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三
列传第五十三
列女
徐夫人 绵州刘氏四烈妇(新津袁氏等) 犍为陈氏二女(仁寿辜氏女) 叙州妇女(纳溪二王氏等) 刘氏(马氏等) 马氏 侯氏(刘氏等) 张氏 刘氏 江都程氏六烈 江都孙氏妇女(张氏、薛氏) 田氏 刘氏 陶氏 于氏 黄道宏妻 王氏 方氏 顾炎武母王氏 香娘(草衣道人) 隐隐 葛嫩 刘淑英 毕韬文 贾氏 沈氏 刘氏 徐氏 谢氏 商夫人(仲商夫人、祁德渊) 沈云英 项淑美(王氏) 烈妇钱氏、陈氏 二孟氏 潘氏 俞沈氏 余氏(倪氏) 李陈氏(周氏) 张氏(俞氏等) 余氏 甬上四烈妇 烈女王氏 金四姐
徐夫人绵州刘氏四烈妇(新津袁氏等)
犍为陈氏二女(仁寿辜氏女)叙州妇女(纳溪二王氏等)
刘氏(马氏等)马氏侯氏(刘氏等)张氏刘氏
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孙氏妇女(张氏、薛氏)田氏刘氏
陶氏于氏黄道宏妻王氏方氏顾炎武母王氏
香娘(草衣道人)隐隐葛嫩刘淑英毕韬文贾氏
沈氏刘氏徐氏谢氏商夫人(仲商夫人、祁德渊)
沈云英项淑美(王氏)烈妇钱氏、陈氏二孟氏潘氏
俞沈氏余氏(倪氏)李陈氏(周氏)张氏(俞氏等)余氏
甬上四烈妇烈女王氏金四姐方氏(周氏等)李氏
文莺鲍氏史八夫人番禺孝氏、许氏夏氏郭纯贞
董夫人(子经妻唐夫人)陈夫人郑氏黄弃娘郑宜娘
四叶氏义娘(杨氏、陈氏、杨氏)
徐夫人,宁海儒家女;都御史左懋第之母也。崇祯末,懋第以给事中奉命犒左良玉军,夫人偕从子懋泰留京师。甲申(一六四四)三月,城陷;懋泰奉以归,数日不食。行至白沟河,仰天叹曰:『此张叔夜绝吭处也』!呼懋泰前,责其不死;且曰:『吾妇人,身受国恩,不能草间求活。寄语懋第勉之,勿以我为念』!言讫而死。
绵州刘氏四烈妇,关南道刘宇扬妻李氏、侍郎刘宇烈妻张氏、大学士刘宇亮妻宋氏,甲申(一六四四)八月,献贼破绵州,避西山白崖沟。贼将刘文秀访得之;三氏相谓曰:『吾姑昔日涪水遇盗,惧辱投水死;吾辈受污,何以见姑于泉下』!遂自缢死。宇亮子裔盛受伪官;妻王氏曰:『汝可作贼官,吾不能作贼妻也』!亦缢死。
时蜀妇女先后殉节者,则袁氏,新津诸生蓝灿妻也;灿死于贼,氏闻而自缢。陶氏,汉州江某妻;被执不辱,偕其子妇张氏骂贼死。又有张氏妇者,闻贼逼,自纫其衣,投井死;数日出其尸,颜色如生。绵竹顾生妻留氏,抱幼女投井死。文姓妻刁氏有美色,贼逼之,大骂;支解死。杨生妻萧氏、王姓妻袁氏:俱拒贼死。成都诸生王某妻熊氏,骂贼死。彭县刘姓妻黄氏,死于雷打庙。赵姓妻官氏,先缢其数女,而后自缢死。什邡顾姓妻贾氏,焚其室,偕子妇某氏缢死火中。万县庠生古元直妻谭氏,骂贼触阶死。潼川进士李某妻吴氏、举人黄某妻张氏、欧某妻黄氏、贡生杨某妻朱氏,皆骂贼死。乐至杨某妾荆娘,亦不屈死。贼获蓬溪谭某妻陈氏,欲污之;大骂不从死。又有通江王某妻闫氏,被执,触树未死;骂贼,贼杀之,群鸟环尸哀鸣不散。剑州生员李某妻,骂贼,剐腹死;贡生张某女,骂贼,刀穿胸死。梓潼生员蒲某妻赵氏,投江死;魏某妻赵氏,投缳死。昭化生员贾某母李氏、任某母吴氏,并骂贼死。又巴州廪生杨某妻李氏,投江死。西充妇女死者:杜氏妇避贼张村沟,骂贼断臂死;举人陈某女、贡生张某女,骂贼死。岳池刘氏妇,拒贼死。
犍为陈天佑者,夫妻同遇害;贼舁其二女舆中,二女抗声曰:『我陈氏女,往与父母同死一处,断不玷我乡里』!抵营门,见父母尸,跃身撞石,指贼大骂;贼并杀之。
又,仁寿辜氏女者,及笄未嫁;为贼所获,自刎死。
叙州妇女殉难者:自尹伸妻邵氏、妾夏氏、子妇杨氏从死外,又总督樊一蘅妻李氏,骂贼,裂尸死;妾夏氏,悬发于梁,支解死。
译列传第五十三
列女
徐夫人 绵州刘氏四烈妇(新津的袁氏等人) 犍为陈氏二女(仁寿的辜氏女) 叙州妇女(纳溪的二位王氏等人) 刘氏(马氏等人) 马氏 侯氏(刘氏等人) 张氏 刘氏 江都程氏六位烈女 江都孙氏妇女(张氏、薛氏)
田氏 刘氏 陶氏 于氏 黄道宏的妻子 王氏 方氏 顾炎武的母亲王氏 香娘(草衣道人) 隐隐 葛嫩
刘淑英 毕韬文 贾氏 沈氏 刘氏 徐氏 谢氏
商夫人(仲商夫人、祁德渊) 沈云英 项淑美(王氏)
烈妇钱氏、陈氏 两位孟氏 潘氏 俞沈氏 余氏(倪氏)
李陈氏(周氏) 张氏(俞氏等人) 余氏 甬上四位烈妇 烈女王氏 金四姐 方氏(周氏等人) 李氏 文莺 鲍氏 史八夫人 番禺的孝氏、许氏 夏氏 郭纯贞 董夫人(子经的妻子唐夫人) 陈夫人 郑氏 黄弃娘 郑宜娘 四位叶氏 义娘(杨氏、陈氏、杨氏)
徐夫人,是宁海儒生家的女儿,都御史左懋第的母亲。崇祯末年,左懋第以给事中的身份奉命犒劳左良玉的军队,夫人带着侄子左懋泰留在京城。甲申年(1644年)三月,京城陷落,左懋泰奉养夫人回乡,夫人几天不吃东西。走到白沟河时,她仰天长叹说:“这里是张叔夜断绝生路的地方啊!”叫左懋泰上前,责备他不肯殉国;并且说:“我是妇人,身受国家恩惠,不能在草野间苟且偷生。请转告左懋第勉励自己,不要挂念我!”说完便死了。
绵州刘氏四位烈妇,分别是关南道刘宇扬的妻子李氏、侍郎刘宇烈的妻子张氏、大学士刘宇亮的妻子宋氏。甲申年(1644年)八月,张献忠攻破绵州,她们躲避到西山白崖沟。贼将刘文秀寻访到她们;三位夫人互相说:“我的婆婆昔日在涪水遭遇强盗,害怕受辱投水而死;我们如果遭受污辱,怎么在九泉之下见婆婆呢!”于是都上吊自杀。刘宇亮的儿子刘裔盛接受了伪职;他的妻子王氏说:“你可以做贼官,我不能做贼的妻子!”也上吊自杀。
当时四川妇女先后殉节的,有袁氏,是新津诸生蓝灿的妻子;蓝灿死于贼手,袁氏听说后上吊自杀。陶氏,是汉州江某的妻子;被俘后不受侮辱,和她的儿媳张氏一起骂贼而死。还有一位张氏妇人,听说贼兵逼近,自己缝好衣服,投井而死;几天后捞出尸体,脸色像活着一样。绵竹顾生妻子留氏,抱着年幼的女儿投井而死。姓文的妻子刁氏有美色,贼兵逼迫她,她大声辱骂;被肢解而死。杨生妻子萧氏、姓王的妻子袁氏:都抗拒贼兵而死。成都诸生王某妻子熊氏,骂贼而死。彭县姓刘的妻子黄氏,死在雷打庙。姓赵的妻子官氏,先勒死她的几个女儿,然后自己上吊而死。什邡姓顾的妻子贾氏,烧了她的房屋,和儿媳某氏一起缢死在火中。万县庠生古元直妻子谭氏,骂贼撞阶而死。潼川进士李某妻子吴氏、举人黄某妻子张氏、欧某妻子黄氏、贡生杨某妻子朱氏,都骂贼而死。乐至杨某妾荆娘,也不屈服而死。贼兵抓获蓬溪谭某妻子陈氏,想污辱她;她大声辱骂不从而死。又有通江王某妻子闫氏,被俘后撞树没死;骂贼,贼兵杀了她,群鸟环绕尸体哀鸣不散。剑州生员李某妻子,骂贼,被剖腹而死;贡生张某女儿,骂贼,刀穿胸而死。梓潼生员蒲某妻子赵氏,投江而死;魏某妻子赵氏,上吊而死。昭化生员贾某母亲李氏、任某母亲吴氏,都骂贼而死。又有巴州廪生杨某妻子李氏,投江而死。西充妇女死去的:杜氏妇人躲避贼兵到张村沟,骂贼断臂而死;举人陈某女儿、贡生张某女儿,骂贼而死。岳池刘氏妇人,抗拒贼兵而死。
犍为的陈天佑,夫妻一同遇害;贼兵抬着他们的两个女儿在车中,两个女儿高声说:“我们是陈家的女儿,以往和父母死在一起,绝不玷污我们的乡里!”到达营门,看见父母的尸体,跳身撞石,指着贼兵大骂;贼兵把她们都杀了。
又有仁寿的辜氏女,到了及笄之年还没出嫁;被贼兵抓获,自刎而死。
叙州妇女殉难的:除了尹伸的妻子邵氏、妾夏氏、儿媳杨氏跟随殉死外,又有总督樊一蘅的妻子李氏,骂贼,被裂尸而死;妾夏氏,把头发悬在房梁上,被肢解而死。
前兵部侍郎刘之纶妻杨氏,剐两乳死。余智之妻杨氏,骂贼死。属邑则筠连苏某妻毋氏,坠崖死。高县陈某女三姑,投水死。隆昌诸生刘兹妻卢氏,闻兹被杀,绐贼曰:『必见夫尸,乃唯命』。至兹死所,抱尸哭骂;被杀。
译前任兵部侍郎刘之纶的妻子杨氏,被割去双乳而死。余智的妻子杨氏,因痛骂贼寇而死。所属县邑中,筠连县苏某的妻子毋氏,跳崖而死。高县陈某的女儿三姑,投水而死。隆昌县的诸生刘兹的妻子卢氏,听说丈夫刘兹被杀,欺骗贼寇说:“一定要见到丈夫的尸体,才听从你们的命令。”到了刘兹遇害的地方,抱着尸体痛哭并痛骂贼寇;随后被杀。
又,纳溪二王氏妇:一为生员闵某妻,被劫,投缳死;一为生员易某妻,不受污,投崖死。洪雅庠生祝籛之子妇杨氏、二陈氏、宿氏、王氏及少女祝氏避乱山中,为贼所劫;六氏拜别父母,俱投水死。綦江翁某妻康氏为贼所获,不屈死。又罗氏女年十四,投水死。
刘氏,六合庠生夏清妻也。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四镇溃兵掠六合,氏随姑避芦苇中;骑迫,投河死。越数日,得尸龙津桥侧,颜如生。
同时死者,有余馨妻马氏,年二十,为溃骑所逼,氏且行且骂;骑连射七矢,骂不止死。詹明宇妻左氏,为溃兵所执,以刃加颈,骂不从;偕明宇投河死。张起祥妻章氏,避难舟中,兵欲污之;氏绐曰:『取我衣物来,未晚也』!乘间,挈幼女投水死;曾孙举人廷松为请旌焉。又有武氏者,熊敬吾妻也;随夫避兵,中途相失,抱女逃赤山河坂下。兵欲污之,逼以刃;骂不绝死。而林钟声妻梁氏,遇兵不及避,赴水死;年十九:以上皆六合人。
马氏,六合马葵阳之女也。年十九,避寇金牛山古庙中;惧受辱,密缝所著衣。贼搜得之,女以石击贼,破面流血;大呼曰:『颈可断,身不可辱也』!贼断其喉死。士民立庙祀之。
侯氏,六合庠生马纯仁妻。纯仁之殉难也,以氏年少,托老亲于友人;氏闻之,矢不嫁以代子职。篝灯纺绩,甘旨无缺;年逾九十卒。时人谓「夫义妻贞萃一门」云。
又,贵州巡按御史潘世奇之妾刘氏,亦六合人。世奇卒于任所,年甫二十一;抚嫡子如己出,守节六十三年。又有王氏,孙国御妻;尝刲股愈舅疾。李氏,唐允明妻;刲股愈姑疾。袁氏,朱光政妻;尝三刲股愈夫疾不愈,自经以殉:皆六合人。
张氏,宿松诸生吴之瑞妻。弘光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氏恐祸及夫与子,绐军士曰:『此塾师携子在此,吾丑之;遣去,则唯命』!夫与二子已去远,乃厉声唾骂,撞柱死。
刘氏,怀宁诸生韩鼎允妻。弘光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堂;贼欲破棺,刘氏抱棺号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火而数盼其女;刘氏绐之曰:『苟不惊尸柩,女非所惜也』!贼喜,投炬携女去。刘送女,目门外池示之;女即投池死。贼怒刃刘,骂不绝口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者,而煜节之未字妹曰程娥。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城破,娥拜别母,缢死。刘女甫一岁,乳毕以糕饵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
江都一门殉难妇女:程氏外,孙氏最着。孙道升之前妻生女曰四、继妻兰氏所生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弟道干妻王氏、子天麟妇丁氏、道新妻古氏、从弟子启先妻董氏,诸妇女各手一刀、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年五十四,继之;王氏、丁氏投舍后洼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外孙女曰睿,方八岁,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匍匐投井死。董氏之从祖母陈氏,方寄居;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死于床。
同时,有史着磬者妻张氏,年二十六而寡;城陷,抚其子曰:『向也抚孤,今不能顾矣』!赴水死。张廷铉妻薛氏,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见杀。
田氏,仪真李铁匠妻也;有色。高杰步卒掠江上,将犯之;不从。挟之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渡,绐卒牵衣涉水行中流;出不意,曳二卒并赴急湍死。
刘氏,和州诸生张秉纯妻也。秉纯痛国亡,绝粒死;氏勺水不入口。阅十有六日,命子扶柩祭拜;痛哭而绝。
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年。南都亡,为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两指之间,曰:『从否』?陶曰:『速杀为惠』!卒未忍杀。稍创其指出血,问之;答如前。卒,裂其手、剜其胸
译另外,纳溪有两位王氏妇女:一位是生员闵某的妻子,被强盗劫持,上吊自杀;另一位是生员易某的妻子,不愿受辱,跳崖而死。洪雅县生员祝籛的儿媳妇杨氏、两位陈氏、宿氏、王氏以及少女祝氏,躲避战乱躲进山中,被贼兵劫持;这六位女子向父母拜别,全都投水而死。綦江县翁某的妻子康氏被贼兵抓获,不屈服而死。另外还有一位罗氏女子,年仅十四岁,投水而死。
刘氏,是六合县生员夏清的妻子。甲申年(1644年)发生变乱,四镇溃败的士兵掠夺六合县,刘氏跟随婆婆躲藏在芦苇丛中;骑兵逼近时,她投河而死。过了几天,在龙津桥旁找到她的尸体,脸色如同生前一样。
同时死去的,有余馨的妻子马氏,年仅二十岁,被溃败的骑兵逼迫,她一边走一边骂;骑兵连射七箭,她骂声不止而死。詹明宇的妻子左氏,被溃兵抓获,刀架在脖子上,她骂着不肯顺从;于是和詹明宇一起投河而死。张起祥的妻子章氏,避难在船中,士兵想侮辱她;章氏欺骗说:“把我的衣物拿来,还早着呢!”趁此机会,抱着年幼的女儿投水而死;曾孙举人张廷松为她请求朝廷表彰。还有一位武氏,是熊敬吾的妻子;跟随丈夫躲避战乱,中途失散,抱着女儿逃到赤山河坂下。士兵想侮辱她,用刀逼迫;她骂声不绝而死。还有林钟声的妻子梁氏,遇到士兵来不及躲避,投水而死;年仅十九岁:以上都是六合县人。
马氏,是六合人马葵阳的女儿。年仅十九岁,躲避贼寇躲在金牛山古庙中;害怕受辱,秘密地缝好所穿的衣服。贼兵搜查发现了,女子用石头击打贼兵,打破贼兵的脸流血;大声呼喊说:“头可以砍断,身体不可受辱!”贼兵割断她的喉咙而死。士人和百姓立庙祭祀她。
侯氏,是六合县生员马纯仁的妻子。马纯仁殉难时,因为侯氏年轻,托付给老亲戚由友人照顾;侯氏听说后,发誓不嫁人以代替儿子尽孝。点着灯纺纱织布,对长辈的奉养毫无欠缺;年过九十去世。当时人们说“丈夫忠义妻子贞洁汇聚在一门”啊。
另外,贵州巡按御史潘世奇的妾刘氏,也是六合县人。潘世奇死在任上,刘氏年仅二十一岁;抚养嫡子如同亲生,守节六十三年。还有一位王氏,是孙国御的妻子;曾经割股肉治愈公公的疾病。李氏,是唐允明的妻子;割股肉治愈婆婆的疾病。袁氏,是朱光政的妻子;曾经三次割股肉治愈丈夫的疾病但未痊愈,自缢殉夫:都是六合县人。
张氏,是宿松县诸生吴之瑞的妻子。弘光年间城池陷落,军士想侮辱她;张氏担心祸及丈夫和儿子,欺骗军士说:“这是塾师带着孩子在这里,我长得丑;赶走他们,就听从你们的命令!”丈夫和两个儿子已经走远,于是她厉声唾骂,撞柱子而死。
刘氏,是怀宁县诸生韩鼎允的妻子。弘光年间城池溃败,公婆的灵柩停在堂上;贼兵想打开棺材,刘氏抱着棺材号哭,贼兵放了她。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贼兵想放火并多次注视她的女儿;刘氏欺骗贼兵说:“只要不惊动尸柩,女儿我不吝惜!”贼兵高兴,扔下火把带着女儿离开。刘氏送女儿,指着门外的池塘示意她;女儿立即投池而死。贼兵愤怒用刀砍刘氏,她骂声不绝而死。
江都程氏六位烈女:程煜节,是江都县诸生;他的祖姑有一位嫁给林家的,他的姑母有一位嫁给李家的,他的叔母叫刘氏、邹氏、胡氏,而程煜节未出嫁的妹妹叫程娥。城池被围困,程娥与刘氏约定一起死。城池破后,程娥拜别母亲,上吊而死。刘氏的女儿刚满一岁,喂完奶把糕点放在女儿身边,然后死去;邹氏和胡氏也一同死去。嫁给林家的投井而死。嫁给李家的遭遇掠夺,欺骗士兵走到井旁,大骂后投井而死。当时称这一门有六位烈女。
江都一门殉难的妇女:除了程氏,孙氏最著名。孙道升的前妻生女儿叫四,继妻兰氏生的女儿叫七,都嫁给了古氏,次女叫存,孙女叫巽都未出嫁,弟弟道干的妻子王氏、儿子天麟的妻子丁氏、道新的妻子古氏、堂弟孙启先的妻子董氏,这些妇女各自手拿一把刀、一根绳子跟随。城池破后,巽先上吊而死。兰氏当时五十四岁,接着死去;王氏、丁氏投舍后洼中而死。古氏也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头发全白;投井而死。有一个外孙女叫睿,刚八岁,跟随死在井中。董氏用带子系在门轴上,上吊而死。存脚有病,爬行投井而死。董氏的曾祖母陈氏,当时寄居在此;也自缢而死。四和七,一起上吊死在床上。
同时,有史着磬的妻子张氏,二十六岁守寡;城池陷落,抚摸着儿子说:“以前抚养孤儿,现在不能照顾了!”投水而死。张廷铉的妻子薛氏,自缢而死。廷铉的妹妹叫五,遇到士兵鞭打,让她跟随自己;大声呼喊说:“杀就杀,为什么要鞭打!”于是被杀。
田氏,是仪真县李铁匠的妻子;有姿色。高杰的步兵在江边掠夺,将要侵犯她;她不顺从。被挟持上马,到城南小桥,马不能渡过,欺骗士兵拉着衣服涉水走到河中央;出其不意,拖着两名士兵一起赴急流而死。
刘氏,是和州诸生张秉纯的妻子。张秉纯痛心国家灭亡,绝食而死;刘氏滴水不进。过了十六天,让儿子扶灵祭拜;痛哭后断气。
陶氏,是当涂县孙士毅的妻子;守节十年。南都灭亡,被士兵掠夺;绑住她的手,把刀插在两指之间,说:“顺从吗?”陶氏说:“快点杀我是恩惠!”士兵不忍心杀。稍微划破她的手指出血,问话;回答和以前一样。士兵,撕裂她的手、挖开她的胸膛
死。陶母奔护,亦被杀。
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本澈,为乱兵所杀;于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君欲留为乱兵污邪』!潹哭而从之。
译死。陶母奔去保护,也被杀害。
于氏,是丹阳人荆潹的妻子。荆潹的父亲荆澈,被乱兵杀害;于氏知道无法幸免,对荆潹说:“请先杀我!”荆潹不忍心;于氏发怒说:“你是想留下来被乱兵侮辱吗!”荆潹哭着听从了她。
某氏,嘉定黄道宏妻也。城破,携二女仓卒欲赴井;长女曰:『使母先投,必恋念吾二女;不如先之』。挽妹亟入。氏继之,并死。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苟免,何颜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挺身跃洞外,触乱石死。
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南都;岁祲,以女红易米食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籺。客至,则取簪珥洁茗治馔;秉镫固名士,多交游,莫知秉镫贫也。
弘光时,阮大铖兴党锢之狱,秉镫名在捕中;走吴中。氏挈子,追寻得之;吴中亦乱,乃密纫上下服,抱女投水死(秉镫另有传)。
王氏,昆山人;太仆卿宇卿之孙女,许聘侍郎顾章志之孙同吉为妻。同吉未婚卒;氏年十六归顾氏,守节抚夫兄同应子炎武为嗣。居别室中,昼纺织,夜读「史记」、「通鉴」及「本朝政纪书」。炎武年六岁,授之「大学」;少长,辄举刘文成、方忠烈、于忠肃诸人事以教之。崇祯甲戌(一六三四),巡按御史祁彪佳表其门曰「贞孝」。丙子(一六三六),朝命旌表。
甲申(一六四四)南都立,炎武以荐,官兵部司务;未赴而南都亡。昆山去郡祗三十里,警报沓至;乃避至常熟之郊,谓炎武曰:『我虽妇人哉,然已受朝廷恩命;果有大故,则死之』!时炎武方应邑令杨永言之辟,与嘉定诸生吴其沆及归庄等共起兵,奉故郧抚王永祚。事败,炎武脱归,将奉母他徙;而氏必不可,绝粒十七日而卒,遗言『后人勿事二姓』!以故炎武累奉我朝征召,辄力辞不赴;以游学终其身。
香娘,本金阊名妓,艳而工诗;为故忠义伯吴易姬。易自太湖兵败,全家尽节。惟香娘为军官所获,求死不得;主者欲收之充下陈,香娘泣曰:『我相公每饭不忘故君,妾亦何忍负之!必欲见辱,有死而已』!主者肃然起,听其所之。于是入一草庵,削发老焉。
草衣道人者,金陵人;故光禄卿许誉卿姬。病革时,以薙刀械衣之属贻誉卿曰:『当此丧乱之中,得全身为上;幸毋自辱』!南都亡,誉卿遂祝发为僧。
隐隐,一名素璚,姓沈氏;本维扬倡家女。有姿色,能诗。落籍,归歙诸生夏子龙。子龙倜党有志行,不为章句腐陋之士;得隐隐后,唱和极乐。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子龙怏怏不自得;与隐隐穷日夜酣饮,不复休。或规之;叹曰:『此信陵君所谓饮醇酒、近妇人者也;子未揣其意邪』?南都垂破,子龙已得奇疾不可疗,遂死。隐隐凭尸哭曰:『天乎!赤知郎之所以死乎』!乃盛饰载拜,就棺旁结缳以死。
葛嫩,秦淮名妓;归桐城孙临。临负文武才;隆武时以贡生授职方主事,监巡抚杨文骢军。兵败,被执;并缚嫩。主将欲犯之,大骂;嚼舌碎,含血噀其面。将手刃之;临大笑曰:『孙三今日登仙矣』!并被杀。
刘淑英,庐陵人。父刘铎,天启时知扬州府事;忤奄死,风节最着,谥「忠烈」。方罹祸时,淑英止七岁。母萧氏,陈其父书自课之;旁及司马兵法、公孙剑术至普门经咒,莫不精贯。及笄,归同邑王蔼;年十八而寡。
甲申(一六四四),闯贼陷京师,帝后殉难;淑英闻之,恸哭曰:『先子与王氏皆世禄,吾恨不为男子;然独不能歼此渠凶以报国雠邪』?因散家财,募士卒得千余人;并其僮仆婢媵部勒之,成一旅。时督辅何腾蛟置十三家军,散驻楚中;张先璧札永新,闻名请谒。淑英方以孤军无策应者,欲资为助;遂开壁门见之。流涕为指陈大义,诸军胥变色,拱立听命。旦日,过先璧报礼,且周视其营。阅其兵,出千金为犒,佐以牛酒;一军尽驩。然先璧实不敢赴敌,且微露欲纳淑英意;淑英乃大怒,就筵间拔剑将斩之。先璧惶遽环柱走,一军皆甲;淑英叱曰:『汝曹何怯也!怯如是,而能赴汤蹈火乎!此吾自不明,吾自误;吾一女子耳,又安事甲』!大书壁上云:『销磨铁胆
译某氏,是嘉定人黄道宏的妻子。城池被攻破时,她带着两个女儿仓促间想跳井自尽;大女儿说:“如果母亲先跳,一定会挂念我们姐妹俩;不如让我们先跳。”拉着妹妹急忙跳入井中。某氏随后跳入,一同死去。
王氏,是和州诸生张侣颜的妻子。南都失守,刘良佐的士兵肆意抢掠;王氏和母亲藏在朝阳洞。士兵攻打洞穴很急;王氏把儿子交给母亲说:“贼兵气势汹汹;我是年轻妇人,即使侥幸免死,有什么脸面回夫家!这是张氏唯一的血脉,好好抚养他!”挺身而出跳出洞外,撞在乱石上死去。
方氏,是桐城人钱秉镫的妻子。躲避寇乱到南都;年成歉收,她用女工换取米粮供养丈夫,自己和婢女仆人混杂着吃糠秕。客人到来,就取下簪珥,洁净地烹茶备饭;钱秉镫本来就是名士,交游广阔,没有人知道钱秉镫贫穷。
弘光年间,阮大铖兴起党锢之狱,钱秉镫的名字在通缉名单中;逃往吴中。方氏带着儿子,追寻找到了他;吴中也发生战乱,于是她秘密缝制好上下身的衣服,抱着女儿投水而死(钱秉镫另有传记)。
王氏,是昆山人;太仆卿顾宇卿的孙女,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顾同吉为妻。顾同吉未婚就死了;王氏十六岁嫁入顾家,守节抚养丈夫哥哥顾同应的儿子顾炎武作为嗣子。住在单独的房间里,白天纺织,晚上读《史记》、《通鉴》以及本朝的政纪书籍。顾炎武六岁时,教他读《大学》;稍大一些,就举出刘文成、方忠烈、于忠肃等人的事迹来教育他。崇祯甲戌年(一六三四年),巡按御史祁彪佳在她的门上题表“贞孝”。丙子年(一六三六年),朝廷命令旌表。
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南都建立,顾炎武因为被推荐,担任兵部司务;还没有赴任南都就灭亡了。昆山距离郡城只有三十里,警报接连不断;于是躲避到常熟郊外,对顾炎武说:“我虽然是妇人,然而已经接受朝廷的恩命;如果真有重大变故,就死节!”当时顾炎武正应郡县令杨永言的征召,和嘉定诸生吴其沆以及归庄等共同起兵,奉故郧阳巡抚王永祚为主。事情失败,顾炎武逃脱回来,将要奉养母亲迁移到别处;而王氏坚决不同意,绝食十七天而死,遗言说“后人不要侍奉两个朝代”!因此顾炎武屡次接受我朝的征召,总是极力推辞不去;以游学度过一生。
香娘,原本是金阊的名妓,艳丽且擅长写诗;是已故忠义伯吴易的姬妾。吴易在太湖兵败,全家尽节。只有香娘被军官抓获,求死不得;主事者想收她充作姬妾,香娘哭着说:“我相公每顿饭都不忘记故君,我怎么忍心辜负他!一定要侮辱我,只有死而已!”主事者肃然起敬,听任她的意愿。于是她进入一座草庵,削发老死在那里。
草衣道人,是金陵人;已故光禄卿许誉卿的姬妾。病重时,把剃刀、器械、衣服之类送给许誉卿说:“在这丧乱之中,保全身体为上;希望你不要自辱!”南都灭亡,许誉卿于是剃发为僧。
隐隐,一名素璚,姓沈;原本是维扬妓家女子。有姿色,能写诗。脱离籍贯,嫁给歙县诸生夏子龙。夏子龙倜傥有志行,不是那些拘泥章句的腐陋之士;得到隐隐后,唱和极为快乐。
甲申年(一六四四年)的变故,夏子龙郁郁不乐;和隐隐日夜酣饮,不再停止。有人规劝他;叹息说:“这就是信陵君所说的饮醇酒、近妇人啊;你们没有揣测他的心意吗?”南都即将被攻破,夏子龙已经得了奇疾无法医治,于是死了。隐隐靠着尸体哭道:“天啊!难道知道郎君死的原因吗!”于是盛装打扮,多次拜祭,在棺旁上吊而死。
葛嫩,是秦淮名妓;嫁给桐城人孙临。孙临负有文武之才;隆武年间以贡生身份授予职方主事,监巡抚杨文骢的军队。兵败,被抓获;一并绑住葛嫩。主将想侵犯她,她大骂;咬碎舌头,含血喷在主将脸上。主将亲手杀她;孙临大笑说:“孙三今天登仙了!”一并被杀。
刘淑英,是庐陵人。父亲刘铎,天启年间任扬州知府;触怒宦官而死,风节最显著,谥号“忠烈”。刚遭遇祸患时,淑英只有七岁。母亲萧氏,陈列她父亲的书让她自学;旁及司马兵法、公孙剑术乃至普门经咒,没有不精通贯通的。及笄之年,嫁给同县的王蔼;十八岁守寡。
甲申年(一六四四年),闯贼攻陷京师,帝后殉难;淑英听说后,痛哭说:“先父和王氏都是世禄之家,我恨自己不是男子;然而难道不能歼灭这渠魁凶恶之人来报国家之仇吗?”于是散尽家财,招募士卒得到一千多人;连同她的僮仆婢女编组起来,成为一支军队。当时督辅何腾蛟设置十三家军,分散驻扎在楚地;张先璧驻扎在永新,听说名声前来拜谒。淑英正因为孤军没有策应者,想资助他作为援助;于是打开营门接见他。流着眼泪为他陈述大义,各军都变了脸色,拱手站立听从命令。第二天,去张先璧那里回礼,并且巡视他的军营。检阅他的士兵,拿出千金作为犒劳,辅以牛酒;全军都欢欣。然而张先璧实际上不敢赴敌,并且略微流露出想纳淑英为妾的意思;淑英于是大怒,在筵席间拔剑将要杀他。张先璧惊慌地在柱子周围跑,全军都披甲;淑英叱责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怯懦!像这样怯懦,怎么能赴汤蹈火!这是我自己的不明智,我自己误事;我一个女子罢了,又何必用甲胄!”在壁上大书
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挂门』!从容北向载拜曰:『臣妾将从先国母周皇后在天左右矣』!先璧悔且惧,率麾下叩头请死;淑英曰:『妇言不出于阃;吾以国难,蒙耻以至于此!事之不济,天也。将军好为之』!跨马竟去,尽散所部归田里。
译甘吞下剑,挖出双眼想要挂在门上!她从容地向北跪拜两次,说道:“我将跟随先国母周皇后在天上左右侍奉了!”先璧又悔又怕,率领部下磕头请求一死;淑英说:“妇人的话不出家门;我因国家危难,蒙受耻辱以至于此!事情不成功,是天命。将军请自便!”她跨上马径直离去,将部下全部解散,让他们回归乡里。
独辟一小庵曰莲舫,迎其母归养;奉佛以终。
毕韬文,名著,歙人;生崇祯末。禀异姿,幼工文翰;兼能挽一石弓,善击剑。其父某守蓟邱,撄城拒贼;力竭战死,尸陷贼中。其部从议请兵复雠;曰:『城在援且绝,况城没邪!即有应,亦旷日;贼有备,事无济矣』!乘夜率众出袭。贼方幸城中主将亡,夜决无变,方婐妓哄饮;而一军突入,贼骇如天下,惊愕失措。韬文手刃其渠,握首级号于众曰:『敢抗王师者,有如此首』!贼乃溃。辄焚其营,追杀无算,贼竟平,舁父尸还;时年甫二十也。捷闻,将援萧山沈烈女事授官,俾讨贼;韬文以父丧辞归,营葬金陵。及南中败,事遂寝。
当其随父任时,愿委禽者沓至,韬文俱不可;若求才之得兼智勇者,方许。至是,归于昆山士人王圣开;相誓偕隐,遂入吴门结庐僻境,种梅百本以自给。吴中传其「杀贼诗」云:『吾父矢报国,战死于蓟邱;父马为贼乘,父尸为贼收。父雠不能报,有愧秦女休!乘贼不及防,夜进千貔貅;杀贼血漉漉,手握雠人头。贼溃自践踏,尸横满坑沟。父体轝榇归,薄葬荒山陬。相期智勇士,慨然赋同仇;蛾贼一扫除,国家巩金瓯』!
贾氏,沅陵人;适同邑诸生潘耀卿。随夫省亲于南都,至湖口,夫病卒;氏欲赴水,女奴持之。既见舅姑,痛哭堂下;入室自缢不得,乃绝食自刎死。
沈氏,吴县人;许嫁黄于庚。未嫁,于庚亡。父母议改适;氏闻之,闭户自缢,以救苏。自是,缟素栖止一楼,家人罕见其面。鼎革时、兄欲携之避兵;氏曰:『楼居三十年,死固吾分;奚避为』!绝粒死。又,常熟诸生萧某妻,以不受污,支解死。
刘氏,魏县人;署上海县刘永锡女。永锡抗节,女恐己诒父母忧,绝粒死。齐丈人之葬永锡也,女祔焉。
徐氏,定远侯邓文昌妻、守备南京魏国公宏基女也。文昌航海赴闽,隆武帝命袭爵晋中府,氏封恭人;年纔十有七。文昌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大兵入景宁关,氏谓文昌曰:『君毋自辱!妾请先于地下伺之』。再拜,仰药死。闽人哀之,合葬于芙蓉山下。
谢氏,宁化人;诸生邱义之妻也。隆武二年(一六四六)八月,仙霞关不守,田仰溃卒将趋东粤,闲道走宁化;居民骇窜。一卒目氏艳,欲拥之上马;氏据地痛骂,卒刃刺之,不殊。氏惧辱,自缢死。里人李世熊等咏其事,闻于我宁化知县邹某,将旌诸朝;义却之而寝(语见「义传」)。
商夫人名景兰,字媚生,山阴人;故吏部尚书商周祚女。越中闺秀称伯商、仲商两夫人,景兰即伯商夫人也;归同邑祁彪佳。彪佳美丰采,时有「金童玉女」之目。祁氏自先世多藏书梅墅寓园,池馆之胜甲于越;夫人从事简册,教其三女及子妇张氏、朱氏操翰吟咏,着有「东书堂合稿」。彪佳殉国难,夫人悼亡云:『公自垂千古,吾犹恋一生;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子理孙、班孙以国事被祸,张氏、朱氏苦节数十年,未尝一出屏宁间;里人谓出姑氏之教云。张氏,理孙妇,名德蕙,字楚攘;朱氏,班孙妇,名德蓉,字赵璧。
仲商夫人,景兰之妹也;有国色。诗与姊齐名。适侍郎徐人龙之子咸清。咸清幼有「神童」之目;甫蓄发,即应乡举试。既娶,曰:『吾以是为王霸妻足矣』。鼎革后,以当事荐,赴召;有沮之者,乃归。夫妻偕隐,合着「小学」一书;自一画至多画,正形声、明训义,名之曰「资治文字」。夫人又尝写「妙莲华经」三部,孝禅寺僧乞二部去,供其一于大殿极甍间、纳其一于毘卢遮那世尊腹中;别一部,则送之天台万年龙藏中。
祁德渊字韬英,祁彪佳之女也。与妹德璚(修嫣)、德茞(湘君)并从母商夫人学诗,着有「静好集」。适余姚姜廷梧。廷梧为户部尚书一洪子,罹祸下狱,得释;寻病卒。德渊痛之;自课诸子,缟素十六年。时我国家大定,诸子愿出就试,许
译独自开辟了一座小庵,名叫莲舫,迎接母亲回来奉养;供奉佛像直至终老。
毕韬文,名着,是歙县人;生于崇祯末年。他天生异禀,幼年便擅长诗文;同时能拉开一石重的弓,善于击剑。他的父亲某人在蓟邱担任守将,坚守城池抵御贼寇;因力竭战死,尸体陷落在贼军中。他的部下商议请求援兵报仇;他说:“城池还在时援军尚且断绝,何况城池已经失陷呢!即使有回应,也会旷日持久;贼人已有防备,于事无补了!”于是趁夜率领众人出击偷袭。贼人正庆幸城中主将已死,认为夜间绝不会发生变故,正与妓女们喧闹饮酒;而一支军队突然攻入,贼人惊骇得如同天塌地陷,惊慌失措。韬文亲手斩杀了贼首,握着首级向众人宣告说:“敢抵抗王师的人,下场就像这颗头颅!”贼军于是溃散。随即焚烧了贼营,追杀不计其数,贼寇最终被平定,抬着父亲的尸体返回;当时他年仅二十岁。捷报传来,朝廷参照萧山沈烈女的事例授予他官职,让他讨伐贼寇;韬文因父亲丧事辞官回乡,在金陵营葬父亲。等到南方局势败坏,此事便搁置了。
当他在父亲任职地跟随父亲时,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韬文都不答应;只有那些才德兼备且智勇双全的人,他才允许。到了这时,他嫁给了昆山士人王圣开;两人发誓一同隐居,于是进入吴门在偏僻的地方建屋居住,种植百株梅花以自给自足。吴中流传他的《杀贼诗》说:“我父亲立志报国,战死在蓟邱;父亲的战马被贼骑乘,父亲的尸体被贼收殓。父亲的仇不能报,我有愧于秦女休!趁贼人来不及防备,夜间进击千军万马;杀贼鲜血淋漓,手握仇人的头颅。贼军溃散自相践踏,尸体横陈填满坑沟。父亲的遗体抬回入棺,薄葬在荒山角落。期待智勇之士,慷慨激昂共赴国难;扫除如蛾般的贼寇,国家巩固如金瓯无缺!”
贾氏,是沅陵人;嫁给了同县诸生潘耀卿。随丈夫到南都探望亲人,到达湖口时,丈夫病故;贾氏想投水自尽,被女奴拉住。见到公婆后,在堂下痛哭;进入内室自缢未成,于是绝食并自刎而死。
沈氏,是吴县人;许配给黄于庚。尚未出嫁,黄于庚就去世了。父母商议让她改嫁;沈氏听说后,闭门自缢,被救活苏醒。从此,她身穿白色丧服住在一楼,家人很少见到她的面。改朝换代时,哥哥想带她躲避兵乱;沈氏说:“在这楼上住了三十年,死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为什么要躲避呢!”绝食而死。另外,常熟诸生萧某的妻子,因不愿受辱,被肢解而死。
刘氏,是魏县人;署上海县令刘永锡的女儿。刘永锡坚守节操,女儿担心自己会给父母带来忧虑,绝食而死。齐丈人安葬刘永锡时,女儿附葬在旁边。
徐氏,是定远侯邓文昌的妻子、守备南京的魏国公徐宏基的女儿。邓文昌航海前往福建,隆武帝命令他继承爵位晋升中府,徐氏被封为恭人;年仅十七岁。邓文昌辅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清军攻入景宁关,徐氏对邓文昌说:“您不要自辱!请让我先一步在地下等候您。”拜了两拜,仰头服毒而死。福建人哀怜她,将两人合葬在芙蓉山下。
谢氏,是宁化人;诸生邱义的妻子。隆武二年(一六四六)八月,仙霞失守,田仰溃败的士兵将前往广东,抄小路走向宁化;居民惊恐逃窜。一名士兵看到谢氏貌美,想强行将她拉上马;谢氏坐在地上痛骂,士兵用刀刺她,没有刺死。谢氏害怕受辱,自缢而死。同乡李世熊等人咏叹此事,上报给宁化知县邹某,准备向朝廷请求表彰;邱义推辞而作罢(话语见“邱义传”)。
商夫人名景兰,字媚生,是山阴人;原吏部尚书商周祚的女儿。越中闺秀推崇伯商、仲商两位夫人,景兰就是伯商夫人;嫁给了同县祁彪佳。祁彪佳风度翩翩,当时有“金童玉女”之称。祁家自先世多在梅墅寓园藏书,池馆美景在越地首屈一指;夫人从事典籍整理,教导三个女儿及儿媳张氏、朱氏操笔吟咏,著有《东书堂合稿》。祁彪佳为国难殉节,夫人悼亡诗说:“您自当流芳千古,我仍眷恋一生;君臣本是大节,儿女也是人情。折槛是生前之事,遗碑是死后之名。存亡虽然殊途,贞洁清白本相成!”儿子理孙、班孙因国事遭祸,张氏、朱氏苦守节操数十年,未曾走出屏宁之间;乡人说这是出于婆婆的教导。张氏,是理孙的妻子,名德蕙,字楚攘;朱氏,是班孙的妻子,名德蓉,字赵璧。
仲商夫人,是景兰的妹妹;有国色。诗名与姐姐齐名。嫁给了侍郎徐人龙的儿子咸清。咸清幼年有“神童”之称;刚蓄发,就参加乡试。娶妻后,说:“我以此作为王霸的妻子就足够了。”改朝换代后,因当权者推荐,赴召;有人阻挠他,于是归隐。夫妻一同隐居,合著《小学》一书;从一画到多画,校正形声、阐明训义,命名为《资治文字》。夫人又曾抄写《妙莲华经》三部,孝禅寺僧人乞求两部带走,供奉一部在大殿最高处、将一部纳入毗卢遮那世尊腹中;另一部,则送到天台万年龙藏中。
祁德渊字韬英,是祁彪佳的女儿。与妹妹德璚(修嫣)、德茞(湘君),都跟随母亲商夫人学习诗歌,著有《静好集》。嫁给了余姚姜廷梧。姜廷梧是户部尚书姜一洪的儿子,遭祸下狱,得以释放;不久病故。德渊悲痛;亲自教导诸子,穿白色丧服十六年。当时我国家大局已定,诸子愿意出仕应试,允许
之。伯子兆熊登贤书,家人跪请更吉服;曰:『此区区者,遂足易我心乎』!诸子无计,乞之萧山毛奇龄援古义说之,始易服;奇龄为作「祁夫人易服记」。
译(他)去世了。伯子祁兆熊考中举人,家人跪着请求他更换吉庆的服饰;(祁夫人)说:“这点小小的喜事,就足以改变我的心意吗!”几个儿子没有办法,便请求萧山的毛奇龄援引古代礼义来劝说他,(祁夫人)这才更换了服饰;毛奇龄为此写了《祁夫人易服记》。
沈云英,萧山人。父至绪,崇祯辛未(一六三一)武进士;守备道州。癸未(一六四三),献贼破湖南,郡县皆糜烂;惟道州以至绪力战,得全。既而贼再至,再战;马惊仆,陨于阵。云英闻变,奋臂持矛号哭趋贼营,夺父尸还;贼环搠之,云英左右支格,兵莫能伤,竟完守入保。因是,道州终不破。巡抚王聚奎具疏以闻,诏赠至绪昭武将军,赐祠祭,授云英为游击将军,代父职领兵守城。云英初随父任,适西川贾万策,官荆州督师中军。荆州困,万策分门拒守;城陷,不屈死。云英闻讣,恸哭辞职;间关数千里,出入贼中,扶其父与夫两榇归萧山。
国变后,蠲弃服饰,隐居里门为女教授。素工书法,旁涉经史;然非本宗子弟,不教也。族子兆阳者,从之受「春秋」胡氏传,为知名士;里人毛奇龄尝因兆阳请谒,不许。卒年三十又八;奇龄题其墓曰「故明特授游击将军兼道州守备烈女沈氏云英」云。
项淑美,淳安方希文妻。希文好蓄书;乙酉(一六四五)杭州不守,方国安溃兵掠江浒,希文率妻子载书避山间。一夕,偶以事出,淑美与一妪一婢共处。乱兵突至纵火,婢挽淑美出避;叱之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妪复呼曰:『火至矣』!不之应。取书堆左右,高与身等;与俱烬。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希文一恸,即散;乃收骨葬之。
先是,慈溪有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其屋。夫他出,坚坐小楼不下;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恸;未顷,即化。
烈妇钱氏、陈氏,仁和诸生陈世正妻与姊也;陈氏适同邑傅天耳。乙酉(一六四五)江防军溃,姑嫂避入富春山中。大兵搜山,被获。钱氏守三岁儿,知不免,跃赴江中与儿俱死。游骑亟拥陈氏上马,坠马者再,发乱委地,肤色如玉;骑不忍杀,辄以好语慰之曰:『行将送汝归』!扶上马者凡六,恸哭大骂;骑怒甚,挥刀断陈氏躯为三截去。路人哀之,埋道傍古槐下。
二孟氏,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妻(或曰妻与妾也)。姊妹同适潜夫,同日花烛以娶;浙东所传「大小孟」也。
南都破,潜夫从鲁监国,加太仆寺少卿,监浙西军;募三百余人,与孙、熊二家兵合列江上。丙戌(一六四六)五月晦,军溃;归山阴小赭里,置酒赋诗,与亲友诀。谓二妻曰:『行矣!我为忠臣、汝为烈妇,泉下差不恶也』。整衣冠,上化龙桥北面再拜,推二妻入水,具棺殓;自跃入水死。今孟氏屋壁,犹存潜夫手书绝命诗曰:『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
潘氏,乙酉(一六四五)殉节诸生高朗妻。朗父岱,兵部主事;将尽节时,朗先蹈海死。氏年十九,就缢;姑何氏诫曰:『高氏两世忠孝,幸汝已娠,或不绝尔夫后』!踰时,产一男。七岁氏病,姑进药;泣曰:『向以姑命,为此呱呱者未即死;今将从亡人地下矣』!卒不饮食以死。
俞沈氏,会稽殉义士俞禹机妻也。丙戌(一六四六)江防溃,与女同殉于龙华潭;氏年三十六、女年十七。氏初挈女登舟,别以一舟属子贻榖奉姑他奔。既而呼舟止,谓女曰:『计终不免,吾诀矣!始所以分舟者,恐伤阿婆心,且不欲令稚子见也』。会骑至,将逼之,氏骂不已,自投于潭;女亦从之入。骑乃大呼「烈妇、烈女」去。时六月六日;阅八日殓,颜色如生。
余氏,山阴诸生何光卫妻。丙戌(一六四六)六月江防溃,官军檄村落。氏家峡山,环居千余户悉走避;光卫曰:『事亟矣!汝有娠,且挈三岁女滋为累,奈何』?曰:『吾思之熟;君去,毋我虑』!是夕,遍纫衣裾,抱女走匿吴家坞港口苗田中。比旦,有隔河呼者曰:『苗田中谁何妇』?声未绝,而控弦者逐田畔。氏惧,亟抱女起,投港水以死。控弦者大呼隔河人趋救,隔河匿者
译沈云英,是萧山人。她的父亲沈至绪,是崇祯辛未年(1631年)的武进士;担任道州守备。癸未年(1643年),张献忠的叛军攻破湖南,各郡县都被攻陷;只有道州因为沈至绪奋力作战,得以保全。不久叛军再次到来,沈至绪再次迎战;战马受惊跌倒,沈至绪阵亡。沈云英听说变故,奋起挥臂,手持长矛,号哭着奔向叛军营寨,夺回父亲的尸体返回;叛军包围并用长矛刺她,沈云英左右抵挡,叛军无法伤害她,最终完整地守卫着父亲遗体进入城寨。因此,道州最终没有被攻破。巡抚王聚奎上疏报告朝廷,皇帝下诏追赠沈至绪为昭武将军,赐予祠堂祭祀,授予沈云英游击将军的官职,代替父亲统领军队守卫城池。沈云英起初跟随父亲任职,嫁给了西川人贾万策,贾万策担任荆州督师的中军。荆州被围困,贾万策分守城门抵抗;城池陷落,贾万策不屈而死。沈云英听到死讯,痛哭辞职;辗转数千里,出入叛军之中,扶携着父亲和丈夫的两具棺木回到萧山。
明朝灭亡后,她摒弃了华丽的服饰,隐居在里门中做女教师。她一向擅长书法,广泛涉猎经史;然而如果不是本宗族的子弟,她不教导。族子沈兆阳,跟随她学习《春秋》胡氏传,成为知名人士;同乡毛奇龄曾经通过沈兆阳请求拜见,沈云英没有答应。沈云英去世时三十八岁;毛奇龄题写她的墓碑说:“故明特授游击将军兼道州守备烈女沉氏云英”。
项淑美,是淳安人方希文的妻子。方希文喜欢收藏书籍;乙酉年(1645年)杭州失守,方国安的溃兵在江边抢劫,方希文率领妻子儿女载着书籍躲避到山间。一天晚上,方希文偶然因事外出,项淑美与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婢女共处。乱兵突然到来放火,婢女拉着项淑美出去躲避;项淑美斥责她说:“出去就死于兵刃,不出去就死于火灾;同样是死罢了。死在火中不受侮辱!”老妇人又呼喊说:“火来了!”项淑美不回应。她取来书籍堆在左右,高得与自己身体相等;与书籍一起烧成灰烬。叛军退去后,方希文回来,只见余烬旋转成堆,好像保护着她的骨头。方希文痛哭一场,随即散开;于是收集骨头安葬了她。
在此之前,慈溪有王氏嫁给同乡的方姓男子,刚过门一个月;发生火灾,蔓延到她的屋子。丈夫外出,她坚决坐在小楼上不下来;骸骨都烧成了灰烬,只有心脏独自留存。丈夫回来,捧着心脏长久痛哭;不久,心脏就化掉了。
烈妇钱氏、陈氏,是仁和诸生陈世正的妻子和姐姐;陈氏嫁给了同县傅天耳。乙酉年(1645年)江防军队溃败,姑嫂躲避进入富春山中。清军搜山,被抓获。钱氏守护着三岁的儿子,知道难免一死,跳入江中与儿子一起死去。骑兵急忙拥着陈氏上马,陈氏两次从马上摔下,头发散乱委地,肤色如玉;骑兵不忍心杀她,就用好话安慰她说:“将要送你回去!”扶她上马共六次,陈氏痛哭大骂;骑兵非常愤怒,挥刀将陈氏的身体砍成三截离去。路人哀怜她,将她埋在道旁古槐树下。
两位孟氏,是河南巡按御史陈潜的妻子(有人说是一位妻子和一位妾)。姐妹俩同时嫁给陈潜,同一天举行婚礼;这是浙东所传的“大小孟”。
南京被攻破,陈潜跟随鲁王监国,加封太仆寺少卿,监领浙西军队;招募三百多人,与孙、熊两家的军队合列在江上。丙戌年(1646年)五月最后一天,军队溃败;回到山阴小赭里,摆酒赋诗,与亲友诀别。他对两位妻子说:“走吧!我成为忠臣,你们成为烈妇,在九泉之下也不算坏。”整理衣冠,登上化龙桥向北拜了两拜,推两位妻子入水,准备好棺材收殓;自己跳入水中死去。现在孟氏的墙壁上,还存有陈潜手写的绝命诗说:“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喧。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
潘氏,是乙酉年(1645年)殉节的诸生高朗的妻子。高朗的父亲高岱,是兵部主事;将要尽忠死节时,高朗先跳海而死。潘氏十九岁,上吊自尽;婆婆何氏告诫说:“高家两代忠孝,幸好你已经怀孕,或许不会断绝你丈夫的后代!”过了一会儿,生下一个男孩。七岁时潘氏生病,婆婆进药;潘氏哭着说:“先前因为婆婆的命令,为了这个婴儿没有立即死去;现在将跟随亡人地下了!”最终不饮食而死。
俞沈氏,是会稽殉义士俞禹机的妻子。丙戌年(1646年)江防溃败,与女儿一起在龙华潭殉难;俞沈氏三十六岁,女儿十七岁。俞沈氏起初带着女儿登上船,另外派一艘船让儿子俞贻榖奉养婆婆逃往他处。不久呼喊船停止,对女儿说:“估计终究难免一死,我诀别了!起初所以分船,是怕伤婆婆的心,并且不想让幼小的孩子看见。”恰逢骑兵到来,将要逼迫她们,俞沈氏骂个不停,自己跳入潭中;女儿也跟随她跳入。骑兵于是高呼“烈妇、烈女”离去。当时是六月六日;过了八天收殓,脸色像活着一样。
余氏,是山阴诸生何光卫的妻子。丙戌年(1646年)六月江防溃败,官军传檄村落。余氏家住在峡山,周围居住的一千多户人家全都逃跑躲避;何光卫说:“事情紧急了!你怀着孕,而且带着三岁的女儿成为累赘,怎么办?”余氏说:“我想得很成熟;你走,不要为我担忧。”这天晚上,她缝补好衣服,抱着女儿跑到吴家坞港口的苗田中躲藏。等到天亮,有隔河呼喊的人说:“苗田中是谁家的妇人?”声音还没断绝,而拉弓的人追逐到田边。余氏害怕,急忙抱起女儿起来,跳入港水中而死。拉弓的人高呼隔河的人快去救,隔河躲藏的人
、窜者各骇散。有幸免者见其状如是。时年二十三。光卫从兄光有女,适本村唐氏子;同日抱子赴水死,年二十有八:称双烈。
译逃亡的人各自惊恐地四散奔逃。有幸免于难的人看到他们的状况如此。当时(她)二十三岁。光卫的堂兄光有个女儿,嫁给了本村唐家的儿子;(她)在同一天抱着孩子投水而死,时年二十八岁:(两人)被称为“双烈”。
倪氏者,山阴诸生茹芳妻。芳素与营弁谭某隙,谭拥兵擒芳;芳遁,遂擒氏及一子一女,羁庞公池侧之空屋,期以暮至。氏密缝襦裤,破窗投池水死。
李陈氏,居山阴之书桥;夫某力农而贫,氏纺绩佐之。乱作,居民仓皇奔避;氏既无力独行,求附娣姒舟不许,遂率女沿河滨行。至青田湖畔,闻扰攘声四起;泣曰:『及今不死,后将有求死不得者』!密缝女衣裾,拾巨土纳两袖而挈之赴水。越数日,其夫得尸于沈处,色不变。
同时,有丁瑞南妇周氏者,三跃三救之,而卒以自沈死。
张氏,东平州人。父昌,官千户;母王氏:同遭白莲贼乱,不屈死。时萧山来斯行任登莱兵备,因鬻为妾,从之归。及斯行死,断发秉节,宗族贤之。丙戌(一六四六),遇兵湘湖,欲污之;氏预缝衣带,坚不可解。大骂,被刃死。来氏本萧之望姓,同时妇女尽节最盛。投长兴乡水死者,儒士冠伦母俞氏、妻任氏,诸生冠朝妻何氏,儒士逢盛妻黄氏;又国子生沈骧妻来氏、诸生来裕女及婢小春。其投白马湖死者,诸生梦麟妾程氏;自缢张家村杨梅树下死者,贡生逢时母王氏。而进士某之妻杨氏者,为诸生杨雪门女兄;闻雪门殉义,恸哭沈水死:尤懔懔也。
余氏,会稽人总兵章宪妻。鲁监国航海后,宪自江上率溃兵还里,令各散去;氏曰:『散易复难;王在海上,万一诏至,其何以应』?宪不听。
戊子(一六四八),山海氛起,宪匿东山中;逆奴潜引王师执宪夫妇去。我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许以官,令招抚山寇,宪不应;氏大声曰:『男子死即死耳,毋二心也!妾愿从若死』。狱成,以氏年少美姿容,欲留畀幕将,氏不许;命同戮,则欣然就缚。至镇东阁下,先磔宪,氏瞑目诵佛号;及氏,连呼『剐剐』!行刑者马某故以刀刺氏阴,双股夹不可开;乃支解之。明日,马恍惚见氏至曰:『死故我分,何见辱邪?我得取尔命矣』!遂椎胸呕血以死。
甬上四烈妇:张氏杨文瓒妻;文瓒与兄文琦、友人华夏、屠献宸坐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之狱死,张缝夫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之继妻陆氏绝粒不死,姑劝之,食;已有诸家妻孥北徙之令,乃结帨就缢。身肥,帨绝坠地,汗涔涔下;坐而摇扇曰:『余且一凉』!邻人聚观者进杨梅一盂;啖讫,徐起易缳而绝。有司闻杨、华三妇之死,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守其妻朱氏;氏阳为欢笑以接之,且诮三妇之自苦也。守者信之;因谓之曰:『我将浴,汝侪可暂屏』!听之;则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文瓒等另有传)。
烈女王氏,侍郎王翊之女也。翊死,时女年十三,许嫁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子百家;以例没入勋贵家,为杭州将军部下参领某所养。参领怜其为忠臣女,抚之如所生。逾时,欲为择婿,有刘弁者求之;女不可。参领难之,女突拔所佩剑自刎死。参领大惊,葬之临平山中;即以剑殉。
金四姐,义兴伯郑遵谦妾。初为娼,以杀婢下狱;遵谦以千金出之,遂委身事焉。江上军溃,遵谦挟赀及氏入于海。
戊子(一六四八)正月,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遵谦不平,彩以计投之海中。氏号恸欲死,家人救之。乃缚草人,书彩姓名;每祭,寸斩以侑食。彩闻之,亦投氏于海。己亥(一六五九)秋,彩坐厅事,见熊、郑拥兵入;惊扑,投阶下,七孔流血死。金氏于海上屡显灵异,海人称之为「金娘娘」。
方氏、周氏、毕氏、姜氏,皆大学士张肯堂妾;沈氏,肯堂冢妇;茂漪,女孙也。舟山将陷,肯堂集家人曰:『毋为人辱』!及大兵入,肯堂冠带至雪交亭,南向坐;六人珠翠盛饰,相率拜辞,或投缳、或投池死。毕氏临水,将先下;姜氏呼之曰:『止!虽死,亦有序,莫匆匆也』!肯堂曰:『善』。乃各以序死。仆妇、婢女之从死者,又十数人。
李氏,京卫人。父荣,为衙将军,称世卫李氏。氏少梦神授
译倪氏,是山阴县诸生茹芳的妻子。茹芳一向与军营军官谭某有仇隙,谭某凭借兵力擒获了茹芳;茹芳逃脱后,谭某便擒获了倪氏以及一子一女,将他们拘禁在庞公池旁边的空屋里,约定傍晚前往。倪氏秘密地将短袄和裤子缝死,打破窗户跳入池中而死。
李陈氏,住在山阴的书桥;丈夫务农出力但家境贫寒,陈氏纺织以辅助家用。战乱爆发,居民惊慌奔逃躲避;陈氏无力独自行动,请求依附小姑或妯娌的船只不被允许,于是带领女儿沿着河边行走。到达青田湖畔,听到四处响起骚乱的声音;她哭着说:“趁现在不死,以后将有想死都死不了的人!”秘密缝死女儿的衣服下摆,捡拾大土块塞入两袖,抱着女儿投水自尽。过了几天,她的丈夫在沉没处找到尸体,面色没有改变。
同时,有丁瑞南的妻子周氏,三次跃入水中三次被救起,最终仍投水自尽而死。
张氏,是东平州人。父亲张昌,官职为千户;母亲王氏:一同遭遇白莲贼作乱,不屈而死。当时萧山来斯行担任登莱兵备道,便将张氏买来作为妾室,跟随他回家。等到来斯行死后,张氏剪断头发保持节操,宗族中的人都认为她贤德。丙戌年(一六四六年),在湘湖遭遇兵乱,敌人想侮辱她;张氏预先缝死衣带,牢固得无法解开。她大声辱骂,被刀砍死。来氏本是萧山的望族,同时代妇女守节殉难的最多。投长兴乡水而死的,有儒士冠伦的母亲俞氏、妻子任氏,诸生冠朝的妻子何氏,儒士逢盛的妻子黄氏;还有国子监生沈骧的妻子来氏、诸生来裕的女儿以及婢女小春。投白马湖而死的,有诸生梦麟的妾程氏;在张家村杨梅树下自缢而死的,有贡生逢时的母亲王氏。而进士某的妻子杨氏,是诸生杨雪门的姐姐;听说杨雪门为义殉难,她痛哭投水而死:尤其令人敬畏。
余氏,是会稽人总兵章宪的妻子。鲁王航海之后,章宪从江上率领溃兵回到家乡,命令各自散去;余氏说:“解散容易再聚集难;大王在海上,万一诏书到达,我们怎么应对?”章宪不听。
戊子年(一六四八年),山海间战事兴起,章宪躲藏在东山中;叛奴暗中引导清军抓获章宪夫妇带走。我们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许诺给予官职,命令招抚山寇,章宪不答应;余氏大声说:“男子死就死罢了,不要有二心!妾愿意跟随你们一起死。”案件判决后,因为余氏年轻姿容美丽,想留下她送给幕僚将领,余氏不允许;命令一同处死,她就欣然接受捆绑。到达镇东阁下,先肢解章宪,余氏闭目诵念佛号;轮到余氏时,她连声喊“剐剐”!行刑的马某故意用刀刺余氏的阴部,双腿夹紧无法分开;于是将她肢解。第二天,马某恍惚看见余氏来到说:“死本是分内之事,为什么侮辱我?我能取你的性命了!”于是捶胸呕血而死。
宁波四位烈妇:张氏是杨文瓒的妻子;杨文瓒与哥哥杨文琦、友人华夏、屠献宸因戊子年(一六四八年)翻城之狱而死,张氏缝好丈夫头颅入殓完毕,就盛装题写绝命诗,吞食脑子不死,用佩带自缢。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自缢。华夏的继妻陆氏绝食不死,婆婆劝她,她才进食;已有各家妻儿北迁的命令,于是系上佩巾自缢。身体肥胖,佩巾断裂坠地,汗水淋漓而下;坐着摇扇子说:“我暂且凉快一下!”邻居围观的人递进一碗杨梅;吃完后,慢慢起来更换绳索而死。官府听说杨、华三位妇女的死讯,派遣四个乞丐妇女到屠献宸家,看守他的妻子朱氏;朱氏假装欢笑来接待她们,并且讥讽三位妇女自苦。看守的人相信了她;于是对她们说:“我要洗澡,你们可以暂时回避!”听从了她;就关上门自尽。当时称为宁波四位烈妇(杨文瓒等人另有传记)。
烈女王氏,是侍郎王翊的女儿。王翊死后,当时女子十三岁,许配给左副都御史黄宗羲的儿子黄百家;按例没入勋贵家中,被杭州将军部下参领某收养。参领怜悯她是忠臣的女儿,抚养她如同亲生。过了一段时间,想为她选择女婿,有个军官刘弁求婚;女子不同意。参领为难,女子突然拔出佩剑自刎而死。参领大惊,将她葬在临平山中;就用剑殉葬。
金四姐,是义兴伯郑遵谦的妾。起初是娼妓,因为杀婢女入狱;郑遵谦用千金将她救出,于是委身侍奉他。江上军队溃败,郑遵谦带着资财和金氏进入海中。
戊子年(一六四八年)正月,郑彩杀害大学士熊汝霖;郑遵谦不平,郑彩用计将他投入海中。金氏号哭欲死,家人救了她。于是捆绑草人,写上郑彩的姓名;每次祭祀,一寸寸斩断草人来陪祭。郑彩听说后,也将金氏投入海中。己亥年(一六五九年)秋天,郑彩坐在厅堂,看见熊汝霖、郑遵谦率领军队进入;惊恐扑倒,摔下台阶,七窍流血而死。金氏在海上屡次显灵,海人称之为“金娘娘”。
方氏、周氏、毕氏、姜氏,都是大学士张肯堂的妾;沈氏,是张肯堂的长媳;茂漪,是孙女。舟山将要陷落,张肯堂召集家人说:“不要被人侮辱!”等到清军进入,张肯堂穿戴冠带到雪交亭,面向南坐下;六人珠翠盛装,相继拜别,有的投缢、有的投池而死。毕氏临水,将要先下去;姜氏叫住她说:“停!虽然死,也有次序,不要匆忙!”张肯堂说:“好。”于是各自按次序死去。跟随死去的仆妇、婢女,又有十多人。
李氏,是京卫人。父亲李荣,担任衙门将军,称为世卫李氏。李氏年少时梦见神授
乙酉(一六四五)之变,移定海军从武宁侯王之仁札西陵渡。时马士英窜身方国安营,称方、马军;氏谓有俶曰:『士英,逆贼也;弃君来此,此地难与守矣。武宁军西陵,君何不移驻龛山以远方、马乎』?既而太湖兵起,吴易、陈万良辈各以侦谍从龛山渡,欲引龛山军从海宁入;氏复劝有俶行。未及而江上诸军溃,有伦扈监国宫眷中道相失,遂全军归命;有俶乃偕氏逸之海宁。既又迁淮、迁彭城,隐姓名入编户以终。有俶初以从监国功,爵靖南将军;氏封夫人。
文莺者,侍郎李长祥室黄氏之侍女,已给其仆某为妻。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事发,长祥兵溃,黄氏集家人谋共死;文莺泣而前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香火;恶可死!婢子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愿夫人速以公子去』!黄泣曰:『我安忍』!曰:『小不忍,最害事!速驱之山中』!有罗吉甫者,尝游长祥门下;曰:『夫人、公子,我则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黄氏抱其子畮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而捕者果至,以文莺去。有徐昭如者,亦义士;不知夫人之既脱,约死士谋要之。已乃微闻其非真,遂止。吉甫匿黄氏母子,知平西伯王朝先于长祥为姻,航海以往,则长祥已先在;相见恸哭,为言文莺事。长祥曰:『文莺一木讷女子;今若此,实难能可感也』!文莺初被逮,居然以命妇自重;见大府,不肯少屈,莫不以为真夫人。例应徙辽左;我按察使刘自宏,淮人也,一日五鼓,传令启城,命吏以文莺就道,不得少待。或曰:刘盖怜长祥之忠、亦壮文莺之奇,密取之归养于家,而以囚中他妇代之去。
鲍氏,闽人;职方主事钱肃遴妻。甲申(一六四四)前纳采,未娶而难作;闽、浙路绝,父兄欲更择婿,氏不可。父兄叹曰:『非不知其不可,顾钱郎播迁天末,生还无望』!氏遽啮臂出血以誓;其家愕然,乃止。己丑(一六四九),肃遴从亡舟山;辛卯(一六五一),舟山破,始归成婚,氏年二十又六矣。以惧祸,夫妻避之昆山。
越五年,肃遴感怀家国,呕血死;氏勉力治殓,祝发为尼。与长洲殉难忠臣刘曙妻某氏同居一草庵,纺绩以求归赀,数年始得;呼其弟至昆,负骨以归。或劝以火化,辄哭拒之;卒归葬之祖墓旁。
史八夫人姓李氏,宛平人;督辅史可法弟可经妻,即可法妻之女弟也。可法殉难,可经亦旋殁;李氏与可法母、妻居金陵焉。
先是,扬州开府时,有幕下客浙中厉韶伯者,躯貌类可法;冒其名,集亡命数百人,由舒、庐破巢县、无为。擒讯之,则坚冒可法名;众莫能辨,乃召可法母、妻暨李氏识认,始吐实。而李氏有国色,为众所窥。戊子(一六四八)金声桓反,禁旅往讨,驻金陵;有辽官聂三者思媚少宰某,强委禽焉。遣婢拒之,不听;詈之,亦不听。须臾,一婢奉黑漆盘进曰:『奉八夫人命,意尽于此,恣若所为』!聂启视之,则血淋漓一发髻、一耳、一鼻也。聂大惊,跃马驰去。
李氏,番禺宏福乡人;许氏,潭山乡人。癸巳(一六五三)李定国帅师至新会,乡民治楼船应之。已而定国兵败,王师进讨,乡民李氏六处女皆登楼缢死,许氏二处女从母某氏、庶母某氏投井死;屈大均以诗记之。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洲之乱,天波出走,母陈氏、妻焦氏举火自焚死;夏获免。天波自永昌还,则已薙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自经。时城中死尸载道,为乌犬所食;夏尸独无犯者。
郭纯贞,益阳人;兵部尚书郭都贤女也。聪慧能诗,父爱之。许字黔国公沐天波之子;滇、黔路梗,音耗遂绝,女守志不嫁,自题所居曰「郭贞女庐」。后为尼,易名联本;结庐浮邱山下曰「卓庵」。年八十余,卒。
董夫人,延平王朱成功妻也。父容先,爵里不可详。夫人初不礼于成功。辛卯(一六五一)二月,王师袭厦门,守
译乙酉年(1645年)发生变故,定海军被调遣,驻扎在武宁侯王之仁的营中,地点在西陵渡。当时马士英逃匿到方国安的军营里,号称方、马军;氏对周有俶说:“马士英是逆贼;他抛弃君主来到这里,这个地方难以与他共同坚守了。武宁军驻扎在西陵,您为何不迁移驻军到龛山,以远离方、马二人呢?”不久太湖一带起兵,吴易、陈万良等人各自带领侦察人员从龛山渡江,想引诱龛山的军队从海宁进入;氏再次劝周有俶行动。还没来得及行动,江上的各路军队就溃散了,周有伦护送的监国宫眷在半路上失散,于是全军归顺;周有俶于是和氏一起逃往海宁。后来又迁往淮安、迁往彭城,隐藏姓名编入户籍直到终老。周有俶起初因为跟随监国的功劳,被封为靖南将军;氏被封为夫人。
文莺是侍郎李长祥妻子黄氏的侍女,已经配给某个仆人为妻。戊子年(1648年)翻城事件发生,李长祥的军队溃败,黄氏召集家人商量共同赴死;文莺哭着走上前说:“夫人应当为公子着想,以延续李家的香火;怎么可以死呢!奴婢愿意代替夫人,用我的女儿代替公子,在此等待死亡;希望夫人赶紧带着公子离开!”黄氏哭着说:“我怎么忍心!”文莺说:“小不忍,最坏事!赶紧把他们驱赶到山中!”有个叫罗吉甫的人,曾经游历在李长祥门下;他说:“夫人、公子,我来负责。即使因此而死,我也心甘情愿!”于是黄氏抱着儿子李畮拜谢罗吉甫,并且拜谢文莺;文莺说:“夫人不必了!追捕的人已经到了”。刚出门追捕的人果然到了,带走了文莺。有个叫徐昭如的人,也是义士;不知道夫人已经逃脱,约集死士谋划拦截。后来隐约听说那不是真的,于是停止了行动。罗吉甫藏匿黄氏母子,知道平西伯吴三桂与李长祥有姻亲关系,航海前往,却发现李长祥已经先到了;相见痛哭,讲述了文莺的事情。李长祥说:“文莺只是一个木讷的女子;现在这样,实在难能可贵令人感动啊!”文莺刚被逮捕时,竟然以命妇的身份自重;见到大官,不肯稍加屈服,大家都以为她是真正的夫人。按规定应该流放辽东;我们的按察使刘自宏,是淮地人,一天五更天,传令打开城门,命令官吏让文莺上路,不得稍作等待。有人说:刘自宏大概是怜悯李长祥的忠义、也赞赏文莺的奇节,秘密将她带回家供养,而用囚中的其他妇女代替她去流放。
鲍氏,是福建人;职方主事钱肃遴的妻子。甲申年(1644年)之前已经纳采,还没娶过门就发生了变乱;闽、浙两地道路断绝,父兄想另择女婿,氏不同意。父兄叹息说:“不是不知道不可以,只是钱郎流落天涯,生还无望啊!”氏立刻咬破手臂出血发誓;她家的人惊愕,于是作罢。己丑年(1649年),钱肃遴跟随逃亡到舟山;辛卯年(1651年),舟山被攻破,才回来成婚,氏当时二十六岁了。因为害怕祸患,夫妻二人躲避到昆山。
过了五年,钱肃遴感怀家国,呕血而死;氏尽力料理丧事,剃发为尼。与长洲殉难的忠臣刘曙的妻子某氏同住在一个草庵里,纺纱织布以筹集归葬的费用,几年后才得到;叫她的弟弟来到昆山,背负骸骨归葬。有人劝她火化,她就哭着拒绝;最终安葬在祖墓旁边。
史八夫人姓李氏,宛平人;督师史可法弟弟史可经的妻子,也就是史可法妻子的妹妹。史可法殉难,史可经也随即去世;李氏与史可法的母亲、妻子住在金陵。
在此之前,扬州开府时,有个幕下的客人浙江厉韶伯,身材相貌像史可法;冒用他的名字,聚集亡命之徒数百人,从舒州、庐州攻破巢县、无为。抓获审讯他,他却坚称冒用史可法的名字;众人无法分辨,于是召来史可法的母亲、妻子以及李氏辨认,他才吐露实情。而李氏有国色,被众人窥视。戊子年(1648年)金声桓反叛,禁军前往讨伐,驻扎金陵;有个辽东官员聂三想讨好少宰某人,强行送聘礼求婚。派婢女拒绝他,不听;骂他,也不听。不一会儿,一个婢女捧着黑漆盘子进来,说:“奉八夫人之命,心意尽于此,任凭你作为!”聂三打开一看,是一缕血淋淋的头发、一只耳朵、一个鼻子。聂三大惊,跃马逃去。
李氏,是番禺宏福乡人;许氏,是潭山乡人。癸巳年(1653年)李定国率领军队到新会,乡民建造楼船响应他。后来李定国兵败,王师进讨,乡民李家六个女儿都登上楼船自缢而死,许家两个女儿跟随母亲某氏、庶母某氏投井而死;屈大均写诗记录了这件事。
夏氏,是黔国公沐天波的侍女。沙定洲之乱,沐天波出走,母亲陈氏、妻子焦氏举火自焚而死;夏氏幸免。沐天波从永昌回来,夏氏已经剃度为尼了。沐天波感激她的义气,让她协助处理内政;等到沐天波跟随逃亡到缅甸,夏氏自缢。当时城中死尸载道,被乌鸦和狗所食;唯独夏氏的尸体没有被侵犯。
郭纯贞,是益阳人;兵部尚书郭都贤的女儿。聪慧能诗,父亲喜爱她。许配给黔国公沐天波的儿子;滇、黔道路阻隔,音信断绝,女子守志不嫁,自题住所为“郭贞女庐”。后来出家为尼,改名叫联本;在浮邱山下结庐,名叫“卓庵”。八十多岁,去世。
董夫人,是延平王朱成功的妻子。父亲容先,爵位籍贯不可详考。夫人起初不被朱成功礼遇。辛卯年(1651年)二月,王师袭击厦门,守
将郑芝莞拥珍宝弃城逃。夫人抱神主及诸岸,舵工林礼负以登芝莞舟;芝莞遽曰:『此战舰也,非夫人所居』!再三促之,夫人坚坐不动;积藏得无恙。成功以是深嘉之,与谋军国。
译郑芝莞带着珍宝抛弃城池逃跑。夫人抱着神主牌位和诸岸(注:此处疑为“诸岸”或特定器物名,依原文直译),舵工林礼背着他们登上郑芝莞的船;郑芝莞立刻说:“这是战舰,不是夫人居住的地方!”再三催促,夫人坚决坐着不动;积藏的宝物得以安然无恙。郑成功因此深深赞赏她,让她参与谋划军国大事。
成功薨,子经嗣;戒之厚将士、恤百姓。丁巳(一六七七)之败,经狼狈归;夫人让之曰:『冯陈之业衰矣!犹有先君黄洪之刃,若辈庸可赦乎!不肖子徒累维桑,则如勿往』!克■〈臧上土下〉之死也,非夫人本意,悔恨成疾;辛酉(一六八一)六月,卒。台人感夫人惠者,咸叹息焉。
唐夫人,嗣延平王经之妻、侍郎显悦女孙也;而不礼于经。已经乱弟之乳母陈氏而生子,夫人愬诸显悦发其奸,几至祸乱。
陈夫人,郑克■〈臧上土下〉妻、陈永华之女也。冯锡范将弒克■〈臧上土下〉,以太妃董氏命召之入;克■〈臧上土下〉谓夫人曰:『恐不能相保矣』!夫人曰:『夫亡与亡,不相负也』!既闻变,擗踊入请于太妃曰:『监国何罪』?太妃曰:『以非郑氏子耳』!夫人曰:『儿亦安知监国之非郑氏子乎!何十八载不言也?即尔,亦可为兵民,何至死』?太妃语塞。时夫人方娠,慰之曰:『生男女,我自好待之;毋自苦』!夫人曰:『成立之父,尚不能保七尺躯;况呱呱邪!我夫妻子母,愿相从于地下耳』!兄绳武、梦球贤之,请于太妃,令登台受文武祭奠,从容投缳死;葬台湾县之武定里。
郑氏,郑斌之女。我续顺公沈瑞之随延平王经入台湾也,经命斌以女妻之。辛酉(一六八一),行人傅为霖谋内应事泄,并逮瑞,囚其眷属;以斌故,免氏令归。氏谓父曰:『沈氏罹重祸,儿安可独生!愿同系』。乃羁之别室。瑞将就缢,使人持一带别氏;氏殓瑞兄弟暨祖姑、姑毕,乃结带自缢死。
黄弃娘,泉州黄堂壮女也。年十九,适行人傅为霖之次子璇。为霖内应谋泄,父子俱置极刑,家属发配;弃娘兄铨为营救,弃娘哭曰:『今日之事,子为父死、妻为夫亡,于理甚顺;复何憾』!遂自缢死。
郑宜娘,漳郡人。年十八,适台湾谢灿。灿卒,宜娘号泣投缳死。知天兴州建坊表之。
四叶氏,一、陈三淑妻,遇寇触阶死。一、陈少卿妻,遇寇投井死。一、刘畿妻,夫殒于盗,自经殉;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张金棕表其墓曰「女中夷齐」。一、庠生叶车书姑也;夫某病卒,自经殉,有司为立碑洪水桥:皆明季厦门人(或以为国朝人者,志书误也)。
义娘者,厦门人。或曰王氏女、或曰侯氏;相传以为曾厝埯人,故或又以为曾氏也。年及笄,遭寇,头触石几碎;投同安之东岳庙旁井中死。后数年,为康熙癸丑(一六七三)乡人苏贵感异梦;掘井见白骨,以素练衣裹之。及葬,衣化为水。乡人异之,为立祠井上,号曰「义娘井」。水旱灾祲,祷辄应。病人饮井水,辄愈;路人多以竹筒盛水载之归。
杨氏,厦门孙若琼妻也。康熙癸卯(一六六三)王师克厦门;氏以儿付若琼,携女投井死。越数日,尸浮出,颜如生。
陈氏,厦门陈正公女。辛卯(一六五一)为兵所掠,乘间投井死。后家人葬之,颜如生。
杨氏,厦门人;兵部主事期演女也,适南安郑某。郑卒于京,有议婚者;自经死。
卷第六十一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五十四
宦官
韩赞周(卢九德) 李国辅 高起潜 王坤 庞天寿(传阙) 夏国祥(传阙) 张福禄(全为国)(传阙)
韩赞周(卢九德)李国辅高起潜王坤庞天寿(传阙)
夏国祥(传阙)张福禄(全为国)(传阙)
韩赞周,南京司礼太监也。甲申(一六四四)北都变闻,与史可法等奉弘光帝监国,进秉笔太监;尝叱汤国祚、刘孔昭于朝。黄澍之面纠马士英也,太监何志孔助澍言;赞周叱之曰:『御史言事,是其职掌;内官何得妄言』!上于除夕御兴宁宫,怃然不怡。侍臣请故;上曰:『从宫寥落,且新春南部无新声』!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思皇考、念先帝耳,乃作此想邪』!又元夕,上自张灯;赞周曰:『天下事正难措手,卧薪尝胆犹恐不胜;躬此琐屑,胡为者』!上曰:『天下事,
译郑成功去世,儿子郑经继承爵位;郑成功告诫他要厚待将士、体恤百姓。丁巳年(1677年)战败,郑经狼狈逃回;夫人责备他说:“冯、陈两家的基业衰落了!还有先君黄、洪两位将领的遗志,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赦免!不肖的儿子只会连累维桑,还不如不去!”郑克臧的死,并非夫人本意,她悔恨交加以致生病;辛酉年(1681年)六月,去世。台湾感念夫人恩惠的人,都为之叹息。
唐夫人,是嗣延平王郑经的妻子、侍郎陈显悦的孙女;但不被郑经礼遇。郑经已经和弟弟的乳母陈氏通奸并生下孩子,夫人向陈显悦告发他们的奸情,几乎导致祸乱。
陈夫人,是郑克臧的妻子、陈永华的女儿。冯锡范将要弑杀郑克臧,以太妃董氏的命令召他入宫;郑克臧对夫人说:“恐怕不能保全性命了!”夫人说:“丈夫死,我也死,不辜负你!”听到变故后,她捶胸顿足进入宫中向太妃请求说:“监国有什么罪?”太妃说:“因为他不是郑氏的儿子罢了!”夫人说:“我又怎么知道监国不是郑氏的儿子!为什么十八年都不说?即使如此,也可以让他成为兵民,何至于死?”太妃无言以对。当时夫人正怀孕,太妃安慰她说:“生男孩女孩,我自会好好对待;不要自苦!”夫人说:“成年的父亲,尚且不能保全七尺之躯;何况婴儿!我夫妻子母,愿意一同追随到地下罢了!”哥哥陈绳武、陈梦球认为她贤德,向太妃请求,让她登上高台接受文武官员的祭奠,从容上吊而死;葬在台湾县武定里。
郑氏,是郑斌的女儿。我朝续顺公沈瑞跟随延平王郑经进入台湾时,郑经命令郑斌将女儿嫁给他。辛酉年(1681年),行人傅为霖策划内应之事泄露,一并逮捕沈瑞,囚禁他的眷属;因为郑斌的缘故,免除郑氏的罪责让她回家。郑氏对父亲说:“沈家遭受大祸,我怎么能独自生存!愿意一同被囚禁。”于是被关押在别的房间。沈瑞将要上吊时,派人拿一条带子与郑氏告别;郑氏为沈瑞的兄弟以及祖姑、姑母收殓完毕,才系上带子自缢而死。
黄弃娘,是泉州黄堂壮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行人傅为霖的次子傅璇。傅为霖内应之事泄露,父子都被处以极刑,家属发配;弃娘的哥哥黄铨为营救他们,弃娘哭着说:“今日之事,儿子为父亲死、妻子为丈夫亡,于理很顺;还有什么遗憾!”于是自缢而死。
郑宜娘,是漳州人。十八岁时,嫁给台湾谢灿。谢灿去世,宜娘号啕大哭,上吊而死。知天兴州为她建立牌坊表彰。
四叶氏,一是陈三淑的妻子,遭遇寇乱,撞阶而死。一是陈少卿的妻子,遭遇寇乱,投井而死。一是刘畿的妻子,丈夫死于盗贼,自缢殉夫;隆武丙戌年(1646年),举人张金棕为她的墓立碑,题为“女中夷齐”。一是庠生叶车书的姑姑;丈夫某因病去世,自缢殉夫,有关部门在洪水桥为她立碑:都是明末厦门人(有人认为她们是清朝人,地方志记载错误)。
义娘,是厦门人。有人说她是王氏女、有人说她是侯氏;相传她是曾厝埯人,所以又有人认为她是曾氏。到了及笄之年,遭遇寇乱,头撞石头几乎碎裂;投同安东岳庙旁的井中而死。几年后,康熙癸丑年(1673年)乡人苏贵因异梦感动;掘井见到白骨,用白绢包裹。等到下葬时,绢衣化为水。乡人觉得奇异,在井上建立祠堂,称为“义娘井”。水旱灾害,祈祷辄应。病人饮用井水,辄愈;路人多用竹筒盛水带回家。
杨氏,是厦门孙若琼的妻子。康熙癸卯年(1663年)王师攻克厦门;杨氏将儿子托付给孙若琼,带着女儿投井而死。过了几天,尸体浮出水面,脸色如同生前。
陈氏,是厦门陈正公的女儿。辛卯年(1651年)被士兵掠走,趁机投井而死。后来家人埋葬她,脸色如同生前。
杨氏,是厦门人;兵部主事杨期演的女儿,嫁给南安郑某。郑某在京师去世,有人议婚;杨氏自缢而死。
卷第六十一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五十四
宦官
韩赞周(卢九德) 李国辅 韩起潜 王坤 庞天寿(传缺) 夏国祥(传缺) 张福禄(全为国)(传缺)
韩赞周(卢九德)李国辅韩起潜王坤庞天寿(传缺)
夏国祥(传缺)张福禄(全为国)(传缺)
韩赞周,是南京司礼太监。甲申年(1644年)北京变故传来,他与史可法等人奉弘光帝监国,晋升为秉笔太监;曾在朝堂上斥责汤国祚、刘孔昭。黄澍当面纠劾马士英时,太监何志孔协助黄澍说话;韩赞周斥责他说:“御史言事,是他的职责;内官怎么能妄言!”皇上在除夕日驾临兴宁宫,怅然不乐。侍臣询问原因;皇上说:“宫中冷清,而且新春南部没有新声!”韩赞周哭着说:“臣以为陛下在令节思念皇考、怀念先帝,竟然作此想吗!”又元宵节,皇上亲自张灯;韩赞周说:“天下事正难着手,卧薪尝胆还恐怕不能胜任;亲自做这些琐事,是为了什么!”皇上说:“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