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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小腆纪传二十八

卷第二十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81–181 段

卷第二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十六

  黄道周(赵士超等、王加封、洪京榜)

   黄道周(赵士超等、王加封、洪京榜)

  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之铜山人也。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自幼坐卧其中,故其门下士称为石斋先生。少家贫,读书罗浮山,山水暴涨,坠涧中,溯流而出;遇异人授读书法,过目不忘。为文典奥,原本经术。登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改庶吉士;历编修,与修「国史实录」。故事:经筵展书官奉书膝行;道周谓膝行非礼,平步进。魏忠贤目慑之,不为动。以母忧,归。

  崇祯初,起原官,疏言:『迩年来诸臣日营心计,不过推求报复而已;为逆党而翻边疆,为雠隙而翻科场。至边疆之要塞利害、科场之源流清浊,实无一言及之。万历末年,林下诸臣如邹元标、赵南星等二十余人废弃二十年,酿成门户之祸。今又无故取诸搢绅稍有意识者举网投阱,而缓急何所得士乎!夫绝饵而去者,必非鳅鱼;恋栈而来者,必非骏马。以利禄豢士,则所豢者必市利之臣;以棰楚驱人,则就驱者必驽骀之骨。陛下必欲振作人材,当敦尚风节、表章仁义,勿使猥琐小人挫辱文章廉隅之士!昔太祖品隲人才,以执古而不知变者为最下;盖指庸碌学究而言,非谓崇尚圣贤、规模先正之士也』。寻以疏救故相钱龙锡,贬三秩。

  九年(一六三六),以荐,擢右中允。给事中李如灿直言下狱;道周言:『陛下诏求直言,而直言者辄斥;清刑狱,而下狱者旋闻』。帝不怿,切责之。道周疏陈己有「七不如」,内有『文章意气坎坷磊落,臣不如郑鄤』语;帝诘责。道周疏辨谓:『臣与郑鄤为庶常时,文震孟疏论魏忠贤,郑鄤抗疏任之,削籍入山;臣心愧鄤。每执笔不能明白,心辄思鄤。以为不如,真不如也』。帝念道周起废未久,有旨不究。

  十一年(一六三八)三月,帝御经筵,问诸臣以用人、理财。道周语甚切直,帝亦名重之,呼「先生」者三。寻杨嗣昌以夺情为兵部尚书入阁、陈新甲亦以夺情为宣大总督;道周谓『国家即无人,奈何数以墨缞从政』?仰视荧惑逆行,太白昼见;嗣昌所筹寇事滋失策,顾谓给事中冯元飙等:『天象如此,此人必误国。宜率同列争之』。中夜读书至「宋史」「真德秀传」,拊几叹曰:『古人立朝,一月三十六封事;而吾侪默然已乎』!每见诏书有不便,辄屏人削牍;一字未安,即曰:『此诚不足以格主』。屏弗奏。其欲纠嗣昌也,为数札子,论边事、寇事;其一言夺情并论新甲,未上也。会命部院推阁员,元飙谓:『枚卜无出道周右者。独苦其好言事,疏入或触忤,即推且弗用』。遣所知日守之曰:『公得政,所挽回者大;奈何必以口舌争!即轻宰相,独不为天下计乎』?以此久不发。已而,竟相嗣昌等五人。道周自恨为同列误,竟就初稿为三疏以上。帝召对群臣于平台,问道周曰:『无所为而为之谓「天理」,有所为而为之谓「人欲」;尔疏当枚卜不用之时,果无所为乎』?道周曰:『臣心为国家,自信其无所为』。又极诋嗣昌;嗣昌曰:『臣不生于空桑,岂遂不知父母!臣再辞,而明旨迫切。道周学行,臣实企仰之;今谓不如郑鄤,臣始叹息绝望』!道周辩论不少屈。既对毕,叩头入班;帝目而斥之曰:『佞口』!道周叩头复奏曰:『「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辨:独立敢言为佞,谗谄面谀为忠乎』?帝怒甚,然终以儒者优容之;谪江西布政司都事。巡抚解学龙疏荐之;帝怒为党,并逮治。予杖八十,下诏狱。户部主事叶廷秀、太学生涂仲吉疏救,皆予杖。道周系狱,吏日奉纸笔乞书,为书「孝经」百二十本。感明夷事,着「易象正」;方草十二图,锦衣校促行,道周恬然谓曰:『俟吾画一图成,就逮耳』。狱具,拟瘴戍,严旨斥驳;刑部尚书刘泽深疏言:『道周以建言诛,非皇上覆载之量也』!遂戍辰州。道出杭大涤山,与诸生极论朱、陆同

译卷第二十三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撰

列传第十六

黄道周(赵士超等、王加封、隆京榜)

黄道周(赵士超等、王加封,隆京榜)

黄道周字幼平,是漳浦铜山人。铜山在孤岛上,有石室;他自幼坐卧其中,所以他的门生称他为石斋先生。他年少时家贫,在罗浮山读书,山洪暴发,他坠入山涧,逆流而上得以脱险;遇到一位奇人传授他读书方法,从此过目不忘。他写的文章典雅深奥,以经学为根本。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编修,参与修撰《国史实录》。按旧例:经筵展书官捧着书卷跪行;黄道周认为跪行不合礼制,便平步进入。魏忠贤被他目光震慑,却未能使他屈服。因母亲去世,他回乡守孝。

崇祯初年,起用他担任原职,他上疏说:“近年来各位大臣每天营私算计,不过是推求报复罢了;为了逆党而翻边疆的案,为了仇隙而翻科场的案。至于边疆要塞的利害、科场源流的清浊,实在没有一句话提及。万历末年,林下各位大臣如邹元标、赵南星等二十多人被废弃二十年,酿成门户之祸。如今又无故将各位士绅中稍有见识的人一网打尽投入陷阱,那么国家在紧急时刻到哪里去得到人才呢!断绝诱饵而离去的,必定不是泥鳅;留恋马槽而来的,必定不是骏马。用利禄豢养士人,那么所豢养的必定是市侩之臣;用鞭打驱使人,那么顺从驱使的必定是驽钝之材。陛下如果想要振作人才,应当崇尚风骨节操、表彰仁义,不要让猥琐小人挫辱那些有文章廉隅之士!从前太祖评定人才,把固守古法而不知变通的人列为最下等;这是指庸碌的学究而言,并不是说崇尚圣贤、效法先正之士。”不久因上疏救故相钱龙锡,被贬三级。

九年(一六三六),因被推荐,升任右中允。给事中李如灿因直言被下狱;黄道周说:“陛下下诏征求直言,而直言的人却被斥责;清理刑狱,而下狱的人随即听闻。”皇帝不高兴,严厉责备他。黄道周上疏陈述自己有“七不如”,其中有“文章意气坎坷磊落,臣不如郑鄤”的话;皇帝诘问责备。黄道周上疏辩解说:“臣与郑鄤同在庶常时,文震孟上疏论魏忠贤,郑鄤抗疏承担此事,被削籍入山;臣心里愧对郑鄤。每次执笔不能明白,心里就想到郑鄤。认为不如,是真的不如。”皇帝念及黄道周起用不久,有旨不再追究。

十一年(一六三八)三月,皇帝临幸经筵,向各位大臣询问用人、理财之事。黄道周言语非常切直,皇帝也特别看重他,三次称呼他“先生”。不久杨嗣昌因夺情任兵部尚书入阁、陈新甲也因夺情任宣大总督;黄道周说“国家即使没有人,怎么能屡次让穿墨缞的人从政”?他仰视荧惑逆行,太白昼现;杨嗣昌所筹划的寇事更加失策,黄道周便对给事中冯元飙等说:“天象如此,此人必定误国。应当率领同僚争辩。”半夜读书读到《宋史》《真德秀传》,拍着桌子叹息说:“古人立朝,一个月上三十六封奏疏;而我们沉默不语吗”!每次看到诏书有不便之处,就屏退旁人削去牍文;一个字不安妥,就说:“这确实不足以感化君主。”便屏弃不奏。他想纠劾杨嗣昌,写了数篇札子,论述边事、寇事;其中一篇论夺情并论陈新甲,尚未上奏。恰逢命令部院推举阁员,冯元飙说:“推举没有比黄道周更合适的。只是苦于他好议论政事,奏疏进入或许触怒皇上,即使推举也不任用。”派所认识的人每天守着他,说:“您得政,所挽回的大局很大;为什么一定要用口舌争辩!即使轻视宰相,难道不为天下考虑吗”?因此久久不发。不久,竟然任命杨嗣昌等五人为相。黄道周自恨被同僚耽误,竟就初稿写成三疏上奏。皇帝在平台召见群臣对答,问黄道周说:“无所为而为之叫‘天理’,有所为而为之叫‘人欲’;你的奏疏在推举不用之时,果真无所为吗”?黄道周说:“臣心为国家,自信无所为。”又极力诋毁杨嗣昌;杨嗣昌说:“臣不生于空桑,难道不知道父母!臣再次辞让,而明旨迫切。黄道周的学问品行,臣实在仰慕;如今说不如郑鄤,臣才叹息绝望”!黄道周辩论毫不屈服。对答完毕,叩头入班;皇帝看着斥责他说:“佞口”!黄道周叩头复奏说:“‘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辨:独立敢言是佞,谗谄面谀是忠吗”?皇帝非常愤怒,但最终因他是儒者而宽容;贬为江西布政司都事。巡抚解学龙上疏推荐他;皇帝愤怒认为是结党,一并逮捕治罪。判杖八十,下诏狱。户部主事叶廷绣、太学生涂仲吉上疏救他,都被判杖。黄道周系狱,吏每天奉纸笔乞求书写,他书写《孝经》一百二十本。感怀明夷之事,著《易象正》;刚起草十二图,锦衣校尉催促行刑,黄道周恬然对他说:“等我画完一图,就逮捕吧。”狱案具结,拟判瘴戍,严旨斥驳;刑部尚书上疏说:“黄道周因建言被诛,不符合皇上的覆载之量”!于是戍辰州。路过大涤山,与诸生极论朱、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