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02–209 段

曰:『诺』。顾皆眈视扬州。既杰卒驻扬,黄得功以兵争之;不胜。朝议以元吉能辑睦诸将,使监江北军。元吉致书得功,期共戮力王室;得功报书自明无他,欲联络各镇鼓勇杀贼。元吉录稿传示杰、泽清,始稍戢。元吉之陛辞也,疏言:『主术无过宽严,道在兼济;官常无过任议,义贵相资。先皇帝初莅海宇,惩逆党用事,斵削元气;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元黄,略绸缪之桑土;大患当前,束手无策。先帝震怒,一时宵壬遂乘间抵隙,中以用严之说。凡告密、廷杖、加派、抽练,新法备行,使在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然后号称振作,乃中外不宁,国家多故。小人用严之效如是,先帝悔之,更崇宽大,悉反前规。诸臣复思竞贿赂、恣欺蒙,每趋愈下;再撄盛怒,诛杀方兴,宗社继没。盖诸臣之孽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则以宽严之用偶偏也。昨岁孙传庭拥兵关中,识者以为不宜轻出;然已有逗挠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即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请撤关宁吴三桂,俾随路迎击,先帝召对亦曾及此;然已有蹙地议之者矣。及贼势熏灼,廷臣劝南迁、劝出储监国南都,语不择音,亦权宜应尔;然已有邪妄议之者矣。由后事而观,咸追恨违者之误国;设事幸不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天下事无全害、亦无全利,当局者心怵无全利之害,谁敢违众独行;旁观者偏见无全害之利,必欲强人就我!年来督、抚更置,专视苞苴;封疆功罪,悉从意见。御寇实着,概乎未闻。国事因之大坏,则以任议之途太畸也』。又言:『朝廷不当偏安,宜仍「南京」故名,示不忘恢复;而减锦衣旗尉、罢南北镇抚,以杜告密』。又言:『贼今被创入秦,垂涎东南。转盼秋深,出汉、商,则径抵襄城;出豫、宋,则直窥江北。两处兵民积怒深怨,民必争迎贼以报兵,兵更退疑民而进畏贼;恐将士之在上游者却而趋下、在北岸者急而渡南。金陵武备单弱,何以当此!臣入都将近十日,窃窥人情皆积薪厝火,安寝其上;舌战徒纷,实备不讲。一旦有急,不识诸臣置陛下于何地?得毋令三桂等窃笑江左人物乎!从来战胜首庙堂;在廷无公忠共济之雅,未有能立功于外者。中外大小臣工,宜洗前习,猛励后图:毋急不可居之功名、毋冒不可违之清议,捐去成心,收集人望;萃众志以报大雠,集群谋以制大胜。社稷身名,并受其福矣』。元吉身在外而心于朝廷,前后论奏甚多;如请修「建文实录」、复尊号、褒祀靖难时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诸臣。又以先后目击访问最真者阵亡之总兵猛如虎、调护秦兵之监军副使曹心明未蒙褒录,蓟辽旧督赵光抃未蒙昭雪,请推恩;朝议多从之。及高杰欲赴河南讨贼,方拟请速予饷;杰乃袭得功于土桥。元吉心伤之,因言:『古大将保功名,以恭顺为本。今朝廷新立,纲纪未尊;恐从此相沿,恭顺日替,轻朝廷、隳纲纪,臣罪滋大』!因自请罢斥;不许。

译回答说:“遵命。”于是目光都注视着扬州。高杰死后驻扎在扬州,黄得功率兵争夺扬州;未能取胜。朝廷议论认为刘元吉能够协调和睦各位将领,派他监江北军。刘元吉写信给黄得功,约定共同尽力效忠王室;黄得功回信表明自己别无二心,想要联络各镇鼓足勇气杀贼。刘元吉抄录信稿传示给高杰、刘泽清,他们才稍微收敛。刘元吉辞别皇帝时,上疏说:“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不过宽与严,道理在于兼用;官员的常规不过任用与议论,道义贵在相互辅助。先帝刚即位治理天下,鉴于逆党专权,损耗国家元气;大力推行宽大政策。各位臣子习以为常,争辩于细微末节,略去防患未然的准备;大患当前,束手无策。先帝震怒一时,宵小奸佞便乘机钻空子,用严刑峻法的说辞中伤。凡是告密、廷杖、加派赋税、抽练军队,新法全部施行,使得在朝官员来不及补救过错、在野百姓再无生计。然后号称振作,却导致内外不安,国家多事。小人用严的效果就是这样,先帝后悔,更加崇尚宽大,完全推翻前规。各位臣子又想着竞相贿赂、肆意欺骗蒙蔽,每况愈下;再次触怒圣怒,诛杀兴起,宗庙社稷相继覆灭。大概各位臣子的罪孽每每趁着先帝的宽大,而先帝的严酷也每每被各位臣子的玩忽所激怒,这是因为宽严的运用偶尔偏颇了。去年孙传庭拥兵关中,有识之士认为不宜轻易出兵;然而已有议论说这是逗留畏缩的了。贼军渡河后,臣就与阁臣史可法、姜曰广请求撤换关宁军吴三桂,让他沿途迎击,先帝召见对答也曾提及此事;然而已有议论说这是缩小国土的了。等到贼势嚣张,朝廷大臣劝南迁、劝立太子监国于南京,言语不加选择,也是权宜之计应当如此;然而已有议论说这是邪妄的了。从后事来看,都追恨反对者的误国;假如事情侥幸不败,必定共同佩服议论者坚守常理。天下事没有完全有害的、也没有完全有利的,当事者心中畏惧没有完全有利之事的害处,谁敢违背众人独自行动;旁观者偏见地看到没有完全有害之事的好处,必定想要强迫别人顺从自己!近年来督抚更替,专门看重贿赂;边疆功过,全凭个人意见。抵御寇敌的实际成效,一概没有听说。国事因此大坏,这是因为任用与议论的途径太偏颇了”。又说:“朝廷不应当偏安,应仍用‘南京’旧名,表示不忘恢复;而减少锦衣卫旗尉、罢免南北镇抚司,以杜绝告密”。又说:“贼军如今受创退入秦地,垂涎东南。转眼秋深,出汉中、商州,就直接抵达襄城;出河南、宋州,就直接窥探江北。两地兵民积怨深重,百姓必定争相迎接贼军以报复官兵,官兵更退则怀疑百姓、进则畏惧贼军;恐怕将士中在上游的退却而趋向下游、在北岸的紧急而渡江南下。金陵武备单薄,凭什么抵挡这些!臣入京将近十天,私下观察人情都如积薪置火,安睡其上;口舌之争徒然纷扰,实际防备不讲。一旦有急难,不知各位臣子把陛下置于何地?莫非让吴三桂等人暗中嘲笑江左人物吗!从来战胜首先在于庙堂;在朝没有公忠共济的风雅,没有能在外建立功业的。中外大小臣工,应当洗去旧习,振奋后续谋划:不要急于追求不可居守的功名、不要冒犯不可违背的清议,捐弃成见,收集人心;汇聚众志以报大仇,集合群谋以制大胜。社稷与个人身名,都将蒙受福泽了”。刘元吉身在外而心系朝廷,前后论奏很多;如请求修撰《建文实录》、恢复尊号、褒奖祭祀靖难时及近日北京四方殉难的各位臣子。又因为先后亲眼目睹访问最真实的阵亡总兵猛如虎、调护秦兵的监军副使曹心明未受褒奖录用,蓟辽旧总督赵光抃未受昭雪,请求推恩;朝廷议论大多听从。等到高杰想赴河南讨贼,正打算请求迅速给予军饷;高杰却在土桥袭击黄得功。刘元吉心中悲伤,于是说:“古代大将保全功名,以恭顺为本。如今朝廷新立,纲纪未尊;恐怕从此相沿,恭顺日渐衰替,轻视朝廷、毁坏纲纪,臣的罪过更大了”。于是自请罢免斥退;没有被允许。

南都覆,走闽中。大兵下江西,诸郡望风降附;惟赣州城守。隆武帝命元吉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及抵赣,刘同升已卒;遂兼巡抚事。明年,代督师杨廷麟守吉安。先是,中书张同敞于崇祯末奉命赴云南调兵;及抵江西,而南都且失,因退还吉安。廷麟留与共守,待以客礼。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战功;元吉约束严,不少假贷,诸将渐不用命。元吉以新军张安为足恃也,蔑视云、广军;云、广两军因解体。然安故蛮寇,受降后淫掠自如;廷麟遣救湖西,所过残破。大共逼吉安,诸将皆内携,不战而溃。元吉奔皁口,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军弃城罪;云南军因而西去。大兵乘胜逼皁口,元吉不能御,趋入赣城;大兵围之。元吉素有才,莅事精敏;及失吉安,神志惛然,令益严。日坐城上,与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营遍山麓,而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甚盛;辄叱为间谍,斩之。给事中杨文荐其门生也,奉命往湖南;过赣见事急,因自任守御,事少办。既而云南、两广援师毕集,军威一振。诸将请战,元吉必待水师至,并击之。水师帅罗明受者,故海盗也;兵部主事王其宏言『明受桀骜难制,若慈母之奉骄子。今且水涸,巨舟难进,岂能如约』!不听。及水师至,大兵夜截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明受遁。于是云南、两广军皆自溃,诸营散走一空;城中惟郭维经等部卒四千余人,城外水师后营二千余人而已。廷麟初调广西狼兵八千人已逾岭,不及至;参将谢志良驻雩都,拥众万余,观望不敢进。旋闻汀州之讣,全城气索,城遂陷。

  先是,元吉禁妇女出城。其家人潜载其妾缒城去;飞骑追还,缚家人痛捶之。故迄于城破,竟无一人出者。是时,部将拥之夺门出;元吉叹曰:『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存』!遂投赣江死;年四十有四。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士,为兵科给事中。隆武时,奉命往湖南;过赣,万元吉留之城守,题授兵科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城破,因病不能起;执送南昌,绝粒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唐周慈字稺纯,原名虞一;零陵诸生。性英伟,好吟咏。既与同里诸子讲「良知」之学;徒步麻城谒萧继忠,留一年归,倡同社讲习。万元吉司理永州时,甚重之。流贼之乱,永城陷;走广西乞师总兵杨国威,郡赖以复。元吉开府江西,承制拜为郡判,委主军饷。赣破,与元吉同沈江死。

  黎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天启丁卯(一六二七)举于乡。崇祯初,进士郑超宗尝会名士百人赋「黄牡丹诗」,遂球第一;时号「黄牡丹状元」。隆武帝,授兵部主事;守赣州。城陷,不屈被杀。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朱永盛,汀州卫正千户,官长宁营参将。王师围赣州,同官皆降,永盛独不可。城陷,延颈受戮,颜色自若。我朝赐通谥,曰「节愍」。

  此外文臣可纪者:主事周瑚被磔死,推官署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通判郭宁登、同知王明汲、训导徐君鼎、胡董明,皆被执见杀;君鼎一门殉焉。武官可纪者;副将马观鹏方乞假归娶,闻警力战死。都督佥事刘天驷、卫千户孙经世与其弟纬世、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与其子士燫、士焕,俱阖门死。参将陈烈有弟某先降,众疑之;烈誓死疾斗。及被缚,其弟劝降,不听。临刑,顾为赣人曰:『今日方知我无二心也』!在籍及流寓之官绅可纪者: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科主事王其宏及弟其窿、曾嗣宗、钱谦亨、于斯昌、工部主事柳昂霄、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试、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及其兄述中,皆不屈被戮死。前河南同知卢观象,一门男妇沉水死。马平知县谢赞及子胤绣、从子胤斗自缢死。判官周世光携幼孙赴水死。士民可纪者:举人刘日佺、贡生杨万言、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

译南都沦陷,他逃往福建。清军攻下江西,各郡望风投降;只有赣州坚守。隆武帝任命元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北湖南各军。等到抵达赣州,刘同升已经去世;于是兼任巡抚事务。第二年,代替督师杨廷麟守卫吉安。在此之前,中书张同敞在崇祯末年奉命赴云南调兵;等到抵达江西,南都即将失守,因此退回到吉安。杨廷麟留他共同守城,以客礼相待。他的部将赵印选、胡一青屡次建立战功;元吉军纪严明,毫不宽容,众将逐渐不服从命令。元吉认为新军张安可以依靠,轻视云南、广东军队;云南、广东两军因此离心离德。然而张安本是蛮族寇盗,受降后淫掠如故;杨廷麟派他救援湖西,所过之处残破不堪。清军逼近吉安,众将都心怀异志,不战而溃。元吉逃往皁口,发檄文告诫赣州,极力陈述云南军弃城的罪责;云南军因此向西离去。清军乘胜逼近皁口,元吉无法抵御,急忙进入赣城;清军包围了它。元吉向来有才能,处理事务精明敏捷;等到失去吉安,精神恍惚,命令更加严厉。每天坐在城墙上,与将领官吏不说一句话。隔河清军大营遍布山脚,他却指称是空营。士兵百姓从清军大营中来,说敌势很盛;就斥责为间谍,斩首。给事中杨文荐是他的门生,奉命前往湖南;路过赣州见事态紧急,于是自任守御,事情稍得办理。不久云南、两广援军全部集结,军威一时振奋。众将请求出战,元吉一定要等水师到来,一起攻击。水师主帅罗明受,原是海盗;兵部主事王其宏说“明受桀骜难制,如同慈母侍奉骄子。现在河水枯竭,大船难以进入,怎能如约”!不听。等到水师到来,清军夜间截断各江,焚烧大船八十艘,死者无数;明受逃跑。于是云南、两广军队都自行溃散,各营散走一空;城中只有郭维经等部卒四千余人,城外水师后军二千余人而已。杨廷麟起初调集广西狼兵八千人已过岭,来不及到达;参将谢志良驻守雩都,拥众万余,观望不敢进军。随即听到汀州失守的消息,全城士气沮丧,城于是陷落。

在此之前,元吉禁止妇女出城。他的家人偷偷载着他的妾室用绳子吊出城去;派快马追回,捆绑家人痛打。所以直到城破,竟无一人出城。这时,部将拥着他夺门而出;元吉叹息说:“替我告诉赣州人,使全城遭殃的,是我。我怎么能独自存活”!于是投赣江而死;享年四十四岁。我朝赐予通谥,曰“忠节”。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考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隆武时,奉命前往湖南;路过赣州,万元吉留他守城,题授兵科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城破,因病不能起身;被俘送往南昌,绝食而死。我朝赐予通谥,曰“忠节”。

唐周慈字稺纯,原名虞一;零陵县学生。性格英伟,喜好吟咏。既与同乡诸子讲习“良知”之学;徒步到麻城拜谒萧继忠,留一年返回,倡导同社讲习。万元吉掌管永州司法时,很看重他。流贼作乱,永城陷落;逃往广西向总兵杨国威乞师,郡得以恢复。元吉在江西开府,承制任命他为郡判,委任主管军饷。赣州陷落,与元吉一同沉江而死。

黎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天启七年(一六二七)乡试中举。崇祯初年,进士郑超宗曾召集名士百人赋“黄牡丹诗”,遂球第一;当时号称“黄牡丹状元”。隆武帝时,授兵部主事;守卫赣州。城陷,不屈被杀。我朝赐予通谥,曰“烈愍”。

朱永盛,汀州卫正千户,任长宁营参将。清军包围赣州,同僚都投降,永盛独不投降。城陷,伸颈受戮,神色自若。我朝赐予通谥,曰“节愍”。

此外文臣可记载的:主事周瑚被车裂死,推官署理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通判郭宁登,同知王明汲,训导徐君鼎、胡董明,都被俘见杀;君鼎一门殉难。武官可记载的;副将马观鹏正请假回家娶妻,闻警力战而死。都督佥事刘天驷,卫千户孙经世与其弟纬世、纮,监纪军务聂邦晟与其子士燫,士焕,都阖门而死。参将陈烈有弟某先前投降,众人怀疑他;陈烈誓死力战。等到被缚,其弟劝降,不听。临刑时,顾对赣州人说:“今日方知我无二心也”!在籍及流寓的官绅可记载的: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棻、户部主事林琦,兵科主事王其宏及弟其窿,曾嗣宗,钱谦亨,于斯昌,工部主事柳昂霄,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试,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及其兄述,都不屈被杀。前河南同知卢观象,一门男女沉水而死。马平知县谢赞及子胤绣,从子胤斗自缢而死。判官周世光携幼孙赴水而死。士民可记载的:举人刘日佺,贡生杨万言,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

、诸生郭必昌、金之杰、袁汝健、庄某,咸举家死。王统、王纯,自经文庙死。周葵、陈君猷,自焚死。流寓之庐陵诸生段之浑、新喻萧瑛、宁都杨燧,亦及于难。其微贱可纪者:乡约谢明登携妻子投于井,书工赵廷瑞自尽。又有熊国本,织人也;亦入忠诚社,最力。被执,见赣令;令,举人也,叱之曰:『尔织人,何知义』!国本曰:『我织人不知义,举人顾当不义邪』!遂斩之。我朝赐瑚、国球、逢春、宁登、明汲、君鼎、观鹏、烈、发祥、琦、其宏、嗣宗、谦亨、斯昌、昂霄、从谔、孟鍧、应试通谥,均「烈愍」;棻、观象,均「节愍」。

译生员郭必昌、金之杰、袁汝健以及庄某,都举家殉难。王统、王纯,在孔庙自尽。周葵、陈君猷,自焚而死。流寓在庐陵的生员段之浑、新喻人萧瑛、宁都人杨燧,也遭难而死。那些地位低微却值得记载的人有:乡约谢明登带着妻儿投井,抄书匠赵廷瑞自杀。还有熊国本,是个织工;他也加入了忠诚社,出力最多。被捕后,被押见赣州知县;知县是个举人,呵斥他说:“你是个织工,懂什么义气!”国本说:“我虽是织工不懂义,难道举人就该不义吗!”于是被斩首。我朝赐予瑚、国球、逢春、宁登、明汲君鼎、观鹏、烈、发祥、琦其宏、嗣宗、谦亨、斯昌昂霄、从谔、孟鍧、应试等人通谥,均为“烈愍”;棻、观象,均谥“节愍”。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授行人。崇祯初,迁御史。疏陈时弊,有所举刺,责令指实;乃极言顺天府尹刘宗周之贤,诋吏部尚书王永光溪刻及用人颠倒罪。不省。六年(一六二六)秋,温体仁代周延儒辅政;复言:『执政不患无才,而用之排挤正人,不以之筹国事;国事日非,则委曰「我不知」。坐视盗贼日猖、边警日急,止与二、三小臣争口舌是非。平章之地,几成聚讼;可谓之有才邪』?帝切责之。寻以忧去。久之,起故官。

  北都变,南京诸臣议立潞王:维经力主福王。王立,进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维经以加衔为魏忠贤陋习,力辞;不允。俄上言:『圣明御极将二旬,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今伪官纵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而庙廊之上,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务,盈庭訾议:致启旁门、斗捷足,营钻窥之穴隙、作富贵之阶梯。举朝人心如狂如醉,匹夫匹妇呼天愤郁,酿成烖祲。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故习,一以办贼、复雠为事』!报闻。阮大铖之起用也,廷臣力争;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谓:『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一则,为臣删去;后来何故复入?此示人以隘』。维经驳之,以为失言士英、大铖等深嫉之。寻迁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专督五城御史察非常、清辇毂。明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劾其『迎恭皇帝御容日托疾不赴,是不欲观盛典也』!保国公朱国弼复言其『署大理事,刑部以伪防御使武愫案会题,辄以「未经覆谳」驳之。愫已受伪命,何矜何疑!执法之官,甘心庇逆;乞重惩』!乃下部院勘议,令回籍。

  隆武帝召为吏部右侍郎。子应铨、应衡、应煜举兵临川,大小数十战,颇有斩获;授应铨、应衡兵部郎中,应煜户部主事。丙戌(一六四六)五月,赣围急,命维经以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遂与姚奇胤募兵得八千人,入赣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坚守。应铨等驻兵龙泉为犄角,而声势不相属。城破,维经偕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

  明年,大兵攻龙泉,应铨设伏拒却。部下裨将刘文耀者,潜引军入城;兄弟同就执。应铨投崖不绝;缚至,不顺命,扼吭死。应衡至吉安,我巡抚刘一鹏欲降之,饮以酒,乃掷其饮具;凿齿断臂以死。应煜见我巡按董学成,踞地极口骂;抽肠而死,死尤酷。我朝赐维经通谥,曰「忠烈」。

  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授南海知县;地饶多盗,力绝苞苴,政声大起。行取为兵部主事,改御史,巡按广东;未任,郭维经偕之赴援,同自焚死。我朝赐通谥,曰「节愍」。

  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祭酒应秋之子。崇祯丁丑(一六三七),廷试第一。帝问年几何?对曰:『臣年五十一;老矣,恐无以报圣恩』!帝曰:『尔尚似少年;勉之』!授翰林修撰。乞假省墓,归。

  后以论杨嗣昌夺情,谪福建按察司知事。未赴而国变,痛哭驰檄遍告十三郡乡官、士庶兴义复雠,缟素辞墓。至会城,与杨廷麟遇;大集澹台祠为思宗发丧,誓师启行。会南都立,以左中允召;不赴。明年南都亡,与廷麟邀巡抚李永茂共建义旗,保守赣州。隆武帝闻而嘉之,诏加国子监祭酒;转詹事。遂建忠诚社,招致四方豪健;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诹等各率家丁赍粮相从几二万人,克复吉安、临江。既而永茂内召,即擢同升兵部左侍郎,总理江西;寻命巡抚其地。

  时益宗永宁王慈炎复建昌,抚州诸路约并下省;而同升拮据劳瘁,已疾作。是冬十二月,徇至雩部,卒于道。封庐陵伯,赠东阁大学士,谥「文忠」。

  子季矿从父起义闽中,授翰林待诏。闽亡,入广西,历官兵部右侍郎。戊子(一六四八)五月,统众至酃县,逐我大清所置官而居之;已而众散。有群盗来就抚,统之

译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乙丑年(一六二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崇祯初年,升任御史。他上疏陈述时弊,有所举荐和弹劾,朝廷责令他指明事实;于是极力称赞顺天府尹刘宗周的贤能,抨击吏部尚书王永光苛刻以及用人颠倒的罪过。朝廷不予理睬。崇祯六年(一六二六年)秋天,温体仁取代周延儒辅佐朝政;郭维经再次进言:“执政者不担心没有人才,却用人才来排挤正直的人,不用他们来筹划国家大事;国家事务日益败坏,就推脱说‘我不知道’。坐视盗贼日益猖獗、边境警报日益紧急,只与两三个小臣争辩口舌是非。宰相辅佐之地,几乎成了聚众诉讼之所;这能称为有才能吗?”皇帝严厉责备他。不久因丁忧离职。很久以后,起复原官。

北京沦陷,南京众臣商议拥立潞王:郭维经极力主张拥立福王。福王即位,郭维经晋升为应天府丞,仍兼任御史;巡视中城。郭维经认为加衔是魏忠贤的陋习,极力推辞;朝廷不允许。不久上言:“圣明君主登基将近二十天,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的事情,丝毫未做。如今伪官在凤阳、泗州横行,悍卒在瓜洲、仪真抢掠;焚烧杀戮掠夺的惨状,逐渐逼近江南。而在朝廷之上,听不到大臣们因忧虑而变色互相告诫;只以无关紧要的事务,充满朝堂进行非议:导致旁门左道开启、投机取巧者得势,经营钻营窥探的缝隙、作为富贵的阶梯。满朝人心如狂如醉,平民百姓呼天抢地愤懑抑郁,酿成灾祸。请求命令内外文武众臣洗涤肺腑,彻底去除刻薄偏私以及恩怨报复的旧习,一心以剿灭贼寇、报仇雪恨为事。”朝廷回复知晓。阮大铖被起用时,朝廷大臣极力抗争;史可法提出调停之说,说:“先前监国的诏书中有‘逆案不许起用’这一条,被臣删去;后来为什么又列入?这是向人显示狭隘。”郭维经驳斥他,认为他失言,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深深嫉恨他。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令专门督率五城御史察访非常之事、清理京城。第二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弹劾他“迎接恭皇帝御容时托病不去,是不想观看盛典”!保国公朱国弼又说他在“署理大理寺事务时,刑部以伪防御使武愫一案联合上奏,他就以‘未经复核审讯’驳回。武愫已接受伪命,有什么值得矜持和怀疑的!执法的官员,甘心庇护逆贼;请求重惩”!于是交部院勘验议处,命令他回籍。

隆武帝召他担任吏部右侍郎。他的儿子郭应铨、郭应衡、郭应煜在临川起兵,大小几十次战斗,颇有斩获;授予郭应铨、郭应衡兵部郎中,郭应煜户部主事。丙戌年(一六四六年)五月,赣州围困紧急,命令郭维经以吏部、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西、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前往救援。于是与姚奇胤招募士兵得到八千人,进入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坚守。郭应铨等驻兵龙泉作为犄角之势,但声势不相连接。城破,郭维经偕同姚奇胤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

第二年,清军攻打龙泉,郭应铨设伏击退敌军。部下偏将刘文耀,暗中引军入城;兄弟一同被俘。郭应铨投崖未死;被绑来,不顺从命令,扼喉而死。郭应衡被带到吉安,我朝巡抚刘一鹏想让他投降,给他喝酒,他就掷掉酒具;凿断牙齿、砍断手臂而死。郭应煜见到我朝巡按董学成,蹲在地上极口辱骂;抽肠而死,死状尤为残酷。我朝赐予郭维经通谥,曰“忠烈”。

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出身,授予南海知县;当地富饶多盗贼,他极力杜绝贿赂,政声大振。被征召为兵部主事,改任御史,巡按广东;未上任,郭维经偕同他前往救援,一同自焚而死。我朝赐予通谥,曰“节愍”。

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人;祭酒刘应秋之子。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年),廷试第一。皇帝问年龄多少?回答说:“臣五十一岁;老了,恐怕无法报答圣恩!”皇帝说:“你还像少年;勉励吧!”授予翰林修撰。请求休假省墓,回家。

后来因议论杨嗣昌夺情,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知事。未赴任而国家变故,痛哭疾驰发布檄文遍告十三郡乡官、士庶兴起义兵报仇雪恨,穿白色丧服辞别坟墓。到达省会,与杨廷麟相遇;在澹台祠大规模集会为思宗发丧,誓师启程。恰逢南京拥立新君,以左中允召他;不赴任。第二年南京沦亡,与杨廷麟邀请巡抚李永茂共建义旗,保守赣州。隆文帝听说后嘉奖他,诏令加封国子监祭酒;转任詹事。于是建立忠诚社,招致四方豪杰;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日诹等各率领家丁携带粮食跟随几乎两万人,攻克收复吉安、临江。不久李永茂被召回,就提拔刘同升为兵部左侍郎,总理江西;不久命令他巡抚该地。

当时益宗永宁王朱慈炎收复建昌,抚州各路约定一并攻下省会;而刘同升劳顿疲惫,已发病。这年冬天十二月,巡行到雩都,死在路上。封庐陵伯,赠东阁大学士,谥号“文忠”。

儿子刘季矿跟随父亲在闽中起义,授予翰林待诏。福建沦亡,进入广西,历任兵部右侍郎。戊子年(一六四八年)五月,统领众兵到达酃县,驱逐我大清所置官员而占据;不久众兵散去。有群盗来归附,统领他们

;至乐昌,四出剽掠,禁之不止,反为所杀。

译到了乐昌,(军队)四处抢劫掠夺,禁止他们也不听,反而被他们杀害。

詹兆恒字月如,江西永丰人。崇祯辛未(一六三一)进士,知瓯宁县。民居失火延及学宫,兆恒率诸生突烟抱木主出;治绩有声。十一年(一六三八),征授南京御史;屡陈时事,并见采纳。

  南都立,疏言:『目前大计,兵饷为急。今北漕已渐入南,而停泊江、淮者尚众,运弁旗甲折干盗卖;宜申敕计臣在淮者令督臣路振飞督之、在京口者令漕臣白抱一督之,星夜衔尾入南。除补给京军月粮外,立运登庾,无露泊江干以资盗粮』。从之。未几,擢大理寺丞。阮大铖之冠带入见也,兆恒疏言:『自崔、魏煽祸,毒危宗社。幸先帝入继大统,芟除内难。虑奸人凶党窥伺生心,于是钦定「逆案」,颁行天下;以首恶正两观之诛、党从列「春秋」之案,懔如也。然御极十有七年,此辈日夜合谋,思煽溺灰;幸先帝神明内断,坚持不移。夫党人巧为蒙蔽,妄谓怜才;贼乱之才,适足败国。陛下驻跸龙江,痛心先帝,与诸臣抱头痛哭;百姓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吁帝呼天,驱杀伪官,各守关隘;此诚先帝德泽在人,有以激发其忠义耳。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雠未报,悲痛常在圣心。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使屡年钦案遽同粪士;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哉!陛下试取书观之,应亦悔左右之误国矣』!疏入,命取「逆案」进览;兆恒即呈进,而马士英亦于是日进「三朝要典」。大铖卒起用;「蝗蝻录」之作也,兆恒与焉。九月,以大理寺少卿奉命祭告。事竣,遂引疾归里。

  隆武帝立于福州,兆恒表贺;拜兵部左侍郎,进尚书。佐督师黄道周出关,与兵科给事中胡梦泰协守广信。丙戌(一六四六)八月,广信破,梦泰等皆死;兆恒奔怀玉山,聚众数千人。明年三月,进攻衢州之开化县;降将李荣逆战于马岭,兆恒兵败,死之。我朝赐通谥,曰「忠烈」。

  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以「五经」成进士;时称异才。授福宁知州;建菱湖书院,与诸生讲学不倦。居官,以廉敏称。北都陷,与副总兵洪日升起兵勤王;南都授吏部考功主事。以忧归。

  南都陷,集乡勇徐组绶、万民望、王宏等起兵湖东。会益藩兵起,重熙走谒,请急临省会;事不果。王师围建昌,隆武帝命重熙援之,战于浒湾而败;吏部主事王兆熊劾之。既而大学士曾樱掌吏部,疏荐重熙及前翰林傅鼎铨。上以鼎铨尝降贼,独召重熙入见;授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从大学士傅冠办湖东兵事。永宁王慈炎自泸溪告警,冠不能救,重熙劾其逗留;冠去,兵事遂专属重熙。永宁既败,重熙复趋福州,统诸将进克金溪,复抚州;有众十万。捷闻,授右佥都御史,代刘广胤巡抚湖东。以诸将进止不协,退保泸溪;与王师战于铜蒲隘、师姑岭及高田、孔坊,俱捷。丙戌(一六四六)八月,闻王师入仙霞关,提兵赴援。在道闻上将赴赣州,倍道趋之;为我兵掩击,大溃,急收散卒攻抚州。中军洪深殁于阵,兵士仅存千人。乃退次王洞间,令安东、金贵诸砦联络以待;而身为日者装,入南昌以觇虚实。闽亡,与鼎铨俱解兵入武夷山。

  戊子(一六四八),金声桓、王得仁据南昌叛归于明,首迎二人出;重熙请任闽事。王师攻南昌,重熙以□付鼎铨兼督之,而身赴肇庆求援。永历帝将留之内用,重熙不可;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军务,与鼎铨同援南昌。至则声桓、得仁已灭,战于程乡大败,身中三矢,仅免;监军桂洪战没。时诸军尽散,惟平西伯张自盛、威武侯曹大镐及洪国玉、李安民四人者,收金、王余众入山自保;顽民不归命者,多从之:所谓「四大营」也。闻重熙奉新命出湖东,争来归,兵大集。驻宁都、石城间,与鼎铨徐博一军相犄角。

  庚寅(一六五○),重熙入闽赴自盛军,约大镐自广信并进。甫入闽界,王师围之数重。重熙部分诸将,战数合佯北;引王师入伏

译詹兆恒,字月如,江西永丰人。崇祯六年(一六三一)考中进士,担任瓯宁县知县。百姓家失火蔓延到学宫,兆恒率领众学生冒着浓烟,抱着先师木主牌位逃出;治理政绩卓著,名声显著。崇祯十一年(一六三八),被征召授任南京御史;多次陈述时事,都被采纳。

南都建立后,上疏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军饷最为紧急。现在北方的漕粮已逐渐运入南方,但停泊在江、淮一带的船只还很多,运官和旗甲克扣粮饷、盗卖粮食;应当严令在淮河的计臣,让督臣路振飞监督;在京口的,让漕臣白抱一监督,日夜紧随船队进入南方。除了补给京城军队月粮外,立即运入粮仓,不要露天停泊在江边,以免资敌盗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升任大理寺丞。阮大铖戴着官帽入朝觐见时,兆恒上疏说:“自从崔呈秀、魏忠贤煽动祸乱,毒害危及宗庙社稷。幸而先帝继承大统,铲除内部祸患。担心奸人凶党窥伺生事,于是钦定‘逆案’,颁行天下;将首恶置于两观处以示众诛杀,党羽从犯列入‘春秋’之案,令人敬畏。然而先帝在位十七年,这些人日夜合谋,想煽动死灰复燃;幸而先帝圣明决断,坚持不动摇。那些党人巧言蒙蔽,妄称爱惜人才;贼乱之才,正好足以败坏国家。陛下驻跸龙江,痛心于先帝,与各位大臣抱头痛哭;百姓无不洒血捶胸,愿意报效。最近听说燕、齐之间的士绅都穿着白衣呼唤皇帝、呼天抢地,驱杀伪官,各自坚守关隘;这确实是先帝的恩德在人心中,激发了他们的忠义。如今梓宫夜雨,坟墓未干;太子诸王,安在何处!国仇未报,悲痛常在圣心。却忽然召见阮大铖并让他恢复官职,使多年钦定的案件如同粪土;难道不伤害在天之灵、挫伤忠义之气吗!陛下试着拿书来看,应该也会后悔左右近臣误国了”!奏疏呈入,皇上命令取来“逆案”进呈阅览;兆恒随即呈进,而马士英也在这一天进呈《三朝要典》。阮大铖最终被起用;《蝗蝻录》编撰时,兆恒参与其中。九月,以大理寺少卿身份奉命祭告。事情结束后,便称病回到家乡。

隆武帝在福州即位,兆恒上表祝贺;被任命为兵部左侍郎,晋升尚书。辅佐督师黄道周出关,与兵科给事胡梦泰协同守卫广信。丙戌年(一六四六)八月,广信被攻破,梦泰等都战死;兆恒逃到怀玉山,聚集数千人的队伍。第二年三月,进攻衢州开化县;降将李荣在马岭迎战,兆恒兵败,战死。清朝赐予通谥,号为“忠烈”。

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凭借“五经”考中进士;当时被称为奇才。授任福宁知州;修建菱湖书院,与学生们讲学不知疲倦。做官时,以廉洁敏捷著称。北京陷落,与副总兵洪日升起兵勤王;在南都授任吏部考功主事。因丁忧回家。

南都陷落,集结乡勇徐组绶、万民望、王宏等在湖东起兵。恰逢益王府军队起兵,重熙前往拜见,请求紧急临省会师;事情没有成功。清军包围建昌,隆武帝命令重熙救援,在浒湾作战失败;吏部主事王兆熊弹劾他。不久,大学士曾樱掌管吏部,上疏推荐重熙和前翰林傅鼎铨。皇上认为鼎铨曾经投降贼寇,只召见重熙;授任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跟随大学士傅冠办理湖东军务。永宁王慈炎从泸溪告急,傅冠不能救援,重熙弹劾他逗留不前;傅冠离职,军务于是全权交给重熙。永宁战败后,重熙又赶赴福州,统领众将攻克金溪,收复抚州;有十万军队。捷报传来,授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刘广胤巡抚湖东。因为众将进退不协调,退守泸溪;与清军在铜蒲隘、师姑岭及高田、孔坊作战,都获胜。丙戌年(一六四六)八月,听说清军进入仙霞关,率兵前往救援。在路上听说皇上将赴赣州,加倍赶路前往;被清军伏击,大败,急忙收拢残兵攻打抚州。中军洪深战死,士兵仅存千人。于是退驻王洞间,命令安东、金贵等寨联络等待;而他自己伪装成算命先生,进入南昌以探听虚实。福建灭亡,与鼎铨都解散军队进入武夷山。

戊子年(一六四八),金声桓、王得仁占据南昌叛清归明,首先迎接二人出山;重熙请求负责福建事务。清军攻打南昌,重熙将兵权交给鼎铨兼督,而自己赴肇庆求援。永历帝打算留他在朝内任用,重熙不肯;加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军务، 与鼎铨一同救援南昌。到达时声桓、得仁已被消灭,在程乡作战大败,身中三箭,勉强幸免;监军桂洪战死。当时各军都溃散,只有平西伯张自盛、威武侯曹大镐以及洪国玉、李安民四人,收拢金、王的残余部队入山自保;顽固不降的百姓,多跟随他们:这就是所谓的“四大营”。听说重熙奉新命出湖东,争相来归附,兵力大集。驻扎在宁都、石城之间,与鼎铨、徐博的一军互为犄角。

庚寅年(一六五○),重熙进入福建赴张自盛军中,约定曹大镐从广信并进。刚进入福建境内,清军将他们包围数重。重熙部署众将,交战数次假装败退;引诱清军进入伏

中,前后夹击,大捷,几获我帅。遂循诸邑,皆下之。是年冬,自盛掠邵武;兵败,死泸溪山中。辛卯(一六五一)四月,鼎铨亦被执。重熙军益孤,乃走依大镐;至百丈镐,适大镐还军铅山,惟空营在,众就营炊食。游骑侦得,猝招大兵围之,射重熙中项;大呼曰:『我揭阁部也』!拥去。至崇安,邑令劝之降;叱曰:『小子亦读书,不识纲常名教邪』!抵建宁,兵备道某者与有旧,重熙瞪目詈之;遂下狱。门人陈士道、朱国龙随之入。赋诗慷慨,拜呼高皇帝祈死。十一月丙子(初二日),斩于市;仆人邓贵、戴凤,亦殉之。未几,大镐兵败,被执于岑阳关。自重熙、鼎铨死,四大营亦先后就俘;骈首诛者多文秀俨毅之士,而姓名不可考焉。我朝赐重熙通谥,曰「忠烈」(鼎铨另有传)。

译清军从中路突破,前后夹击,取得大捷,几乎擒获我们的主帅。于是清军沿袭各个城邑,全都攻下了。这年冬天,清军从盛地掠夺邵武;结果兵败,死在泸溪山中。辛卯年(1651年)四月,鼎铨也被俘。重熙的军队更加孤立无援,于是逃去依附大镐;到了百丈镐,恰逢大镐回师铅山,只有空营在那里,众人就在营中做饭吃饭。清军游骑侦察得知,突然调集大军包围他们,射中重熙的脖颈;他大声呼喊说:“我是揭阁部!”被拥着带走。到了崇安,县令劝他投降;他斥责道:“你也读过书,难道不认识纲常名教吗!”抵达建宁,兵备道某人与他有旧交,重熙瞪着眼睛辱骂他;于是被下狱。门人陈士道、朱国龙跟随他入狱。他赋诗慷慨激昂,拜呼高皇帝祈求一死。十一月丙子日(初二日),在闹市被斩首;仆人邓贵、戴凤,也一同殉难。不久,大镐兵败,在岑阳关被俘。自从重熙、鼎铨死后,四大营也先后被俘;并排斩首的多是文雅秀气、刚毅正直的人士,但姓名无法考证。我朝赐予重熙通谥,叫“忠烈”(鼎铨另有传记)。

张自盛、曹大镐、洪国玉、李安民四人者,金声桓、王得仁之裨将也。自盛封平西伯;大镐,贵池人,封威武侯。金、王死,四人收残卒入山,出没邵武、广信间,顽民不归命者多归之,与揭重熙、傅鼎铨相犄角;所谓四大营也。自盛死泸溪山中。未几,大镐被执于岑阳关,械至南昌被杀;诸营遂皆溃。时别营降者就邵武听抚,行之朱口,一魁独不肯前,伸颈就其党索杀;曰:『不能俯仰于官,宁死汝手』!其党难之,即奋袂裂背,抽刃相拟曰:『不杀我者,今当杀汝』!其党乃挥涕刃之,瘗骨而去。我朝赐大镐通谥,曰「忠节」。

卷第二十八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二十一

  瞿式耜(徐高)

   瞿式耜(徐高)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礼部侍郎景醇孙、湖广参议汝说子也。举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授永丰知县;有政声。天启元年(一六二一),调江陵;永丰民乞留,命再任。以忧归。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擢户科给事中。陈七事,言起废宜核、升迁宜渐,会推宜慎、谥典宜严、刑章宜饬、论人宜审、附珰者宜区别。又论馆选奔竞之弊,乞临轩亲试。比定「逆案」,请发红本,准其情罪轻重。又疏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之清忠,请赐谥:帝皆嘉纳。已以会推阁臣,坐钱谦益党;贬谪。又尝颂贵州布政使胡平表破贼功;平表以不谨败,以荐举不实坐贬,遂废于家。未几,谦益为奸民张汉儒所讦,并逮式耜下狱;谦益削籍,式耜得赎徒。言官疏荐,不纳。

  十七年(一六四四),南都立;九月,起应天府丞。擢佥都御史,代方震孺巡抚广西。明年夏,甫抵梧州而南都已陷。隆武帝建号福州,靖江王亨嘉不拜即位诏,自称监国,举兵将东;式耜移书责之曰:『两京继覆,大统悬于一发,豪杰睥睨遂鹿。闽诏既颁,何可兴难,为渔人利』!又移书总制丁魁楚为之备,而阴檄思恩参将陈邦傅防梧、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再遣桂林道井济促式耜入桂林,俱弗应。亨嘉至梧、谒者促式耜入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礼也』?谒者曰:『易朝服』。式耜曰:『王,乌用朝服!以常服,礼也』。一日,迓式耜语,挟之登小艇。指挥曹升持刀加颈,索敕印。拽过数舟,数仆数起;坐稍定,曰:『敕印可刀求邪?我开府重臣;若欲为帝,曾庐陆之渔户不若矣』!亨嘉既不获敕印,而魁楚兵且至,乃挟式耜上桂林;塞其舱窦,不令见人,至则闭之王邸。式耜日凝坐,不与邸人语;进之食,亦不食。初,式耜以隆武之立也非序,不劝进。夫人邵氏在幽所日夜哭,因遣家人赍疏间道至福州贺即位,并乞师;曰:『岭表居楚、豫上游;岭表矢,则豫无所惮、楚未得通,天下事益不可为矣!臣式耜朝以死,则粤中夕以亡;岂惟一省之忧』!因陈亨嘉有必败状;上大喜。会丁魁楚遣陈邦傅进讨,亨嘉与战而败;返桂林,馈式耜衣服、饮食,瞑目不应。乃送式耜于距城五里之刘仙岩,而以王符调狼兵;不应。邦傅攻之急,乃复迓式耜入,返其敕印。中军官焦琏为亨嘉党总兵杨国威旗鼓,密输款于式耜;夜缒入邦傅营,合谋擒亨嘉并国威、推官顾奕,槛送福州。论功,加式耜兵部侍郎,协理戎政。式耜曰:『国家祸变,构难同室;臣子奚以功为』!固辞;不许。寻命晏日曙来代,乃僦居广东。

  丙戌(一六四六)九月,汀州变闻,式耜与丁魁楚、前兵部尚书吕大器、巡按御史王化澄、巡抚李永茂奉桂王由榔监国肇庆;进式耜吏部右侍郎兼大学士,掌铨事。顷之,赣州报至,魁楚与太监王坤将奉王走梧州;式耜谓:『今日之立,为祖宗雪雠耻,宜奋勇以号召远近;外弃门户、内衅萧墙,国何以立』!不听。既闻苏观生立隆武弟聿■〈金粤〉于广州;魁楚谓:『不定大位,无以厌人心』。乃从式耜谋,奉王还肇庆,于十一月庚申(十八日)即皇帝位。晋式耜文渊阁大学士。

  是时,太监王坤

译张自盛、曹大镐、洪国玉、李民安这四个人,是金声桓、王得仁的副将。张自盛被封为平西伯;曹大镐是贵池人,被封为威武侯。金声桓、王得仁死后,这四个人收拢残兵进入山中,在邵武、广信一带出没,那些不肯归顺朝廷的顽固之民大多投奔了他们,与揭重熙、傅鼎铨形成掎角之势;这就是所谓的四大营。张自盛死在泸溪山中。不久,曹大镐在岑阳关被俘,戴着手铐押送到南昌被杀;各营于是都溃散了。当时其他投降的营队前往邵武接受招抚,走到朱口时,一个首领独自不肯前进,伸长脖子向他的同伙索要一死;说:“我不能向官府低头,宁可死在你手里!”他的同伙对此感到为难,他就奋起袖子撕裂后背,抽出刀对着他们说:“不杀我,现在就杀你们!”他的同伙于是流着眼泪用刀杀了他,埋葬了他的尸骨后离去。我朝赐予曹大镐谥号,叫“忠节”。

卷第二十八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的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二十一

瞿式耜(徐高)

瞿式耜字起田,是常熟人;礼部侍郎瞿景醇的孙子、湖广参议瞿汝说的儿子。考中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进士,被任命为永丰县知县;有良好的政绩声誉。天启元年(一六二一),调任江陵县;永丰百姓请求留任,朝廷命令他继续任职。因父母丧事回家守孝。

崇祯元年(一六二八),提拔为户科给事中。陈述七件事,说起用废黜官员应当核实、升迁应当循序渐进,会推大臣应当慎重、谥号制度应当严格、刑法条文应当整顿、议论人物应当审慎、依附宦官的人应当区别对待。又议论馆选奔竞的弊端,请求皇帝亲临殿前亲自考试。等到审定“逆案”,请求公布红本,准许根据情罪轻重处理。又上疏颂扬杨涟、魏大中、周顺昌的清白忠诚,请求赐予谥号:皇帝都嘉许采纳。后来因为会推阁臣,被认定为钱谦益的党羽;遭到贬谪。又曾经颂扬贵州布政使胡平表破贼的功劳;胡平表因为不谨慎而失败,瞿式耜因荐举不实获罪被贬,于是在家闲居。不久,钱谦益被奸民张汉儒揭发,一并逮捕瞿式耜下狱;钱谦益被削去官籍,瞿式耜得以赎罪免役。言官上疏推荐,不被采纳。

十七年(一六四四),南京建立政权;九月,起用为应天府丞。提拔为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第二年夏天,刚抵达梧州而南京已经陷落。隆武帝在福州即位,靖江王朱亨嘉不拜受即位诏书,自称监国,起兵将要向东进发;瞿式耜写信责备他说:“两京相继覆灭,国家正统悬于一线,豪杰们虎视眈眈追逐鹿鼎。闽地的诏书已经颁布,怎么能兴兵作乱,成为渔人的利益!”又写信给总制丁魁楚让他防备,而暗中檄令思恩参将陈邦傅防守梧州、阻止狼兵响应朱亨嘉的调动。朱亨嘉再次派遣桂林道井济催促瞿式耜进入桂林,都不答应。朱亨嘉到达梧州,使者催促瞿式耜入朝;瞿式耜说:“是王来朝见,合乎礼吗?”使者说:“换朝服”。瞿式耜说:“是王,哪里用得着朝服!穿常服,合乎礼”。一天,迎接瞿式耜说话,挟持他登上小船。指挥曹升持刀架在脖子上,索要敕书和印信。被拖过几条船,几次跌倒几次起来;坐下稍微安定,说:“敕书和印信可以用刀索取吗?我是开府的重臣;你想做皇帝,还不如陆庐的渔户呢!”朱亨嘉既然没有得到敕书和印信,而丁魁楚的军队将要到达,于是挟持瞿式耜前往桂林;堵塞船舱的孔洞,不让他见人,到了之后就关在王府里。瞿式耜每天静坐,不和王府的人说话;给他送饭,也不吃。起初,瞿式耜因为隆武帝的即位不合次序,没有劝进。夫人邵氏在幽禁处日夜哭泣,于是派遣家人带着奏疏从小路到福州祝贺即位,并请求援军;说:“岭表处于楚、豫的上游;岭表失守,那么豫地无所忌惮、楚地无法通达,天下大事更加无法挽回了!臣瞿式耜早上死,那么粤中晚上就灭亡;这岂止是一省的忧患!”于是陈述朱亨嘉必然失败的状况;皇上大喜。恰逢丁魁楚派遣陈邦傅进讨,朱亨嘉与他交战而失败;返回桂林,给瞿式耜送衣服、饮食,瞿式耜闭着眼睛不回应。于是将瞿式耜送到离城五里的刘仙岩,而让王符调动狼兵;不答应。陈邦傅进攻紧急,于是又迎接瞿式耜进入,归还他的敕书和印信。中军官焦琏担任朱亨嘉党羽总兵杨国威的旗鼓,秘密向瞿式耜表示归顺;夜里用绳子缒入陈邦傅营中,合谋擒获朱亨嘉以及杨国威、推官顾奕,用囚车押送福州。论功行赏,加封瞿式耜为兵部侍郎,协理军事政务。瞿式耜说:“国家遭遇祸变,兄弟相争;臣子哪里谈得上功劳!”坚决推辞;不允许。不久命令晏日曙来代替,于是租住在广东。

丙戌年(一六四六)九月,汀州变故的消息传来,瞿式耜与丁魁楚、前兵部尚书吕大器材、巡按御史王化澄、巡抚李永茂拥立桂王朱由榔在肇庆监国;晋升瞿式耜为吏部右侍郎兼大学士,掌管选官事务。不久,赣州的消息传来,丁魁楚与太监王坤将要拥立桂王逃往梧州;瞿式耜说:“今天拥立桂王,是为了给祖宗雪耻报仇,应当奋勇以号召远近;对外抛弃门户、对内产生祸乱,国家凭什么立足!”不听。后来听说苏观生在广州拥立隆武帝的弟弟朱聿■〈金粤〉;丁魁楚说:“不确立帝位,无法安抚人心”。于是听从瞿式耜的计谋,拥立桂王返回肇庆,在十一月庚申日(十八日)即皇帝位。晋升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

这时,太监王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