奉檄监兵五千出梅关迎驾。闻赣州警,乃率所统兵援赣;以策干总督万元吉不见用,遂辞去。旋擢贵州镇远府知府;赴任抵灵山而汀州变闻。将诣永历帝行在,丁亥(一六四七)四月土寇猝发,遂及于难。

译回答说:“人才没有比得上你的;等到朝见天子时,应当召你来匡正我的不足。”等到上朝觐见时,所引荐的二十人都是旧日属吏或姻亲,没有世辅的名声。这年夏天,奉命监督五千士兵出梅关迎接皇帝。听说赣州有警情,于是率领所统辖的军队支援赣州;因进献策略给总督万元吉而不被采纳,便辞职离去。不久被提拔为贵州镇远府知府;赴任到达灵山时,听说汀州发生变故。正准备前往永历帝的行在,丁亥年(一六四七年)四月土寇突然发动叛乱,于是遭遇祸难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