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七

译忠已经焚毁榖城，逃窜进入郧县、竹山一带的山中。文灿请求追击他，良玉不同意；文灿说：“将军是想逗留观望吗？贼寇已经逃入绝境，赶快追击不要错失良机！”良玉说：“先前说迅速出击，是担心他们逃脱；现在不是不出击，而是避开他们的锐气。山林茂密险阻，前面逃跑后面埋伏；我们失去便利条件，那里并不是绝境。两个叛将已经离去，九个营的军队跟随他们；同恶相济气势正盛，并非走投无路而逃窜。他们背着粮食进山，在山谷中颠沛流离，十天之后粮食耗尽，马匹死亡士兵饥饿；如果真去追击，我们的军队必定失败！”文灿又不允许。良玉于是在罗猴山遭遇大败，军符、印信全部丢失；丢弃军资十多万，士卒死亡一万人。事情上报朝廷，良玉被降三级官职；良玉将前后与文灿争执的情况详细上奏朝廷。

译兵部尚书杨嗣昌忌讳谈论左良玉失策，却又知道过错不在左良玉身上。既然代替左良玉督师，就上表任命左良玉为平贼将军。当杨嗣昌誓师时，众将领都惶恐地接受指挥；只有左良玉独自主张相机行事，杨嗣昌也宽容地对待他。官军追击张献忠到四川时，杨嗣昌担心张献忠回师趋向房县、竹山，命令左良玉驻守兴平，派遣偏将追击剿灭。左良玉说：“四川土地肥沃广阔，贼军渡过险要之地，任凭他们奔逃，事后难以控制。况且贼军进入四川就有粮食可以依靠，返回郧阳就没有地方可以掠夺；他们不再窜入楚地，是明显的！军队合则强、分则弱；现在已留下刘国能、李万庆守卫郧阳，如果再分出三千人，兵力已经单薄。逆贼折回，能够遏止截击他们吗！我所统领的军队，是剿匪的军队，不是守备的军队，主力军队不出战而作战的军队又代为守备，贼军何时才能消灭呢？现在应当出其不意给贼军一次重创，自然就会瓦解。即使他们折回房县、竹山，人迹都已断绝；他们从哪里得到食物呢？况且郧阳军队在前面扼守、陕西巡抚在后面抄击，怎么能让他们狂妄逞强！如果宁远、昌州、归州、巫山险峻而且遥远，曹文诏、张献忠两不相下；倘若张献忠穷困而归附曹文诏，必定有内部互相兼并的人，可以不必担心了”。杨嗣昌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能控制，而他的计策确实正确，于是听从了他。果然在玛瑙山取得胜利，斩杀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首领十六人；张献忠的妻妾也被擒获，逃入兴平、归州的山中。事情上报，加封左良玉为太子少保。乘胜攻击过天星，使其投降。过天星，名叫惠登相；既然投降，于是始终成为左良玉的部将。起初，左良玉屡次违背节制，而贺人龙破贼有功；杨嗣昌私下许诺用贺人龙代替左良玉。等到玛瑙山取胜，杨嗣昌告诉贺人龙必须等待命令，贺人龙非常怨恨；把以前的话告诉左良玉，左良玉也怨恨。张献忠既然穷困，派遣他的党羽马元利拿着重宝引诱左良玉说：“张献忠在，所以您被看重。您所统领的军队多杀戮掠夺，而内阁和兵部猜忌而且专断；没有张献忠，即使您灭亡也不远了”。左良玉心动，放他们离去。监军万元吉知道左良玉跋扈不能驱使，劝杨嗣昌扼守贼军归路以等待援军；杨嗣昌不采纳。贼军进入巴州，贺人龙军队喧哗向西归去；召左良玉军队合击，九次檄文都没有到达。

崇祯十四年（一六四一）正月，张献忠席卷出四川，用计骗入襄阳；襄王被俘，杨嗣昌绝食而死。诏书削去左良玉的职务，戴罪自赎。贼军屡次获胜而骄傲，左良玉从南阳进兵大破他们，降服他们的部众数万人；张献忠负重伤逃跑。而这时李自成正残害襄阳，包围左良玉于郾城，几乎陷落；恰逢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李自成于是解除郾城的包围，与汪乔年在襄阳城外交战。汪乔年军队全军覆没，左良玉不能救援。

皇帝既然斩杀贺人龙以严肃军政，担心左良玉不自安，发出国库银两十五万、锦衣彩物一千端、空头官凭数百份送到左良玉军中犒赏将士激励劝勉他。释放侯恂出狱，以兵部侍郎代替丁启睿督师；提拔河内知县王汉为御史，任命为监军；而催促左良玉解除开封的包围。侯恂与王汉未到军中，而左良玉已在朱仙镇溃败了。左良玉在朱仙镇时，贼军军营在西、官军军营在北。左良玉谋划修筑甬道连接城池，通向河北，以便运送粮饷；汴梁人怀疑左良玉骚扰自己，关门填石不让他通行。天下大雨几天，左良玉夜里召集众将领商议事情；天亮时还未散去，隐约看见军营南面有像云一样的山，众人大惊观看。左良玉举刀击地说：“唉！这一定是瞎贼修筑土山、设立炮台打我了”。侦察后证实，一共修筑土山三座，每座山上立一台；台下是深沟，埋伏精兵在下面。左良玉不能支撑，于是拔营逃跑；众军望见都溃散。李自成告诫部下说：“左良玉是健将，这次来必定死战，千万不要与他争锋；等他过去而从后面攻击他，没有不成功的”。左良玉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贼军对步兵就听任他们过去，对骑兵就交战但不激烈。左良玉军队高兴于得以安逸，疾驰八十里；贼军已在他们前面挖掘巨大的壕沟，深、宽各两丈，环绕百里。李自成亲自率领众军遮断后面，左良玉军队大乱，下马渡沟；背着辎重、拿着刀槊，僵卧在溪谷中，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头顶而过，贼军跟着践踏他们。军队大败，丢弃马骡一万匹、器械无数；左良玉逃往襄阳。起初，侯恂在监狱中已经七年了；左良玉三次经过他的家乡，下令说：“侯公家在这里，敢骚扰到草木者斩”。进入城中，拜见侯恂的父亲太常卿侯执蒲，拜伏如同家人礼节。皇帝知道这个缘故，所以洗刷侯恂而任用他。既然听说战败，侯恂请求快速奔赴左良玉军中；皇帝说：“我所以任用侯恂，是因为他能使左良玉奔赴汴梁的急难。现在奔赴左良玉军中，就是一个襄阳的客人而骄横将领的故人了，对于救援汴梁怎么说呢”。于是命令侯恂拒守黄河谋划贼军，而命令左良玉带兵来会合。左良玉新败，畏惧李自成，无意行动；派遣他的将领金声桓带五千人跟随，而谎称“亲自率领三十万众在河北与侯恂会合”。侯恂担心粮饷无处筹措，而且逆推他的实情，友好地对他说：“将军的士兵，大半不由官府供给。现在远来投靠我，固然好！但是解散他们的部众则不可以；如果全部带来而自行谋求食物，近在京城附近，将到哪里去寻求呢”。左良玉终究没有到，开封于是陷落。皇帝愤怒，罢免侯恂的官职而不能治左良玉的罪

译是玉。

译李自成攻陷开封却一无所获，便迅速率兵西进，图谋攻取襄阳作为根本基地。当时左良玉在樊城筑营固守，大规模建造战舰，驱赶襄阳全郡百姓来充实军队，投降的贼寇惠登相、常国安、马进忠、马士秀才、杜应金、吴学礼都依附于他；拥有二十万兵力，在南岸结成水寨与敌军对峙。贼寇沿着江岸驱马渡江，江水淹没了马颈和腹部仍不停止。有一处沙洲水势稍浅，左良玉派一万人防守，而李自成却用十万人前来争夺。左良玉大惊，连夜逃跑；率领他的水军，步兵在左、骑兵在右抵达武昌，向楚王乞求二十万人的军饷。楚王沉默无法答应，于是左良玉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火光映照在江中；宗室和士民逃奔到山谷中，被土匪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而出，左良玉的士兵抢掠他的财物，甚至牵连到他的子女。从十二月二十四日抵达武昌，到正月月中旬才启程；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经过五昼夜，南京九门紧闭坚守；居民登上蛇山眺望，呼叫庆幸地说：『左良玉的军队过去了』！左良玉向东进发后，李自成便攻陷承天，并四处掠夺州县。

当时，投降的将领和叛变的士兵大多假借左良玉军队的名义，肆意抢劫。蕲州守将王允成成为作乱的首领，攻破建德、掠夺池阳，距离芜湖四十里处，在三山荻港停泊船只；漕运船只、盐船全部被夺取用来装载士兵，扬言要将家眷寄居南京。留都操江都御史到达，在江上陈兵制定守御计划；士民一夜之间多次迁徙，商旅不通，南兵部尚书熊明遇不知如何计策。恰逢都御史李邦华在家被征召，路过湖口听到变故，有人劝他向东走，经由浙江取道京口进入北京；李邦华说：『这是什么话！身为大臣，忍心坐视东南局势崩溃，袖手旁观而离去吗』？于是靠在船上起草檄文，告知左良玉说：『本部院是历经四朝的老臣，遭遇时世多难，投身报效国家；仰望贵镇，与我有着共同的仇敌！近来传闻麾下全军向南溃败，所过之处杀人抢掠，使京城震惊；为何如此轻率举动！凭借历代圣君的英灵、主上的神武，群丑不过是游魂，稍加拖延就会死于斧钺之下；不在此时枕戈待旦、磨砺剑戟、疾速讨伐贼寇，反而自甘菲薄，贻误自身名声，这是本部院所不能理解的！旧京的文武官员大多高傲自大，倘若不体谅我的心迹，上奏章告发；我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天下豪杰各怀心思，各镇及麾下将领保不准有从中观望局势的人；行事一旦不当，辱没自身家庭并玷污青史，成为千古笑谈，这是智者所不会做的！贵镇应当立即严格约束士兵，疏通江路；调转舵轮回船，限期返回驻地。缺饷的事情，等候本部院到达安徽设法筹措；不要越过安庆一步，以证实流言』！左良玉收到檄文，内心折服。李邦华又派遣门客李犹龙、胡以宁等人开导祸福说：『主上拍着大腿叹息，如果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入朝觐见，应当尽力保全功名』！左良玉大喜过望。李邦华飞书告知安庆巡抚，从九江库中发出十五万两银子补充六个月的军粮；军心大大安定，南京解除戒严。第二天，李邦华带着威严仪仗进入他的军营，左良玉穿着红袜、头巾、靴裤，手握刀、插着箭，低头站在船头；李邦华辞谢，于是左良玉用师徒之礼相见。左良玉请李邦华坐在楼船上，大规模检阅士兵和马匹；李邦华慰劳各位将领，询问部下姓名，向军中宣谕要矢忠守义、杀贼立功；左良玉下令在军中斩杀四名奸淫杀人的士兵示众，释放被抢掠的四千多名男女、归还漕运和盐船五百多艘。临别时，左良玉发誓愿以余生效忠。李邦华入朝觐见，论述左良玉溃兵的罪过，请求诛杀王允成。皇帝于是命令诛杀王允成，并嘉奖左良玉能够平定变乱；左良玉最终将王允成留在军中，没有诛杀。

左良玉在安庆停留数月。守将杜宏域，与投降的将领杜应金是族兄弟；左良玉向东进发时，杜应金作为前锋，先写信给杜宏域表达情谊，所以安庆和杜宏域得以安然无恙。左良玉的士兵有逃入杜宏域麾下的，杜宏域将其斩首；通过他的门客向左良玉谢罪，献上钥匙、手持鞭子，然后左良玉才安心。张献忠起初袭击庐州、攻陷舒州，在巢湖造船。听说左良玉在安庆，便离去攻破武昌，将楚王沉入江中；左良玉坐视不救。张献忠在七月二日焚毁武昌，从咸宁、蒲圻以上攻取岳州；左良玉在十六日才率兵出湖口。湖口令谢所举，是湘潭人，一位洒脱豪放的士人；百姓听说左良玉的军队到来，劝他逃走。谢所举笑着说：『不要害怕，我走了将去哪里』？事先，备好牛酒、干粮；军队到来，他乘小船突入包围圈中，长跪哭泣。左良玉奇怪地问他说：『您有所请求吗』？回答说：『向您，只求一个“早”字罢了』！左良玉笑着说：『懂我的人啊』。于是离去。

当时各山寨借官军恢复的名义，从宝庆下来的叫刘兵、从沅县下来的叫张兵、从夔门下来的叫郭兵；捕快搜查牢狱，百姓无法生存。听说左良玉的前驱马进忠到来，稍微收敛。左良玉在八月进入武昌，城中四十八处官署及民居都化为灰烬；只有故侍郎郭正域的宅第幸存，于是就在其中设立军府。招揽流亡的百姓，拿出军船所掠夺的下江货物，降低价格以流通市场；商贾听说后纷纷前来。知府以下的官员，因城池失守、印信丢失大多偷偷躲藏；听说军队到来，自行出来的都恢复了职位。黄州知府周大启修缮张献忠所毁坏的旧城、沔阳知州章旷倡导义旅，郡县有闻风响应的；楚地下游地区渐渐恢复完整。

张献忠攻陷湖南各郡后，亲自驻扎长沙，派遣伪都督张其在急行

译江西方面，新任楚地巡抚王扬基听说后，派兵收复了岳州。贼军从醴陵进入萍乡，分兵多路奔赴袁州，袁州百姓打开城门接纳贼军。左良玉的副将吴学礼率军救援袁州，斩杀了贼军守将邱仰寰。江西巡抚郭都贤厌恶吴学礼纵兵淫掠，发檄文命令吴学礼撤回；而自己招募士人设置戍守。贼军听说左良玉的军队撤走，突然攻陷吉安，再次攻陷袁州；而驻扎在楚地的水军方国安也被贼将击败，岳州再次失陷，江夏震动惊恐。左良玉派遣马进忠、常国安、杜学金包围袁州，斩杀贼军两千人；派遣马士秀、郎启贵率领水师会同方国安的军队，在临湘击败贼军，追到岳州城下大败贼军，于是同时收复袁州、岳州，江西、湖南大致平定。在此之前，皇帝解除侯恂的总督职务，在半路上逮捕并关入监狱；前来代替他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左良玉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心中郁郁不乐，就与吕大器发生矛盾；贼军接连攻陷建昌、抚州、南丰，吕大器没有军队无法救援，被左良玉嘲笑。而贼军先锋艾四驻扎在嘉鱼，气势很盛，马进忠与他交战两次，都失败了；于是左良玉也士气不振。

译当时李自成占据荆州、襄阳、承天府，汉阳、黄州以上与应山、随州接壤的地区，大多暗中勾结贼寇并向其输送粮草。许州失陷后，左良玉的妻子和女儿被李自成俘获，李自成厚待她们；并将左良玉的女儿许配给贼将王四，派她前往武昌，谎称家中平安，想借此招降左良玉。左良玉没有回应，只是用大量金银财帛打发她回去；然而他也无力抵抗李自成。恰逢张献忠进入四川，左良玉派兵追击。距离荆州七十里时，侦察得知李自成向西进入潼关，荆州、襄阳的贼兵守备全都松懈；于是左良玉派副将卢光祖进攻随州、枣阳、承天府，惠登相从均州、房县，刘洪起从南阳夹击贼军后方，收复那些空虚之地，以此为自己邀功。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封左良玉为宁南伯，授予他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信，立功后世代镇守武昌；朝廷又特别下诏责问他的进兵情况，命令给事中左懋第顺路督战。左良玉于是分条列出每日进兵的详情上报。奏疏呈入，还没等到皇帝批复，京城就陷落了，左良玉身穿白色丧服，率领众将领早晚哭祭；众将领上前请求说：“天下大事都关乎您；如今南方拥立新君，挟持天子以发号施令，我们应当趁局势未定，率兵东下！”左良玉拍着胸口痛哭说：“不行！世代镇守武昌，这不是先帝的旨意吗？先帝刚刚舍弃天下，我就背叛他，这是庆幸国家变故以谋取私利啊！镇守边疆的大臣，应当镇守边疆；南方拥立新君，我自当以西部藩臣的身份效忠。有越过这一步的，左良玉以死誓之！”拿出所藏的金银、彩物共二三万，分给众将领；说：“这些都是先帝赏赐的。承受国家厚恩，祸变至此，我哪有心独自占有呢！”于是左良玉痛哭，众将领也都大声痛哭；副将马士彦激昂地说：“有不听从您命令、再提东下的人，我击打他！”用大船装载火炮截断江面，众人才安定下来。当左良玉拿出所藏财物时，他的儿子左梦庚面露吝啬之色；左良玉说：“你以为这是你的东西吗？刚才我分给大家，正是为了保全你啊！”叹息说：“左氏家族不能世代拥有这支军队了！”

不久弘光帝即位，大封四镇为侯、伯；施恩晋升左良玉为侯，委任他负责上游防务。诏书到达，左良玉的贺表也送到了。当时李自成在关门战败；左良玉趁此间隙，收复了荆州、德安、承天。朝廷诏令以收复陵园作为左良玉的功劳，责令有关部门补发十六年楚地军饷缺额四十万；不久加封太子太傅。而何腾蛟任湖广巡抚、袁继咸任江西巡抚，何腾蛟与左良玉共同收拾武昌，同心固守。袁继咸受到李邦华的推许；李邦华死于北京之难，他的门客李犹龙又在左良玉幕府中，所以两人交情最融洽。左良玉军队号称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逢春秋两季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以一座山的旗帜标志一种颜色，左良玉在射堂树立大将旗鼓；周围指挥一声呼喊，旗帜林立，山谷间站满士兵。他检阅军法：两人夹马奔驰，叫作“过对”；马蹄踏地震动如雷声，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各镇军队中只有高杰最强，但也远远不及左良玉；然而左良玉自从朱仙镇战败后，亲兵良将大半战死，后来归附的多是乌合之众，法令不再能统摄他们。恰逢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因为左良玉出自侯恂门下，担心东林党倚仗他造成困难，用空话搞好关系；暗中忌恨他。监军御史黄澍入朝，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当面揭发马士英的奸恶；马士英恨之入骨，唆使楚宗室盛浓揭发他的贪污，拟旨逮捕审问，左良玉扣留不送。不久又唆使御史袁洪勋、黄耳鼎诬陷袁继咸曾与左良玉谋划拥立其他宗室，左良玉不允许；意在构陷袁继咸而讨好左良玉。左良玉非常恐惧，上疏辩白没有这回事；并且说“《三朝要典》关系治乱，不要听信邪说、兴起大狱！”由此，与马士英结下仇怨。

第二年三月，北方传来太子之事兴起；左良玉上疏说：“东宫到来，吴三桂确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却不敢说，这哪里是大臣的道理！满朝大臣只知道逢迎君主，不顾惜大体。先前李贼逆乱，尚且赐予王爵；为何对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并无别的情况，一定要辗转株连，使皇上忘记屋乌之德、臣下断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只与两三个奸臣保守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起初，黄澍被逮捕时，暗中暗示将士哗变，想索取南京军饷；黄澍又天天以清君侧为请求。左良玉考虑到所率领的都是乱民、降卒，幸好假借天子声威相互牵制，担心东下就会溃散无法控制；没有答应。不久太子之事中外喧哗；又李自成放弃陕西进入湖北，军队日益逼近。左良玉心动，黄澍于是召集三十六营大将与他盟誓；左良玉正沉吟未决，其中一将领拂衣而起说：“犹豫不决办不成事！如果主帅一定不动，我们请求自行行动！”左良玉不得已，于是声称奉太子密诏，飞驰檄文并上疏列举马士英七大罪（详细记载在“纪年”中，不全部录入）；举兵东下。从汉口到蕲州二百里，船只首尾相接。邀请楚督何腾蛟一同行动，何腾蛟投水幸免。经过九江，邀请江督袁继咸，袁继咸以大义责备他；左良玉约定不攻城，驻扎军队等待命令。而袁继咸部将郝效忠已与左良玉军队勾结，入城纵火。当时左良玉病已严重，看到岸上火起，报告说城已

译溃败；左右说：“袁兵烧毁营寨，自己破坏了城池！”良玉骂道：“这是我军所为！”非常悔恨；捶胸叹息说：“我辜负了临侯”（临侯是继咸的字）！呕血数升，病情于是危重；召集众将领说：“我不能报效朝廷，众军又不很遵守我的法度，愤懑到了这种地步。自想二十年来，辛苦竭力，成就了这支军队。我死后，拼死出力来捍卫疆土，是上策；坚守一地来自我效命，是次策。如果解散各自逃散，不仅辜负国家，而且羞辱我军；良玉死也不闭眼啊！”众将领都哭泣，请求杀牲盟誓。后营总兵惠登相应当歃血，拔出佩刀横在膝盖上说：“我公百年之后，有不服从副元帅号令的人，用这把剑斩断他的牙齿！”众将领都说：“好”（副元帅是指梦庚）！登相本是投降的寇贼，所谓过天星；感念良玉再造之恩，有忠贞之心。

译刘良玉死后七天，军队向东进发；刘登相率领他的黑旗军在船队末尾护航，不靠近岸边，此事有《纪略》记载。而前锋和中军大乱，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刘登相大声斥责说：“像这样，还不如我前几天做流寇；那先帅临终的遗命怎么办！”于是撤军返回。刘梦庚看见黑旗船向西驶去，自己乘坐轻舟追赶。刘登相痛哭，认为刘梦庚不值得共事，率领他的军队横渡长江离去；刘梦庚于是攻陷湖口、建德、彭泽、东流、安庆。四月壬戌（初十日），黄斌卿等在铜陵击败他；五月癸未（初二日），黄得功在坂子畿再次击败他。刘梦庚于是率领所属三十六营，偕同黄澍向我大清英亲王军前投降；南京不久灭亡。

刘泽清字鹤洲，曹县人。因有将才，被授予辽东宁前卫守备；升任山东都司佥书，加封参将。崇祯三年（一六三〇年），大清军队攻打铁厂，想占据它以断绝丰润的粮道；援守三屯营的总兵杨肇基派遣刘泽清来援。未到铁厂十五里，遭遇大清主力激战，从辰时到午时胜负未决；得到援军，转战到遵化夹击，于是得以进入城中。论功行赏，加二级至副总兵。六年（一六三三年）升任总兵；那年冬天，加封左都督。九年（一六三六年），京师戒严，统兵入京护卫；加封太子太师。十三年（一六四〇年）五月，山东大饥荒，百姓聚集为盗；命令刘泽清会同总兵杨御蕃出兵剿捕。八月，降为右都督，镇守山东。刘泽清白脸红唇，非常俊美；军事谋略没有长处，只喜好声色、财货。曾经率领五千人渡河救援开封；营垒还未建成，贼兵来争夺，相持三天，互有杀伤。忽然拔营离去，惊慌奔逃，士兵争抢船只大多淹死。

十六年（一六四三年）七月，请求在青州、登州各山开矿炼银；诏令巡抚设法办理。次年二月，移镇彰德，不遵从诏令；却虚报战捷。命令他带兵扼守真定，又不听从。大肆掠夺临清后南下，所到之处焚烧劫掠一空。给事中韩如愈曾经上疏弹劾刘泽清不法之事，刘泽清用重金贿赂他不肯接受，反而加以讥讽责备；至此，韩如愈因催缴军饷经过东昌戴家庙，刘泽清派兵在路上劫杀了他，无人敢上报朝廷。

京师陷落，刘泽清向南逃跑。不久弘光帝即位，以刘泽清与黄得功、高杰、刘良佐作为四镇。刘泽清封东平伯，辖淮安、海州十一州县，驻守淮安；刘良佐也封广昌伯，辖凤阳、寿州九州县，驻守临淮。刘良佐字明辅，大同左卫人。起初与高杰同在李自成麾下，高杰护卫内营，刘良佐护卫外营。高杰投降后，刘良佐也归顺朝廷（有人说他原是淮督朱大典的部将）。崇祯十年（一六三七年），流贼罗汝才联合他的党羽摇天动等众二十多万，分屯柏乡的练潭、石井，刘良佐会同总兵牟文绶击败他们。又屡次击败革里眼、左金王、袁时中，护卫祖陵有功；累积官职至总兵。十五年（一六四二年），会同黄得功在潜山大败张献忠。曾经骑着花马冲入敌阵，所以也号称“花马刘”。当时与刘泽清同时封伯；刘泽清自说先帝已封他为伯但诏书未达，那年冬天独自进爵为侯。当时武将各自占据封地，赋税收入不上缴朝廷，任意使用；边防、军务置之不问。刘泽清干预朝政，排挤异己，所说的话尤其狂妄悖逆。皇上刚即位，就援引靖康旧例请求今年五月改元，请求宽恕前辅臣周延儒助饷赃银，请求禁止巡按御史访拿追赃，请求严缉前总督侯恂及其子侯方域，又推荐降贼臣钱位坤、黄国琦、施凤儀、时敏；朝廷都曲意顺从。后来又与马士英内外勾结，上疏攻击侍郎吕大器而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及在逃的督抚王永吉、郭景昌。都御史刘宗周曾经弹劾四镇跋扈的情状，刘泽清于是上疏痛骂他，说“刘宗周劝往凤阳，是谋不忠、料事不智；上疏自称‘孤臣’，是无礼；暗中阻挠恢复，是不义；想诛杀臣等激变士人之心，招致生灵之祸，是不仁”。奏疏未下发，又起草一疏，连同署上黄得功、高杰及刘良佐的名字呈上；说“这些人以往借梃击、红丸案，谋害皇祖母、皇考。今年迎立时，又极力拥立疏远的藩王、诋毁诬蔑圣德，若非臣等与马士英、朱国弼歃 blood 订盟，书写约定史可法辅佐拥戴，那么皇位早就属于他人。刘宗周图谋危害圣上，已见于驻凤阳一疏。凤阳没有城墙，只有高墙；陛下新承大统，想安置在烽火凶危之地。这必定不是刘宗周一人的逆谋，而是姜曰广、吴甡合谋。姜曰广心雄胆大、行为诡诈言辞坚定，对陛下得位不满，所以密通死党刘宗周先剪除内外辅佐拥戴的忠臣，然后胁迫劫持皇帝迁居。请求逮捕姜曰广、吴甡、刘宗周三奸交给法司，明正其谋危君父之罪。如果吴甡等人入京，臣等就渡江赴阙当面质问其奸，以正‘春秋’讨贼之义”。奏疏呈入，满朝大惊。先前，刘泽清把草稿给高杰看；高杰说：“我们武人，竟参与朝政吗？”黄得功也驰奏不参与此事。马士英压制，不上报。史可法不平，因各镇不知而向皇帝报告；刘泽

译马士英听说这件事，便说：“弹劾的奏疏确实出自自己之手，而姜曰广知晓内情。史可法驳斥议论，这是什么居心？”姜曰广依附马士英，也上疏说：“温体仁竭力坚持‘三案’，作为门户的首领；倡导义举亲自出征，图谋像晁错那样自任留守、像司马懿那样闭城抗拒君主。陛下既然不被众奸臣所容，不如顺成他们的意愿，暂且驾临凤阳。”朝廷不得已，下温和的诏书解除此事。马士英更加横行，挑选义坊的壮士编入部伍，在野外肆意掠夺。巡抚田仰无可奈何，于是为他请求军饷；皇上说：“东南定额的军饷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经给了三百六十万，怎么能用有限的财物来满足无休止的要求！”没有答应。有人问马士英：“敌人来了怎么办？”马士英说：“我拥立福王，此地供我休息。万一有事，就选择江南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罢了！”

译泽清略微懂得文章义理，花费千金修建水阁，招揽众多书生吟诗作赋，上奏请求让流寓在外的学生进入淮安府学，以便于参加科举考试。但他生性残忍；平时养着两只猿猴，一天宴请故人的儿子，将酒斟在金瓯中，叫猿猴捧着跪着送给客人，客人因为猿猴样子狰狞，犹豫不敢接受，泽清笑着说：“你害怕吗？”命令取来囚犯扑倒在台阶下，挖出他的肝脑和酒一起放在金瓯中，交给猿猴捧着送到面前，客人吃喝立刻吃完，脸色依然如常。曾经与副总兵刘孔和有言语冲突，就拉过来杀死他；向史可法构陷淮安守将邱磊，导致邱磊被杀。

起初与高杰交好，第二年高杰死后，就与刘良佐、刘泽清谋划瓜分高杰的部众；朝廷商议不允许。于是他在其间大肆修建淮安府邸，极尽宫室的奢华，用钟鼓美人来充实其中。听说左良玉起兵，假托名义勤王，大肆抢掠向东而去。我们大清豫亲王围攻扬州，命令都统准塔分兵奔赴淮安；泽清率领总兵马化豹等人迎接投降。不久刘良佐也解甲归顺，并且请求擒拿弘光帝来效力；引导王师追击到芜湖，挟持弘光帝回来。

顺治五年（一六四八），泽清因谋反被诛杀（刘良佐的事，见《国史》《贰臣传》）（补）。

沙定洲，是阿迷土司普明声的部将。普明声死后，妻子万氏统领他的部众；万氏淫乱而狡诈，曾经召部下壮丁入内侍奉，她的将领沙源的儿子沙定海、沙定洲都和她私通。时间久了，无法服众，竟然招沙定海为女婿；后来又厌恶沙定海朴实粗陋，而沙定洲年轻白皙，就杀死沙定海而招沙定洲为女婿。普明声的儿子普服远对此感到耻辱，于是分开寨子居住。不久，普服远忧郁而死；沙定洲于是兼任阿迷土司。

乙酉年（一六四五），元谋土司吾必奎造反，沙定洲奉调领兵会合剿灭；到达时吾必奎已经伏法。沙定洲自认为白白来此没有功劳，在城外徘徊，不立即回去。有奸民饶希之、余锡朋曾经往来于黔国公沐天波的府第中，以货物珍宝为名义，屡次欠下沐天波巨额金钱无法偿还；于是前往各土司军营，夸耀沐氏财富堪比国家。沙定洲心动，暗中勾结城中土司阮韵嘉、张国用、袁土宏等人作为内应，在十二月初一入城辞行；进门，就呼喊噪杂焚烧抢劫，沐天波逃脱而家属都死了。沙定洲于是全部得到沐氏的所有财产，盘踞省城。劫持巡抚吴兆元，上奏请求代替沐天波镇守云南；到禄丰，在家中将前大学士王锡衮抓获：两人都坚贞不屈，被拘禁在别的房间，夺取他们的印信用假奏疏上报福京，于是代理府政。

万氏听说沙定洲作乱，惊恐地说：“我家将败在这贼人手里！”谋划亲自到省城，抓住他投降。到了之后，见他声势显赫，尊贵如同王者；又大喜过望。沙定洲于是率领全部兵力追击沐天波。当时金沧副使杨畏知以监军身份驻扎楚雄，教导沐天波向西逃往永昌，使楚雄得以防备，作为首尾牵制的策略；沐天波听从了他。沙定洲到达楚雄，城门关闭无法进入；杨畏知欺骗他说：“如果你平定永昌回来，朝廷命令应当已经下达；我应当以礼节见他罢了！”沙定洲于是离去。派遣他的党羽王朔、李日芳等人分别攻打大理、蒙化并攻陷，屠杀数以万计。杨畏知趁机将城外居民撤入城内，清除田野修筑城墙；发文调集汉人和土司兵马，远近响应。第二年丙戌年（一六四六），贼人听说楚雄设防，又迤东的龙在田、禄永命各自完善保卫，因此不敢到永昌，回师攻打楚雄；不能攻克，发射巨炮轰击。烟火冲到城上，群蛮欢呼说：“杨公死了！”一会儿烟散，杨公依然端坐在城楼上；震惊以为他是神，渐渐撤退。向东攻打石屏，龙在田抵御击退了他；转而攻打宁州，攻破，禄永命自杀。乘势攻下嶍峨，土官王克猷逃跑而死。龙在田听说后害怕，与他的党羽许名臣放弃石屏，逃窜进入大理；于是迤东各县全部陷落。于是又率领军队攻打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每七营各自组成一个大营驻扎，环绕城池挖掘壕沟作为长期围困的计策。而城中防守更加坚固，始终不能攻克。

起初，龙在田奉总理熊文灿的命令，驻扎榖城；张献忠造反之前，曾经相识。这时张献忠被诛杀而他的部下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刘文号称四将军的，收编残余部众，由遵义进入贵州。龙在田派人告急，孙可望于是诈称黔国焦夫人的弟弟率领军队报仇。丁亥年（一六四七）三月进入云南，沙定洲解除楚雄包围，在革泥关抵御。孙可望用五万兵力突袭，沙定洲大败；杀死王锡衮，逃回阿迷。孙可望向西巡行各郡；而分派李定国巡行迤东，在临安攻打沙定洲的部将李阿楚。李阿楚抵抗作战非常努力；挖地道用炮轰击，城破，李阿楚投火而死，士兵还在巷战。李定国愤怒，抓获城中士绅、士兵百姓全部杀死，共计七万八千人，而焚烧吊死阵亡的不计算在内。将要袭击阿迷，听说晋宁有警报，回师屠杀那里（详见《纪年》）。孙可望占据全云南后，更加自尊自大，李定国倔强不服从；孙可望与众人商议，在演武场捆绑李定国杖打他。后来又抱持哭泣，命令取沙定洲来自赎。佴革竜，是沙定洲的老巢；有九座山最险要，洞名叫溪乌。其外巢叫大庄，夷人首领黑老虎守卫；他作战时，口衔双刀、手舞大刀，所向无敌。刘文秀包围他，很久不能攻克。

译当时，定洲自居佴革竜，他的部下汤嘉宾、陈长命等人也各自占据一座山，相距数十里形成犄角之势；对外勾结交趾，以稳固各蛮族的心意。一天，定洲在汤嘉宾的营帐中设宴聚会。定国侦知此事，率领军队突袭而至；用木栅栏围困他们，切断其水源。过了三个月，各蛮族恐惧，出城投降；于是擒获定洲及万氏，连同沙氏的党羽共数百人。戴上刑具押送省城，宣布他们的罪行，剥下他们的皮，在交通要道示众；云南百姓无不感到痛快。

译起初，沙乱出自万氏，云南人怀疑她是夏姬。等到她被俘，发现她满脸刺青，极其丑陋，众人无不大笑。

黄斌卿号虎痴，是福建兴化卫人。年轻时跟随父亲在京师寓所，流落无法回家；有妓女刘氏资助他钱财，得以按恩例授予把总，从参将升任江北总兵。南京陷落后，他逃归。福建建立政权，他上表劝进；并说：“舟山是海外重镇，外国商船往来，富有鱼盐之利。西连越郡，北绕长江；这是进取之地！”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封他为肃卤伯；赐给剑印，驻屯舟山，允许他相机行事。他上疏请求周鹤芝做自己的副手。斌卿为人猜忌，鹤芝慷慨礼贤下士。鹤芝曾想向日本借兵，斌卿阻止他；因此，两人不和，鹤芝离去。斌卿出兵窥视崇明，战败；遇到周瑞，才得以率军返回。

丙戌年（一六四六）六月，浙东局势失败，富平将军张名振护卫鲁王监国到达舟山；斌卿不接纳。永胜伯郑彩恰好到来，奉鲁王监国进入福建；名振原本与斌卿有儿女亲家关系，因此留驻舟山。斌卿害怕大敌，却勇于杀害同类：副使荆本澈驻屯舟山的小沙岙，他的将士善于射箭；斌卿忌妒而杀了他。温州总兵贺君尧征收玉环山的渔税，带着大量钱财进入舟山；斌卿杀了他并夺取他的钱财。镇倭将军王鸣谦来到舟山，斌卿诱杀了他，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叛将张国柱，原本是王鸣谦的同事，率领定海的水师来攻打；国柱有弓箭手五百人，号称骁勇。斌卿知道陆战不能取胜，命令百姓登上城墙，而自己率领水师出海；激战三昼夜，处境非常困窘。向名振求救；名振的将领阮进精通水战，用四艘船冲击国柱的军营，趁着潮水发射火炮，所阻挡的敌军都被击碎，国柱仅以身免。斌卿得到了他的楼船一百艘，声势更加震骇。又忌妒名振有阮进，离间他们，使阮进背叛名振离去。平西将军王朝先骁勇善战，在蛟关拥兵自重；斌卿三次写信招抚他。朝先率领两艘舰船渡过横水洋，斌卿派遣标将朱玖、陆玮假装迎接却劫持他；朝先跳入水中幸免，妻子儿女都死了。朝先失去权势后，斌卿剥夺他的印信，让他做标将；名振怜悯他，赠送千金、请求归还他的印信，朝先从此归心于名振。

丁亥年（一六四七）四月，吴淞提督黄胜兆图谋背叛清朝、重新归顺明朝，用血书与舟山结盟作为响应，斌卿犹豫不敢答应；名振亲自率领军队去结盟，遇到大风，全军覆没。朱玖劝斌卿杀名振；名振于是避开他，驻屯田南山。郑彩从莆田送斌卿的儿子回舟山，这正是名振的女婿；途中经过南山，名振留他饮酒十日。朱玖扬言名振实际上杀了公子，鼓动众人抄掠名振及标属将士的家。不久，斌卿的儿子到达，详细说明了名振的情意；斌卿非常惭愧，但此时已经结下仇隙了。

这年冬天十二月，鄞县诸生华夏、屠献宸等人约定斌卿用海师攻城，自己翻越城墙接应；斌卿本来不愿意，希望内应成功、自己享受利益，将船停泊在桃花渡。不久阴谋泄露，没有成功。返回后，非常后悔这次出兵，刻意做保卫聚集的打算。限制百姓十五岁以上充当乡兵；男子死了，妻子不得守丧，田产没收归官。六十岁没有儿子的，没收他的田产，另外供给口粮。又全部登记内地大户在舟山的田产为官田：妄图像土司那样成为不受侵犯、不反叛的岛夷罢了，所以不肯与海上的义军互相配合。名振、朝先因为失欢离去，但妻儿在舟山，不敢为难他们。阮进在健跳，倚仗自己有保全舟山的功劳，因为军队饥饿，向斌卿借粮，斌卿不答应；阮进也怨恨他。

己丑年（一六四九）九月，有个标将黄大振，劫获外国商船数万，全部送给斌卿，斌卿还不满足；大振无法应付，逃入朝先营中，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他。朝先于是与名振商议说：“海上的诸岛只有滃洲稍大，而斌卿凭险固守；不如共同诛杀他，那么监国就可以驻军。”于是传檄进讨。斌卿派遣陆玮、朱玖抵御，战辄失败，向安昌王恭■〈木枭〉求救；大学士张肯堂上章待罪，请求迎接监国以自我赎罪。名振将要答应，而陆玮与朱玖违背约定出海；阮进怀疑斌卿逃跑，纵兵大举攻击，砍伤斌卿，将他沉入水中。

卷第六十五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五十八

逆臣（二）

李成栋 金声桓（王得仁）刘承胤 陈邦傅（传阙） 孙可望（张虎、张胜、王尚礼、方于宣、朱运久）

李成栋 金声桓（王得仁）刘承尹 陈邦傅（传阙）

孙可望（张虎、张胜、王尚礼、朱运久）

李成栋，辽东人（有人说他是陕西人）；为人朴实不善言辞，刚强忍耐。起初是史可法的部将，以总兵身份守卫徐州；我大清兵南征，成栋率领部众投降。贝勒博洛征讨浙江，成栋分兵攻取太仓、嘉定、南汇、上海，被授予镇守吴淞总兵官。攻下崇明，荆本澈逃入海中；跟随征讨福建，平定邵武、汀州、漳州。

顺治三年（丙戌、一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