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五
同时反正,六师当不日下金陵;上不返桂林,谓可从南、韶出江右耳。若幸广州,则示天下以苟安矣』!成栋然之。乃还跸肇庆。
译同时反正,六师当不日下金陵;上不返广州,谓可从南、韶出江右耳。若还广州,则示天下以苟安矣!成栋然之。乃还跸肇庆。
同时反正,六师当不日下金陵;上若不返广州,说可以从南雄、韶州进入江西。若还广州,则向天下显示苟且偷安了!成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返回肇庆。
庚寅(一六五○)冬,桂林陷,式耜死,远生与族人刘湘客入猺峒以终。
陈纯来,奉化人。以监生赴桂林,官工部主事。永历时尊皇考端王墓为兴陵,命往监造。戊子(一六四八)冬,降臣佟养甲祭陵,密诏纯来杀之。庚寅(一六五○)冬,桂林失,上自肇庆出奔,或劝之走;曰:『吾当守陵寝以待吾君之还。死且未敢,况行乎』!乃削发为浮屠装,居陵下。后不知所终。
毛凤池字薇垣,泰顺人。崇祯时诸生,幕游于粤。永历时,以荐为县令,历粮储道,晋大理寺卿。上入黔不及从,伏肇庆山中。我大吏迹得之,劝之仕;曰:『吾大明世家子,何忍辱祖父』!力辞不获,绝粒死。
张时规字必式,亦泰顺诸生;以博学宏通知名。入粤,辟为象州学正;升本州岛知州,擢兵部员外郎。从弟时斌字吉甫,乙酉(一六四五)选贡;永历时为修仁令,以言事入狱云(补)。
钱邦芑字开少,丹徒诸生。隆武中,上书言事,授御史。阁臣熊开元请改兵部司务;上重违开元意,命以司务得非时言事。寻复授御史。鲁都督陈谦奉使入闽,忤旨下狱;郑芝龙救之。邦芑奏:『谦为鲁心腹,与郑氏交最深。不急除,恐生内患』!上即诛谦,芝龙以是益萌叛志。丙戌(一六四六)六月,元子诞生;进诸臣爵,大赦。邦芑曰:『浙东新破,唇亡齿寒;举朝正切齿同雠之日,非蒙恩受赏时也』。不报。永历帝立,以原官巡按四川。
丁亥(一六四七)武冈之变,川中不知乘舆所在,宗室容藩乘机僭称「监国」;邦芑疏劾之,移书督师堵胤锡、吕大器声言其罪,诸将从逆者多解散。戊子(一六四八)春正月,上川中诸将杨展、王祥等收复州县功,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遣使致书孙可望,劝其归朝;可望大喜,谓差官王显曰:『从来朝廷文官与我辈为雠;今钱公遣使通问,何敢自外!封我为王,我举全滇归朝廷矣』!邦芑复以书,谓『本朝无异姓封王者』;而具疏称可望归顺。既可望逆谋益着,心忧之。察其部将白文选忠诚可用,私语之曰:『忠义,美名也;叛逆,恶号也。孺子且辨之,丈夫可身陷不义乎』?文选大感动,与忠国公王祥盟于乌江;邦芑为执牛耳。
既而可望袭遵义,祥走死。文选晤邦芑,愧汗不能仰视;邦芑曰:『非公卖国,他人卖公耳』!因言帝在安龙,主辱臣死;泣数行下。文选怒,裂眦折箭誓杀可望。邦芑寻以忧归,隐黔之蒲村;可望强官之,至于封刃行诛,不为动。甲午(一六五四)二月二十三日为邦芑诞辰,同人酿酒,可望使者复至;山阴胡凫奄在座赋诗,有「痛哭花前莫相讶,不如往泛五湖船」之句,邦芑乃祝发为僧。可望怒不已,拘于大兴寺。兵部尚书程源、都察院郑逢元二人固可望党,且尝为邦芑劾罢者也;邦芑察其不忘朝廷,乃私结之,教之以言词激发镇将。此辈朴鲁武人无避忌,酒酣耳热,骂可望曰:『剥一张贼皮,又生一张贼皮邪』!邦芑知其可用也。丁酉(一六五七)秋九月,可望谋犯阙;邦芑与二人计曰:『马宝、马进忠、马维兴虽隶可望麾下,然皆朝廷旧勋,图报无路;至白文选,决不相负!今可望入滇,从中用计图之如反掌耳』。源以告文选,文选然之。与逢元私见马宝定约,从容谓可望曰:『使功莫如使过,将才无出文选右者』!可望信之,释文选以为大总统。交水之役,邦芑实阴启焉。论功,擢都御史掌院事;马吉翔忌之。时督理晋王军事者,为金维新,秩左都御史,位在邦芑上;邦芑郁郁浮沈,朝请而已。
上入缅后,以僧终;世所称大错和尚云。
程源,四川人;崇祯末进士。慷慨识机变,好谈功名。以躁进,为清议所摈,故终不显用。与凌駉善;駉之以职方主事从李建泰出师也,源谓之曰:『此行也,兼程抵太原,收拾三晋犹可济也。三晋失守,无可为矣』!寇逼京师,以书勉天津理饷部臣唐廷彦曰:『粮广兵众,据贼腹而俟恢复,中兴之奇勋也』。廷彦即邀
译庚寅年(1650年)冬天,桂林失陷,瞿式耜殉国,刘远生与族人刘湘客进入瑶族山洞隐居,直至终老。
陈纯来,是奉化人。以监生身份前往桂林,担任工部主事。永历帝时,尊奉皇考端王的陵墓为兴陵,命令他前往监造。戊子年(1648年)冬天,降臣佟养甲来祭陵,皇帝密诏陈纯来刺杀他。庚寅年(1650年)冬天,桂林丢失,皇帝从肇庆出逃,有人劝他也逃走;他说:“我应当守护陵寝等待君主回来。死都不敢,何况逃跑呢!”于是剃度出家,穿着僧人服装,居住在陵墓之下。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毛凤池字薇垣,是泰顺人。崇祯年间是诸生,在粤地幕府游历。永历帝时,因被推荐担任县令,历任粮储道,晋升为大理寺卿。皇帝入黔未能跟随,他潜伏在肇庆山中。我方大吏追踪找到他,劝他做官;他说:“我是大明世家子弟,怎忍心辱没祖父!”极力推辞未果,绝食而死。
张时规字必式,也是泰顺的诸生;以博学宏才闻名。进入粤地,被征召为象州学正;升为本州知州,提拔为兵部员外郎。堂弟张时斌字吉甫,乙酉年(1645年)选为贡生;永历帝时担任修仁县令,因言事入狱(补)。
钱邦芑字开少,是丹徒的诸生。隆武帝时,上书言事,被授予御史。阁臣熊开元请求改任兵部司务;皇帝不愿违背熊开元的意愿,命令他以司务身份得以随时言事。不久又授予御史。鲁王都督陈谦奉命入闽,触怒皇帝旨意被下狱;郑芝龙救他。钱邦芑上奏:“陈谦是鲁王的心腹,与郑氏交情最深。不迅速除掉,恐怕产生内患!”皇帝立即诛杀陈谦,郑芝龙因此更加萌生叛变之心。丙戌年(1646年)六月,太子诞生;晋升众臣爵位,大赦天下。钱邦芑说:“浙东刚被攻破,唇亡齿寒;满朝正是切齿痛恨共同仇敌的时候,不是蒙受恩赏的时候。”没有回复。永历帝即位,以原官职巡按四川。
丁亥年(1647年)武冈事变,四川不知道皇帝所在,宗室容藩趁机僭称“监国”;钱邦芑上疏弹劾他,写信给督师堵胤锡、吕大器声讨他的罪行,众多跟随逆党的将领大多解散。戊子年(1648年)春正月,皇帝表彰四川众将杨展、王祥等收复州县的功劳,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该地。派遣使者致信孙可望,劝他归顺朝廷;孙可望非常高兴,对差官王显说:“历来朝廷文官与我们为仇;如今钱公派遣使者通问,怎敢自外于朝廷!封我为王,我就把整个云南归顺朝廷了!”钱邦芑又回信,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却上疏称孙可望归顺。既然孙可望的逆谋日益明显,心中担忧。察看他部将白文选忠诚可用,私下对他说:“忠义,是美名;叛逆,是恶号。年轻人且要分辨,大丈夫可以身陷不义吗?”白文选深受感动,与忠国公王祥在乌江结盟;钱邦芑作为盟主。
不久孙可望袭击遵义,王祥逃跑而死。白文选会见钱邦芑,羞愧出汗不敢抬头;钱邦芑说:“不是您卖国,是他人卖您罢了!”于是说皇帝在安龙,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眼泪流下数行。白文选愤怒,裂眦折箭发誓要杀孙可望。钱邦芑不久因忧愤回家,隐居在贵州蒲村;孙可望强迫他做官,甚至以封刀行诛威胁,也不为所动。甲午年(1654年)二月二十三日是钱邦芑的诞辰,同人酿酒,孙可望的使者又至;山阴胡凫奄在座赋诗,有“痛哭花前莫相讶,不如往泛五湖船”的诗句,钱邦芑于是剃度为僧。孙可望愤怒不止,将他拘禁在大兴寺。兵部尚书程源、都察院左都御史郑逢元二人本是孙可望的党羽,且曾经被钱邦芑弹劾罢免;钱邦芑察知他们不忘朝廷,于是私下结交他们,教他们用言语激发镇将。这些人粗鲁武人没有顾忌,酒酣耳热时,骂孙可望说:“剥了一张贼皮,又生了一张贼皮吗!”钱邦芑知道他们可用。丁酉年(1657年)秋九月,孙可望谋犯阙;钱邦芑与二人计议说:“马宝、马进忠、马维兴虽然隶属孙可望麾下,但都是朝廷旧勋,想报答无路;至于白文选,决不相负!如今孙可望入滇,从中用计图谋他易如反掌”。程源告诉白文选,白文选认为是对的。与郑逢元私下会见马宝定约,从容对孙可望说:“使用功臣不如使用有过之人,将才没有超过白文选的!”孙可望相信他,释放白文选作为大总统。交水之战,钱邦芑实际上暗中启发了它。论功,提拔为都御史掌院事;马吉翔嫉妒他。当时督理晋王军事的,是金维新,秩左都御史,位在钱邦芑之上;钱邦芑郁郁不得志,沉浮官场,只是朝请而已。
皇帝入缅后,以僧人身份终老;世所称大错和尚。
程源,四川人;崇祯末年进士。慷慨识机变,好谈功名。因急躁进取,被清议所排斥,所以终不显用。与凌駉交好;凌駉以职方主事跟随李建泰出师时,程源对他说:“此行,兼程抵达太原,收拾三晋还可以救急。三晋失守,无可作为了!”寇兵逼近京师,写信勉励天津理饷部臣唐廷彦说:“粮广兵众,据贼腹而等待恢复,是中兴的奇勋。”唐廷彦立即邀请
源入城,议战守。比源至,则防海兵大噪,劫饷库尽,殴廷彦几死。复致书山东巡抚邱祖德曰:『江南财赋之地,子弟多豪;贼不先窥而以贻我,彼岂能舍步骑而与我争长江之险邪!况蜀据其首,楚、豫横其腹,甘、宁蚀其心,江东老成尚有人;义旗一举,彼捣此击,克复直指顾间耳。议者不察,以贼有成焉;其亦借贼为富贵之资邪』!时祖德已为叛将所劫,无能为。丙戌(一六四六)冬,永历帝立于肇庆,源与推戴;进兵科给事中。宗人朱容藩者,诞妄喜事;源与交甚欢,谓之曰:『川中诸将兵不下数十万,吾两人各请总督之职,公督东北、我督西南,贼不足平也』!容藩喜,具疏请之。加源太常寺少卿,经理三省;容藩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川东军务。及上移跸桂林,容藩觊觎入阁,受命不即行;私属给事中唐諴疏劾丁魁楚私逃,谓『扈从单弱,如容藩、程源皆拥戴重臣,不宜出外』。上怒,削二人职;王太后为容藩请,得复官。源入贵州,以经理三省札付沿途鬻官,赃巨万;巡按御史钱邦芑以闻,削职逮问。久之,用荐,起兵部侍郎;为给事中金堡所劾,衔之次骨。庚寅(一六五○)春,上幸梧州,五虎失势;源乃与吴贞毓等十余人合疏论五虎十大罪,下锦衣狱。阁臣严起恒长跪沙际,为求免刑;源立御舟侧,扬言曰:『金堡即「昌宗之宠方新、仁杰之袍何在」二语,当万死』!声达慈宁舟中。盖堡驳御史吕尔玙疏中有是语,源欲因是杀堡也。上驻安龙,源虽自结于孙可望,官伪兵部尚书,而不忘朝廷;离间逆党,激发忠义,于交水之役有功焉:授礼部尚书。源功名自许,入朝即发马吉翔之奸。吉翔嗾言者劾其臣事可望;源发愤,杜门不视事。上入缅甸后,不知所终。
译程源进入城中,商议战守策略。等到程源到达时,防守海防的士兵大声喧哗,抢劫了粮饷库的全部物资,殴打丁廷彦几乎致死。程源又写信给山东巡抚邱祖德说:“江南是财赋之地,子弟大多豪横;贼寇不先窥探江南而留给我们,他们难道能舍弃步兵骑兵来与我们争夺长江的险要吗!况且蜀地占据其头部,楚、豫横亘其腹部,甘、宁侵蚀其心脏,江东的老成之士尚有人在;义旗一举,这边捣击那边攻击,收复失地指日可待。议论的人不察实情,认为贼寇已经成功;这难道也是借贼寇作为获取富贵的资本吗!”当时邱祖德已被叛将劫持,无能为力。丙戌年(一六四六)冬天,永历帝在肇庆即位,程源参与拥戴;晋升为兵科给事中。宗室朱容藩,荒诞虚妄喜欢惹事;程源与他交往非常融洽,对他说:“川中的将领士兵不下数十万,我们两人各自请求总督的职务,你总督东北、我总督西南,平定贼寇不足为虑!”朱容藩很高兴,上疏请求。加封程源为太常寺少卿,管理三省事务;朱容藩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川东方军务。等到皇上移驾桂林,朱容藩觊觎进入内阁,接受命令却不立即出发;私下嘱托给事中唐諴上疏弹劾丁魁楚私自逃跑,说“扈从人员单薄弱小,像朱容藩、程源这样拥戴有功的重臣,不适宜出外”。皇上发怒,削去两人的官职;王太后为朱容藩求情,得以恢复官职。程源进入贵州,将管理三省的文书交给沿途售卖官职,贪污巨额钱财;巡按御史钱邦芑上报朝廷,削去程源官职并逮捕审问。过了很久,因有人推荐,起用为兵部侍郎;被给事中金堡弹劾,对此怀恨入骨。庚寅年(一六五○)春天,皇上驾临梧州,五虎失势;程源于是与吴贞毓等十余人联合上疏论列五虎十大罪状,被投入锦衣卫监狱。阁臣严起恒在沙岸边长跪,为程源请求免除刑罚;程源站在御舟旁边,扬言说:“金堡所说的‘昌宗之宠方新、仁杰之袍何在’这两句话,应当万死!”声音传达到慈宁舟中。原来金堡驳斥御史吕尔玙的奏疏中有这两句话,程源想借此杀害金堡。皇上驻跸安龙,程源虽然自我结好于孙可望,担任伪兵部尚书,却不忘朝廷;离间逆党,激发忠义之士,在交水之战中有功:授任礼部尚书。程源自许功名,入朝就揭发马吉翔的奸恶。马吉翔唆使言官弹劾他臣事孙可望;程源发愤,闭门不理政事。皇上进入缅甸后,程源不知下落。
龚彝,云南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历官扬州副使。甲申(一六四四),以事入都,城陷逃归。南都定降贼诸臣罪,或言其受贼官者,刘泽清为之称枉;是非莫能辨也。丁亥(一六四七),孙可望入滇;彝与在籍御史任僎、主事方于宣首附之。又希可望旨,启陈十事,欲租外增赋、赋内编马。杨畏知抵掌骂之,以是成嫌怨;畏知之死,彝与有力焉。丙申(一六五六)春三月,李定国奉上入滇,擢彝为户部左侍郎。彝言在云南受可望十年厚恩,辞不受;举朝大哗,诘之曰:『尔中本朝进士,官至司道;可望入滇,尔首迎降。忍忘明朝三百年之恩,而不忍忘可望十年之恩,何也』?彝恬然未之耻也。及上就俘,吴三桂居之故都督府,严兵守之,彝具酒肴进谒;守者不许,彝厉声曰:『此吾君也!君臣之义,南北皆同;拒我何为』!三桂许之入。设宴堂上,行朝礼毕,进酒。上痛哭不能饮,彝伏地哭再劝,上勉饮三爵。彝拜不止,触地死。上抚之,恸几绝。彝以党逆为世诟病;其死也,论者予之。
冷孟銋,不知何许人。党于孙可望;密敕之狱尽置十八人于死者,孟銋劝之也。及李定国奉上入滇,党逆诸臣皆不问;授孟銋兵部左侍郎,巡抚贵州。戊戌(一六五八),王师取贵阳,守将马进忠遁,孟銋被执;谕薙发,骂不绝口而死。
刘湘客,西安人,为诸生时,有盛名。崇祯末,上海何刚以荐举为职方主事;疏言『湘客与某某,皆忧时有心;乞诏起之』!未及行而北都陷。
永历帝建号粤西,湘客为御史。大学士李永茂疏荐十五省人望,湘客与焉;太监王坤不悦,黜之。永茂怫然去。瞿式耜与湘客亦以文墨相知,疏论之;改湘客为编修,充经筵讲官。寻复为御史。刘承胤之劫上如武冈也,湘客与同官毛寿登、吴德操、万六吉疏请还跸桂林;承胤衔之。既承胤请封锦衣卫郭承昊、马吉翔、严云从为伯,寿登驳之。吉翔疑疏出湘客,嗾承胤逼上下廷杖;诸臣申救,仍落职。久之,起少詹事。李成栋归明,湘客与给事中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因袁彭年以纳交于成栋之养子元胤;时谓之五虎。五人中,堡守清操,为众所惮;彭年自恃先朝台谏,好争体统;时魁贪狠使气;正发则听受诸人指挥,不能有所为。惟湘客多狡智,工窥瞷阁中事,彭年、时魁等动必咨之。又由荐举起家,以少詹事兼副都御史知讲筵,而随彭年辈资格绳人;人益不服。故五虎中,湘客为虎皮也。庚寅(一六五○)正月,上幸梧州,五虎失势得罪;湘客不胜拷掠,赎配追赃。
桂林破,与族人刑部侍郎刘远生隐猺峒中。着有「行在阳秋」,言粤事甚悉(彭年、堡另有傅)。时魁亦起家进士。桂林之破也,叩首乞降;即日补广东提学道。不数日,竟死。正发,事不可闻。
吴德操字鉴在,桐城人。由诸生,仕至大理寺丞。永历时,官御史;尝疏劾陈邦傅。庚寅(一六五○)桂林破,被执;不受官,尽其橐中装以免。
金堡字道隐,仁和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授临清知州;坐事罢。十六年(一六四三),吏部尚书郑三俊荐其才,未及用而都城陷;堡南还,丁内艰。
乙酉(一六四五),杭州失守,偕里人姚志倬起兵山中,与浙东诸军遥为声援。隆武帝立,堡入朝陈志倬战功,劝上弃闽幸楚,谓何腾蛟可依、郑芝龙不可倚;且言:『中兴之国,须马上成功。湖南有新抚诸营,陛下亲往效光武故事,此皆精兵百战,可得其力。若乃千骑万乘出入警跸,是承平威仪,宜且屏不用』。上大喜,语廷臣曰:『朕见金堡,如获异宝』。即授兵科给事中,封志倬仁武伯。堡以服未终,力辞;请赐敕印联络江上师,从之。既至浙,入大将方国安军。诸事于鲁监国者诋曰:『堡已北降,来为间谍耳』!监国语国安,国安执堡。御史陈潜夫曰:『堡何罪!彼与志倬起兵,公所知也。今其家且渡江来,何罪见执』?国安曰:『此郑氏意』。因出芝龙书示之;且
译龚彝,云南人。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扬州副使。甲申年,因事入京,京城陷落后逃归故里。南明朝廷判定投降叛贼的诸臣罪责,有人指控他接受了叛贼的官职,刘泽清为他辩白称其冤枉;是非曲直无法辨明。丁亥年,孙可望进入云南;龚彝与在籍御史任僎、主事方干宣首先归附孙可望。又迎合孙可望的旨意,上奏陈述十件事,打算在租税之外增加赋税、在赋税之内编派马匹。杨畏知拍手痛骂他,因此结下嫌怨;杨畏知的死,龚彝在其中起了作用。丙申年春三月,李定国奉永历帝进入云南,提拔龚彝为户部左侍郎。龚彝说自己在云南受过孙可望十年的厚恩,推辞不受;满朝大臣大为哗然,责问他说:“你本是本朝进士,官至司道级;孙可望进入云南,你首先迎降。忍心忘记明朝三百年的恩德,却不忍心忘记孙可望十年的恩德,这是为什么?”龚彝安然自若,并不以此为耻。等到永历帝被俘,吴三桂将他安置在旧都督府,派重兵看守,龚彝备办酒菜前去拜见;守卫不许他进入,龚厉声说:“这是我的君主!君臣的道义,南北都是一样的;拒绝我做什么!”吴三桂允许他进入。在厅堂设宴,行朝见礼完毕,进献酒。永历帝痛哭不能饮酒,龚彝伏地痛哭再次劝酒,永历帝勉强饮了三杯。龚彝不停地叩拜,头触地面而死。永历帝抚摸他,悲痛得几乎昏厥。龚彝因依附叛逆被世人诟病;但他死节,评论者给予肯定。
冷孟銋,不知是哪里人。依附孙可望;秘密诏令将狱中十八人全部处死,是冷孟銋劝说的。等到李定国奉永历帝进入云南,依附叛逆的诸臣都不追究;任命冷孟銋为兵部左侍郎,巡抚贵州。戊戌年,清军攻取贵阳,守将马进忠逃遁,冷孟銋被俘;劝他剃发,他骂不绝口而死。
刘湘客,西安人,做生员时,享有盛名。崇祯末年,上海人何刚因荐举担任职方主事;上疏说“刘湘客与某某,都忧时有心;请求下诏起用他们”!还没来得及施行,北京就陷落了。
永历帝在广西建立年号,刘湘客担任御史。大学士李永茂上疏推荐十五省的人望,刘湘客也在其中;太监王坤不高兴,罢免了他。李永茂愤怒离去。瞿式耜与刘湘客也因文章相知,上疏为他辩白;改任刘湘客为编修,充任经筵讲官。不久又担任御史。刘承胤劫持永历帝前往武冈时,刘湘客与同僚毛寿登、吴德操、万六吉上疏请求回銮桂林;刘承胤怀恨在心。后来刘承胤请求封锦衣卫郭承昊、马吉翔、严云为伯,毛寿登驳斥此事。马吉翔怀疑奏疏出自刘湘客,唆使刘承胤逼迫永历帝下令廷杖;诸臣申辩救免,仍被革职。过了很久,起用为少詹事。李成栋归顺明朝,刘湘客与给事中金堡、丁时魁、蒙发因袁彭年而与李成栋的养子李元胤结交;当时称为五虎。五人中,金堡坚守清操,被众人忌惮;袁彭年自恃是先朝台谏,喜欢争辩体制;丁时魁贪婪狠毒、意气用事;蒙发则听从诸人指挥,不能有所作为。只有刘湘客多狡诈智谋,善于窥探内阁机密,袁彭年、丁时魁等人行动必向他咨询。又因荐举起家,以少詹事兼副都御史主持讲筵,却跟随袁彭年等人以资历约束他人;人们更加不服。所以五虎中,刘湘客是虎皮。庚寅年正月,永历帝驾临梧州,五虎失势获罪;刘湘客不堪拷打,赎罪流放并追缴赃款。
桂林城破,他与族人、刑部侍郎刘远生隐居在猺峒中。著有《行在阳秋》,对广东事务记载很详细(袁彭年、金堡另有传记)。丁时魁也是进士出身。桂林城破时,叩头乞降;当天补任广东提学道。没过几天,竟然死了。蒙发,事迹不可闻。
吴德操字鉴在,桐城人。从生员出身,官至大理寺丞。永历时期,担任御史;曾上疏弹劾陈邦傅。庚寅年桂林城破,被俘;不接受官职,用尽袋中财物以免祸。
金堡字道隐,仁和人。崇祯庚午年考中进士,授任临清知州;因事获罪被罢免。十六年,吏部尚书郑三俊推荐他的才能,还没来得及任用,都城就陷落了;金堡南归,遭遇母亲丧事。
乙酉年,杭州失守,他与同乡姚志倬在山中起兵,与浙东诸军遥相呼应。隆武帝即位,金堡入朝陈述姚志倬的战功,劝皇上放弃福建前往湖广,说何腾蛟可以依靠、郑芝龙不可倚重;并且说:“中兴的国家,必须在马上取得成功。湖南有新安抚的各营,陛下亲自前往效法光武帝的故事,这些都是百战精兵,可以得到他们的力量。如果率领千骑万乘出入戒备森严,这是太平盛世的威仪,应当暂且摒弃不用”。皇上大喜,对朝臣说:“朕见到金堡,如同获得异宝”。立即授予兵科给事中,封姚志倬为仁武伯。金堡因丧期未满,极力推辞;请求赐予敕印联络江上军队,皇上听从了。到达浙江后,进入大将方国安军中。依附鲁监国的人诋毁说:“金堡已经向北投降,来当间谍罢了”!鲁监国告诉方国安,方国安逮捕金堡。御史陈潜夫说:“金堡有什么罪!他与姚志倬起兵,是公所知。现在他的家眷且渡江而来,有什么罪被逮捕?”方国安说:“这是郑氏的意思”。于是拿出郑芝龙的信给他们看;并且
曰:『今我释之去,去勿入闽!入闽必杀之;我不敢得罪郑氏也』。潜夫以告堡;堡曰:『我必入闽缴敕印。倘中道死于盗,亦命耳』!明年夏,再入闽以敕印上。上欲夺情,堡固辞;不许。芝龙谓将大用之也,嫉愈甚。大学士曾樱曰:『果欲保全堡,莫若听其辞』!遂以秋八月辞朝去。
译(有人)说:“如今我放他走,让他离开时不要进入福建!如果进入福建一定会杀了他;我不敢得罪郑氏。”潜夫将这话告诉了黄道周;黄道周说:“我必定要进入福建上缴敕书和印信。倘若半路上死于盗匪之手,那也是天命罢了!”第二年夏天,黄道周再次进入福建,将敕书和印信呈交上去。皇上想要挽留他,黄道周坚决推辞;皇上不答应。郑芝龙认为皇上将重用黄道周,嫉妒之心更加严重。大学士曾樱说:“如果真的想要保全黄道周,不如听从他的辞呈。”于是黄道周在秋天八月辞别朝廷离去。
闽亡,堡流寓他所。及戊子(一六四八)冬,诣肇庆谒永历帝;授礼科给事中。堡抗直有锋气,不畏强御;遇事敢言。甫授职,疏陈八事;劾庆国公陈邦傅十可斩,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太监庞天寿、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等并与焉。吉翔气焰方炽,至是颇惧,尽谢诸务;化澄与起恒并疏乞休。由是,堡直声大振;诸轻剽喜事者南阳伯李元胤、左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蒙正发,咸与交欢。
当是时,朝臣各分党类:从李成栋来归者,兵部尚书曹烨、工部尚书耿献忠、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卿潘曾纬,通政使毛毓祥、太仆卿李绮为一类;自夸反正功,气凌朝士。从广西扈行至者,大学士起恒、化澄、朱天麟、吏部尚书晏清、户部尚书吴贞毓、给事中吴其、洪士彭、雷德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为一类;自恃旧臣,诋曹、耿辈尝事异姓。久之,复分吴、楚两局:主吴者,内则天麟、贞毓、孝起、给事中李用楫,外则督师大学士堵胤锡、化澄及兵部侍郎万翱、程源、礼部侍郎郭之奇;皆内结马吉翔、外结邦傅以自助。主楚者,彭年、时魁、正发,而湘客以秦人、堡以浙人为之辅;皆外结瞿式耜、内结元胤以自强。元胤,惠国公成栋子;为锦衣卫指挥使,进封南阳伯,握大权。以彭年与同反正,倚为腹心,势张甚。时有五虎之号,又谓之假虎邱。以彭年为虎头、时魁为虎尾、湘客虎皮、堡虎牙、正发虎喉;假者,元胤本姓贾,讥诸臣之假以张威耳。后堡与时魁等复相继攻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后召天麟,面谕曰:『武冈之戹,赖吉翔左右之』!令拟旨严责堡等。天麟乃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辈怒不止。上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然党益固,不可解。明年正月,邦傅怨堡;因奏言『堡谓臣无将无兵,请即令监臣军,观臣十万铁骑为何如!且堡昔官临清,曾降贼受伪命』。疏至,天麟抵几笑曰:『道隐善骂人,今亦遭人骂也』!因拟旨:『金堡辛苦何来?实所未悉。所谓监军,可即集议』。盖用杜甫「辛苦贼中来」语;堡固未尝降贼,见之大恚愤。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曰:『堡论邦傅,即令之监其军;若请其头,亦即与邪』?相与登殿陛大哗,弃官掷印出;哄曰:『我辈不复仕矣』!上方坐后殿,与太仆马光论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命天麟取还所拟旨,谕诸臣供职。天麟遂辞位;慰留之,不可。寻召何吾驺、黄士俊入辅。吾驺为元胤所荐,既至,知时魁等意不属,亦引退,元胤强留之;秉政数月,卒不为楚众所喜,交章诋诽。至八月,去。时魁等又劾王化澄贪鄙无物望;会经筵传班,堡面叱之。化澄愤,碎其冠服,立辞去。堡等既连逐诸臣,益横肆;往往入内阁指挥授意。阁臣患之,请于殿旁建文华殿;上出御,辅臣侍坐拟旨。于是,觊觎之风少止。堵胤锡自湖南入朝,堡劾以丧师失地,面责其结李赤心为援、张筵宴孙可望使者事;且曰:『滇与忠贞,皆国雠也。厥罪滔天,公奈何独与之昵』?胤锡失色;徐云:『我鞅掌边事;如君言,竟无功』!堡曰:『劳则有之,功于何有』!朝士因多不直堡。孙可望遣使乞封,堡以异姓无封王例,七疏力争;及胡执恭矫诏封可望为秦王,又请立斩执恭以正国法。可望怨恨,愈跋扈。
堡之为言,多循资格、拘小数,不能权衡时势以济艰难。后更连劾贞毓及万翱、程源等,廷臣无不掊击;一月章至六十上。由是,诸臣必欲置之死;徒恐元胤为援,未即发。庚寅(一六五○)春,上赴梧州,元胤留守肇庆,陈邦傅统兵入卫。贞毓、之奇、翱、源辈咸修旧怨,乃与给事中张孝起、李用楫、李日炜、朱士鲲、御史朱统钥、王命来、陈光胤、彭全等合疏论彭年、湘客、时魁、堡、正发把持朝政、罔上行私、朋党误国十大罪。上以彭年反正有功,特免议;余下锦衣狱。瞿式耜再疏申救,不听。大学士起恒请对水殿不得入,乃长跪沙际为求
译福建灭亡后,金堡流寓到其他地方。到了戊子年(1648年)冬天,他前往肇庆拜谒永历皇帝,被授予礼科给事中的官职。金堡刚直有锋芒,不畏强权;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刚上任,就上疏陈述八件事;弹劾庆国公陈邦傅有十项可斩之罪,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太监庞大寿、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等人也一并受到弹劾。马吉翔当时气焰正盛,至此颇为恐惧,推卸了所有事务;王化澄与严起恒也都上疏请求退休。因此,金堡刚直的声名大振;那些轻浮好事的南阳伯李元胤、左都御史袁彭年、詹事府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和蒙正发,都与他交好。
当时,朝臣各自分为党派:跟随李成栋来归顺的,兵部尚书曹烨、工部尚书耿献中、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卿曾纬、通政使毛毓祥、太仆寺卿李绮为一派;他们自夸反正有功,气势凌驾于朝臣之上。从广西护驾而来的,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朱天麟、吏部尚书晏清、兵部尚书吴贞毓、给事中吴其、洪土彭、雷德复、尹三聘、许兆远、张孝起为一派;他们自恃是旧臣,诋毁曹烨、耿献中辈曾经侍奉异姓。过了很久,又分为吴、楚两派:主张吴派的,在内有朱天麟、吴贞毓、张孝起、给事中李用楫,在外有督师大学士堵胤锡、王化澄以及兵部侍郎万翱、程源、礼部侍郎郭志奇;他们都对内结交马吉翔,对外结交陈邦傅以自保。主张楚派的,有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而刘湘客以秦人身份、金堡以浙人身份作为辅助;他们都对外结交瞿式耜,对内结交李元胤以自强。李元胤是惠国公李成栋的儿子;担任锦衣卫指挥使,进封南阳伯,掌握大权。因为袁彭年与他一同反正,把他当作心腹,势力非常嚣张。当时有“五虎”的称号,又称之为“假虎邱”。以袁彭年为虎头、丁时魁为虎尾、刘湘客为虎皮、金堡为虎牙、蒙正发为虎喉;所谓“假”,是因为李元胤本姓贾,讥讽这些大臣借势张威罢了。后来金堡与丁时魁等人又接连攻击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不止;太后召见朱天麟,当面告诫说:“武冈的困厄,全靠马吉翔左右周旋!”命令起草诏书严厉责备金堡等人。朱天麟于是从中调解,最终没有惩罚进言的人;而袁彭年等人愤怒不止。皇上知道群臣水火不容,让他们在太庙结盟;然而党派更加坚固,无法化解。第二年正月,陈邦傅怨恨金堡;于是上奏说:“金堡说我没有将领没有士兵,请立刻让他监军,看看我十万铁骑如何!况且金堡以前在临清做官,曾投降贼寇接受伪命。”奏疏到达,朱天麟拍着桌子笑着说:“道隐善于骂人,现在也被人骂了!”于是起草诏书:“金堡辛苦从何而来?实在不知道。所谓监军,可以立即集议。”这是用了杜甫“辛苦贼中来”的诗句;金堡本来没有投降贼寇,看到后非常愤怒。丁时魁于是鼓动十六名言官前往内阁,诋毁朱天麟说:“金堡议论陈邦傅,就让他监军;如果请求他的头,也就给他吗?”一起登上殿阶大声喧哗,丢弃官印走出;哄闹说:“我们不再做官了!”皇上正坐在后殿,与太仆寺卿马光谈论政事;大惊失色,双手颤抖,茶水洒在衣服上。急忙命令朱天麟收回所拟的诏书,告知各位大臣供职。朱天麟于是辞职;安慰挽留他,他不肯。不久召何吾驺、黄士俊入阁辅政。何吾驺是李元胤推荐的,到了之后,知道丁时魁等人不依附自己,也引退,李元胤强行挽留他;执政几个月,最终不被楚派众人喜欢,接连上疏诋毁诽谤。到了八月,离开。丁时魁等人又弹劾王化澄贪婪卑鄙没有声望;恰逢经筵传班,金堡当面斥责他。王化澄愤怒,撕碎自己的冠服,立即辞职离去。金堡等人既然接连驱逐各位大臣,更加横行放肆;往往进入内阁指挥授意。阁臣担忧这件事,请求在殿旁修建文华殿;皇上出来临幸,辅臣侍坐起草诏书。于是,觊觎之风稍微停止。堵胤锡从湖南入朝,金堡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当面指责他结交李赤心作为外援、设宴招待孙可望使者的事;并且说:“云南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为什么偏偏与他们亲近?”堵胤锡脸色大变;慢慢说:“我忙于边事;如您所说,竟然没有功劳!”金堡说:“劳苦是有的,功劳在哪里呢!”朝臣因此多不认为金堡正直。孙可望派遣使者请求封王,金堡以异姓没有封王的先例,七次上疏极力争辩;等到胡执恭假传圣旨封孙可望为秦王,又请求立即斩杀胡执恭以正国法。孙可望怨恨,更加跋扈。
金堡的言论,多遵循资历、拘泥于小节,不能权衡时势以渡过艰难。后来又接连弹劾吴贞毓以及万翱、程源等人,朝廷大臣无不抨击;一个月奏章多达六十份。因此,各位大臣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只是担心李元胤作为外援,没有立即发作。庚寅年(1650年)春天,皇上前往梧州,李元胤留守肇庆,陈邦傅统领军队入卫。吴贞毓、郭志奇、万翱、程源辈都重修旧怨,于是与给事中张孝起、李用楫、李大炜、朱士鲲、御史朱统钥、王明来、陈光胤、彭全等人联合上疏论列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把持朝政、蒙蔽皇上谋取私利、结党误国的十大罪状。皇上因为袁彭年反正有功,特别免除议罪;其余的人下锦衣卫狱。瞿式耜再次上疏申辩救援,不被听从。大学士严起恒请求在水殿对答不得进入,于是长跪在沙岸上为他们求情
免刑;程源立御舟侧,扬言曰:『金堡即「昌宗之宠方新、仁杰之袍何在」二语,当万死』!声达慈宁舟中;盖堡驳御史吕尔玙疏中语也。都督张凤鸣受密旨,欲因是杀堡;于古庙中陈刑具,用厂卫故事严鞫之,拷掠惨酷。堡大呼「二祖、列宗」!余皆哀祈招贿,以数十万计。狱成,堡、时魁并谪戍,湘客、正发赎配追赃。已而李元胤、高必正入朝,咸为堡申雪;上意渐解。一日,召对廷臣;忽曰:『金堡毕竟是君子、是小人』?再问,无对者。明日,庶吉士钱秉镫疏言:『臣昨侍班次,恶堡者皆在列。而皇上再问,无对者,则天良难灭;堡之不为小人可知!堡受刑最重,左腿已折;相随一仆,复堕水死。今远戍金齿,以孑然残废之身,■〈▯敝〉■〈▯辟〉于荒郊绝域之外,去必不到,到亦必死。虽名生之,实杀之也!乞量改近边』!乃改清浪卫。高必正以百金为堡药资,不受。马宝自德庆来,亲为洗创;堡竟不死。祝发桂林为僧,名性因。
译免除刑罚;程源站在御舟旁边,扬言说:“金堡所说的‘昌宗的宠幸正盛、仁杰的袍服何在’这两句话,应当判处死刑!”声音传到了慈宁舟中;这原本是金堡驳斥御史吕尔玙奏疏中的话。都督张凤鸣接到密旨,想借此杀害金堡;在古庙中陈列刑具,按照东厂、锦衣卫的旧例严厉审讯他,拷打惨酷。金堡大声呼喊“二祖、列宗”!其余的人都哀求招供并贿赂,金额达数十万。案件审结,金堡、时魁一同被贬谪戍边,湘客、正发通过赎罪发配并追缴赃款。不久李元胤、高必正入朝,都为金堡申诉冤屈;皇帝的心意逐渐消解。一天,皇帝召见朝廷大臣对答;忽然问:“金堡毕竟是君子、还是小人?”再次追问,没有人回答。第二天,庶吉士钱秉镫上疏说:“臣昨天侍立在班列中,厌恶金堡的人都在列。而皇上再次发问,却无人应答,这说明人的良心难以泯灭;金堡不是小人可以知道了!金堡受刑最重,左腿已经折断;跟随他的一名仆人,又落水而死。如今将他远戍金齿,让他以孤苦无依、残废之身,在荒郊绝域之外艰难跋涉,去必定到不了,到了也必定死去。虽然名义上是让他活着,实际上是杀了他!请求酌情改派到近边”!于是改派到清浪卫。高必正用一百两银子作为金堡的药资,金堡不接受。马宝从德庆赶来,亲自为他清洗伤口;金堡最终没有死去。他在桂林剃度出家为僧,法名性因。
瞿式耜、张同敞之殉难也,陈尸未葬;堡上书孔有德曰:『山僧,梧水之罪人也。承乏掖垣,奉职无状;系锦衣狱,几死杖下。今夏编戍清浪,以路道之梗,养痾招提,皈命三宝,四阅月于兹矣。车骑至桂,咫尺阶前而不欲通;盖以罪人自处、亦以废人自弃,又以世外之人自恕也。今且有不得不一言于左右者:故总师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公,皆山僧之友;为王所杀,可谓得死所矣!敌国之人势不并存,忠臣、义士杀之而后成名;两公岂有遗憾于王!即山僧亦岂有所私,痛惜于两公哉!然闻遗骸未殡,心窃惑之。古之成大业者,表扬忠节,杀其身而敬且爱其人;若唐高祖之于尧君素、周世宗之于刘仁赡是也。我明太祖之下金陵,于元御史大夫福寿,既葬之矣,复祠祀之,又曲法以赦其子;盛德美名,于今为烈。至如元世祖祭文天祥、伯颜恤汪立信之家,岂非与圣人礼教共植彝伦者邪!山僧尝私论之:衰世之忠臣与开国之功臣,皆受命于天,同分砥柱乾坤之任。天下无功臣,则世道不平;无忠臣,则人心不正:事虽殊轨,道实同源。两公一死之重,岂轻于百战之勋哉!王既已杀之,则忠臣之忠见、功臣之功亦见矣;此又王见德之时也,请具衣冠为两公殓。瞿公幼子,尤宜存恤;张公无子,益可矜哀。并当择付亲知,归葬故里;则仁义之举,王且播于无穷矣!如其不尔,亦许山僧领尸随缘藁葬。岂可视忠义之士如盗贼寇雠然,必灭其家、狼藉其支体而后快邪?夫杀两公于生者,王所以自为功也;礼两公于死者,天下万世所共以王为德也。山僧以生死之交,情不忍默;然于我佛冤亲平等之心、王者泽及枯骨之政、圣人维护纲常之教,一举而三善备矣。山僧跛不能履,敢遣侍者以书献,敬侯斧钺!惟王图之』。书上未报,二人亦获葬。
堡为僧二十余年而终。
高绩字无功,绍兴人。永历时,历官光禄少卿。马吉翔媚事李定国入阁,与庞天寿重握中外权;定国、刘文秀每相与入二人家,长夜驩饮。绩与御史邬昌琦患之,合疏言『二王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佞之门,蹈秦王故辙』!疏上,二人怒,不入朝。吉翔激上怒,命各杖百五十,除名。金维新走告定国曰:『绩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名』。定国悟,偕文秀入朝救之,得复官。及定国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患,武备颇弛;绩与郎官金简进言曰:『今内难虽除,外忧方大;伺我者顿刃以待两虎之毙!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爇薪之上,能旦夕安邪?二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此』!定国愬之上前,词颇激;拟杖绩等以解之。朝士多争不可,移时未决;而三路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出。
简字禹藏,与绩同里。后扈行入缅,并殁于道。我朝赐绩、简谥,均「节愍」。
李如月,东莞人。永历时,官山东道御史。孙可望之杀叛将陈邦傅及其子曾禹也,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如月疏劾可望不请旨、擅杀勋镇,有不臣心,罪同莽、操;又请加邦傅恶谥,为不忠者戒。上知可望必怒,留其疏;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杖四十,除名;意将以解可望也。可望辄大怒,遣人至上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之使跪。如月愤甚,乃向阙叩头,大呼「太祖高皇帝」!又极口骂。执者剥其皮、断其首及手足,揎草于皮,纫而悬之市。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任国玺,福建人。永历时,官云南道御史。戊戌(一六五八)冬,王师三路入黔,上将出奔;时国玺官行人,独疏请死守。下廷议;李定国等言:『行人议固是;但前途尚宽,今暂移跸。他日卷土重来,再图恢复未晚也』!乃扈上入缅。既白文选以上左右无重兵,率所部入缅迎扈;缅人请敕阻之。议遣使,国玺与总兵邓凯请行;马吉翔阴阻之,不果。文选不得上耗,乃引去。
初,国玺因东宫开讲,纂宋末贤奸利害为书进呈。吉翔见而切齿;上览一日,窃袖以出。已而上久于缅,吉翔复与李国泰请进
译瞿式耜、张同敞殉难时,尸体陈列尚未安葬;孔有德在堡垒上给山僧写信说:“山僧是梧州水边的罪人。承蒙担任御史之职,履职毫无表现;被关押在锦衣卫监狱,几乎死于杖刑之下。今年夏天被编管戍守清浪,因为道路阻隔,在寺庙中养病,皈依三宝,至今已经四个月了。您的车骑到达桂林,近在咫尺却不愿通报;这是因为将自己视为罪人、也作为废人自弃,又以世外之人自我宽恕。现在却有不得不向您陈述的话:已故的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公,都是山僧的朋友;被大王所杀,可以说死得其所了!敌国之人势不两立,忠臣、义士被杀而后成名;两位公难道对大王有什么遗憾吗!即使山僧又岂能有什么私心,痛惜两位公呢!然而听说遗骸尚未入殓,心里私下感到困惑。古代成就大业的人,表彰忠节,杀死他们却尊敬且爱护他们的人;就像唐高祖对待尧君素、周世宗对待刘仁赡那样。我朝明太祖攻下金陵,对于元朝御史大夫福寿,已经安葬了他,又建祠祭祀他,又变通法律赦免他的儿子;盛德美名,至今显赫。至于元世祖祭奠文天祥、伯颜抚恤汪立信的家人,难道不是与圣人礼教共同树立伦理纲常的吗!山僧曾经私下议论:衰败世道的忠臣与开国时期的功臣,都受命于天,同样分担支撑乾坤的责任。天下没有功臣,那么世道就不平;没有忠臣,那么人心就不正:事情虽然途径不同,道理实则同源。两位公一死的分量,难道比百战建立的功勋轻吗!大王既然已经杀了他们,那么忠臣的忠诚显现、功臣的功勋也显现了;这又是大王展现恩德的时候,请准备衣冠为两位公入殓。瞿公的小儿子,尤其应当存恤;张公没有儿子,更加值得怜悯。并且应当托付给亲近熟悉的人,归葬故乡;那么仁义之举,大王将传扬于无穷了!如果不这样,也允许山僧带领尸体随缘草草安葬。难道可以视忠义之士如盗贼仇敌那样,一定要灭其家族、狼藉其肢体而后快吗?杀死两位公于生前,是大王用来自我建功的方式;礼遇两位公于死后,是天下万世共同认为大王有德的地方。山僧以生死之交的情谊,感情不忍沉默;然而对于我佛冤亲平等的心、王者恩泽遍及枯骨的政令、圣人维护纲常的教化,一举而三善具备。山僧腿瘸不能行走,敢派遣侍者献书,恭敬地等待斧钺之刑!请大王考虑”。信呈上后没有回复,二人也得以安葬。
孔有德在堡垒中做了二十多年僧人后去世。
高绩字无功,绍兴人。永历帝时期,历任光禄少卿。马吉翔谄媚侍奉李定国进入内阁,与庞天寿重新掌握内外大权;李定国、刘文秀常常一起进入这两人家中,通宵欢乐饮酒。高绩与御史邬昌琦担忧这件事,联合上疏说“两位王功劳高威望重,不应当往来于权臣佞幸之门,重蹈秦王的旧辙”!疏章呈上,二人愤怒,不上朝。马吉翔激怒皇上,命令各自杖打一百五十下,革除官职。金维新跑去告诉李定国说:“高绩确实有罪,但不可以有杀害谏官的名声”。李定国醒悟,偕同刘文秀入朝救他,得以恢复官职。等到李定国打败孙可望的军队,自以为没有其他祸患,武备颇为松弛;高绩与郎官金简进言说:“现在内部祸难虽然消除,外部忧患正大;窥伺我们的人磨刀以待两虎毙命!而我们在漏水的船中酣歌、在燃烧的柴草上熟睡,能早晚安宁吗?两位王老于兵事,为何如此懈怠”!李定国将这话告诉皇上,言辞颇为激烈;打算杖打高绩等人来解除矛盾。朝中士人多争辩不可,移时未决;而三路战败的消息到达,李定国才开始犹豫引罪谢罪退出。
金简字禹藏,与高绩同乡。后来随驾进入缅甸,一同死在路上。我朝赐予高绩、金简谥号,均为“节愍”。
李如月,东莞人。永历帝时期,官任山东道御史。孙可望杀害叛将陈邦傅及其子陈曾禹时,剥去他们的皮,传送尸体到安龙。李如月上疏弹劾孙可望不请示圣旨、擅自杀害勋臣镇将,有不臣之心,罪同王莽、曹操;又请求加给陈邦傅恶谥,作为不忠者的警戒。皇上知道孙可望必定愤怒,扣留他的疏章;召李如月入内,晓谕说“谥号本来褒扬忠诚,没有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扰乱制度”!杖打四十下,革除官职;意思是用来化解孙可望的怒气。孙可望随即大怒,派人到皇上所在之处,抓住李如月到朝门外,压制他让他跪下。李如月非常愤怒,于是面向皇宫叩头,大呼“太祖高皇帝”!又极口辱骂。抓他的人剥去他的皮、砍断他的头和手脚,塞草于皮中,缝合悬挂在市集。我朝赐予通谥,曰“烈愍”。
任国玺,福建人。永历帝时期,官任云南道御史。戊戌年(一六五八)冬,清军三路进入贵州,皇上将要出逃;当时任国玺官任行人,独自上疏请求死守。下达廷议;李定国等人说:“行人议论固然正确;但前方尚宽,现在暂时移驾。他日卷土重来,再图恢复也不晚”!于是随皇上进入缅甸。既然白文选以皇上左右没有重兵为由,率领所部进入缅甸迎接护卫;缅甸人请求敕令阻止他。商议派遣使者,任国玺与总兵邓凯请求前往;马吉翔暗中阻止,未能成行。白文选得不到皇上消息,于是引兵离去。
起初,任国玺因为东宫开讲,编纂宋末贤奸利害的书进呈。马吉翔看见后切齿痛恨;皇上阅览一天,偷偷袖带而出。不久皇上久留缅甸,马吉翔又与李国泰请求进献
讲;国玺言:『上年开讲,迁延不行。今势如累卵,祸急燃眉;泄泄然不思出险,而托言讲贯!夫日讲须科道侍班、议军务则有皇亲沐国,岂吉翔二人之私事哉』!吉翔大恨,拟旨:『着国玺献出险策』。国玺言:『能主入缅者,必能出缅;今乃卸肩于建言之人,抑之使箝口乎』?一内官出曰:『尔上千万本,何益也』!
译国玺说:“去年开始讲学,拖延至今没有实行。如今局势如同堆叠的蛋一样危险,灾祸紧迫得像火烧眉毛;却悠闲自得地不想办法脱离险境,反而借口说是在讲学!每日讲学需要科道官员侍立值班,商议军务则有皇亲沐国参与,这难道是吉翔两个人的私事吗!”吉翔非常恼恨,拟定圣旨说:“命令国玺献出脱险的计策。”国玺说:“能够主导进入缅甸的人,必定能够主导从缅甸撤出;如今却把责任推给提出建议的人,压制他让他闭口不言吗?”一名宦官走出来说:“你呈上千万本奏章,有什么用处呢!”
后死咒水之祸。我朝赐通谥,曰「节愍」。
卷第三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二十六
傅作霖 李若星 张同敞(于元烨、程峋) 章旷 米寿图 耿廷箓 郭承汾(许荩忠) 张孝起 洪淯鳌
傅作霖李若星张同敞(于元烨、程峋)章旷米寿图
耿廷箓郭承汾(许荩忠)张孝起洪淯鳌
傅作霖,武陵人。由乡举,仕闽中。大学士苏观生荐为职方主事,监纪其军。观生殁,依何腾蛟于长沙,改监军御史。
丁亥(一六四七),永历帝驻全州,擢兵部左侍郎掌部事;寻进尚书,从至武冈。作霖夙与刘承胤善,故得骤迁;及大清兵逼武冈,承胤将降,作霖勃然大骂曰:『吾始以汝为人!汝挟天子作威福,惟所欲为,致天子蒙尘,罪已不容于死。拥兵数万、糜饷十年,平日夸谓天下莫当;今议降,真狗彘不如也』!承胤不顾。王师入城,作霖冠带坐堂上;承胤又与偏沅巡抚傅上瑞劝之降。作霖唾其面,遂遇害。妾郑氏,有姿色;被执过桥,跃入水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李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甲辰(一六○四)进士。由知县,擢御史;巡视库藏,阵蠹国、病商四弊。巡按山西,请撤税使;再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为沈一贯私人汤宾尹死友。皆不报。出为福建右参议,移疾归。
天启初,起官陕西;召为尚宝少卿,迁大理右少卿。三年(一六二三)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陛辞,发客、魏之奸。明年,遣将讨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二百四十级。会有讹传若星起兵清君侧者,魏阉诬以贿赵南星得节钺;除名,下河南抚按提问,拟杖、戍廉州。崇祯初,赦还;起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追论甘肃功,进秩二品。黄河大决,请修祖陵,徙睢宁县治;从之。病归,丁父忧。久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朱燮元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讨安位余孽,有功。闻京师戒严,遣兵入援;未至而南都立,谕止之。寻受代解职,侨居贵州。
永历帝迁武冈,召为吏部尚书;未赴,遭乱,死于兵(或曰死武冈之难)。我朝赐通谥,曰「忠烈」。
张同敞字别山,江陵人;大学士居正之曾孙也。崇祯中,都御史邹元标、礼部侍郎罗喻义先后讼居正冤,同敞得以武荫补锦衣卫,改中书舍人。同敞负志节,感恩益自奋。十五年(一六四二),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令调兵云南;未复命而北都陷,携所悬牙牌徒步南奔。妻许氏,亦奉居正神主自江陵来,遇于江西。痛思宗之死,服丧三年,誓不仕。
南都陷,走福建。时隆武帝博求先朝旧臣,宰臣以同敞言;召见,命之官,力辞。上曰:『此尔祖荫;今不受职,此爵湮矣。尔纵欲报先帝,奈祖爵何!尔文臣不当授武职,强为朕服锦衣官,毋过辞』!未几,堵胤锡收降李赤心,表至行在;上谓同敞曰:『尔家世有名于楚;今贼在楚地,为朕抚之』!
汀州破,依何腾蛟于武冈。永历帝以廷臣荐,改翰林院侍读学士。刘承胤忌之,言「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科甲』。乃改尚宝卿。武冈之变,为乱兵所掠,避入黔中。时粤、黔隔绝,数月不闻行在消息,川、黔官绅议立荣、韩二藩;同敞与钱邦芑、郑逢元、杨乔然力争之,众议乃沮。戊子(一六四八),间道赴行在,擢詹事府詹事。瞿式耜荐其知兵得士心,乃命以兵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总督诸路军务。王师败王永祚于永州,同敞驰扼全州,檄武陵侯杨国栋救之;乃解去。
同敞健瘦而髯,有胆气。诗文数千言,援笔立就。年四十无子,萧然一榻。每督战,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则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取胜。还自全州,遇庶吉士钱秉镫于漓江,悲歌痛饮,自誓必死;手诗文一卷曰:『余无子,此即余子也』!秉镫慰之曰:『往时封疆,朝廷为政;今者,我为政。我在,则失者可复也』!同敞曰:『无可为矣!往时
译后来死于咒水之祸。我朝赐予通谥,称为“节愍”。
卷第三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的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二十六
傅作霖 李若星 张同敞(附于元烨、程峋) 章旷 米寿图等 耿廷箓 郭承汾(附许荩忠) 张孝起 洪淯等
傅作霖 李若星 张同敞 章旷 米寿图
耿廷箓 郭承汾 张孝起 洪淯
傅作霖,是武陵人。通过乡试中举,在福建任职。大学士苏观生推荐他担任职方主事,负责监督军队的纪事。苏观生死后,他依附何腾蛟在长沙,改任监军御史。
丁亥年(一六四七年),永历皇帝驻扎在全州,提拔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兵部事务;不久晋升为尚书,跟随皇帝到了武冈。傅作霖一向与刘承胤交好,所以得以迅速升迁;等到清军逼近武冈,刘承胤打算投降,傅作霖勃然大怒骂道:“我起初认为你是个人物!你挟持天子作威作福,随心所欲,致使天子蒙受耻辱,你的罪行已经死有余辜。你拥有数万军队、耗费军饷十年,平日夸口说天下无人能敌;如今商议投降,真是连猪狗都不如!”刘承胤不予理睬。清军入城,傅作霖穿戴整齐坐在大堂上;刘承胤又与偏沅巡抚傅上瑞劝说他们投降。傅作霖唾其面,于是遇害。他的妾室郑氏,颇有姿色;被俘后经过一座桥,跳入水中而死。我朝赐予通谥,称为“忠节”。
李若星字紫垣,是息县人。万历甲辰年(一六〇四年)进士。由知县,提拔为御史;巡视库藏,列举了损害国家、祸害商人的四种弊端。巡按山西时,请求撤除税使;再次弹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是沈一贯的私人、汤宾尹的死党。都没有得到回复。外放为福建右参议,因病辞职回家。
天启初年,起用他在陕西做官;召入京城任尚宝少卿,升任大理右少卿。天启三年(一六二三年)春,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甘肃;辞别皇帝时,揭发客氏、魏忠贤的奸恶。第二年,派遣将领讨伐河套、松山等地的镇番部,斩首二百四十级。恰逢有谣言说李若星起兵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魏阉诬陷他贿赂赵南星才得到节钺;被革除名籍,交付河南巡抚和巡按审问,拟判杖刑、流放廉州。崇祯初年,赦免返回;起用为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管河道事务。追究他在甘肃的功劳,晋升官阶为二品。黄河发生大决口,他请求修缮祖陵,迁移睢宁县的治所;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病辞官回家,遭遇父亲丧事。过了很久,召任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朱燮元总督川、湖、云、贵的军务并兼任贵州巡抚。讨伐安位的残余势力,立下功劳。听说京城戒严,派遣军队入京救援;还没到达而南京已经建立政权,皇帝下诏停止他。不久被接替者取代而解职,寄居在贵州。
永历皇帝迁往武冈,召他任吏部尚书;他还没赴任,遭遇战乱,死于兵乱(有人说死于武冈之难)。我朝赐予通谥,称为“忠烈”。
张同敞字别山,是江陵人;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崇祯年间,都御史邹元标、礼部侍郎罗喻先后为张居正鸣冤,张同敞得以凭借武荫补任锦衣卫,改任中书舍人。张同敞怀有志向节操,感激恩德更加自我奋发。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此命令他调兵云南;还没回报使命而北京陷落,他带着所佩带的牙牌徒步向南奔逃。妻子许氏,也奉着张居正的神主从江陵赶来,在江西相遇。悲痛思念思宗皇帝之死,服丧三年,发誓不再做官。
南京陷落,逃往福建。当时隆武帝广泛寻求前朝旧臣,宰相因张同敞进言;召见,任命他做官,他极力推辞。皇上说:“这是你祖辈的荫庇;现在不接受官职,这爵位就埋没了。你纵然想报答先帝,那祖辈的爵位怎么办!你是文臣不应当授予武职,勉强为我担任锦衣官,不必再推辞了!”不久,堵胤锡收编投降的李赤心,表章送到行在;皇上对张同敞说:“你家世代在楚地有名声;现在贼寇在楚地,替我安抚他们!”
汀州被攻破,依附何腾蛟在武冈。永历皇帝因为朝廷大臣的推荐,改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刘承胤嫉妒他,说“翰林、吏部、督学,必须任用科举出身的人”。于是改任尚宝卿。武冈事变,被乱兵掠夺,躲避到黔中。当时广东、贵州隔绝,几个月听不到行在的消息,四川、贵州的官员绅士商议拥立荣王、韩王两位藩王;张同敞与钱邦芑、郑逢元、杨桥然极力争辩,众人的议论于是被阻止。戊子年(一六四八年),从小路前往行在,提拔为詹事府詹事。瞿式耜推荐他懂得军事且深得士人之心,于是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总督各路军务。清军在永州击败王永祚,张同敞迅速驰援扼守全州,发檄文命令武陵侯杨国栋救援;于是解围离去。
张同敞身体健壮清瘦而有胡须,有胆略气概。写诗文数千言,提笔立刻完成。四十岁没有儿子,清贫得只有一张床榻。每次督战,总是跃马冲锋做众将领的先头。有时战败奔逃,他就端正坐着不离开;众将领返回再战,取得胜利。从全州回来,在漓江遇到庶吉士钱秉镫,悲歌痛饮,发誓必死;手拿一卷诗文说:“我没有儿子,这就是我的儿子了!”钱秉镫安慰他说:“过去边疆事务,朝廷做主;现在,我做主。我在,那么失去的可以恢复!”张同敞说:“没有什么可为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