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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七十四

列传第五十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28–535 段

监国」。绍兴破,监国航海;逢年与方国安、马士英、阮大铖降于我大清。既隆武帝殂于汀州,我师搜龙杠,得四人「请驾出关」疏,计时日在纳降后;乃骈斩于延平市。

译监国”。绍兴城破,监国乘船出海;逢年与方国安、马士英、阮大�铖向我大清投降。等到隆武帝在汀州驾崩,我军搜寻灵柩,发现了四人“请驾出关”的奏疏,推算日期在投降之后;于是将他们在延平市并排斩首。

彭遇颽,不知何许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弘光时,官职方主事;召对称旨,改御史,巡按浙江,自任募兵十万;或曰:『饷安出』?曰:『搜括可办也』!以家丁数百人括市钱,几激变。遇颽故党马士英,乃以边才调淮、扬。乙酒(一六四五),谒隆武帝于闽,加佥都御史衔;大学士路振飞、曾樱争之,乃止。后投诚大清,官监司。戊子(一六四八)正月,前大学士朱继祚、同安伯杨耿起兵攻兴化,遇颽城守;命将士出战,己登陴易明旗帜。王师见之,不敢入;遇颽招继祚入守之。后继祚死,而遇颽终事不可详。

  郑芝龙字飞皇,小字一官;福建南安县石井人也。世为府掾。七岁,戏抛石,中知府蔡善继冠;擒讯之,奇其貌而释之。长有膂力,荡逸不喜读。附海舶至日本,有倭妇翁氏悦一官,遂聘焉。

  海澄人颜思齐者,亡命日本;与其党二十八人,出没台湾、金、厦之间。思齐死,众祷诸天,掷碗得圣窔而碗不破者立为主帅;一官三掷而碗不破,遂以为主,改名芝龙。天启六年(一六二六)三月,犯金门、厦门。四月,犯广东之靖海。当事者似蔡善继有「抛石不责」之恩,擢为泉州巡海道。芝龙诣泉州降,而巡抚朱钦相第令缴船只、军器,候安插;弟芝虎说龙曰:『此欲散我党羽耳』!乃扬帆去。崇祯元年(一六二八),犯闽之铜山,败都司洪先春。犯金门,获游击卢毓英;芝龙纵之还,且曰:『朝廷苟一爵相加,东南可高枕矣』!都督俞咨皋,大猷之子也;大调兵船会剿。众议避之粤东;芝龙曰:『咨皋膏粱纨裤,徒读父书,何足惧哉』!大破之浯屿,咨皋遁入厦门。于是纵横沿海,莫敢问者。巡抚熊文灿从泉州知府王猷之请,遣卢毓英招之;遂降。积官至都督同知。刘香老之乱,按察使曾樱以百口保芝龙;芝龙感激。八年(一六三五)四月,合粤兵击香老于田尾远洋。香老势蹙自焚,溺水死;芝虎亦没焉。既平香老,遂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有同官陈谦者,尝与芝龙盟于广州,矢心报国。

  南都立,谦陈追剿三策。部议谓其切时务,且与闽帅交善,令赍敕书、金帛奖谕芝龙,封为南安伯;调其兵六千人入卫,归其弟鸿逵统领。比启敕书,乃误书「南安」为「安南」,芝龙愕然;谦曰:『安南则兼两广,若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芝龙大喜,厚赠而别。未复命,而南都陷。鸿逵自镇江入海;道遇隆武帝,遂奉以入闽。时鸿逵官总兵,次芝豹及从子彩并为水师副将。

  乙酉(一六四五)秋七月,隆武帝立于福州,进芝龙、鸿逵为侯,封芝豹澄济伯、彩永胜伯;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芝龙见其子森,上奇其貌,与语,大悦之;赐国姓,名成功,命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都尉、宗人府宗正。即延平王成功,倭妇翁氏所生也。一门勋望,声焰赫然。会赐宴大臣,芝龙自以侯爵,欲位首辅上。黄道周以祖制争之,终先道周;芝龙不悦。上行郊天礼,与鸿逵并称疾不从;尚书何楷劾其无人臣礼。由是,文武益不睦。

  时政事决于郑氏。芝龙上「战守事宜」,言『仙霞关外应守者百处,计战、守兵二十余万,饷不及半』。设助饷事例,有官助、绅助、大户助之目;预征赋税,大鬻官爵。趣使出兵,则以饷绌为辞。及上亲戎意决,将行推毂礼;无已,乃命鸿逵为帅出浙东,以彩为副出江右,强事出关。未越五百里,即疏报饷竭而还。明年,以元子诞生,晋爵泉国公;寻改平国公。先是,浙中鲁王监国,陈谦以都督奉使至;芝龙引之入见。启函称皇叔父,上怒,下谦于狱;芝龙疏救,不听。御史钱邦芑密奏:『谦为鲁心腹,与郑氏交最深;不急除,恐生内患』。上即命诛之。或以告芝龙;芝龙曰:『刑人于市,必经吾门。吾且命停刑,愿以吾官赎谦死』!比入朝,上故留久语;夜半,移谦他所斩之。芝龙奔赴,伏尸恸哭,厚葬之;为文以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

译彭遇颽,不知是哪里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考中进士。弘光年间,担任职方主事;被召见时应对符合皇帝心意,改任御史,巡按浙江,自告奋勇招募士兵十万;有人问:“军饷从哪里出?”他回答说:“搜刮民财可以办到!”于是率领数百名家丁在市集上强行搜刮钱财,几乎激起民变。彭遇颽原本是马士英的党羽,于是以有边防才能为由被调任到淮、扬地区。乙酉年(一六四五),他在福建谒见隆武帝,加授佥都御史衔;大学士路振飞、曾樱桃对此表示反对,于是作罢。后来他投降大清,担任监司官职。戊子年(一六四八)正月,前大学士朱继�、同安伯杨耿起兵攻打兴化,彭遇颽负责守城;他命令将士出战,自己却登上城墙更换了明朝旗帜。清军见到这种情况,不敢进城;彭遇颽招引朱继祚入城防守。后来朱继祚战死,而彭遇颽最终的结局无法详细考证。

郑芝龙字飞皇,小名叫一官;是福建南安县石井人。世代担任府衙的属吏。七岁时,玩耍时抛掷石块,打中了知府蔡善继的帽子;被捉拿审问,蔡善继觉得他相貌奇特而释放了他。长大后力气很大,放荡不羁不喜欢读书。依附海船到达日本,有个日本妇女翁氏喜欢一官,于是嫁给了他。

海澄人颜思齐,逃亡到日本;和他的党羽二十八人,在台湾、金门、厦门之间出没。颜思齐死后,众人向天祈祷,掷碗,碗不破裂的就立为主帅;一官掷了三次碗都不破裂,于是被立为主帅,改名为芝龙。天启六年(一六二六)三月侵犯金门、厦门。四月侵犯广东的靖海。当时负责此事的官员蔡善继有感于“抛石不责”的恩情,提拔他为泉州巡海道。郑芝龙到泉州投降,而巡抚朱钦相只命令他缴交船只、军器,等待安置;他的弟弟郑芝虎劝郑芝龙说:“这是想要瓦解我们的党羽啊!”于是扬帆离去。崇祯元年(一六二八),侵犯福建的铜山,打败都司洪先春。侵犯金门,俘获游击卢毓英;郑芝龙放他回去,并且说:“朝廷如果加封一个爵位,东南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都督俞咨皋,是俞大猷的儿子;大规模调集兵船会合剿杀。众人商议躲避到粤东;郑芝龙说:“俞咨皋是富贵子弟,只会死读父亲的书,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在浯屿大败俞咨皋,俞咨皋逃入厦门。于是纵横沿海,没有人敢过问。巡抚熊文灿听从泉州知府王猷的请求,派遣卢毓英招降他;于是投降。累积官职做到都督同知。刘香老作乱时,按察使曾樱以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郑芝龙;郑芝龙很感激。八年(一六三五)四月,联合广东军队在田尾远洋击打刘香老。刘香老势穷力竭自焚,溺水而死;郑芝虎也一同溺死。平定刘香老后,于是利用海上利益结交朝廷权贵,逐渐显赫。有个同僚叫陈谦的,曾经在广州与郑芝龙结盟,发誓报国。

南京朝廷建立后,陈谦陈述追剿的三条策略。兵部议论认为他切合时务,而且与福建主帅交好,命令他带着敕书、金银布帛奖谕郑芝龙,封为南安伯;调他的六千士兵入京保卫,归他的弟弟郑鸿逵统领。等到打开敕书,才发现误把“南安”写成了“安南”,郑芝龙很惊讶;陈谦说:“安南则兼管两广,如果是南安仅仅是一个县罢了。请留下封券而更换诏书!”郑芝龙大喜,厚赠礼物后分别。还没等回复使命,南京就陷落了。郑鸿逵从镇江进入大海;路上遇到隆武帝,于是奉他进入福建。当时郑鸿逵官任总兵,郑芝豹和侄子郑彩都担任水师副将。

乙酉年(一六四五)秋七月,隆武帝在福州即位,晋升郑芝龙、郑鸿逵为侯爵,封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政功臣”。郑芝龙引见他的儿子郑森,皇上觉得他相貌奇特,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赐给他国姓,取名成功,任命为御营中军都督,礼仪同于驸马都尉、宗人府宗正。这就是后来的延平王郑成功,是日本妇女翁氏所生的。一门功勋声望,声势显赫。恰逢赐宴大臣,郑芝龙自认为有侯爵爵位,想要排在首辅之上。黄道周以祖制争辩,最终排在黄道周之前;郑芝龙很不高兴。皇上举行郊天礼,郑芝龙和郑鸿逵都称病不参加;尚书何楷弹劾他们没有臣子的礼节。从此,文武官员更加不和睦。

当时政事由郑氏决定。郑芝龙上奏“战守事宜”,说“仙霞关外应该防守的地方有一百处,计算战、守士兵二十多万,军饷不到一半”。设立助饷事例,有官助、绅助、大户等名目;预先征收赋税,大量卖官鬻爵。催促出兵,则以军饷不足为借口。等到皇上亲自用兵的决心已定,将要举行推毂礼;没办法,于是命令郑鸿逵为帅出师浙东,以郑彩为副帅出师江右,勉强出关。没超过五百里,就上疏报告军饷枯竭而返回。第二年,因为长子诞生,晋爵为泉国公;不久改封平国公。在此之前,浙江鲁王监国,陈谦以都督身份奉使到来;郑芝龙引他入见。打开信函称呼皇叔父,皇上大怒,把陈谦下狱;郑芝龙上疏求情,皇上不听。御史钱邦芑密奏:“陈谦是鲁王的心腹,与郑氏交情最深;不赶快除掉,恐怕产生内患”。皇上立即命令杀他。有人把这事告诉了郑芝龙;郑芝龙说:“在街市上杀人,必须经过我的门。我将命令停止行刑,愿意用我的官职赎回陈谦的性命!”等到入朝,皇上故意留他长时间谈话;半夜,把陈谦转移到别处斩首。郑芝龙奔赴现场,伏在尸体上痛哭,厚葬了他;写文章祭奠,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

而死』之句。中怀怨悱,去志遂坚。

译“而死”这句话。心中怀着怨恨与悲愤,离开的意志于是变得坚定。

寻扬言海寇来犯,命守关将施福尽撤兵还安平。于是,仙霞岭二百里遂为空壁。未几,芝豹亦弃泉州奔回,共保安平以待款。然犹惧以辅立隆武为罪;我贝勒招以书曰:『我之所以重将军者,以能立唐藩也。人臣事君,必竭其力;力尽不胜天,则投明而事,建不世勋,此豪杰之举也。今两粤未平,铸「闽粤总督」印以待』。芝龙得书,大喜;即劫其众,奉表出降。成功谏曰:『闽、粤,不比北方得任意驰驱;若凭险设伏,收人心以固其本,兴贩各港以足其饷,选将练兵,号召不难矣。夫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不威、脱渊则困;愿吾父思之』!芝龙拂袖起。成功出告鸿逵,逵壮之;入语芝龙曰:『夫人生天地间,如朝露耳;能建立功业,垂名异世,则亦时不可失也。吾兄当国难之际,位极人臣;苟时事不可为,则弟亦不敢虚鼓唇舌。况兄带甲数十万,舳舻塞海、粮饷充足,辅其君以号召天下,豪杰自当响应;何委身于人!此弟为兄所不取也』!芝龙曰:『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天下鼎沸,亦秦失其鹿;故清朝得而逐之。今已三分有二;若振一旅而敌天下之兵,恐亦不量力也。乘其招我,全军归诚;弃暗投明,择主而事,古豪杰亦有行之者矣』。鸿逵曰:『然亦不可不为之虑』!芝龙曰:『人以诚待我,我以诚应之,何疑焉』!时成功已率所部遁金门。芝龙召之同行;复书曰:『从来父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今父不听儿言,倘有不测,儿只有缟素而已』。芝龙嗤其狂悖,率五百人诣贝勒于福州;相见握手甚驩,折箭为誓,遂薙发降。宴饮三日,贝勒谓内院诸人曰:『芝龙桀黠多智;今大队不来而单骑至此,实有观望意。纵之去,恐有意外忧;不如乘夜挟之北上,则蛇无头,其余无能为也』!乃分隶其五百人于各旗,令莫能相见。夜半,忽拔营起;芝龙曰:『吾子弟素非驯良;今拥兵海上,脱有不测,将奈何』!贝勒曰:『此无与尔事,亦非吾虑所及也』!芝龙既北行,鸿逵、成功皆率所部入海。芝龙入都,隶汉军正黄旗,封同安侯。

  甲午(一六五五),以招降成功不屈,下狱;遣戍宁古塔。仆尹大器首其父子交通状;降将黄梧谓:『不杀芝龙,则成功之心不死,诸将投诚之心不坚』!遂并家属俱伏诛。

  陈于鼎,宜兴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改庶吉士。父一教,官按察使;兄于泰,辛未(一六三一)廷对第一。以居乡不谨,俱削职。弘光时,于鼎起翰林院掌院事正詹事。乙酉(一六四五),南都亡,偕蔡奕琛等迎降于我大清;投闲失志,僦居京口。己亥(一六五九),朱成功取瓜镇,围江宁;于鼎手书招戚友,同谒成功。怨家告之,逮系诏狱。苦喧阗不成寐,浼提牢诣狱中僻地居之。辛丑(一六六一)正月,我圣祖仁皇帝登极,大赦,狱囚尽出;于鼎以地僻,酣梦不闻传诏声,独留未出。刑部特疏,请以交通海寇命,即日处决。

  何吾驺,香山人。万历己未(一六一九)进士,由庶吉士历少詹事。崇祯五年(一六三二),擢礼部右侍郎。六年(一六三三)十一月,加尚书;同王应熊入阁。温体仁之谋斥给事中许誉卿也,吾驺助文震孟争之;同罢归。

  隆武帝召为首辅,从幸建宁、延平。隆武殂,立唐王聿■〈金粤〉于广州。初,吾驺与潮州给事中辜朝荐有隙;丙戌(一六四六)冬十一月,降将李成栋以王师下广州,众谓朝荐导之,以是并恶吾驺。城破,吾驺又不能死,乞修「明史」,成栋之养子李元胤执礼门下;州人于是有「吾驺修史真羞死」之语。

  既成栋反正,元胤为吏部尚书;力荐之,代朱天麟入阁。行人司方祚亨、太仆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伏阙争之;皆夺职。已吾驺与司礼监夏国祥交通,为给事中金堡所劾;不自安,引疾去。

  广州再破,薙发降。久之,卒于家。

  黄士俊,顺德人。万历丁未(一六○七)廷试第一,授修撰;历官礼部尚书。崇祯九年(一六三五)

译不久,郑芝龙扬言海盗来犯,命令守关将领施福撤尽兵马返回安平。于是,仙霞岭二百里的防线便成了空城。没过多久,郑芝豹也放弃泉州逃回,共同保卫安平以等待议和。然而郑芝龙仍担心因拥立隆武帝而被定罪;我贝勒写信招降他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你能拥立唐王。人臣侍奉君主,必须竭尽全力;如果尽力仍不能战胜天命,就投靠明朝(此处指清朝,原文‘明’疑为‘清’之误或特指新朝)以建立不世之功,这是豪杰的举动。现在两广尚未平定,已铸造‘闽粤总督’的印信在等待将军。”郑芝龙收到信后,非常高兴;随即胁迫部下,上表出降。郑成功劝谏说:“闽、粤两地,不像北方那样可以任意驰骋;如果凭借险要设置伏兵,收拢人心来巩固根本,在各港口进行贸易以充足军饷,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号召天下并不难。老虎不能离开山,鱼不能脱离深渊,离开山就没有威势,脱离深渊就会陷入困境;希望父亲仔细考虑!”郑芝龙拂袖而起。郑成功出去告诉郑鸿逵,郑鸿逵认为他壮烈;进去对郑芝龙说:“人生在天地间,如同早晨的露水一样短暂;如果能建立功业,名垂后世,那么时机不可错过。兄长在国家危难之际,位极人臣;如果时局真的不可为,那么弟弟也不敢空费唇舌。况且兄长拥有数十万军队,战船塞满大海,粮饷充足,辅佐君主以号召天下,豪杰自然应当响应;为什么要委身于人!这是弟弟所不赞同的。”郑芝龙说:“甲申年的变故,天下沸腾,就像秦朝失去了鹿;所以清朝得以追逐它。现在天下已有三分之二归附;如果只凭一支军队去对抗天下的兵力,恐怕也是不自量力。趁着他们招降我,全军归顺;弃暗投明,选择君主侍奉,古代的豪杰也有这样做的。”郑鸿逵说:“然而也不能不为此担忧!”郑芝龙说:“别人以诚意对待我,我以诚意回应,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当时郑成功已经率领部下逃到金门。郑芝龙召他一同前往;郑成功回信说:“从来父亲教导儿子以忠诚,没听说过教导儿子以背叛。现在父亲不听儿子的话,如果有不测,儿子只有穿丧服而已。”郑芝龙嘲笑他狂妄悖逆,率领五百人前往福州拜见贝勒;相见时握手非常欢愉,折断箭矢发誓,于是剃发投降。宴饮三天后,贝勒对内阁诸人说:“郑芝龙狡猾多智;现在大部队不来而单人匹马来到这里,确实有观望之意。放他回去,恐怕会有意外的忧患;不如趁夜挟持他北上,那么蛇没有了头,其余的就无能为力了。”于是将他的五百人分隶到各旗,使他们不能相见。半夜,突然拔营起行;郑芝龙说:“我的子弟向来不是驯良的;现在他们在海上拥兵自重,如果有不测,该怎么办!”贝勒说:“这与你无关,也不是我考虑的。”郑芝龙北上后,郑鸿逵、郑成功都率领部下进入海上。郑芝龙进入北京,隶属汉军正黄旗,封为同安侯。

甲午年,因为招降郑成功不屈服,郑芝龙被下狱;发配到宁古塔。仆人尹大器揭发郑芝龙父子暗中勾结的情况;降将黄梧说:“不杀郑芝龙,那么郑成功的心不死,诸将投诚的心不坚定。”于是连同家属一起被处死。

陈于鼎,宜兴人。崇祯戊辰年进士,改任庶吉士。父亲陈一教,官至按察使;哥哥陈于泰,辛未年廷试第一。因为在家乡行为不谨,都被削职。弘光年间,陈于鼎起用为翰林院掌院事、正詹事。乙酉年,南都灭亡,他随蔡奕琛等人迎降于我大清;闲居失意,租住在京口。己亥年,朱成功攻取瓜洲,包围江宁;陈于鼎亲手写信招揽亲戚朋友,一同拜见郑成功。仇家告发他,被逮捕关入诏狱。因为嘈杂喧闹无法入睡,他恳求提牢官让他住在狱中的偏僻地方。辛丑年正月,我圣祖仁皇帝登基,大赦天下,狱囚全部释放;陈于鼎因为地方偏僻,酣睡做梦没听到传诏的声音,独自留下没出来。刑部特别上疏,请求以勾结海盗的罪名,当天处决。

何吾驺,香山人。万历己未年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少詹事。崇祯五年,提拔为礼部右侍郎。六年十一月,加封尚书;与王应熊一同入阁。温体仁谋划斥责给事中许誉卿时,何吾驺协助文震孟争辩;一同被罢免回家。

隆武帝召他为首辅,跟随皇帝幸临建宁、延平。隆武帝去世,在广州拥立唐王聿键。起初,何吾驺与潮州给事中辜朝荐有嫌隙;丙戌年冬十一月,降将李成栋率领清军攻下广州,众人说辜朝荐引导清军,因此也厌恶何吾驺。城破后,何吾驺又不能死节,请求修撰《明史》,李成栋的养子李元胤执礼相待;州人于是有“何吾驺修史真是羞死”的话。

后来李成栋反正,李元胤担任吏部尚书;极力推荐他,代替朱天麟入阁。行人司方祚亨、太僕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在宫门前争辩;都被夺职。不久何吾驺与司礼监夏国祥勾结,被给事中金堡弹劾;心中不安,称病离职。

广州再次被攻破,他剃发投降。很久以后,死在家中。

黄士俊,顺德人。万历丁未年廷试第一,授修撰;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崇祯九年

入阁,予告归;父母俱在堂,人以为荣。隆武时,以原官召;未赴。永历三年(己丑、一六四九),与何吾驺同入阁;耄不能决事,数为台省论列。明年正月,上自肇庆出奔,百官仓皇就道;士俊坐阁中不去。上念其老,令回籍再召。广州之再破也,士俊年八十二矣;薙发降。广州人为诗嘲之曰:『君王若问臣年纪,为报今年方剃头』!

译入阁任职,他便请求退休回家;父母都健在,人们认为这是荣耀的事。隆武年间,朝廷以原官职召他回朝;他没有赴任。永历三年(己丑年,一六四九年),他与何吾驺一同入阁;因年老不能决断政事,多次被台谏官员弹劾。第二年正月,皇上从肇庆出逃,百官仓促上路;何士俊却坐在阁中不肯离开。皇上念他年老,让他回原籍,日后再次征召。广州第二次被攻破时,何士俊已经八十二岁了;他剃发投降。广州人作诗嘲笑他说:“君王若问臣年纪,为报今年方剃头”!

丁魁楚,河南永城进士;督师启睿从父也。崇祯四年(一六三一)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七年(一六三四),擢兵部右侍郎,代傅宗龙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九年(一六三六)七月,我大清兵入塞,以失机遣戍。十一年(一六三八),纳饷,援例得归。总兵刘超之叛也,劫魁楚与,众绅为疏讼冤;魁楚计款之。超平,叙功复职。弘光时,会推总制;乃起故官,总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德、襄阳。已复命何腾蛟仍抚湖北,诏魁楚另用。会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为侍郎,魁楚竟代其任;寻加兵部尚书。

  隆武帝立,命以故官协理戎政。靖江王亨嘉反,幽执巡抚瞿式耜;魁楚檄思恩参将陈邦傅等袭败之,获于桂林。事闻,封魁楚平粤伯。丙戌(一六四六)秋,闽事败,与式耜等拥立永历帝于肇庆,进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与内臣王坤相表里,中外失望。

  先是,隆武旧辅苏观生贻魁楚书,欲共与推戴;魁楚虑其以旧相居己上,力拒之。观生乃立唐王聿■〈金粤〉于广州,治兵相攻。降将李成栋以我大清兵乘之,下广州,渐逼肇庆;魁楚遽奉上走梧州。明年正月,王师取肇庆,上奔平乐。魁楚惑于奸弁苏聘之说,遣所亲赍金宝密款于成栋;魁楚恃以无恐,载囊橐四十船西入岑溪。既所亲达魁楚意,成栋伪许之,且手书答焉;魁楚意大安,移舟五里迎之。成栋握手,恨相见晚;谓『明日吉期,烦先生摄两广篆』!邀魁楚父子痛饮而别。夜半,忽令旗召之。入见,则成栋戎服升帐,列炬交然;魁楚知事已变,叩头乞一子或不及妻孥。成栋笑令先斫其子,次及魁楚;分其眷口每营一人,获精金八十四万。惟一妾投江死焉(补)。

  袁彭年,公安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周延儒之私人也。延儒败,乃首次之。南都初建,高、姜在位;彭年为礼科给事中,遇事敢言。宗室统■〈金类〉之讦大学士姜曰广也,彭年曰:『祖制中尉必具启亲王,给批赍奏。若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宜加禁戢』!寻复东厂,彭年疏言:『高皇帝时,不闻有厂。相传文皇帝十八年,始立东厂,命内臣主之;此不见正史。惟大学士万安行之,亦不闻特以缉事着。嗣后一盛于成化,然西厂汪直踰年辄罢、东厂尚铭有罪辄斥;再盛于正德,邱聚、谷大用相继用事,逆瑾扇虐,天下骚然;三盛于天启,魏珰之祸几危社稷,近事之明鉴也。自此而外,列圣无闻。夫即厂卫之兴废,而世运之治乱因之。顷先帝亦尝任厂卫缉访矣,乃当世决无不营而得之官、中外亦有不胫而走之贿。故逃网之方,即从密网之地而布;奸伪之事,又资发奸之人以行。始犹帕仪交际,为人情所有之常;后乃赃贿万千,成极重莫返之势:岂非以奥援之途逾秘而专、传送之关愈曲而费乎!究竟刁风所煽,官长不能行法于胥吏、徒隶可以迫胁其尊上;不可不革也』!疏入,上责其狂悖、沽名,降浙江按察司照磨。

  已投诚大清,官广东布政使。戊子(一六四八)四月,随李成栋复归于明;永历帝授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为人反复无耻;尝为大清广东提学道,出示云:『鼠尾金钱,乃新朝之雅制;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及归明,则又诋之。谄附李元胤,胁制廷臣以曲奉之;与刘湘客、金堡、蒙正发、丁时魁结为死党,把持朝政。既官总宪,则校资俸、清冒滥,不少宽假;怨者尤众。又自恃反正功,尝论事上前,语不逊。上责以君臣之义;彭年勃然曰:『倘去年此日惠国以铁骑五千鼓行而西,君臣之义安在』!上变色,大恶之。初为给事中吴其靁疏劾,上不问。有张载述者,泾县人,原任江西泸溪知县;以节义自命。至行在,久不得官,疑彭年辈抑之也;太监夏国祥探知上意,嗾载述伏阙论之,彭年气沮。会母死,言于众曰:『吾受恩深重,何得苦守三年,虚度岁月!愿丁艰,不守制』。王太后亦恶之,宣敕:『查丁艰不守制,是何朝祖制』?彭年

译丁魁楚,河南永城人,进士出身;是督师杨启睿的叔父。崇祯四年(1631年)春,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保定。七年(1634年),升任兵部右侍郎,代替傅宗龙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九年(1636年)七月,我大清军队入塞,因贻误战机被发配戍边。十一年(1638年),缴纳赎罪银两,援引旧例得以回家。总兵刘超叛乱时,劫持丁魁楚一同造反,众位绅士上疏为他鸣冤;丁魁楚策划招降了刘超。刘超平定后,因叙录功劳恢复原职。弘光帝时期,会推总制;于是起用旧官,总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德、襄阳。不久又命令何腾蛟仍巡抚湖北,诏令丁魁楚另作任用。恰逢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京任侍郎,丁魁楚最终代替了他的职务;不久加封兵部尚书。

隆武帝即位,命令他以原官职协理军事政务。靖江王朱亨嘉反叛,囚禁拘捕了巡抚瞿式耜;丁魁楚发檄文命令思恩参将陈邦傅等人袭击打败了叛军,在桂林抓获了朱亨嘉。事情上报,封丁魁楚为平粤伯。丙戌年(1646年)秋,福建战事失败,与瞿式耜等人在肇庆拥立永历帝,晋升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与宦官王坤内外勾结,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在此之前,隆武帝的旧辅臣苏观生写信给丁魁楚,想要共同推戴新君;丁魁楚担心他凭借旧相的身份位居自己之上,极力拒绝。苏观生于是拥立唐王朱聿键在广州,整顿军队互相攻打。降将李成栋率领我大清军队趁机进攻,攻下广州,逐渐逼近肇庆;丁魁楚急忙奉皇帝逃往梧州。次年正月,清军攻取肇庆,皇帝逃往平乐。丁魁楚被奸诈的军官苏聘的言论迷惑,派遣亲信携带金银宝物秘密向李成栋求和;丁魁楚因此毫无恐惧,装载着四十船财物向西进入岑溪。既然亲信传达了丁魁楚的意思,李成栋假装答应,并且亲手写信回复;丁魁楚心中大大安定,移动船只五里去迎接他。李成栋与他握手,遗憾相见太晚;说“明天是吉日,烦请先生代理两广的印信”!邀请丁魁楚父子痛饮后分别。半夜,忽然用旗号召他。进去拜见,只见李成栋穿着军服登上帐幕,火炬交错燃烧;丁魁楚知道事情已经变故,叩头请求饶恕一个儿子或者不及妻子儿女。李成栋笑着命令先砍杀他的儿子,接着轮到丁魁楚;将他的眷属分给各营每人一个,获得精金八十四万。只有一位妾投江而死(补)。

袁彭年,公安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进士;是周延儒的私党。周延儒败亡后,他才首次被起用。南都初建时,高弘图、姜曰广在位;袁彭年任礼科给事中,遇事敢于直言。宗室朱统𨰥弹劾大学士姜曰广时,袁彭年说:“祖制规定中尉必须呈启亲王,给予批文携带奏章。如果等候吏部考核,那就与外朝官吏相同;应该从通政司封进。现在通过什么路径什么门道,直接到达御前?应当加以禁止遏制”!不久恢复东厂,袁彭年上疏说:“高皇帝时,没听说有厂。相传文皇帝十八年,才开始设立东厂,命令宦官主管;这不见于正史。只有大学士万安实行过,也没听说特别以缉捕事情著称。此后第一次兴盛于成化年间,然而西厂汪直过了一年就被罢免、东厂尚铭有罪就被斥责;第二次兴盛于正德年间,邱聚、谷大用相继掌权,刘瑾煽动暴虐,天下骚乱;第三次兴盛于天启年间,魏忠贤的祸患几乎危及国家,这是近事的明鉴。从此以外,历代圣君没有听闻。即使厂卫的兴废,世运的治乱也随之而定。近来先帝也曾任用厂卫缉捕访查了,然而当世决没有不经营就能得到的官职、中外也没有不胫自走的贿赂。所以逃避法网的方法,就从密网之地布置;奸伪的事情,又借助揭发奸恶的人来施行。起初还只是帕仪交际,是人情所有的常态;后来竟然赃贿万千,形成极重不可挽回的局势:难道不是因为奥援的途径过于秘密而专断、传送的关卡更加曲折而耗费吗!终究刁风所煽动,长官不能对胥吏执行法令、徒隶可以胁迫他们的尊上;不可不革除”!疏章呈入,皇上责备他狂妄悖逆、沽名钓誉,降为浙江按察司照磨。

不久投降大清,任广东布政使。戊子年(1648年)四月,跟随李成栋重新归顺明朝;永历帝授予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为人反复无常、无耻;曾经担任大清广东提学道,出示说:“鼠尾金钱,是新朝的雅制;峨冠博带,实是亡国的陋规”!等到归顺明朝,却又诋毁它。谄媚依附李元胤,胁迫控制朝臣以曲意奉承他;与刘湘客、金堡、蒙正发、丁時魁结为死党,把持朝政。既然担任总宪,就考核资历俸禄、清理冒滥,一点也不宽假;怨恨他的人尤其众多。又自恃反正有功,曾经在皇上面前议论事情,言语不谦逊。皇上以君臣之义责备他;袁彭年勃然大怒说:“倘若去年这一天惠赐国家五千铁骑鼓行向西,君臣之义在哪里”!皇上变色,非常厌恶他。起初给事中吴其靁上疏弹劾,皇上不过问。有个叫张载述的人,泾县人,原任江西泸溪知县;自命有节义。来到行在,很久得不到官职,怀疑是袁彭年等人压制他;太监夏国祥探知皇上心意,唆使张载述伏阙论奏,袁彭年气势沮丧。恰逢母亲去世,对众人说:“我受恩深重,怎能苦守三年,虚度岁月!愿意丁忧,不守制”。王太后也厌恶他,宣敕:“查丁忧不守制,是哪个朝代的祖制”?袁彭年

窘甚,月余乃去;纳富室生员李某妻为妾,寓于佛山。五虎之败也,彭年竟以丁艰获免。

译处境非常困窘,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开;纳取富家生员李某的妻子为妾,寄居在佛山。五虎之乱失败时,彭年竟然因为遭遇父母丧事而得以幸免。

庚寅(一六五○)冬,广州破,献犒军银八百两于我大帅,泣诉当年之叛降迫于李成栋,乞降级授通判;我大帅挥而出之。

  曹烨,歙县人,官广西按察使。乙酉(一六四五)靖江王亨嘉之乱,烨首听命。亨嘉诛,烨竟免于罪;旋擢广西巡抚,驻梧州。丁亥(一六四七)春,王师逼肇庆;苍梧知县万思夔作一大木龟,令牵之号于路曰:『降敌者似此』!及李成栋兵薄梧州,烨以「春秋」获隽者也,因舆榇肉袒牵羊以迎曰:『烨不知天命,不早事君;使君怀怒以及下邑,烨之罪也。若罪不赦,俘诸军惟命;使得自新,君之惠也』!成栋笑而释之。思夔乃书「曹烨」二字于木龟置诸堂,遁去。戊子(一六四八),随成栋反正,授兵部尚书。

  又有耿献忠,陕西人。尝为金华府同知,与朱大典共城守。大典死,献忠走入粤,擢布政使,守平乐。丁亥(一六四七),降于王师,官广西巡抚。七月,陈邦傅复梧州,献忠遁。及成栋反正,诸降臣在粤东者争往迎驾,成栋遮止之。献忠时在梧州,得先输款,晋工部尚书。而洪天擢、潘曾纬、李绮三人者,皆明末进士,投诚大清者也;成栋反正,遣三人赍奏赴南宁迎驾。时陈禹玉、赵台相仇杀,人心皇皇;闻成栋奏,益惊疑。三人力陈成栋忠诚,又述金声桓反正事甚悉;人心始安。上至肇庆,授天擢吏部侍郎、曾纬大理寺正卿、绮广东提学道。然自曹烨以下皆不为成栋父子所信任,猥琐无足道云。

  傅上瑞,武定人;为武昌推官,何腾蛟荐为长沙佥事。腾蛟之集僚属盟于长沙也,以上瑞摄偏沅巡抚;劝腾蛟设十三镇,卒为湖南大害。性反复,弃腾蛟如遗。武冈破,遂降。踰年,金声桓事起,当事者虑其为变;与刘承胤并诛死。

卷第六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五十七

  逆臣(一)

  左良玉 刘泽清(刘良佐)(补) 沙定洲 黄斌卿 (补)

   左良玉刘泽清(刘良佐)(补)沙定洲黄斌卿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不知其母姓。长身頳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而多智谋。以军校,历职至都司。崇祯元年(一六二八),宁远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经死;坐削职。已又犯法当斩;有邱磊者与同犯,请以身独任罪,良玉得免死去,而事昌平总督侯恂。大凌河围急,有诏调昌平兵赴援;总兵尤世威以护陵不得行,荐良玉可用。恂乃自走卒拔为副将,连战松山、杏山下,录功第一;以故感恂恩次骨。陕西流贼入河南、窜山西,良玉屡破之。

  六年(一六三三),贼大炽,纵横三晋、畿辅、河北间,良玉破贼功为多,署都督佥事,为援剿总兵官;渐自恣。在怀庆时,与督、抚议不合,始图缓追养寇,收降者以自重。所部既多,饷不给;遂不禁采掠。同时诸将,曹文诏以战死、邓玘以乱死、祖宽以诛死;良玉持重不深入,虽败,常以中军自全,又以得众名为强,故屡被诘责而不受诛。

  十年(一六三七)正月,贼老■〈犭回〉■〈犭回〉合诸部东下,安庆告警;诏良玉从中州救之。连战破贼,江北警少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檄良玉人山搜剿,不应;放兵掠妇女,仰江南盐榖,倘佯自如。河南监军力促之,始从舒城北去。总理熊文灿至安庆,檄良玉军隶焉;良玉心轻之,不为用。

  十一年(一六三八)正月,良玉破贼郧西。张献忠假官军旗号袭南阳,屯南关;良玉适至,疑而急召之。献忠逸,追及,发两矢中贼肩;复挥刀击之,流血被面;其部救以免。献忠之逃榖城也,请降;良玉知为伪,请击之。熊文灿曰:『彼虽怀贰,衅未成也;君虽敢斗,众未集也。骤击之,他寇必动。脱不能胜,所失实多;不如徐之』!良玉曰:『不然。逆贼利野战,不利城守。今以吾众出不意,彼士有骇心、粮无后继,诸部观望必不能前。贼怠我奋、贼寡我众,攻之必拔、袭之必擒。失此机,悔无及矣』!文灿不许。献

译庚寅年(1650年)冬天,广州城破,有人向我大清主帅献上八百两犒军银,哭着诉说当年叛降是迫于李成栋的压力,请求降职授予通判;我大清主帅挥手将他赶了出去。

曹烨,是歙县人,官至广西按察使。乙酉年(1645年)靖江王朱亨嘉作乱,曹烨首先听从命令。朱亨嘉被诛杀后,曹烨竟然免于治罪;不久被提拔为广西巡抚,驻守梧州。丁亥年(1647年)春天,大兵逼近肇庆;苍梧知县万思夔制作了一只大木龟,让人牵着它在路上呼喊说:“投降敌人的人就像这样!”等到李成栋的军队逼近梧州,曹烨因为是以《春秋》科考中进士的人,于是用车拉着棺材、赤身露体、牵着羊去迎接,说:“曹烨不知天命,不早侍奉君主;致使君主怀怒波及到下属城邑,这是曹烨的罪过。如果罪不可赦,俘虏诸军任凭处置;如果能让我改过自新,那是君主的恩惠。”李成栋笑着释放了他。万思夔于是把“曹烨”二字写在木龟上放在厅堂,逃走了。戊子年(1648年),曹烨跟随李成栋反正,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又有耿献忠,是陕西人。曾经担任金华府同知,与朱大典共同守城。朱大典死后,耿献忠逃入广东,被提拔为布政使,守平乐。丁亥年(1647年),向大兵投降,官至广西巡抚。七月,陈邦傅收复梧州,耿献忠逃跑。等到李成栋反正,在广东东部的各位降臣争相前往迎接圣驾,李成栋拦阻了他们。耿献忠当时在梧州,得以先输诚归顺,晋升为工部尚书。而洪天擢、潘曾纬,李绮这三个人,都是明末进士,向大清投诚的人;李成栋反正,派遣这三个人带着奏章赴南宁迎接圣驾。当时陈禹玉、赵台相互仇杀,人心惶惶;听到李成栋的奏报,更加惊疑。三人极力陈述李成栋的忠诚,又详细叙述金声桓反正的事情;人心才安定下来。皇上到达肇庆,任命洪天擢为吏部侍郎、潘曾纬为大理寺正卿、李绮为广东提学道。然而从曹烨以下的人都不被李成栋父子所信任,卑劣琐碎不值一提。

傅上瑞,是武定人;担任武昌推官,何腾蛟推荐他担任长沙佥事。何腾蛟在长沙召集僚属盟誓时,让傅上瑞代理偏沅巡抚;劝何腾蛟设立十三镇,最终成为湖南的大害。他性情反复无常,抛弃何腾蛟像丢弃废物一样。武冈城破,于是投降。过了一年,金声桓事件发生,当权者担心他生变;与刘承胤一起被诛杀。

卷第六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五十七

逆臣(一)

左良玉 刘泽清(刘良佐)(补充) 沙定洲 黄斌卿 (补充)

左良玉 刘泽清(刘良佐)(填补)沙定洲黄斌卿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小时候父亲去世,由叔父抚养;他显贵以后,不知道他母亲的姓氏。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骁勇善战,擅长左右开弓射箭;眼睛不识书但多智谋。以军校身份,历任官职直至都司。崇祯元年(1628年),宁远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缢而死;左良玉因此被削职。不久又犯法应当斩首;有个叫邱磊的人与他同犯,请求独自承担罪责,左良玉得以免死,于是侍奉昌平总督侯恂。大凌河被围紧急,有诏书调昌平兵赴援;总兵尤世威因为守护陵墓不能行动,推荐左良玉可用。侯恂于是将他从士兵中提拔为副将,在松山、杏山下连续作战,记功第一;因此感激侯恂的恩情深至骨髓。陕西流贼进入河南、窜入山西,左良玉屡次击败他们。

六年(1633年),贼寇势力大盛,纵横于山西、京城附近、河北之间,左良玉破贼功劳最多,代理都督佥事,担任援剿总兵官;逐渐放纵自己。在怀庆时,与总督、巡抚意见不合,开始图谋缓追养寇,收编投降者以自重。部下既然众多,军饷供给不足;于是不禁止掠夺。同时的各位将领,曹文诏战死、邓玘死于乱军、祖宽被诛杀;左良玉持重不深入敌境,虽然战败,常凭借中军保全自己,又因为得到众人拥戴而名声显赫,所以屡次被责问而不被诛杀。

十年(1637年)正月,贼寇老回回联合各部东下,安庆告急;诏令左良玉从中州救援。连续作战击败贼寇,江北警报稍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次发檄文命令左良玉入山搜剿,他不回应;放纵士兵掠夺妇女,依赖江南的盐粮,悠闲自得。河南监军极力催促他,他才从舒城北撤。总理熊文灿到达安庆,发檄文命令左良玉的军队隶属自己;左良玉心里轻视他,不听从指挥。

十一年(1638年)正月,左良玉在郧西击败贼寇。张献忠假冒官军旗号袭击南阳,驻扎在南关;左良玉恰好到达,怀疑而急忙召见他们。张献忠逃跑,追及后,射出两支箭射中贼寇肩膀;又挥刀砍击他,血流满面;他的部下救了他才免于死。张献忠逃往谷城时,请求投降;左良玉知道是假降,请求攻击他。熊文灿说:“他虽然怀有二心,但祸端尚未形成;您虽然敢于战斗,但众心尚未集结。突然攻击他,其他贼寇必定行动。如果不能取胜,损失实在太多;不如慢慢来。”左良玉说:“不对。逆贼利于野战,不利于守城。现在用我们的军队出其不意,他们士兵有惊恐之心、粮食没有后续,各部观望必定不能前进。贼寇懈怠我们振奋、贼寇少我们多,攻击必定攻克、偷袭必定擒获。失去这个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熊文灿不允许。张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