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

译惩罚一个人，都出自中旨。左右近臣每天进献鹰犬、声色犬马，指鹿为马，掌握着国家的生杀大权。如今东西两方正在用兵，怎么能把天下托付给宦官呢？（进忠，就是魏忠贤）。不久请求处死崔文升以正弑君之罪，处死卢受以正结党营私之罪，处死杨镐、李如桢、利瓦伊翰、鄭之范以正丧师失地之罪；处死高出、胡嘉栋、康应干、牛维耀、刘国缙、傅国以正弃城逃跑溃败之罪；迅速起用李三才担任兵部尚书，录用清议名贤丁元荐、李某等人，以及谏臣杨涟、刘重庆等人，以树立仗义执节的气节。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多次升迁担任光禄寺丞、尚宝寺少卿、太仆寺少卿；称病辞官回家。天启四年（1624年），起用为右通政；再次坚决推辞。魏忠贤厌恶他，削去他的官籍。崇祯元年（1628年），召任顺天府尹。屡次议论时政，皇帝认为他的言论迂阔，却赞叹他忠诚。历任官职直至都察院左都御史。最终因为请求释放熊廷弼、姜弘纲的案件而违背圣意，被罢免为民；当时年纪已经六十四岁。

译崇祯帝驾崩的第二年，京城陷落。史可法徒步背着兵器前往杭州，以“发布丧讯、讨伐贼寇”为由责问巡抚黄鸣骏；黄鸣骏说：“哀诏还没有到，应当保持安静来镇定局势。”史可法愤怒地说：“君主父亲遭遇非常变故；您专权于边疆之外，不思枕着兵器哭泣流血来激励共同仇敌，反而借口镇静来作为退避的计策吗？”黄鸣骏连连答应。第二天，史可法又前去催促；黄鸣骏却说：“发布丧讯必须等待哀诏！”史可法说：“唉！这是什么时候啊！哪里还能等到哀诏呢！”既然已经发布丧讯，史可法询问出兵日期；黄鸣骏却说：“铠甲兵器还没有准备齐全。”史可法叹息说：“哪里值得与他有所作为呢！”于是与前侍郎朱大典、前给事中章正宸、熊汝召募义军；即将出发，弘光帝即位，史可法被起用担任原官职。史可法因为大仇未报，不敢接受官职，自称是草野孤臣。他进言说：“如今宗庙社稷的大计，除了讨伐贼寇、报仇雪恨，没有别的办法来表明陛下渡江的心意；如果不毅然决然亲自出征，也没有办法振奋天下忠臣义士的气概。至于讨伐贼寇的步骤：第一，占据有利形势来谋划进取。江东不是偏安一隅的事业，请求进而图谋江北。如今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地虽然各自设立重镇，尤其应当重视凤阳，并驻扎陛下亲征的军队。中都本来是天下的枢纽，向东扼守淮徐、向北控制豫州、向西顾及荆襄，而向南距离金陵也不远。凭借这个逐渐恢复、逐步推进，秦、晋、燕、齐应当一定会响应。同时放开一面之网，听任他们杀贼立功；贼寇势力更加孤立，贼党一天天耗尽。第二，重视屏藩来资助弹压。地方官员见到贼寇就逃跑，总是因为督抚不是人才，不能弹压。远处不必细论；就像淮扬几百里之间，两位节度使不能抵御乱贼南下，致使淮北一块土地拱手送给贼寇。尤其可恨的是，路振飞坐守淮城，把家眷乘船放到远处，这是带头逃跑；于是镇守大臣刘泽清、高杰就相继有家眷寄居江南的说法，盲目效仿，又怎么惩罚呢！按照军法：临阵脱逃者斩首；臣认为一个巡抚、两个镇守大臣都可以斩首。第三，慎重爵位赏赐来严肃军心。如今天下军事不顺利到了极点；将领强悍士兵骄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请求陛下亲征所到之处，急忙询问士兵的甘苦并亲身与他们共同承担；然后才能逐渐资助军需充足，慢慢展开讨伐。一方面分别各统帅的封赏，哪些应该赏赐哪些是滥赏？轻则酌情收回侯爵，重则一并剥夺伯爵。军功既然核实，军法更加伸张；无论左右，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凭借左良玉恢复失地而封爵，高杰、刘泽清败逃也封爵；那么谁是不封爵的呢！武臣既然滥赏，文臣随之滥赏；外朝既然滥赏，内廷宦官也跟着滥赏：臣担心天下人听说后就会离心离德。第四，核查旧官来确立臣子纲纪。燕京既然破败，有接受伪朝官职而逃跑的、有在封守之地而逃跑的、有在出使途中而逃跑的，按法律都在不赦免之列；紧急应当分别定罪。至于伪朝命令南下，在顺逆之间徘徊的人，实在很多；尤其应当显示诛杀灭绝。实行这几条，对于讨伐贼寇报仇雪恨的方法也大致具备了。至于国家的根本大计，贪官应当逮捕、酷吏应当诛杀，循良卓异应当破格表彰，则有安抚使在。而臣还有不忍心说的，在这国破君亡之际，普天下的臣子都应当效死；侥幸不死，反而接受升级，能不更加增加上天的谴责！除了滥典不应当一概实行，一切大小官员的任免仍请求暂时称为‘行在’，稍微保留臣子负罪引咎的诚意！”又上疏说：“贼兵进入秦地越过晋地，直接逼近京城；大江以南，固然安然无恙。而两三个督抚不曾听说派遣一人一骑向北进发，来壮大声援；贼寇于是得以长驱直入侵犯宫阙，坐视君主父亲危亡而不救助：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诛杀的第一条。不久大行皇帝驾崩的凶讯确实了，天下痛愤；奋起持戈，决一死战来赎前愆，又应当不等早晨吃饭。而方且仰仗南中的声息，争着说固守边疆的事；把兵权卸给边疆之外，首先图谋定策的功劳。安坐地方，不移动一步：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诛杀的第二条。然而或许有人说，事情没有禀承；等到新朝既立，自然应当立即派遣北伐的军队。不然，就急忙派遣一个使者，让他带着蜡丸从间道向北进发，或者檄文燕中父老、起用塞上名王，共同激发仇耻，哭祭九庙、安葬梓宫、访求诸王。再不然，就急忙起用闽帅郑芝龙以海军直捣燕都，命令九边督镇卷甲衔枚出其不意，共同谋划奋起，事情或许可以成功；而诸臣又不这样做，纷纷制作文书都属于表面文章，仅仅让吴镇诸臣一奏燕京之捷，将要置我们南中的颜面于何地！这是举朝谋国不忠应当诛杀的第三条。而更难解释的是：先帝升遐，颁行丧诏却迟滞日久，距今一个多月未到臣家乡；在浙江如此，远省可知。时移事换，错谬纷出；即使成服也只成个名色，是先帝终究没有服丧于天下：这是今日典礼诸臣应当诛杀的第四条。至于罪废诸臣酌情昭雪，自然应当援引先帝遗诏而涉及他们；却一概使用新恩。即使先帝诛杀宦官的铁案，诏书蒙混，势必像彪虎之类全部从平反而后已。君主、父亲是一样的，‘三年无故’是什么意思呢？唉！罢了。先帝十七年的忧劳勤勉，念念可以对皇天、泣后土；一旦以身殉社稷、遭遇古今未有的惨祸，而臣工得到的回报却如此微薄

译仰思陛下再次发布哀痛之诏，立即兴起问罪之师；请求从朝廷内外那些不称职的臣子开始（整顿）。皇帝下诏回复说：“亲自统率六军，光复旧有的基业；严厉执行惩治文武官员怯懦畏缩的大法，激发臣子忠义的良心；慎重授予新爵位，弹劾旧官员：朕对你们的直言进谏表示敬受，并宣布交付史馆记录。”朝廷内外因此感到震惊恐惧。当时，高宗周本无意出山任职，认为朝中党争祸患正盛，哪有空闲去谋划讨伐贼寇；而当时奸佞之人虽然不利于高宗周，又羞于不能将他陷害，便急切地促使他出山。等到高宗周刚刚出山，弹劾他的奏章便接踵而至，毫不宽贷。因此，众小人对他侧目而视。

译宗周接连上疏请求告假而未获批准，于是上疏弹劾马士英说：“陛下在淮甸登基，是天意所赐。然而那些扈从护卫稍有微劳，便进入内阁、晋升中枢，官职世袭荫庇，安然接受毫不迟疑的人，不是马士英吗？于是李沾大肆宣扬定策之功，挑拨激怒朝廷大臣。刘孔昭因赏赐不均，对冢宰发怒，朝廷上喧哗议论，而群小也翩翩起舞地崛起了。借着懂军事的名头，那么‘逆案’可以重新翻案；放宽反正的道路，那么逃亡的臣子可以招引：而内阁六部的各位大臣也相继请求离职了。朝廷中的党争议论正兴起，哪有空闲去谋划河北的贼寇；立国的根本纲纪已经疏漏，凭什么谈论匡扶社稷的策略。高杰只是一个逃亡的将领，却像骄纵的儿子一样被奉承，渐渐有了尾大不掉的忧虑。淮扬失守，不难谴责安抚大臣、道台以谢罪；怎么能助长他的桀骜不驯！这也是倚仗马士英的庇护。刘、黄等将领各有防区，却被当作棋子一样随意摆布，汹汹然形成连鸡之势，以至于分割江北四镇来安抚他们，怎么能不激起他们的野心：这都是高杰一人倡导的。京营自祖宗以来，都由勋臣掌管，枢密副使辅佐。陛下建国之初，却有内臣卢九德的任命；那么马士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总之，兵戈盗贼，都是从小人同类相感而生，而小人与宦官又往往互相勾结。自古没有宦官掌权，而将帅能在境外建立功业的。希望陛下辨别阴阳消长的关键，让马士英仍督凤阳，联络各镇，决断用兵的策略；史可法即使不返回中枢，也应当从淮河北上、历河南下，另设幕府，与马士英形成犄角之势。京营提督，独自决断停止。记载在史册上，作为弘光朝第一件美政。”皇上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他，并催促他尽快入朝。马士英更加愤怒，假装上疏辞官；并且在朝廷上扬言说：“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写新命的官职；这是明示不臣服！”吏部候考的宗室朱统𨰜说：“宗周请求移驾凤阳高墙所在，是想以罪宗对待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他的军队已埋伏在丹阳，应当紧急防备！”这时，黄鸣骏入朝觐见，军队抵达京口与防江兵交战；马士英听说后相信了，也震惊恐惧。泽清起初倚重东林，非常看重宗周。至此恨之入骨，上疏痛加诋毁；说“宗周劝往凤阳，是谋不忠、料事不智；上疏自称孤臣，是无礼；暗中阻挠恢复，是不义；想诛杀我们激变士人之心，招致生灵涂炭，是不仁”。奏疏未下达，又起草一疏，并署上黄得功、高杰、刘良佐的名字呈上。言辞牵连姜曰广、吴甡，请求以谋危君父的罪名治罪；满朝大臣大为惊恐。高宏图对皇上说，传谕说：“从前汉宣帝起于艰难，魏相、丙吉同心；唐肃宗兴于灵武，李光弼、郭子仪同心。现在袒护左右、口舌构陷，天下事不堪再坏！各位大臣都应当同心协力，停止争竞谋求功业；希望君臣之间，礼制始终保全。”宗周不得已，接受任命。

当宗周在丹阳僧舍时，泽清派遣几名刺客追踪他；见他正襟危坐，不忍加害。七月十八日入朝，仍住在萧寺。马士英不让他入朝应对，给事中陈子龙为此进言，不被理会。既已视事，就引用董仲舒的话，请求正心以正朝廷。给事中袁彭年因争辩恢复东厂被贬，宗周为他申冤。等到中旨起用阮大铖；又说：“魏大中死于诏狱，实为阮大铖主使。祖宗旧例，高官必须廷推。近来中旨屡降，司农之后继以少宰，阮大铖又为司马；那墨敕斜封的弊端，不用问就知道了。阮大铖的进退，实系江左兴亡；请求停止任命！”没有回复；于是请求退休，获准。临行，又上疏陈述五件事：“一是修圣政，不要因近娱而忽视远猷。国家不幸遭遇此大变，现在纷纷制作，似乎不再有中原之志了。土木崇高了，珍奇聚集了，俳优杂剧陈列了，内竖充庭、金吾满座、外戚骈阗了，谗夫昌盛、言路阻塞、官常混乱了：这就是所谓狃近娱而忽远猷。二是振王纲，不要因主恩而伤臣纪。自陛下即位，中外臣工不说从龙、就说佐命。一推恩近侍，则左右因此秉权；再推恩大臣，则阁部可以专权；三推恩勋旧，则陈乞至今未止；四推恩武弁，则疆场视同儿戲。表里呼应，动辄有藐视朝廷之心；彼此雄长，即为犯上无等的习气。礼乐征伐，渐渐不出自天子：这就是所谓亵主恩而伤臣纪。三是明国是，不要因邪锋而危正气。朋党之说小人加诸君子，酿成国家空虚之祸；先帝末造可鉴。现在更为一个元恶称冤，至于各位君子先死于党争、死于殉国者，若有余戮。推究其由，只以一人进用，起无限风波。动辄引用三朝故事，排抑旧人；私交重而君父轻，自身树党而坐他人以党：这就是所谓长邪锋而危正气。四是端治术，不要因刑名而先教化。先帝颇尚刑名，而杀机动于温体仁；杀运日开，怨毒遍天下。近如贪吏之诛，不经提问，就定罪；未定罪，先追赃

译惩罚。此外，职方、戎政中的奸邪弊端，道路上众口喧腾、怨声载道；即使是守卫大臣也有不敢过问的。那么设立厂卫机构是为了什么呢？只是让君主亏损圣德、损害治国体制罢了：这就是所谓重视刑罚而忘记教化的表现。第一点是巩固国家根本，不要因外部祸患酿成内部忧患。先前淮安、扬州发生变故，不久高杰、黄得功两镇又出兵互相攻杀。四镇定额士兵各三万人，不用于杀敌反而自相残杀；又天天烦劳朝廷讲和，今天派一个使者、明天派一个使者，这是为了什么？凭借十二万不杀敌的士兵索取十二万不杀敌的军饷，这也一定是穷尽了手段罢了。如果不稍加裁减抑制，只靠加派横征暴敛，蓄养几个如苍鹰乳虎般的官吏，以天下殉葬也就够了：这就是所谓积累外部祸患而酿成内部忧患的表现。皇上用优厚的诏书回复表示已知晓。钱宗周凭借资深儒者的崇高声望，成为天下清流派别的领袖。他刚出京城城门，京城人士聚集观看叹息，知道南都（南京）已经无法有所作为了。

译次年五月，南京失守；刘宗周与熊汝霖谋划起义，未能成功。等到杭州失守，他拍案痛哭说：“这是我正命而死的时候了！”门人张应煜说：“这是投降的城市，不是先生该死的地方！”刘宗周惊惧的样子，立即出城。有人用文震孟、谢升的事例劝他；刘宗周说：“北京事变时不死的人，是因为身在民间，留下来等待后来的君王。南京事变时，皇上自己抛弃了国家，我在退休之年，还说是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如今我越地又投降了，我这区区老臣还能到哪里去呢？世上哪有逃生而活的御史大夫呢！”他乘小船告别祖墓，跳入西洋港，因水浅没能死成。船夫将他扶出，他十三日滴水未进，与门人问答如同平时。在闰六月八日去世。

刘宗周入仕四十年，而在朝廷任职仅四年。他潜心研究理学，以慎独为根本、以知天为归宿，而以恭敬诚实为基础；编写《人谱》传授给学者。建立证人社，仿照古代小学；每天在其中集会讲学。著有《第一义说》、《圣学宗要》、《独证篇》。评论者认为明朝的大儒推举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阳明，而刘宗周似乎胜过他们。所传下来的有《刘子全书》百余卷及其他著作二十多种。他在家时常穿紫花布衣服；士大夫效仿他，布匹因此涨价。崇祯帝曾赐敕书说：“吃蔬菜喝菜汤，三个月不知肉味；穿破旧衣服骑瘦马，二十年还是书生模样。”这确实是实话。清朝赐予他专用谥号，叫“忠介”。

他的儿子刘汋，字伯绳。奉行父亲的遗命，躲避战乱到蕺山脚下；自号遯斋。曾撰写《礼经考次》一书。以《夏小正》为首并附《月令》，这是帝王用来治理历法、明确时节的；其次为《丹书》并附《王制》，这是端正自己以端正朝廷百官、万民的。于是推究礼的起源，接着排列《礼运》；推演礼在事务中的施行，接着排列《礼器》；验证乐之所以成就的原因，接着排列《乐记》。然后叙述孔子的言论，接着排列《哀公问》，其次是《燕居》、《闲居》、《坊记》、《表记》。于是设立祭祀典礼，接着排列《祭法》、《祭义》、《祭统大传》；施行于丧葬，接着排列《丧大记》、《丧服小记》、《杂记》，并用《曾子问》、《檀弓》、《奔丧问》、《丧终之间》、《传三年问》、《丧服四制》来申述，这样丧礼就没有遗漏了。君子曾经穿着深衣，雅歌投壶不可不讲究；于是接着排列《深衣》、《投壶》。男女冠礼笄礼，是婚姻所涉及的，于是接着排列《冠义》、《昏义》。推而广之《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共三十篇，称为《礼经》。另外分出《曲礼》、《少仪》、《内则》、《玉藻》、《文王世子》、《学记》七篇，称为《曲礼》：这些都是刘宗周遗留的教育内容。他隐居山中不剃发，多次被巡逻的人困住；与父亲的门人张之璇在兴福寺披上僧衣。局势稍定，就又回家。去世时，门人私下谥他为“贞孝”。

卷第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七

章正宸 罗万象（王孙蕃、左光先后附） 吴适 李模 乔可聘（姚孝后附） 李清 钱敬忠

章正宸罗万象（王孙蕃、左光先后附）吴适李模

乔可聘（姚孝后附）李清钱敬忠

章正宸字羽侯，号格庵；是会稽人。跟随同乡刘宗周学习，早年就以学问品行著称。考中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进士，选为庶吉士；温体仁招揽他他不前往，改任礼科给事中。王应熊与外戚勾结，通过内廷传旨入阁，朝廷大臣不敢劝谏；章正宸上疏直言说：“哪有任命宰相不公开传奉的！如果是皇上这样做，必定认为特别任用容易感恩，拒绝众议则能杜绝窥伺。但是天下没有不顺从人情而能成功的！王应熊也认为不符合人情，所以不可任用。徇私情与顺人情名义相同而实质不同，振作与操作事情相近而用途不同；如今朝廷大臣纵然缺乏人才，怎么能让傲慢凶狠的人辅佐太平之治呢！”皇帝大怒，将他下诏狱。镇抚使说：“新晋官员妄言罢了，没有其他坏心思。”章正宸仰起脸说：“新晋官员直言确实有，但没有妄言。”科道官员合力救他，只革去职务。等到贼寇侵犯凤陵，皇帝愤怒王应熊偏袒凤阳巡抚；朝廷大臣立即推荐章正宸，温体仁压制他。王应熊败落，商议起用废黜官员，吏部列举上百人；皇帝说“中间怎么没有章正宸呢？”亲自圈定十二人，而章正宸名列其中。章正宸刚恢复官职，就上疏谢恩；接连陈述：“左右奸佞的宰相，上下爱惜身家、保住禄位，勾结内侍，称为线索；他们的言论不可信。”皇帝亲自标注他的奏疏，命令通行严厉告诫。于是，阁臣、内官都对他咬牙切齿。

西厂太监专横，罗织罪名陷害人；公卿以下，仰视他们的鼻息侥幸苟免。京师的无赖子弟混入其中，白韡带刀，抢夺市井金钱；每下一道符令到郡县，没有不灭绝门庭的。章正宸上疏陈述，皇帝心动，用朱笔写下“西厂”二字交给内阁拟旨。阁臣畏惧太监，指责拟旨不合；三次上奏三次更改，不久罢废了西厂。他参加乡试时主考官姚明恭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