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五

译崇祯初年，马士英升任山西阳和道副使；不久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上任刚满一个月，就发公文调取国库银两数千两，用来贿赂朝廷权贵；被镇守太监王坤揭发，因此被削去官职，发配边疆戍守。当时阮大铖因被列入“逆案”而失去官职；他与马士英是同科进士，一同寓居南京，彼此交结得非常欢洽。周延儒被朝廷重新召用时，阮大铖想让他援引自己，周延儒推辞说做不到；于是向周延儒推荐了马士英。崇祯十五年（1642年），凤阳总督高斗光被逮捕；于是任命马士英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接替他的职务。马士英招降了河南的土寇刘超。刘超原本是四川总兵官，是马士英的老朋友；投降后，仍然佩带刀剑自卫。马士英笑着说：“你已经归顺朝廷，哪里还用得着这个！”亲手解下他的刀，然后捆绑他作为俘虏献捷。流寇遍地，马士英多次有防堵战功。

译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国家发生巨变，南京的大臣们商议拥立新君，担心福王对“三案”怀有怨恨，主张拥立潞王；马士英独自反对，暗中约定勋贵大臣、镇守将领排斥众议决定策略，拥立福王即位代理国政。朝廷推举内阁大臣，刘孔昭捋起袖子想要进入内阁；史可法说：“本朝没有勋臣进入内阁的先例”，刘孔昭大声说：“即使我不行，马士英有什么不行的！”于是进用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仍然督师凤阳。马士英日夜希望被召入朝廷，听到督师凤阳的命令，就非常恼怒；率领一千二百艘兵船到达江边，上疏劝进，并把史可法起初议论“福王七不可立”的奏书呈上去。随即命令马士英进入内阁，位居首辅。凭借定策的功勋，加封太子太师，荫庇儿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而让史可法督师淮、扬，从此马士英的权势震慑朝廷内外了。不久叙录江北战功，加封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随后晋升为少师。宫殿建成，晋升为太保。皇上因为拥戴的缘故，深深感激他，把他当作心腹倚重。而马士英为人贪婪卑鄙没有长远谋略，急切地想要树立党羽。首先推荐阮大铖懂得军事，用中旨授予兵部右侍郎；朝廷大臣极力争辩，没有成功。左良玉起初奉监国诏令，让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巡按御史黄�入朝祝贺，暗中窥探朝廷动静；黄澍觐见皇帝，当面列举马士英奸贪不法的罪行，并且说曾经接受伪官周文江的重贿为他题授参将，罪当斩首（周文江，是献贼所设置的伪兵部尚书）。何志孔也论列他欺君行私的各项罪状；太监韩赞周喝止他。马士英于是跪下请求处分；黄澍举起笏板打他的背说：“愿意与奸臣同死！”马士英大声呼号，皇上摇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下诏暂且退下；韩赞周立即抓住何志孔等待命令。皇上的心意颇受触动，下诏让马士英暂时避位；马士英假装称病，而贿赂福王府旧太监田成、张执中向皇上哭泣说：“皇上没有马公就不能即位；驱逐马公，天下将议论皇上背弃恩德！马公在内阁，各种事情不烦劳圣虑；马公离去，谁肯念及皇上！”皇上怅然失意，仍然安慰挽留他；并且释放何志孔，命令黄澍迅速返回楚地。起初，原锦衣卫刘侨因犯罪，连同家属被发配戍边；私下把玉杯、古玩通过周文江进献给献贼，贼人立即任命他为指挥使。等到左良玉的军队收复蕲州、黄州，刘侨削发逃走；黄澍追究他很急。而马士英收受刘侨的贿赂恢复他的官职，就让他揭发黄澍的赃罪；又唆使楚宗室朱盛浓说黄澍欺凌逼迫宗室，随即上疏纠劾他，拟定旨意逮捕治罪。黄澍于是藏匿在左良玉军中，暗中让众人喧哗索要军饷，作为救自己的地步；袁继咸代为上奏申辩，才得以免罪。由此，与左良玉结下嫌隙。

在这个时候，马士英独自掌管机要，重新修订《三朝要典》进呈皇上；每天只以铲除正直之人、进用凶恶党羽为要务。在内有太监田成、张执中等人，在外有勋臣刘孔昭、朱国弼、柳�及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人，相互倚仗作恶，毫无顾忌，而一切都听从阮大铖的话；贿赂公然进行，朝廷纲纪紊乱。四方警报频繁到来，置之不理。既然接连驱逐高宏图、姜曰广、张慎言、刘宗周一批不依附自己的人；凡是“逆案”中的杨维垣、虞廷陛一流人得以全部起用，那些死去的都给予赠恤，其余如张捷、唐世济等都任用他们作为爪牙。阮大铖刚入朝，各位正直的大臣还在；满朝以“逆案”相互攻讦，怨恨很深。后来看到北京随从贼人的人很多附会清流，于是定下从逆的罪名；于是光时亨、周锺的案件兴起。而其他投降贼人的大官，贿赂进入就恢复官职：河南张缙彦，以兵部尚书身份首先随从贼人，接受伪职；谎称集结义勇，收复各城。马士英饱食他的贿赂，就授予原官，总督河北、河南军务。他的妻弟越其杰因贪婪被贬戍边，起用为河南巡抚。又命令各府州县童生捐免府县考试；分上、中、下户，以缴纳银两多少决定名次先后，立即参加院试。实行纳贡佐工条例，从中书、待诏、监纪、职方，成千上万不等；白丁、隶役，立刻跻身大帅。当时有谚语说：“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于羊，职方贱如狗。相公只爱钱皇帝但吃酒；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门！”布衣何光显上疏请求诛杀奸相；诏令在市集处死。当时我们大清军队南下，中原全部失守，随后抵达宿迁、邳州。督辅史可法上报，马士英大笑；在座的客人问缘故？说：“你们以为有这种事吗！这是史公的妙用，为了叙录功劳计算土地罢了！”

等到有北来的太子之事，朝廷士人指斥为伪，南京百姓哗然认为是真；史可法与各镇及御史交相上章论救，请求研究审问。过了很久，供认是王之明。后来呼叫他的名字，不应答；说：“为什么不呼叫为明之王！”皇上把这事给马士英看；马士英反复详细辩白，并且说：“臣愚钝应该更加穷究主使者，与臣民共同看见而抛弃他”。不久又有原妃童氏从越其杰那里送到京城，皇上目之为妖妇，交给锦衣卫监候；童氏从狱中详细书写入宫年月、离别之情非常详尽。马士英颇为进献劝解之言，说：“如果不是至情所关，谁敢冒死与陛下认作敌体！”皇上最终命令屈尚忠严刑拷打，童氏辗转诅咒号叫而死。案件已经具备，皇上拿出两案的供词向中外宣示；而众论更加纷乱，说马士

译马士英等人结党营私，诱导皇帝灭绝伦理。黄澍在左良玉军中，日夜陈述太子的冤情，请求调兵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臣。左良玉也上疏请求保全太子，斥责马士英的奸行，但没有得到回复。左良玉于是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起兵向东进发。袁继咸请求赦免太子以遏制左良玉，未能成功。朝廷派遣阮大铖、刘孔昭会同朱大典、黄得功的军队，在江中截击并分兵抵御，同时撤走江北刘良佐等人的兵力跟随他们向西进发。我大清军队趁机逼近徐州，抵达亳州、泗州。史可法飞速上奏告急，大理卿姚思孝、御史乔可等人进言说：“左良玉并非叛乱，请求不要撤走江北的军队，紧急防守淮河、扬州！”史可法再次上奏说：“上游军队的志向在于铲除奸佞，原本不敢与君主为难；但北方军队一旦到来，国家社稷就值得忧虑了！”马士英内心畏惧左良玉，坚决不予回应。过了几天，马士英进言说：“左良玉的军队虽然不该声势浩大地逼近南京，但看他的奏章原本并没有反叛之意；江北的防兵暂且不可撤走！”马士英指着姚思孝等人厉声说：“你们这些东林党人，都是左良玉的死党；为他游说，是想放纵他入侵吗！北方军队到来，还可以商议议和；如果左良玉这个逆贼到来，我们君臣只能独自去死。我们君臣宁愿死在清军手里，也不能死在左良玉手中。有异议的人斩首！”皇帝沉默不语，无可奈何。恰逢左良玉到达九江去世；消息传到，马士英欣喜地说这是上天夺去了左良玉的魂魄。阮大铖、刘孔昭正虚报战捷、邀功请赏，而我大清军队已经攻破扬州，史可法殉国，总兵郑鸿逵扬帆向东逃遁。龙潭驿站的驿卒报告说：“北方军队用木头编成筏子！乘着风顺流而下；江中的炮火击中京口城，摧毁了四座城垛。”马士英不相信。最后，监军巡抚杨文骢的令箭送到；说“城上发射一炮，江中的筏子就粉碎了”。马士英因此鞭打驿卒，却重重赏赐杨文骢的使者。因此，警报再也没有传到。

译五月，大清军队从老鹳河渡江。京城实行戒严，召集文武官员在朝门开会商议；大臣们私下低声交谈，其实是相约投降。辛卯日（十五日）半夜，皇帝出逃，孔昭斩断关锁逃跑。第二天，马士英以四百名黔兵作为护卫，声称要护送太后渡江，从芜湖经广德进入浙江。广德知州赵景和说：“他不侍奉君主却侍奉太后，这是欺诈！”于是闭门坚决拒绝。马士英攻破城门，杀了赵景和。到达杭州后，守臣将总兵府作为太后行宫，潞王及群臣前往朝见。刘宗周、熊汝霖严厉责备马士英应当跟随皇帝；马士英无言以对，只是每天盼望江上的捷报。没过几天，阮大铖、马大典以及总兵方国安都狼狈逃到，得知刘良佐兵败已死，皇帝已被擒获；于是请求潞王监国。而潞王已经听从巡抚张秉贞及陈洪范等人的计谋，决意投降；马士英于是与方国安等人逃往钱塘，在距离杭州城十里处设立五座军营。我军追击他们，斩首五百人。

鲁王在绍兴监国，马士英将要去拜见；张国维首先弹劾他误国的十大罪状。绍兴的王思任，曾任九江佥事；在马士英刚到浙江时，就上疏列举他的罪状，写信劝他自刎以谢天下。到了这时，鲁王的大臣们又坚决拒绝他；马士英于是犹豫向东逃跑，在严州依附方国安。我军在姚江击败他们，军队溃败，方国安也在富春山间溃败。不久，他们合兵重新渡过钱塘江，窥视杭州城，沿江列阵；结果大败，淹死的人无数。随后他们收拢残余部队，在江东的赭山、朱桥、范村等地肆意抢劫。深深怀恨鲁王君臣不接纳他们的怨恨，秘密与方国安谋划，打算劫持监国来献降；监国逃脱了。等到第二年清军渡江，方国安全军覆没，他与方逢年剃发投降。马士英逃到台州，率领残兵请求进入福建；隆武帝认为他罪大恶极，不允许。他又逃入太湖，投奔长兴伯吴易军中；等到第二年，被官军擒获，在街市上被杀（有人说方国安败降后马士英逃到天台山寺庙当和尚，被搜捕抓获。有人说他与方、阮同时投降；隆武帝被俘后，在龙棺中搜出四人连名的奏疏，事情发生在投降之后，于是被并排斩首于延平城下，妻子儿女被赏赐给披甲人为奴）。

张捷，是丹阳进士；以知县身份入朝担任御史。泰昌元年（1620年），上疏议论宦官，讥讽切责王安。天启元年（1621年），推荐董应举等十二人都是众望所归；议论姚宗文排挤陷害熊廷弼的罪行，又请求抚恤辽阳死事的各位大臣：所提出的建议大多值得称道。四年（1624年），赵南星外调为江西副使，没有赴任；从此，张捷对东林党人恨之入骨。那年冬天，魏忠贤势力大振，那些因年例被外调的人全部恢复原官；张捷也还任御史。第二年，升任太仆少卿。不久触怒魏忠贤，被削去官籍。崇祯三年（1630年），起用为大理右少卿，拜左副都御史。第二年，升任吏部右侍郎。又过一年，进升左侍郎。张捷本来仇视东林党而与首辅周延儒交好，突然被引荐居于要职；周延儒败落，他又依附温体仁作为羽翼。御史梁云构弹劾他奸邪，皇帝不听。吏部尚书李长庚，在左都御史张延登被罢免时，温体仁及王应熊谋划此事，打算任用原兵部尚书吕纯如。皇帝在平台召见群臣，谕令群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王应熊看着张捷，张捷于是举荐吕纯如。皇帝认为吕纯如牵连“逆案”，不宜举荐；张捷喋喋不休。给事中姜应甲斥责张捷巧言善辩，皇帝命令他退下。科道官员交章弹劾；最终因为温体仁、王应熊的强力支持，搁置不问。在此之前，张捷所亲近的贺儒修任成都知县，张捷嘱托巡按御史刘宗祥让他举荐为卓异，其中有“时事渐非，借内倾外；中焰披猖,朝政苛急”等语；因为刘宗祥以前任丹徒知县，素来交好。而刘宗祥廉洁，得知贺儒修贪污受贿，上疏弹劾他，削去官籍逮捕治罪；张捷于是大为怨恨。后来四川州县多陷于贼寇，皇帝下诏商议刘宗祥的罪责；张捷想严惩他。刘宗祥害怕，立即将张捷的私信上报。皇帝大怒，责令张捷回奏；张捷震惊恐惧，言辞极其哀求。皇帝怒气不解，下诏除名议罪，判处赎徒。南都建立后，刘泽清首先推荐张捷，马士英继之；朝廷议论大多认为不可。魏国公徐宏基特意上疏推荐，于是以内廷传旨恢复原官；给事中章正宸以内批不合制度争辩，没有成功。不久尚书徐石麒被罢免，阮大铖秘密邀请内廷宦官取中旨让张捷代替。张捷既然被众奸臣所用，完全奉行他们的指挥；那些列入“逆案”及谋划翻案被谴责的人，全部起用。文选郎中刘应宾倚仗马、阮的势力，每天受贿不止；张捷只是画诺而已。南都陷落，逃到鸡鸣寺，用佛幡自缢（有人说听说百姓殴打王铎，害怕祸及自身而自杀）。

又有周之夔，是福建人；任苏州推官。以前在复社中有声望；偶然与太仓张溥因争夺军储之事，意见不合。已经调停平息争执了，周之夔又向总督揭发；舆论大哗，说“调停后暗中揭发，阴险莫过于此”！不久周之夔因事被罢免，怀疑是张溥所为；怨恨极深。听说陆文声揭发张溥，也伏阙上言张溥把持计典，自己罢职，实为张溥所为；因而涉及复社恣意横行状。巡抚张国维说：“周之夔去官，与张溥无关”。被旨责问。张溥几乎危险；很久才解除，而周之夔怨恨不止。弘光时，阮大铖

译他因怨恨复社，王之夔愿意充当先锋；皇帝特别下旨洗雪他以前的罪过，授予他给事中的官职。丙戌年（1646）春天，徐孚远从松江渡海进入福建，提出水师联合作战的建议。大学士张肯堂认为王之夔熟悉海路，而且起兵报国的志向非常坚定；于是任用他为参军。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译阮大铖，字圆海，怀宁人。万历丙辰年（一六一六年），与马士英同科考中会试。他富有文采，机敏狡诈。起初被授予行人官职；天启元年（一六二一年），升任户科给事中，后调任吏科。因父母丧事回乡，居住在桐城。御史左光斗刚正不阿，名声显赫，阮大铖因为同乡的缘故，倚仗左光斗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春天，吏科都给事中职位空缺，阮大铖按次序应当升迁；左光斗召见了他。然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人认为考察官员的典制临近，阮大铖轻浮急躁不可任用，想任用魏大中；阮大铖到来后，让他们补任工科。阮大铖心中怨恨，暗中勾结宦官党羽，压下推举魏大中的奏疏；吏部不得已，再次上报阮大铖的名字，随即获得批准。从此依附魏忠贤，与杨维垣、倪文焕、洪维华结为死党；编造“百官图”，通过倪文焕送达给魏忠贤。但他害怕东林党人攻击自己，不到一个月就急忙告假回乡；魏大中于是掌管吏科。阮大铖非常愤恨，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尚且能安然回乡，不知道左光斗会怎样呢！”左光斗随即被削职为民。过了一年，汪文言案件兴起，杨涟、左光斗、高攀龙等人先后被逮捕，下狱而死；阮大铖被召任太常少卿。到了京城，对魏忠贤恭敬谨慎；但暗中揣度他的祸患，每次入宫拜见，总是厚厚贿赂守门人，退回自己的名帖。居住几个月后，再次请求回乡。

崇祯改元，魏忠贤被诛杀，阮大铖私下拟定了两份奏疏：一份专门弹劾崔呈秀、魏忠贤；另一份以七年合计计算，称“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后，扰乱朝政的是魏忠贤，而辅佐他的是崔呈秀；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前，扰乱朝政的是王安，而助长他的是东林党”。他将草稿密封，快马加鞭送给杨维垣，并且说：“如果时局发生巨大变化，就呈上专门弹劾的奏疏；如果局势尚未安定，可以呈上‘合计’的奏疏。”当时杨维垣正指责东林党、崔呈秀、魏忠贤都是邪党，与倪元璐互相攻讦；得到这封信非常高兴，于是投上“合计”奏疏来辅助自己。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切齿痛恨。崇祯元年（一六二八年），起用为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弹劾他结党营私，他被罢免。第二年，钦定“逆案”，判处徒刑，赎罪后成为平民。在思宗（崇祯帝）在位期间，被废弃达十七年，郁郁不得志。

安徽中部遭受寇乱，阮大铖于是避居秦淮，耗尽资财招纳游侠；从事选事的人多依附他，谈论兵法、说剑论武，座上宾客常常满员。等到边疆警报日益紧急，他希望能凭借边才被召用。当时金坛的周镳、无锡的顾杲、长洲的杨廷枢、贵池的吴应箕、芜湖的沈士柱、余姚的黄宗羲、鄞县的万泰等都是复社中的名宿，聚集在南京讲学；他们非常厌恶阮大铖，起草《留都防乱公揭》驱逐他，列名的人有一百四十人。阮大铖害怕，开始闭门谢客，只与戍籍官员马士英结为莫逆之交。周延儒再次被召用，驻扎在扬州；阮大铖运送金钱为他祝寿，请求洗刷罪名。周延儒因为自己再次被召用是东林党人推荐的，对此感到为难；实在无法推辞，于是将马士英托付给他，马士英因此得以起用。阮大铖与守备太监韩赞周关系亲密；北京陷落后，向南奔逃的宦官，因此得以广泛结交。弘光帝即位之初，并非各位大臣的本意；阮大铖与群宦私下陈述东林党当日如何危及贵妃、福王，让他们在皇帝面前详细陈述，以暗中倾陷史可法等人。群宦又极力称赞他的才能，皇帝心中本就对他有好感。等到马士英掌权，就以边才推荐他；奏疏称：“臣到浦口与各位大臣当面商定策略；阮大铖从山中写信给臣及操江刘孔昭，告诫要尽力扫除邪谋、坚持伦常秩序；臣非常赞同。”并辩白他往日依附宦官、赞导无实迹：“宦官败落时，按照门籍治附从者的罪，而阮大铖独独没有名字；可以证明。”于是命令暂且授予冠带，上朝觐见。觐见后即呈上守江策略及《三要》、《两合》、《十四隙》等奏疏，他的言辞娓娓动听。并且辩白自己孤忠被陷害的情形，痛哭流涕，极力诋毁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为大逆不道。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大仆少卿万元吉、府丞郭维经、大理寺丞詹兆恒、给事中罗万象、陈子龙，怀远侯常延龄以及各位御史、部郎等纷纷上章弹劾阮大铖是“逆案”巨魁，不可任用；马士英为他极力辩解，反而攻击姜曰广等人护持局面。犹豫了一个多月，最终取得中旨，起用为兵部添注右侍郎；都御史刘宗周，给事中熊汝霖坚决争辩，都不被听从。随即命令兼任右佥都御史，巡视江防。不久，转任左侍郎。第二年二月，晋升为本部尚书，赐给蟒袍玉带；仍兼任御史防江。

阮大铖得志后，全部召用“逆案”中的杨维垣以及他所宠信的张孙振等数十人，罗列安置在选官和言官部门，排挤善良正直的人。不久作《正、续蝗蝻录》、《蝇蚋录》，大概是将东林党比作蝗虫，复社比作蝻虫，各种附和的人比作苍蝇、蚊虻。等到有狂僧大悲的案件，于是秘密与张孙振谋划，重新编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的名录，统领一千多人，希望将以前主张潞王监国以及东林、复社的各位贤士一网打尽。以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为首领，海内的人望几乎被搜罗殆尽，暗中藏在僧人的袖中；将要彻底追究此事，以兴起大狱，朝中士人都自危。幸亏马士英不想突然发动大难，仅以僧人触犯“妖言律”斩首而止。先前，金陵刊布《防乱公揭》时，周镳主持此事；阮大铖对他恨之入骨。等到得志，就说：“他们立‘逆案’，我立‘顺案’来对应他们”（因为闯贼伪号“顺”）；劝

译马士英穷究治罪。阮大铖的堂弟阮锺，跟从贼寇接受官职，按律应当连坐；又因为按察副使雷演祚极力阻止定策，与阮大铖倡导拥立疏远藩王的说法，一并逮捕下狱。当时阮大铖虽然担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巡江事务，却对一切军事都不过问；只是阻挠六部的权力，专门以结党营私、聚敛贿赂、混淆混乱官员的升降黜退为务。仓场侍郎贺世寿称病离职，阮大铖秘密派人到江中劫持他。阮大铖曾想废除巡抚、巡按的纠劾和举荐权，规定缴纳金钱则被纠劾者得以免罪、被举荐者得以任用；否则，情况就相反。江西总督袁继咸上奏其部将的功劳，请求提拔为总兵官；阮大铖随即索要重贿，才给予敕书和印信。平民隶役缴纳重金，立刻晋升为大帅。京城百姓说：“职方司的官职贱如狗，都督满街跑”。其荒谬虚妄、贪财受贿到了这种地步。思宗皇帝小祥祭日，设立祭坛遥祭；只有阮大铖最后到达，哭着喊着先帝而来，说：“导致先帝殉国的，是东林党人。不杀尽东林党人，无法在地下面对先帝。现在陈名夏、徐汧都北去了……”。马士英急忙捂住他的嘴说：“不要！徐九一看见有人了”（九一，是徐汧的小字）！马士英起初因为以前交好，对阮大铖的话无不听从；等到吏部尚书空缺，朝廷议论将任用张国维，阮大铖于是秘密邀请内廷宦官取得中旨特别授予张捷，马士英惊愕了好几天，才开始怨恨阮大铖。

译阮大铖与马继咸早有旧怨，极力请求削减江西、湖广的军饷；左良玉的军队就是因此起兵的。阮大铖读到左良玉的檄文中有诬陷周应秋、雷演祚的话，又扬言左良玉的军队实际上是周应秋、雷演祚招来的；急忙请求勒令这两人自尽。上游局势危急，阮大铖便与刘孔昭谋划集结军队抵抗敌人，在芜湖、江口发出檄文；加封太子太保。而我大清军队已经逼近南京，皇帝出逃，被俘向北而去。阮大铖当时在军中，抛弃衣冠逃跑，从太平府奔向浙东。到达金华，投靠督师朱大典；金华的士人百姓传檄驱逐他，于是将他送往方国安军中，而马士英已经先在那里了。阮大铖到了，就捋着胡须、击着手掌谈论军事，自以为了不起；方国安相信并且高兴。不久又煽动两军互相憎恶，朱大典几乎被方国安所困窘。马士英认为南京失守，有一半是出自阮大铖之手而自己却背负恶名；到了这时，有所议论辩驳，颇与阮大铖相矛盾。

第二年，清军渡过钱塘江，阮大铖偕同方逢年以及马士英、方国安投降。阮大铖请求攻破金华以表效忠；先前在金华时，曾与朱大典巡视城墙到西门，有新筑的土墙不够坚固，阮大铖记住了这一点，用巨炮专门攻打那里，城墙随即陷落。士人百姓被杀戮无一幸存，借此发泄之前檄文讨伐他们的怨恨。既然隆武帝在汀州死去，清军搜索棺木，查获四人联名请求皇帝出关的奏疏，按日期是在投降之后；于是将方逢年、方国安、马士英在街头并排斩首。阮大铖当时正在游山；听说此事，自己跳下悬崖而死。于是戮尸（有人说阮大铖跟随清军进入福建，到达仙霞岭，生了小病；同行的人说：『您老了，不要辛苦跋涉！留在这里调养，暂且慢慢来』。阮大铖愤怒地说：『我虽然老了，还能拉强弓、骑壮马；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随后又说：『嘻！这一定是东林党、复社的人来离间我』。军中起初不明白东林、复社是什么话，说：『您走吧，不敢有阻碍』！第二天，全军度过山岭，阮大铖下马步行，矫健敏捷如猿猴；用鞭梢指着骑马的人说：『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男子，反而赶不上一个老秃头文人』。矜持傲慢、精神矍铄，军中颇为他感到振奋。过了五通岭，就呼吸急促，气息不接；蹲在一块石头上死去。他的仆人买棺材没买到；过了几天，才用门板抬着。天气炎热，尸虫四处爬出，仅存腐烂的骨头而已。有人说当他正自矜得意时，被士兵挤下悬崖而死）。

杨维垣，出身、籍贯不可详考。天启年间，担任御史。上疏参奏王之釆“张差梃击案”，弹劾孙承宗泖河的失误；上疏颂扬魏忠贤，有“厂臣忠、厂臣不爱钱、厂臣为国为民”的话。等到崔呈秀失势，首先攻击他。崇祯年间定为“逆案”，发配戍边。弘光年间，马士英、阮大铖掌权，钱谦益迎合他们的意思，上疏颂扬杨维垣等人的冤屈；起用为通政使。杨维垣请求重新颁布《三朝要典》；说『张差疯癫，强行坐实为刺客的，是王之釆；李可灼红丸案，说成是下毒的，是孙慎行。李选侍移宫案，制造垂帘听政诽谤的，是杨涟。刘鸿训、文震孟只求驱除异己，不顾诽谤诬陷君父。这《三朝要典》重新颁布不可迟缓』。又请求为“三案”中获罪的各位大臣平反；于是已死的刘廷元等二十人给予谥号荫庇、祭祀安葬，未死的王绍徽等十三人恢复原官起用，朝政大坏。不久有北来的太子；杨维垣在众人中扬言说：『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相貌像太子』。马士英等人因而沿袭他的话上奏，杨维垣提拔为左副都御史；都人为此说：『马、刘、张、杨，国家迅速灭亡』！南京陷落，偕同两个妾朱氏、孔氏自缢而死（有人说杨维垣逼死两个妾；放置三口棺材，中间题写“杨某之柩”而在下面挖洞，夜里逃跑。到达秣陵关，被仇人杀死）。

卷第六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五十六

贰臣

方逢年（彭遇颽） 方国安（传记缺失） 郑芝龙（陈于鼎） 何吾驺（黄士俊） 丁魁楚 （补） 王化澄（传记缺失） 袁彭年（曹烨、耿献忠、洪天掇等、傅上瑞）

方逢年（彭遇颽） 方国安 （传记缺失） 郑芝龙（陈于鼎）

何吾驺（黄士俊） 丁魁楚(补) 王化澄（传记缺失）

袁彭年（曹烨、耿献忠、洪天挈等、傅上瑞）

方逢年字书田，遂安人。万历年间丙辰科（一六一六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以编修身份主持湖广乡试；试题中有“巨珰大蠹”的话，于是被削去官籍。崇祯年间，起用原官，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十一年（一六三八年）六月，提拔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要事务。那年冬天，刑科奏章：摘取参奏未完的奏疏，方逢年认为犯赃私的人人亡产绝，亲戚受牵连，几乎如同瓜蔓牵连；于是轻判以上。而皇帝意图定罪刑部尚书刘之凤，责备方逢年疏忽；方逢年引咎，随即罢官回家（承礼谨案：“原稿”传记缺失崇祯年间入阁的事，而标题下注云须查“明史”。今据“明史”本传增补）。

弘光年间，恢复原官；不召见。鲁王监国，三次召见他；采纳他的建议，定称“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