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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五十

列传第三十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11–316 段

窜,反颜事仇。嗟嗟!烈女不更二夫,况荐枕席于手刃其夫之人乎!若辈之肉尚足食邪」!又问曰:「诸君子抗节者诚清矣,曷不死之」?应之曰:「「记」云:谋人之国,国亡则死之;谋人之军,军败则死之。诸君子皆不柄用,未尝与谋军国事。「易」曰:介于石不终日,俭德避难。夫安得死之!守吾义焉耳」!曰:「然则恢复可乎」?曰:「事去矣,是非其力所能及也;存吾志耳!志在恢复,环堵之中不污异命,居一室是一室之恢复也;此身不死、此志不移,生一日是一日之恢复也。尺地莫非其有,吾方寸之地终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吾先朝之臣终非其臣也。是故商之亡,不亡于牧野之倒戈,而亡于微子之抱器;宋之亡,不亡于皋亭之出玺,而亡于柴市之临刑。国以一人存,此之谓也。子谓空言无补,将谓「春秋」之作曾不足以存周乎」?客乃慨然而退』。时流离海上。有劝之归者;复作「止归说」以谢之。

译逃窜,反而改变节操侍奉仇敌。唉唉!刚烈的女子不再改嫁,何况把身体献给亲手杀害自己丈夫的人呢!像你们这样的人,肉还值得吃吗!」又问道:「各位君子坚守气节确实清高,为什么不殉死呢?」回答说:「《礼记》说:为别人的国家出谋划策,国家灭亡就为之殉死;为别人的军队出谋划策,军队战败就为之殉死。各位君子都没有被任用,未曾参与谋划军国大事。《易经》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终日犹豫,以俭朴的德行躲避灾难。怎么能去死呢!只是坚守我的道义罢了!」说:「那么恢复故国可以吗?」回答说:「大势已去,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只是保存我的志向罢了!志向在于恢复故国,在狭小的居室中不玷污异族的任命,住在一室就是一室的恢复;这身不死、这志不移,活一天就是一天的恢复。每一寸土地莫非都是他的所有,但我方寸之心终究不是他的所有;每一个百姓莫非都是他的臣民,但我前朝的臣子终究不是他的臣民。所以商朝的灭亡,不是亡于牧野之战的倒戈,而是亡于微子抱着祭器投降;宋朝的灭亡,不是亡于皋亭山的献出玉玺,而是亡于柴市街的临刑受戮。国家因一个人而存在,说的就是这个。你说空话没有补益,难道是说《春秋》的编撰不足以保存周朝吗?」客人于是感慨地退下。当时流亡在海上。有人劝他回去;他又作《止归说》来谢绝他们。

丁亥(一六四七),郑彩奉监国鲁王至中左所;用钱肃乐荐,召为通政使,不起。肃乐贻以书曰:『时平则高洗耳,世乱则美褰裳;司徒女子犹知君父,东海妇人尚切报仇。嗟乎!公等忍负斯言』!锺峦亦翻然曰:『出固无益,然不出则人心遂涣;济不济,以死继之』!乃就职。疏言:『今远近章奏,武臣则自称将军、都督,文臣则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不屑署也。至所在游食江河者,则又假造符玺,贩鬻官爵。偃卧邱园,而云联师齐、楚;保守仆御,而云聚兵十万。以此声闻,徒致乱阶。请自今严加核实:集兵则稽其军籍,职官则考其敕符』!监国是之。晋礼部尚书,原官如故,兼督学政。从监国幸浙,所至录其士之秀者见诸监国,人笑其迂;锺峦曰:『济济多士,维周之桢;可以乱世而失教士邪』。锺峦初见朝政尽归武臣,叹曰:『当此之时,惟见危授命,是天下第一等事;避世深山,亦天下第一等事』。都御史黄宗羲尝招之居四明山;答以书曰:『故人有母,固应言归。老生从王,所在待尽而已』。遂退居普陀。

  辛卯(一六五一)舟山师溃,慷慨谓人曰:『昔吾师高忠宪公、吾弟子李仲达死珰祸,吾友马君常死国难,吾皆为诗哭之;吾门生钱希声从亡死、吾子福之倡义死,吾亦为诗哭之。今老矣,不及此时寻一块干净土,即旦夕疾病死,吾何以见先帝、诸君于地下哉』!乃渡海入城,与张肯堂诀曰:『吾于前途待公』!至文庙右庑,奉先师神位,举火自焚死。赋绝命词云:『只因同志催程急,故遣临行火浣衣』。时年七十有五。我朝赐通谥,曰「忠烈」。

  子福之,字公介;锺峦第三子。少聪颖能文,为邑贡生。尝言于锺峦曰:『天下事,无非兵理;处乱世,非将略、兵法无以处事驭人。杜牧注「孙子」云:「得其一、二者为小吏,尽得其道者可为大吏也」。今当事统数百兵即哗矣,大吏见数十乱民即仓皇矣。有地方之责者,凡其地弁将营卒、缙绅耆老、吏胥役隶以及盗贼土豪,无不留心着眼,以法诘纠部勒之,为心腹爪牙之用。卒有事变,可以制置』。锺峦异其言。乙酉(一六四五)六月,王师下常州;吴易起兵太湖,福之与其友任源邃、总兵李某合军以应之。兵溃,李某败死;福之自书衣襟曰:『我生不辰,遭此兵燹。从李勤王,冒死不避。血战三月,誓死不二。再举再克,全军失利。公既成仁,我亦取义。不揣小子,敢附斯义』。遂自沈于湖。

  李向中号立斋,锺祥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知长兴县、调秀水,大革漕弊。御史左光先以巡按至,州县馈遗稍后,多被劾;向中以二巨瓮盛泉水进之。光先知其廉,不与校。内迁车驾司主事;至淮上而国亡,南都进职方郎中。

  时朝议将迁湖北巡抚何腾蛟他省,命丁魁楚代之;向中疏言:『臣乡湖广穷民散乱,军旅空虚;万一逆贼近武昌,则江南岂得安堵!臣谓荆、襄宜设重镇,募大兵以据上游,与淮、凤诸处相犄角;使贼不得驰骤汉、广,庶可保障江南。且承天为陵寝重地,应早为整顿。左镇驻札武昌,隐有虎据在上之势。抚臣何腾蛟一腔忠义,千里干城。小民依之,若婴儿之求慈母;将士信之,若手足之应腹心:亦可谓上下相安而军民各得者矣。近闻有升迁别省之说。夫保江南,不在逼处江干而在扼其要领;则臣省荆、襄最为急矣。安臣省者,拒贼犹后而驭兵为先,则抚臣其不可更矣!乞令腾蛟照旧和衷抚楚』!乃命腾蛟仍抚湖北,寻兼抚湖南;改魁楚总督两广军务。向中亦以嘉湖副使调苏松;甫莅任而南都又亡。松江沈犹龙之起兵也,向中预之。兵败,走入浙;寻入闽,闽中授尚宝司卿。

  闽亡,奉父母居海滨。刘中藻招之朝鲁监国,授兵部侍郎,监中藻军扼沙埕。时兵战屡胜而多不戢,海上居民谣曰:『长髯总兵、黔面御史;锐头中军:有如封豕。我父我儿,交臂且死』!向中曰:『是非所以成大事也』!中藻曰:『是为监军之任

译丁亥年(1647年),郑彩奉鲁王监国到达中左所;因钱肃乐的推荐,召钟峦担任通政使,钟峦不肯就任。钱肃乐写信给他,说:“时世太平,就高尚地洗耳不闻;世道混乱,就赞美揭起衣裳涉水救难。司徒家的女子尚且知道君父大义,东海的妇人尚且深切地想要报仇。唉!你们难道忍心辜负这些话吗!”钟峦也幡然醒悟,说:“出山固然没有益处,但不出来则人心就会涣散;能否成功,以死来继任罢了!”于是就职。上疏说:“现在远近的奏章,武臣就自称将军、都督,文臣就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的官职不屑于署名。至于那些在各处游手好闲、依仗江河的人,又伪造符节印玺,贩卖官爵。躺在田园里,却声称联合齐、楚的军队;保守仆从,却声称聚集十万兵马。用这样的名声传播,只会导致动乱的阶梯。请求从今以后严格核实:集结军队就稽查军籍,任职官员就考核敕符!”监国认为他说得对。晋升为礼部尚书,原官职照旧,兼管学政。跟随监国巡视浙江,所到之处录取当地优秀的士人引见给监国,人们嘲笑他迂腐;钟峦说:“众多贤才,是周朝的栋梁;难道因为世道混乱就放弃教育士人吗?”钟峦初次见到朝政全归武臣掌管,感叹说:“在这个时候,只有见危授命,是天下第一等的事;避世深山,也是天下第一等的事。”都御史黄宗羲曾经招他住在四明山;他回信说:“老朋友有母亲,理应说回家。老生跟随君王,所在的地方等待死罢了。”于是退居普陀。

辛卯年(1651年),舟山军队溃败,慷慨地对人说:“从前我的老师高忠宪公、我的弟子李仲达死于宦官之祸,我的朋友马君常死于国难,我都作诗哭祭他们;我的门生钱希声跟随流亡而死、我的儿子钟福之倡义而死,我也作诗哭祭他们。现在老了,不趁这个时候寻找一块干净的土地,如果早晚因病而死,我如何在地下见先帝、各位君子呢!”于是渡海进入城中,与张肯堂诀别说:“我在前方等待您!”到了文庙右廊,供奉先师的神位,举火自焚而死。写下绝命词说:“只因同志催促行程紧急,所以派遣临行时穿着火浣衣。”当时年龄七十五岁。清朝赐予通谥,叫“忠烈”。

儿子钟福之,字公介;是钟峦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聪明能干写文章,是县里的贡生。曾经对钟峦说:“天下的事,无非是军事道理;处在乱世,没有将略、兵法没有办法处理事情驾驭人。杜牧注解《孙子》说:‘得到其中一、二条道理的是小吏,完全得到其道的人可以做大吏’。现在当权者统领几百士兵就哗变了,大吏见到几十个乱民就惊慌失措了。有地方责任的人,凡是该地的军官营卒、绅士老人、吏胥役隶以及盗贼土豪,没有不留心观察,用法律诘问纠察统率他们,作为心腹爪牙来使用。最终发生事变,可以控制处置。”钟峦对他的话感到惊奇。乙酉年(1645年)六月,清军攻下常州;吴易在太湖起兵,钟福之与他的朋友任源邃、总兵李某合兵响应。军队溃败,李某战败而死;钟福之在衣襟上自己写道:“我生不逢时,遭遇这场战火。跟随李勤王,冒着死亡不回避。血战三个月,誓死不改变。再次举兵再次攻克,全军失利。公已经成就仁德,我也取义。不自量力的小子,敢附合这义气。”于是自沉于湖中。

李向中号立斋,钟祥人。崇祯庚辰年(1640年)进士;任长兴县知县、调任秀水县,大力革除漕运弊端。御史左光先以巡按身份到来,州县馈赠稍晚,多被弹劾;向中用两个大瓮盛泉水进献给他。左光先知道他的廉洁,不与他计较。内迁为车驾司主事;到达淮上而国家灭亡,南都晋升为职方郎中。

当时朝廷议论将调任湖北巡抚何腾蛟到其他省,命令丁魁楚代替他;向中上疏说:“我的家乡湖广穷民散乱,军队空虚;万一逆贼靠近武昌,那么江南怎能安稳!我认为荆、襄应当设置重镇,招募大军以占据上游,与淮、凤各处互相掎角;使贼军不能在汉、广奔驰,大概可以保障江南。而且承天是陵寝重地,应当早点整顿。左镇驻扎武昌,隐约有虎踞在上的气势。巡抚何腾蛟一腔忠义,是千里的干城。小民依靠他,像婴儿寻求慈母;将士信任他,像手足响应腹心:也可以说是上下相安而军民各得其所了。最近听说有升迁到其他省的说法。保江南,不在于逼近江边而在于扼住要害;那么我省荆、襄最为紧急了。安定我省的,抵御贼军在后而驾驭军队在先,那么巡抚不可更换了!请求命令腾蛟照旧和衷安抚湖北。”于是命令腾蛟仍然安抚湖北,不久兼安抚湖南;改任魁楚总督两广军务。向中也以嘉湖副使调任苏松;刚上任而南都又灭亡。松江沈犹龙起兵时,向中参与。兵败,逃入浙江;不久进入福建,福建授予尚宝司卿。

福建灭亡,奉养父母住在海滨。刘中藻招他朝见鲁监国,授予兵部侍郎,监军刘中藻军队扼守沙埕。当时军队屡次战胜但大多不收敛,海上居民谣传:“长髯总兵、黑脸御史;尖头中军:像大猪一样。我的父亲我的儿子,擦肩而过就死!”向中说:“这不是成就大事的方法!”刘中藻说:“这是监军的职责

,公何嫌焉』!向中乃持节召其中军将,欲斩之;中军诉于中藻,中藻曰:『汝今乃遇段太尉也』!自是军士始戢。向中在行间,衣短后衣、缚裤褶,遍历诸舶,加慰劳;勉以故国之谊,使量力输助,而无所掠。福宁一带,依之如父。向中与勷武伯章义守沙埕,王师攻福安,兵少不能援;城破,振威伯涂觉以所部突围走沙埕。向中乃合二将之师护监国入浙,次于三盘;从张名振取健跳所,晋尚书兼都察院事。时风帆浪楫,从亡诸臣多憔悴无颜色;向中丰采如故。既晋尚书,见悍帅迭起,事不可为;叹曰:『此所谓是何天子、是何节度使也』!问左右:『绝粒几日可死』?曰:『七日』。曰:『何缓也』!

译公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向中于是持符节召见中军将领,想要斩首他;中军向中藻申诉,中藻说:“你现在才遇到了段太尉!”从此军士才开始收敛。向中身处行伍之间,穿着短后衣、束着裤褶,遍访各艘战船,加以慰劳;以故国的道义勉励他们,让他们量力出资援助,而不允许掠夺。福宁一带,百姓依赖他如同依靠父亲。向中与勷武伯章义共同守卫沙埕,朝廷军队攻打福安,因兵力不足无法救援;城池被攻破,振威伯涂觉率领部下突围逃往沙埕。向中于是合并两位将领的军队,护卫监国进入浙江,驻扎在三盘;跟随张名振攻取健跳所,晋升为尚书兼都察院职务。当时风帆浪急,跟随逃亡的众臣大多憔悴失色;向中风采依旧。既然晋升为尚书,看到悍将接连起事,知道大事不可为;叹息道:“这就是所说的‘这是什么天子、这是什么节度使’啊!”问左右侍从:“绝食几天可以死去?”回答说:“七天。”向中说:“为什么这么慢!”

舟山陷,叹曰:『先帝以治行拔向中,曩不死,希得当以报耳;今不如一决之愈也!我死,幸投我海中以志恨』!我大帅捕之,衰绖入见;问曰:『召君不来、捕始来,何也』?曰:『召则恐谕降,捕则仅就戮耳』!翔武而出,乃就戮;行刑者为旧部人,投之海中以成其志云。长子善毓从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朱永佑字爰启,上海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授刑部主事,调文选司;罢归。

  乙酉(一六四五),预于松江夏、陈之师;事败,航海。隆武帝进郎中,改户、兵二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寺卿。张肯堂荐为北征监军,诏监平海将军周鹤芝营,屯于鹭门。郑芝龙之降也,弃福州、入东石;东石与鹭门近,永佑偕鹤芝流涕谏不听,乃谋遣客刺之。常熟赵牧者,勇士也;尝谒幕下。密召之,曰:『足下往见芝龙,诡称欲降北自效;彼必相亲。乘隙击杀之,以成千古名』!牧欣然去,累谒不得通,而芝龙已匆匆行。于是永佑以鹤芝军移札海坛。明年,复海口、镇东二城,以牧与林钥舞守之。四月,王师攻海口,牧出战累胜;旋以众寡不敌,城破,牧与钥舞皆死之。

  监国再出师,加刑部侍郎,监军如故。寻与肯堂及都御史徐孚远航海至舟山依黄斌卿,转吏部侍郎。斌卿诛,晋工部尚书仍兼吏部事。永佑初不以学问名,在舟山辄与吴锺峦讲顾氏东林之学,或笑其迂;答曰:『然则崖山陆丞相亦非邪』?时诸镇各以私意相雠杀,文臣左右之,多致祸;永佑回翔其间,能得所欢以自保。

  辛卯(一六五一)九月,城破被执。令薙发;曰:『我发可薙,何待今日』!斫其胁死。仆负尸出城,血涔涔不止;仆哭曰:『主生前好洁,今无知邪』?血应声止。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董志宁字幼安,鄞人。以饩贡入太学,素以名节自励。

  乙酉(一六四五)六月,大兵长驱入浙,遍谒同里荐绅劝起兵;闻者笑为狂,独刑部员外郎钱肃乐是之,顾事莫能集。闰六月,余姚、会稽皆起兵,鄞人始会议,然莫敢主;最后,肃乐力疾至,请独任。而故太仆卿谢三宾新以迎降归,恶之;贻书定海总兵王之仁曰:『将军以所部来,斩六狂生,事即解矣。仆请以千金为寿』!六狂生者,陆宇、张梦锡、华夏、王家勤、毛聚奎,而志宁其首也。之仁初亦迎降,既而悔之(详之仁传)。鲁监国次会稽,授志宁大理寺评事,视师瓜沥。三宾亦以赂结戚畹张氏,由散寮骤跻东阁;且假劝输义饷名,干没里中军需。志宁恶之,弃官归。

  江上师溃,三宾复降;时浙地尽归版图,祗舟山、石浦未下。而监国航海之军至长垣,连破闽海州县,且逼福州。于是王师之备浙者抽以备闽,残明遗老蜂起结寨于浙东,李长祥、王翊两军为主盟。志宁与华夏辈计:将以翊军下宁波,而己以翻城应之,复连长祥军下绍兴,则监国故疆可复;夏与家勤辈皆喜。御史冯京第闻之,亦请以舟山军刻日来会。部署定,复为三宾谍知发其事,搜捕四出;志宁逃之舟山。寻监国至,晋兵科都给事中,联络山寨诸军以为海上应。诸山寨感其孤忠,资粮不戒而集。

  辛卯(一六五一)舟山破,志宁自刎死。宇■〈火鼎〉葬其遗骸;先一夕,梦志宁曰:『吾刖一足,奈何』?启视,果失右趾,大惊;束蒲补之。妻罗氏,继室也;闻讣仰药死。子二:士骏、士骧,为兵部高宇泰所匿。及长,痛父之志,皆蹈海不返。又其仆文周者,当志宁入舟山时,妻孥在急捕中;文周匿之,挺身赴官,鍜炼几死而卒不言,乃获免。后悼其主之祀绝也,以缟衣蔬食终其身焉。我朝赐志宁通谥,曰「忠节」。

  朱养时,江阴人;鲁监国授为兵部郎中。辛卯(一六五一)二月,我台州分守道耿应衡遣奸细入舟山托于日者,谓监国禄命宜禳灾星,定西侯张名振设醮禳之;养时疏争曰:『如此举动,贻笑敌人』!不听。九月,舟山破,自缢死。我朝赐通谥,曰「节愍」(补)。

  刘

译舟山陷落,他感叹道:“先帝因为治理的政绩提拔向中,当初如果不死,希望有恰当的机会来报答;现在不如决一死战更好!我死后,希望把我投到海中以铭记我的遗恨!”我们的大帅逮捕了他,他穿着丧服入见;大帅问:“召你你不来,逮捕你才来,为什么呢?”他回答说:“召见是担心劝降,逮捕只是受死罢了!”他从容地走出,于是被杀;行刑的人是他旧部的部下,把他投到海中以成全他的志向。长子善毓跟随他而死。我们朝廷赐予他通谥,叫“忠节”。

朱永佑字爰启,上海人。崇祯十七年(一六三四)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调任文选司;被罢免后回家。

乙酉年(一六四五),他参与了松江夏、陈的军队;事情失败,渡海逃亡。隆武帝提拔他为郎中,改任户科、兵科都给事中,升任太常寺卿。张肯堂推荐他担任北征监军,诏令他监军平海将军周鹤芝的军营,驻扎在鹭门。郑芝龙投降时,他放弃福州,进入东石;东石与鹭门相近,永佑会同鹤芝流泪劝谏不听,于是谋划派遣刺客刺杀郑芝龙。常熟有个叫赵牧的人,是个勇士;曾经拜谒幕府。秘密召见他,说:“你前往见郑芝龙,谎称想要投降北方来自我效力;他一定会亲近你。趁机击杀他,以成就千古美名!”赵牧高兴地离去,多次拜谒不得接见,而郑芝龙已经匆匆离去。于是永佑用鹤芝的军队移驻海坛。第二年,收复海口、镇东二城,让赵牧和林钥舞守卫它们。四月,朝廷军队攻打海口,赵牧出战多次获胜;随即因为众寡不敌,城池被破,赵牧和林钥舞都战死。

监国再次出兵,加封他为刑部侍郎,监军如故。不久与张肯堂及都御史徐孚远渡海到舟山依附黄斌卿,转任吏部侍郎。黄斌卿被杀,晋升为工部尚书仍兼任吏部事务。永佑起初不以学问闻名,在舟山就与吴锺峦讲习顾氏东林之学,有人嘲笑他迂腐;他回答说:“那么崖山的陆丞相也不是正确的吗?”当时各镇各自因私意互相仇杀,文臣在其中左右逢源,多招致祸患;永佑在其中周旋,能够取悦对方以保全自己。

辛卯年(一六五一)九月,城池被破被俘。命令他剃发;他说:“我的头发可以剃,何必等到今天!”砍断他的肋骨而死。仆人背着尸体出城,血涔涔流个不停;仆人哭着说:“主人生前喜欢洁净,现在难道没有知觉吗?”血随着声音停止。我们朝廷赐予他通谥,叫“烈愍”。

董志宁字幼安,鄞县人。以廪生贡入太学,一向以名节自我勉励。

乙酉年(一六四五)六月,清军长驱直入浙江,他遍访同乡荐绅劝起兵;听到的人笑他疯狂,只有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赞同他,但事情没能聚集起来。闰六月,余姚、会稽都起兵,鄞县人才开始会议,但没有人敢主持;最后,肃乐带病赶到,请求独自承担。而前太仆卿谢三宾刚以迎降归来,厌恶他们;写信给定海总兵王之仁说:“将军率领部下前来,斩杀六个狂生,事情就解决了。我请求以千金为您祝寿!”六个狂生是陆宇、张梦锡、华夏、王家勤、毛聚魁,而志宁是首领。王之仁起初也迎降,后来后悔(详见王之仁传)。鲁监国驻扎会稽,授任志宁大理寺评事,视察瓜沥军队。三宾也用贿赂结交戚畹张氏,由散官骤然升任东阁;并且假借劝输义饷之名,侵吞乡里的军需。志宁厌恶他,弃官回家。

江上军队溃败,三宾再次投降;当时浙江全境都归入版图,只有舟山、石浦没有攻下。而监国渡海的军队到达长垣,接连攻破闽海州县,并且逼近福州。于是防备浙江的朝廷军队抽调去防备福建,残明遗老蜂起结寨于浙东,以李长祥、王翊两军为主盟。志宁可华夏等人计议:打算用王翊军队攻下宁波,而自己用翻城响应,再联合长祥军队攻下绍兴,那么监国原来的疆土就可以恢复;夏与家勤等人都很高兴。御史冯京第听说后,也请求舟山军队刻日来会合。部署确定,又被三宾的间谍探知并揭发此事,搜捕四处出动;志宁逃到舟山。不久监国到达,晋升为兵科都给事中,联络山寨诸军作为海上应援。诸山寨感激他的孤忠,粮草不告而集。

辛卯年(一六五一)舟山被破,志宁自刎而死。陆宇火葬他的遗骸;前一天晚上,梦见志宁说:“我断了一足,怎么办?”打开看,果然失去右脚趾,大惊;用蒲草捆绑补上。妻子罗氏,是继室;听到讣告仰药而死。有两个儿子:士骏、士骧,被兵部高宇泰所藏匿。长大后,痛惜父亲的志向,都蹈海不返。又有个仆人叫文周的,当志宁进入舟山时,妻儿在紧急追捕中;文周藏匿他们,挺身赴官,拷打几乎死但最终不言,于是获免。后来哀悼他主人的祭祀断绝,以穿白衣吃素菜度过一生。我们朝廷赐予志宁通谥,叫“忠节”。

朱养时,江阴人;鲁监国授任他为兵部郎中。辛卯年(一六五一)二月,我们台州分守道耿应衡派遣奸细进入舟山托于日者,说监国禄命宜禳灾星,定西候张名振设醮禳之;养时上疏争辩说:“如此举动,贻笑敌人!”不听。九月,舟山被破,自缢而死。我们朝廷赐予他通谥,叫“节愍”(补)。

刘

世勋字胤之,上元人。崇祯末,以武进士历官都督佥事。监国驻舟山,进安洋将军。辛卯(一六五一)九月,大兵分道下舟山,张名振奉监国出海而命世勋城守;世勋料简城中步卒尚有五千、麾下死士五百,居民助之,乘城而守。大兵屡攻屡却,乃益兵攻之;城陷,世勋朝服北面望海再拜,自刎死。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译世勋,字胤之,是上元人。崇祯末年,他凭借武进士的身份,历任官职至都督佥事。监国驻扎在舟山时,他晋升为安洋将军。辛卯年(1651年)九月,清军分路攻下舟山,张名振奉命率领监国出海,并命令世勋负责城池防守;世勋清点城中步兵还有五千、部下死士五百,加上居民协助,他们登上城墙坚守。清军多次进攻都被击退,于是增派兵力攻打;城池陷落,世勋穿着朝服面向北方,望着大海拜了两拜,随后自刎而死。清朝赐予他谥号,称为“烈愍”。

同时殉难者,多于南、北两都。论者谓王师南下所不易拔者,江阴、泾县合舟山而三。文臣可纪者: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定西监军御史余姚梁隆吉,俱全家自杀。吏部主事福建林瑛与妻陈氏,分梁自缢死。杨鼎臣,投井死。户部主事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朱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宗尧、所正鄞县戴仲明、中书舍人山阴顾玢、陈所学、副使马世昌,或全家投井死、或全家自焚死。太医院副使章有期,率御医童广等自焚死。武臣则左都督张名扬(名振弟也)、锦衣卫李向荣、马泰、副将单登云、杜芳、夏霖、解龙、朱起光、沈云、曹维周、韩绍琦、夏时霖、张圣治、薛三冑、任则治、童自龄等,率兵民巷战死。诸生则张名甲(名振之兄也)、顺天顾明楫(名振之幕宾也);名甲奉祖先木主自焚死,明楫衣巾入太庙题诗壁上扼吭死。又有福建林世英,亦诸生也;马呈图、贡图(名振妻马氏之侄也)。此外,则湮没无可考焉。我朝赐遵俭、瑛、用楫、元、万年、珍、开国、宗尧、仲明通谥,俱「节愍」;名扬谥「烈愍」(补)。

  沈履祥号复庵,慈溪人。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知侯官县,调瓯宁。南都立,上治安、责成二疏,颇见采纳。鲁王监国,授御史,督饷台州。辛卯(一六五一)八月,王师攻舟山,道出台州;城陷,走山中。被获不屈,杀于野。家人求其尸,得首于桑园、得身于积尸中;以其有服带可据,合而纫之以葬焉。我朝赐通谥,白「节愍」。

卷第四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三十七

  陈子龙 沈廷扬(沈始元等)林汝翥(林垐、叶子器、陈世亨) 张煌言(罗子木等)

   陈子龙沈廷扬(沈始元等)林汝翥(林垐、叶子器、陈世亨)

  张煌言(罗子木等)

  陈子龙字卧子,华亭人。幼颖异,善今、古文。偕郡人立几社,海内宗仰之;与江右艾南英争诋不相下。登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惠州推官、改绍兴;折节下士。东阳诸生许都者,副使达道孙也;见天下将乱,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思得一当。同郡举人徐孚远见而奇之;谓子龙曰:『许都国士;朝廷方破格求才,倘假以职,隐然干城也』!子龙因与都游;数荐之上官,不能用。东阳令姚孙棐,桐城人;以备乱敛士民资,坐都万金不得。适义乌奸人假中贵名招兵事发,令谓都结党谋逆,持之急。时都有母丧,会葬山中者数千人;令疑为变,遽告监司王雄。〔雄〕遣使收捕都党,执令痛笞之。旬日间,聚众数万,下东阳、义乌、浦江,遂逼郡城。巡按御史左光先急调抚标兵行剿,民各保寨拒敌;官兵大败。雄欲抚之,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官兵不能仰攻,非久持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日粮;奈何』?子龙曰:『都旧识也,请往察之』!单骑入都营,谕令归降,待以不死;乃挟都见雄,复挟之徇山中散遣其众。都乃以二百人随子龙来降,光先竟杀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子龙救之不得,大恨。以招抚功,擢兵科给事中;子龙深痛负都,不赴也。

  南都立,以原官召用。子龙疏言:『自古中兴之主,如少康、周宜,皆躬亲武事。三代之后,汉之光武、唐之肃宗,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从未有深居法宫、履安处顺,而可以戡定祸乱者!臣瞻拜孝陵,依依北望,不知十二陵尚能无恙否?而先帝、先后之梓宫何在?兴言及此,陛下当尝胆卧薪、宵衣旰食;群工庶尹亦宜砥砺锋锷,奋发意志,以报仇雪耻是务。窃闻山东、河北义旗云集,拭目以望南师;朝廷晏然置之度外,何以收三齐抗手之雄、慰赵魏悲歌之士乎?臣恐天下豪杰知朝廷不足恃,不折而归贼,则群然有自王之心矣!伏望陛下速幸京营大阅,复弭节江浒,大集舟师。分命武臣一至芜湖、一至京口以视险要固根本;令一军由归、亳以入汝、雒,次潼关,一军由襄、邓以攻武关,出广、

译同时殉难的,在南、北两京非常多。评论的人说,朝廷军队南下时难以攻克的城池,是江阴、泾县加上舟山共三处。值得记载的文臣有:通政使会稽人郑遵俭、定西监军御史余姚人梁隆吉,都全家自杀。吏部主事福建人林瑛与妻子陈氏,分别上梁自缢而死。杨鼎臣,投井而死。户部主事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宗尧、所正鄞县人戴仲明、中书舍人山阴人顾玢、陈所学、副使马世昌,有的全家投井而死,有的全家自焚而死。太医院副使章有期,率领御医童广等人自焚而死。武臣则有左都督张名扬(张名振的弟弟)、锦衣卫李向荣、马泰、副将单登云的杜芳、夏霖、解龙、朱起光、沉云、曹维周、韩绍琦、夏时淋、张圣治、薛三冑、任则冶、童自龄等,率领士兵百姓在街巷作战而死。诸生则有张名甲(张名振的哥哥)、顺天人顾明楫(张名振的幕僚);张名甲捧着祖先的牌位自焚而死,顾明楫穿着衣冠进入太庙在墙上题诗后扼喉而死。还有福建人林世英,也是诸生;马呈图、马贡图(张名振妻子马氏的侄子)。此外,则湮没无闻无法考证了。本朝赐予郑遵俭、林瑛、江用楫、董元、朱万年、顾珍、李开国、顾宗尧、戴仲明统一的谥号,都是“节愍”;张名扬谥号“烈愍”(补)。

沈履祥号复庵,慈溪人。崇�丁丑年(1637年)进士;任侯官县知县,调任瓯宁。南都建立后,他呈上《治安》、《责成》两篇奏疏,颇被采纳。鲁王监国时,授任御史,在台州督饷。辛卯年(1651年)八月,朝廷军队攻打舟山,途经台州;城池陷落,他逃入山中。被俘后不屈服,被杀于野外。家人寻找他的尸体,在桑园找到头颅,在尸堆中找到身体;因为身上有服带可作依据,将头身缝合后安葬。本朝赐予统一谥号,为“节愍”。

卷第四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七

陈子龙 沈廷扬(沈始元等人)林汝翥(林垠、叶子器、陈世亨) 张煌言(罗子木等人)

陈子龙 沈廷扬(沈始元等人) 林汝翥(林垠、叶子器、 陈世亨)

张煌言(罗子木等人)

陈子龙字卧子,华亭人。幼年聪慧特异,擅长今文和古文。他与同郡人创立几社,海内人士都尊崇敬仰他;与江西艾南英互相抨击,不相上下。考中崇祯丁丑年(1637年)进士,授任惠州推官,改任绍兴;他改变傲慢态度,谦恭对待士人。东阳诸生许都,是副使许达道的孙子;他见天下即将大乱,暗中用兵法组织宾客子弟,想有所作为。同郡举人徐孚远见到后认为他奇特;对陈子龙说:“许都是国家的人才;朝廷正在破格寻求人才,如果给他职位,他将是隐然的干城之将!”陈子龙因此与许都交往;多次向长官推荐,长官不任用。东阳知县姚孙棐,是桐城人;为了防备战乱向士民征收资财,因许都的一万两银子未能得到。恰逢义乌奸人假冒宦官名义招兵的事发,知县说许都结党谋反,紧紧追究他。当时许都正逢母亲丧事,在山中会葬的有几千人;知县怀疑有变,急忙报告监司王雄。王雄派遣使者逮捕许都的党羽,抓住知县狠狠鞭打。十天之间,聚集数万人,攻下东阳、义乌、浦江,于是逼近郡城。巡按御史左光先紧急调遣抚标兵进行剿杀,百姓各自据守寨子抵抗;官兵大败。王雄想招抚他们,对陈子龙说:“贼人积聚粮食占据险要,官兵不能仰攻,不长期对峙不能攻克。我军有一万人,只有五天的粮食;怎么办?”陈子龙说:“许都我以前认识,请让我去察访他!”单人匹马进入许都军营,晓谕他归降,承诺不杀他;于是挟持许都去见王雄,又挟持他巡视山中遣散他的部众。许都于是率领二百人跟随陈子龙来投降,左光先竟然在江边杀了许都等六十多人;陈子龙救不了他们,非常愤恨。因为招抚有功,提拔为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深深痛恨辜负了许都,没有赴任。

南都建立后,以原官职召用。陈子龙上疏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如少康、周宣王,都亲自从事军事。三代之后,汉光武帝、唐肃宗,无不身先士卒,所以能光复旧业。从未有深居宫廷、安逸顺处,而能平定祸乱的!臣瞻仰拜祭孝陵,依依不舍地北望,不知道十二座陵墓还能完好吗?而先帝、先后的棺椁在哪里?说到这些,陛下应当尝胆卧薪、夙兴夜寐;群臣百官也应当磨砺锋芒,振奋意志,以报仇雪耻为务。我听说山东、河北义旗云集,拭目以待朝廷军队;朝廷安然置之度外,怎么收服三齐抗敌的英雄、安慰赵魏悲歌的志士呢?我担心天下豪杰知道朝廷不足以依靠,不折节而归附贼寇,就会群起有自立为王之心了!希望陛下迅速驾临京营大阅兵,再停驻江边,大规模集结水军。分别命令武臣一人到芜湖、一人到京口以视察险要巩固根本;令一支军队由归德、亳州进入汝州、洛阳,驻扎潼关,一支军队由襄阳、邓州攻打武关,出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