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三

译（嘉绩）起用为九江佥事；尚未赴任，金陵便失陷了。当时郡县都已投降，县令役使百姓修筑道路。嘉绩穿着葛布衣服徒步私下巡视，乡里的役夫们都流下眼泪；（嘉绩）问：“为什么不逃跑呢？”役夫们说：“逃跑会被处死！”嘉绩说：“被役使至死、逃跑也是死，难道不想在绝境中求生吗！”役夫们问：“打算怎么办？”嘉绩说：“江东的局势还难以预料。你们都是壮士，束手就死，死得不明不白。如今邻近县份起义，如果真能集合众人划江防守，那么将立下大功；即使不能取胜，也能延缓早晚必死的命运，况且未必一定失败呢！”众人说：“唯命是从。”于是率领所役使的三百人突入县衙，敲响钟鼓，斩杀县令示众。与熊汝霖共同治理军队，分为两营：嘉绩统领左营、汝霖统领右营。当时清军所到之处，守军望风而降，嘉绩突然发难，浙东地区响应；于是到天台迎接鲁王。各路军队在江边会合，张国维指着嘉绩说：“这才是韩氏五世为相的后代子弟啊！”鲁王监国，任命嘉绩为右佥都御史，在瓜里督师。当时在瓜里分汛驻守的军队，嘉绩与汝霖、章正宸、钱肃樂、沈宸荃、于颍，江边人称他们为“六家军”。而嘉绩驻扎在瓜里的龙王堂前，推荐原吏科给事中林时对担任监军、举人王正中任御史兼知余姚县事，又请求他招募乡兵以协助防守；推荐生员屠献宸以职方司身份参赞军事、章钦臣为大将，让他们治理火器。江边人称这支部队为“火攻营”。监国加封嘉绩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督师职务如旧（章钦臣治理火器时，制作非常精良）。不久，嘉绩极力陈述西渡的策略，而方国安、王之仁不与他同心，军队日益疲惫、粮饷日益枯竭；御史黄宗羲说：“希望能率领这支军队单独出击，必定能取得战果以回报！”嘉绩很高兴，命令章钦臣淘汰那些不符合步伐纪律的人，熊汝霖也挑选军中精锐合并，得到三千人；让王正中作为副将。定计由海路西渡夺取海宁、海盐一带，而扬言从盛岭出兵。请求发给监军等官员敕印，诏令晋升嘉绩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于是将老营驻扎在龙王堂前，而黄宗羲等人秘密出兵从潭山出发，会合太仆卿陈潜夫的军队，商议夺取沿海各县，尚宝卿朱大定、平吴将军陈万梁、职方查继佐等都来听命，浙西震动；而方国安在七条沙的军队已经溃败，驻防部队四处逃窜。嘉绩急忙回师会稽，却发现监国已经航海离去；于是进入舟山以观察局势变化。

译当时他背上已经生了毒疮；病重时，他对儿子延龄说：“如果听说王的所在之处，应当急忙跟随他！”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三岁。丁亥年（一六四七年），鲁监国再次出兵，延龄跟随他。延龄将父亲的遗言上奏朝廷；朝廷追赠他为太保，赐祭九坛，谥号“忠襄”。任命延龄为右佥都御史，不守丧期而巡抚闽南；历任官职直至户部尚书（补叙）。

熊汝霖，字雨殷，是余姚人；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年）考中进士。任同安县知县时有声望，被提拔为户科给事中；上疏陈述历来任用将领的错误以及天下总督、巡抚的得失。不久京城戒严，他分守东直门。曾在召对时极力进言：“将领不能胜任作战，南北往返如同奴仆跟随贵官在前方开道，望着尘土都追不上；这叫什么将领？什么叫督师？”皇帝深深认同他的观点。他总共上了二十多道奏疏，皇帝厌恶其中有“饮泣地下”的话，将他贬谪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弘光帝即位，以原官职起用他，转任吏科。熊汝霖进言：“各位大臣争相夸耀定策之功，却不考虑复仇；身处堂屋尚未安定，且要成为斗穴中的蝼蚁。起初武臣与文臣争斗，接着文臣与文臣角力，殿廷之上，没有臣子的礼节。这难道是立国的规矩吗！”马士英坚决起用阮大铖；熊汝霖进言：“阴阳消长，间不容发。国家若一定要寻求奇才，民间尚且不乏其人；为何要选拔到丹书铁券之人？阁臣此举，恐怕辜负了先帝、辜负了皇上吧！我从丹阳来，知道浙兵被边兵攻击，焚烧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话说：‘四镇靠杀掠获得封爵，我有什么不敢做的’！我原本以为四镇必定毅然北征，一雪此耻；如今却留恋淮扬，这是为什么？况且一镇的军饷多达六十万，势必无法供给。即使仿照古代藩镇的制度，也应当在黄河以北开垦屯田、设置府治；如今却在奥窔之内，将其视为藩篱”？不久又说：“我私下观察目前的大势，无论恢复故土未能实现，即使偏安也未必能够保证；应当每天研讨兵饷战守之事，却专门纠缠于恩怨异同。勋臣、方镇逞口舌之快、舞文弄墨，近来甚至用匿名揭帖驱逐旧臣，用疏远的宗亲弹劾宰辅。朝野纷纷议论，说将恢复厂卫。厂卫树立威势谋取私利，小民鸡犬不宁。先帝十七年忧勤惕励，曾无失德之处；只有厂卫这一节，招致臣民怨恨。前事不远，可作为后事的借鉴。况且先帝深切眷念宗室藩王，而听说敌寇先来却先逃跑，谁为社稷而死；先帝尊崇武臣，而叛降跋扈者接踵而至；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健卒只是成为敌寇的凭借；先帝倚重内臣，而开门迎敌的，反而在禁军之中；先帝破格提拔文臣，而边陲督抚首先逃窜、首鼠两端，超迁为宰执，却在贼庭罗拜。思考往日为何失败，就知道今日为何能成功了。趁现在不做，还要等待何时！”奏疏上呈，停发俸禄。不久补任吏科给事中。等到阮大铖起用辅佐兵部，他又进言：“阮大铖因懂军事而被任用，应当放在有用的地方，不宜置于中朝。”皇帝不听。过了一个月，因奉命出使淮南，在陛辞时进言：“朝廷议论日新月异，官府揣摩日益熟练。少宰、枢贰全部废除廷推，四品、监司竟然晋升詹尹。追赃定罪，无需烦劳司寇；旁门左道层出不穷，谣言诽谤大量兴起。一人未被任用，便视满朝为党人；一官外调，辄指责当事人为‘可杀’。市井狡诈之徒，贪婪地谋求官职。将国家忧患置之不理，逞私欲而得志；金银充满朝廷，高官塞满道路。六朝佳丽，如今又见。难道不想想将来归宿何处吗？”皇帝不听。

不久南京灭亡，熊汝霖与刘宗周穿着丧服渡江，商议发动罗木营的士兵抵抗，并且坚守独松关；而潞王定策迎接投降，不予采纳。于是向东返回。刘宗周绝食，将军事托付给熊汝霖；刘宗周去世的第二天，熊汝霖起兵，便在灵幡前痛哭后出发。闰六月二十五日，在西陵会合军队，驻扎在龙王塘，列营数十座。熊汝霖的军队最弱但作战最勇猛，每次出击必定成为大兵首先冲击的目标。有时战败，总是再次整顿毫不气馁。鲁监国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加授督师衔。十月，张国维在连江布阵，熊汝霖与陈潜夫合营进军，部将卢可充、史标、魏良以及侄子熊茂芳先后都有战功。总共四次交战，胜负相当，而魏良战死。在此之前，熊汝霖认为从江面仰攻不易，商议从间道进入内地作为攻心之策。恰逢海宁查继坤、查继佐兄弟到来，说起临平陈万良的勇猛；熊汝霖向监国请示，用书信和礼物招他到来，授予陈万良平吴将军。适逢平湖马万方也到来，于是命令他西渡，又派遣部将徐明发率兵策应。徐明发前往，而陈万良正被大兵围困，援救使他脱险。于是向西行进，杀死临平的官员，合军驻扎在五杭；击败嘉湖道佟国器的军队，焚烧他的船只。召集海宁父老豪杰，激发忠义，洒泪誓师；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在辕门集合拜见的人将近万人。排列行伍、划分汛地，任用本邑进士俞元良掌管军饷、指挥姜国成主管军事；从此浙西吴中响应，一时号称熊兵。加授兵部右侍郎兼左副都御史，总督义军。

福建的诏使刘中藻到来，商议开读礼；熊汝霖坚持认为不可，进言：“主上原本没有图谋天下之心，唐藩也没有坐登大宝的道理；有功者封王罢了。如果

译我军若能收复杭州城，皇上随即登基称帝，已是名正言顺；倘若不能，让福建军队攻克收复武林、直取建业，功劳所在，谁敢与之争抢！此时再商议迎接诏书，也不算晚。”张国维也持此议，于是人心才安定下来。十二月初一，张国维命令将领向西渡江；我率领所部军队响应，分兵扎营，清军主力没有出动。二十四日，商议分路出战。方国安战败逃跑，顾汝霖与陈潜夫、王之仁在下游血战，相持很久；但各军士气已经自行沮丧。顾汝霖非常愤慨，于是向永丰伯张鹏翼、宣义将军裘尚奂请求援军；仍然与万良合兵出击，稍有斩获。于是请求封万良为平吴伯，任命吴易为总督，朱大定、钱重为监軍。朱大定到达后，请求约定日期；并且说嘉善、长兴、吴江、宜兴一带都已秘密达成约定，瑞昌王在广德也翘首期盼。顾汝霖因此请求由海宁、海盐直趋芜湖，以阻塞运输通道；又担心这两个郡县可以攻取却难以坚守，便调引太湖各军作为犄角之势，占据浙西的肩背要地。万良说：“只要给我三千兵马、半个月的军饷，就能成功。”但顾汝霖的军队实际不足千人，军饷又被削减，其他兵员充足、粮草充裕的营队都坐视不救；只有孙嘉绩派遣余姚知县王正中独自进军乍浦，未能攻克而还。万良三次上疏请求出兵，于是极力筹措军饷。又因为没有船只，从陆路冒着箭矢石块前进，几乎攻克德清；作为内应的民兵溃散，部将徐龙达战死。等到吴易领兵来会合时，顾汝霖的军队因没有后续支援，已经渡江返回。万良入山自保，紧急请求援兵；张鹏翼、裘尚奂以及开远伯吴凯都毅然请求出兵。万良不久也战败而死，顾汝霖的军队于是再也振作不起来。

译丙戌年（一六四六年）六月初一，江防溃败；跟随监国航海进入福建，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当时国家大事都专断于郑彩；郑彩暴虐横行，熊汝霖每每驳斥他。郑彩与定远伯周瑞交恶，熊汝霖起草诏令时常常偏袒周瑞；郑彩积恨已深。恰逢义兴伯郑遵谦与郑彩争夺洋船，守将李茂又与熊汝霖的奴仆有仇隙，元宵节熊、郑两家互相馈赠礼物，李茂就借机诬告他们合谋叛变；郑彩派遣士兵暗中杀害熊汝霖，并将他的幼子熊琦官投入海中。清朝赐予通谥，称为「忠节」。

俞元良字绥榖，是海宁人；崇祯年间进士，浙东既已拥戴鲁王监国，熊汝霖独自率领数百人渡海袭击海宁，士人百姓迎接他的数以万计。熊汝霖想选择一人主持兵事，士绅中多有犹豫不决、持论观望的人；俞元良慷慨地说：『事情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俞元良怎敢独自落后』！于是担任守城职务。不久战败身亡。清朝赐予通谥，称为「节愍」。

陈希文、陈希友，是福州人；是兄弟俩。以兵科给事中的身份，跟随鲁王监国航海。戊子年（一六四八年）正月，郑彩杀害大学士熊汝霖，众人不敢说话；陈希友揭发弹劾郑彩的逆恶罪行。在此之前，陈希文知道不被郑彩所容，剃发出家辞官，因母亲生病留在舟山。听说熊汝霖死讯，绝食哭泣数日；作诗吊唁说：『数载风涛绝溯游，惊闻砥住折中流！半望日月魂犹在，九族衣裳梦入泅。沙掩残躯潮作泪，招魂穷屿水为愁！何时破浪乘风去，洒血挥戈易水头』？同时科臣熊曰绘、乌正畿、检讨崔相、推官陈豸都因熊汝霖之死，弃官离去。

钱肃乐字希声，又字虞孙，号止亭；鄞县人。幼年聪慧异常，读书过目不忘。考中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年）进士，任太仓州知州。太仓州濒临大海而富裕，贵族、豪奴与狡猾官吏相互勾结作恶，有杀人并焚毁尸体的。钱肃乐严厉惩处他们，都收敛行迹。又用红、白榜列出善恶人名；将白榜上的人绑到阶下，给予重杖。时间久了，受杖的人少了。有母亲控告儿子的，请求判其死刑；于是重重责打儿子，并对他的母亲说：『你只有这个儿子；杀了他，难道要用别人做儿子吗？或许未必胜过亲生，你将后悔』！有兄弟诉讼的；说：『你们因小忿伤害天性，我一人鞭打，则你们终身怨恨。你们思考三天，再上堂』！于是都后悔了。推官周之夔与张溥、张交恶，因太仓折色之事，想牵连兴起党祸；忌惮钱肃乐，最终不敢发难。常想推行义仓法；庚辰年（一六四〇年）丰收，向长官建言，令百姓每亩缴纳一升米，获得数万石。第二年旱灾、蝗灾，依靠这些救济。向来患有咯血病，祈祷下雨走在烈日中，几乎丧命。曾代理昆山知县事务，正值大旱，百姓举竿围困知府朱大受宅第，而州中也报告变故；于是紧急集结军队，擒获首领诛杀，并严厉告诫囤积粮食的富户。不到三天，两地都安定。他代理崇明知县时，因滨海，盗贼多；训练乡兵击毙贼首，海面得以肃清。先后在太仓五年，风俗大为改变。升任刑部员外郎，因丁忧回家。

乙酉年（一六四五年）六月，杭州失守，宁波官吏已迎接投降；钱肃乐痛哭绝食，以死明志。恰逢鄞县有诸生董志宁、陆宇鼎、张梦锡、华夏、王家勤、毛聚魁号称六狂生的人首先倡导义举，遍访各位乡老无人响应。听说钱肃乐到来，挽留他进城；于十二日，在城隍庙大规模召集绅士，阐明大义。投降官吏原同知朱之葵新受命代理府事，偕同通判孔闻语也疾驰而至；各位绅士议论未定，大多下阶迎接。钱肃乐拂衣而起，立刻摔碎名片；观看的数千人，欢呼声震动大地。布衣戴尔惠呼喊说：『为何不干脆拥戴钱公起事』！拥戴他进入巡按衙署。不久海防道两营兵、城守兵都不请自来，请求接受约束；钱肃乐于是封存府库、收缴符节钥匙，穿着墨缞丧服统领军队。派遣诸生倪懋熹写信劝定海总兵王之仁来归附；王之仁于是拒绝降臣谢三宾的请求，而结盟共同守城。十八日，派遣举人张煌言赴台州表奏迎接鲁王监国。恰逢余姚、绍兴也起兵，鲁王才到达绍兴，行使监国职权，划定江防；途中加封太仆寺少卿。二十八日，再次奉笺劝进；晋升右佥都御史。四次上疏坚决推辞，请求以原职视事，其各位弟侄受爵位的都一并推辞；并且说：『爵赏应当谨慎，不可重蹈赧王覆辙』！

当时，浙西各郡县都起义兵，苏、松、嘉、湖列营几百座，与浙东首尾相应，只有杭州孤立；钱肃乐请求由海道策划窥视吴地，不被听从。不久，分地、分饷的议论兴起，钱肃乐所领军队于是没有供给（详见「监国本纪」）；屡次上疏入告，不能答复，只叙录十捷功劳，再加封右副都御史。又上疏说：『我的郡县，因我起义兵，桑梓膏血一空，未曾得到救助；而今天迁官、明天加级，这是我没有恻隐之心。沈宸荃、陈潜夫的才略机谋，方端士的勇武，官阶都在我之下；而我反而受赏，这是我没有羞恶之心。我的部将锺鼎新等斩首擒敌，我因未取杭

译（他）不想请求特别提拔；而我如果接受，就是我没有辞让之心。我年少时阅读史册，记载那些贪求荣禄的人，我像对待仇敌一样厌恶他们；而我如果亲自蹈入这种境地，就是我没有是非之心。又说：‘我近来十道军队同时起兵，希望杭州城可以收复；听说皇上从中廷起驾，盼望捷报，不能安坐。我如今如果不能进入杭州，发誓不再接受一个官职’。监国不允许。隆武帝即位，福建的诏书到达；张国维、熊汝霖主张不奉诏。朱大典与肃乐商议，认为‘大敌当前，不可先与同姓为仇；应当暂且称‘皇太侄’来回复命令。如果我们的军队渡江前往金陵，那么帝位称号就不是福建人所能夺取的’。于是意见大相不合；方、王等人忌恨他，于是说肃乐起初不接受副都督的命令，是对福建怀有二心。不得已，郁郁地接受了官职；而军饷仍然不到。不久因为宦官客凤仪、李国辅兼管军需，于是极力进言宦官不可担任外朝事务；因此各藩王、内臣都憎恶他，在事情上处处阻挠。军队到了断饷四十天，在街头乞讨；只因为肃乐的忠义令人感激，士兵们相依为命不散去，最终没有叛变的人。奏疏一共上了几十次；大略说：‘国家有十种灭亡的迹象而没有一种保存的，百姓有十种死路而没有一种生路。征调车辆四处出动，没有一人应命，贤人隐居避世，不肖之徒妄自尊大：这是第一。御史刘宗周之死，关系重大；赠谥、荫恤不符合舆论，命令礼部改正，拖延很久没有上报：这是第二。张国俊凭借外戚身份倚仗强权，等同君主：这是第三。各位大臣因为张国俊的缘故，相继进言；皇上认为不必，几乎到了禁言的地步：这是第四。新进之人鼓噪摇唇，不知体统；朝廷的法令，被弃置不顾：这是第五。反复无常的小人，借推戴之功来显露自己；卑劣下流之人，冒名推荐进入幕府：这是第六。楚藩在江边开诏平息同姓之争，李长祥当面斥责侮辱，凌蔑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第七。近在咫尺的江面，烽烟不息；而越城之中衣冠楚楚，满目太平，在漏水的船中宴饮欢笑、在燃烧的屋梁下徘徊：这是第八。所托付国家的人，大半是南方的旧臣；鸮鸟怪声迁徙可恶，飞蛾扑火至死不改：这是第九。这些还是枝叶，请说根本。如今七月雨水不时，漂毁庐舍千百，因水而死；卤潮冲入，秋收无望，因饥而死；壮者死于刀箭、弱者疲于转运，因战而死；文武衙门索取牌索，一天几次，因供应而死；水乡依靠船只生存，如今调发频繁，百姓都沉舟束手，因无法承受而死；军队入乡抄掠，鸡犬不留，这营刚走那营又来，因掠夺而死；富户输金，应当以义劝募，却加以囚禁，有人甘心自缢，因财而死；大军所过，沿门供应，淫污横行，因受辱而死；劣等生员恶棍罗织乡里作为生计，百毒齐起，因忧虑而死。如今耗尽百姓的膏血不足以供应藩镇的一次吸食，接着联合藩镇的兵马不足以保卫百姓的一根头发，战战兢兢只怕将以不剃发而死。由前面的九亡，加上这一条就是十亡。如果不早图变计，臣不知道将如何收场’！当时张国俊外靠方、王，内与客、李两个宦官勾结；看到奏疏非常怨恨。后来谢三宾用重金收买张国俊，引荐他担任礼部尚书直阁事；于是合力排挤他。不久加封兵部侍郎，推辞不接受。间谍说大清兵将从海道来，于是移守沥海。当时军饷终究没有着落；上疏说：‘我的军队两千，既没有分地，势必要遣散。但我以举义而来，大仇未报，终究不敢回家安葬父母。愿意率领家丁数人从军效力，成功则是君主的灵验，不成功则以死继之’！监国温言慰留；而诸将更加流言，说他将弃军逃往福建。先前，福建颁诏入浙，并赐给倡义诸臣勒命加官爵，肃乐上表谢恩；于是成为群小的借口，甚至有人派遣刺客刺杀他。于是上表弃军而行；说‘披发入山，永与世辞；皇上如果追究踪迹，断不入闽以免遭灭顶之灾’！于是前往温州。监国得到奏疏，大惊。知道不可留，降旨令他前往海上与藩臣黄斌卿、镇臣张名振共同取道崇明以收复三吴，加封吏部尚书兼理户部事；推辞不接受。这是丙戌年（一六四六）五月；不到三十天江上就破了。

译起初，肃乐解除兵权时，闽地使者召他前往，他因避嫌没有去。等到江上防线被攻破，他经由海路进入闽地，请求紧急带兵出关；未被允许。他退入广东，上疏陈述越地十种弊端作为警戒；隆武帝下优诏答复，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召还。不久，闽地也被攻破，他与各位弟弟避难到福清，辗转于文石、海坛之间。买不到米，就吃麦；买不到麦，就吃薯；薯也买不到，就采集枯薯磨碎充饥。捡拾青茅当作柴火；曾经夜间渡过深谷，双脚完全裂开。无奈之下，就削发为僧；渐渐有跟随他求学的人，依靠他们供给的衣食来维持生活。

第二年丁亥（一六四七年），郑彩护卫监国到达鹭门，往来于各岛屿之间，祭旗起兵。六月，驻扎在琅江；肃乐入朝觐见，监国非常高兴。当时跟随流亡在身边的臣子，有熊汝霖、马思理、孙延龄。马思理的职位在熊汝霖之上，一同在阁中值班；孙延龄就是孙嘉绩的儿子，年纪还轻。郑彩自任兵部尚书；等到肃乐到来，推举肃乐代替自己。肃乐哭着陈述自己没有功劳，请求以侍郎身份代理兵部事务；不被允许。于是上疏说：“设立兵部，是为了统理众将，将权力归于朝廷。现在虽然不能完全恢复旧制，但应当申明约束，使臣子能够执行法令，互不欺凌侮辱，可以吗？国家多难，大将往往掩盖败绩报为战功；江干王仁捷报中的各种文书，其余都是这种习气。臣希望海上的各位臣子秉持‘不欺’二字侍奉主上，可以吗？臣在化南时，有感于臣子的忠义，愿意携带资财来投奔的、愿意夺取降臣家财来充作军饷的，聚集起来可达数百人；臣也不敢私自用来保卫自己。藩臣入关，应当驱赶臣的军队作为先锋。只希望各位将领稍微留存部臣的体统，一切争抢士兵和船只的行为互不施加，以免成为朝廷的耻辱，可以吗？论功行赏的举措，往往只涉及官员而不涉及士兵，谁肯拼死效力！臣请求凡是士兵有能斩获首级夺取战马的，直接授予守备、把总等官职，可以吗？”又说：“近来奉明旨，江上军队的弊病在于不归于一统。现在应当以建国公郑彩为统帅，登坛授命。平夷、闽安、荡湖各镇，是建国公的左右手；让他们选择偏将副将，有的作为先锋、有的作为殿后，合而为一，不让他们意见不一。其次则编定伍什，不让他们杂乱地前进、杂乱地后退，轻率地作战”。都得到旨意允许实行。又上疏说：“主上允许臣之前的奏疏，委任建国公，那么兵权就出于一统了。再命令建国公挑选各营的士兵，选拔其中的健壮者。请求从今以后，停止一切封拜；悬挂一枚印信，对众人说：‘有能作为建国公所挑选的士兵担任先锋立功的，不论守备、把总等官职，直接授予挂印’。这样，奇杰之人就会到来。有人说各藩的私兵怎肯让人挑选；那就让各藩自己挑选敢死善战的士兵各编为一营，各悬挂一枚印信，命令说：‘有能率领本营所挑选的士兵立功的，直接授予挂印’。可以吗？”监国认为正确。于是军威顿时振奋，接连攻下兴化、福清、连江、长乐、罗源自三十多座城池。侍郎林汝翥、御史林垠都起兵响应，金声桓部将郭天才率领所属部队援闽也来投降；于是包围福州。原太仆卿刘沂春、广东粮道吴钟峦当时都隐居遁世，上疏请求召用；得到旨意：“任命刘沂春为右副都御史、吴钟峦为通政使”。两人仍然不起用，肃乐写信给他们说：“时世太平则高尚洗耳，世道混乱则赞美提裙；司徒的女子尚知君父，东海的妇人尚切复仇。唉！你们忍心辜负这些话吗！”两人才幡然改变态度上路。由此，闽地的遗臣没有不出来的。福州战败，请求抚恤宗臣统璇、将领叶仪等人。监国刚到达闽地时，招讨朱成功修筑浙中颁诏的怨恨，以寓公之礼对待而不称臣，仍然称隆武三年；肃乐奏请颁行明年“戊子监国三年历”，海上于是有两个朔日。肃乐曾经写信给朱成功，奖赏他的忠义、勉励他恢复中原，所以朱成功不因此违逆；监国开始惭愧感叹，知道此前江上的诽谤并非有二心。

戊子年（一六四八年），监国驻扎在闽安；肃乐请求设立史官记录大事。不久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四次上疏极力推辞，不被允许；于是与马思理、林正亨一同入阁值班。当时郑彩恣意横行，接连杀害熊汝霖、郑遵谦，叛逆的节操大大显露。肃乐每天将小船系在御舟旁边，起草拟写章奏，就在其中接见宾客；封进奏章后，就牵船离开。郑彩起初与肃乐颇为和睦，自从熊汝霖死后，一并怀疑他。先前，隆武帝去世，他的将领总兵官涂登华尚且坚守福宁，督辅刘中藻移兵攻打他。涂登华想投降还未决定，对人说：“哪有海上天子、舟中国公？”肃乐写信晓谕他说：“将领难道没听说南宋末年两位皇帝都在海上，文天祥、陆秀夫都在舟中，后世最终将正统归于他们；何况不是宋末的情况呢！现在将军死守孤城，从守义来说，力量已经用尽；从保身来说，策略并不完善。据沸鼎而称安、巢危林而自得，这是什么计策的错误啊！”涂登华于是前往郑彩处投降。郑彩派私人看守他；刘中藻愤怒不同意，郑彩反而掠夺他的地盘。肃乐写信给刘中藻，不认为郑彩做得对。郑彩派人刺探得知此事，怨恨极深，认为这是树立外援图谋自己；在朝见的时候，就故意诵读书中的话语。肃乐向来有血疾，至此忧愤

译交趾的军队到了。而陈彩自知被同僚所厌恶，不再协力抗敌，逍遥于海上；连江失守。肃乐听到这个消息，以头撞枕头祈求一死，血疾严重发作，于是绝食；监国赐药，他也不肯服用。六月五日，在琅江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死讯传到朝廷，监国震惊哀悼，停止朝政三天；亲自撰写祭文，赐予九坛祭品。追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号“忠介”。我朝赐予通谥，称为“忠节”。

译肃乐年轻时，曾梦见太阳掉落在手中，他扶着太阳慢慢升起，最终支撑不住，太阳逐渐变小变暗，心中对此感到奇异；最终因竭尽心力而去世。遗命用部郎的官服入殓。儿子钱兆恭，承荫任尚宝丞；弟弟御史钱肃图、检讨钱肃范带着他依附刘中藻于福安。福安城陷落，钱肃范殉难，钱肃图带着钱兆恭逃往舟山。庚寅年（一六五○）六月，钱兆恭也去世。又过了七年，弟弟推官钱肃典去世。又过了一年，弟弟职方钱肃遴去世。岳父董光远曾参与幕府事务，肃乐家产被抄没，他自行破家以缴纳军饷；听说肃乐等人入海后，便上吊自杀。鄞县多忠义之士，而钱氏父子、兄弟、翁婿都死在海上，灵柩漂泊在外，尤其令人感伤。肃乐去世后六年，前宰相叶向高的孙子叶进晟、海宁职方姚翼明向地黄蘗山僧人隆琦请求，将他安葬。著有《正气堂集》、《越中集》、《南征集》；战乱后大多不存。众弟弟中只有钱肃范、钱肃遴、钱肃典、钱肃绣、堂弟钱光绣最为著名，一并附传于此。

钱肃范字锡九，是肃乐的第五个弟弟。从兄长那里学习经书，尤其擅长书法。肃乐起兵时，众弟弟中从军的人，监国都授予监纪官职；肃推辞不接受。江防溃败，他跟随肃乐泛海向南。当时监国随从官员缺乏，诰敕文书多出自肃范之手。后来肃乐请求设置史官记录日常起居，大学士马思理推荐肃范担任；授检讨官职。肃乐去世后，众子弟有的去瑞安、有的去舟山，没走的也避居秦川、长水之间，是遵从遗命；而肃范与第四兄御史钱肃图，独自徘徊不去。有人问他们；回答说：『离开的人保全宗族、留下的人报效国家，并不相违背』。大学士刘中藻派人来迎接，亲友认为清军已平定闽地、福安必定无法保全，劝肃范不要去；他不听。最终与肃图带着肃乐的儿子钱兆恭赴约，刘中藻上奏兼任兵科给事中。不久，重兵四面合围，他协助刘中藻守城共六个月，战斗屡次获胜；清军于是不再逼近城墙，修筑栅栏来防守。肃图先前出城招募士兵，用绳子吊人进城询问；肃范回信说：『我军尚有利势，足以一战；只是空腹枕戈，形势怎能长久！城中盼望援军，以刻为岁。向南望见草飞尘起，以为这是援军来了；听到风声鹤唳，以为这是援军来了。但最终寂静无声，我只以一死等待罢了』！城陷落，望着百辟山感叹说：『这是宋少帝入海的地方啊』！上吊自杀，没死成；被俘，不屈而死。仆人张贵殉难。肃图再次带着钱兆恭逃往舟山；不久，钱兆恭也去世。肃图回到家乡近三十年，才生下一个儿子，让他作为肃乐的继承人；取名叫钱浚恭。又过了几年，有游僧到鄞县，冒充钱肃范；询问他，言语不符，于是逃遁。而在围城中亲眼见过肃范死状的焦甲，将情况告知得很详细，浚恭于是举行招魂礼将他安葬。

钱肃遴字兼三，是肃乐的第七个弟弟；钱肃典字叶虞，是第九个弟弟。甲午年（一六五四），张煌言率领定西侯张名振的军队进入长江；两人抄小路前往投奔，张煌言倒穿着鞋迎接说：『是段文鸯吗、是江子四吗？尊儿是不死之人啊』！军队撤退，肃遴返回。乙未年（一六五五），再次到海上；当时又潜入内地，联络内应。丙申年（一六五六），清军再次攻下滃洲；两人抢先入海报告，中途被追兵抓获，肃典战死。当时同祖兄弟中有在我朝做官的，担心肃遴出入焦原成为家门的累赘，颇为诋毁；无奈之下，又带着家眷到昆山，想找机会入海。己亥年（一六五九），张煌言再次进入长江；又跟随他。兵败，失散；流转到太仓、嘉定之间，郁郁不得志。一天呕血数斗，大声呼号不止而死；年仅三十岁。

钱肃绣字文卿，是肃乐的第八个弟弟；世人称他为钱八将军。钱氏以簪缨世家、礼乐著称，肃绣唯独能射虎命中。饮酒可饮数斗，喝得越醉、胆量越大，仰天振缨，意气横溢。肃乐起兵，同父弟弟中从军的有四个、侄子一个；又族弟两个，叫钱肃文、钱肃度。忽然在众人中看到肃绣持鞭请求效力，因为他年少恃勇，担心他失误，阻止他不许列名；于是改换姓名，注籍在众将幕下。肃乐誓师时，才见到他；惊讶地说：『你必定要随征吗』？江上出战，担任先锋；举杯大喝，挺矛直前。曾中利刃，肠子流出不及塞回；一手揽住、一手格斗不止，最终连砍两人倒地，才回营。全军都大惊，而他意气自若，若无伤。当时肃乐军中多魁梧之士，如都督江汉、王征南某，都是百夫之特；而肃绣因是兄弟尤其勤护，几乎像魏武帝有许褚一样。但肃乐时常愤恨各营滥邀爵赏，为偏裨树立恩泽；所以肃绣在军中，积功多而官职只到参将。事败后，穷困老死于桑麻之间，闭门不轻出，而每日饮酒也渐渐减少。不久，郁郁而死。

钱光绣字圣月，号蛰庵；是肃乐的堂弟。年少时负有异才。既结交了浙西、江左诸名士，而四方豪杰游览江、浙的也因此得以全部结交；所以刚成年时声誉就很重。流寇逼近京师，上书南枢史可法，请求急引兵勤王以救京师之困；先以飞骑

译追回运粮的船只，不要携带被盗的粮食；史可法回答说：“完全明白您的忠义之心，即刻计划进发。”在弘光帝时期，他多次向当权者进言，深深以军队驻扎在江边、局势危殆为忧虑。陈潜夫巡按河南时，发公文让光绣担任舞阳县知县；光绣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乙酉年（1645年）夏六月，肃乐在江边起兵，光绣独自居住在硖石，竟然没有前往；吴中地区起义，硖石的人起兵响应，光绣也没有参与：大概是他预先知道事情无法成功。后来肃乐被抄没家产，光绣想要为他解除危难，前往拜见招抚使严我公。严我公于是召他担任赞画，并且推荐他参与编修《玉牒》；光绣因此坚决推辞。肃乐殉难后，光绣撰写祭文致祭，悲凄之情令路人感动。他的堂兄肃凯向来与他有嫌隙，因担任江宁推官而获罪受刑；光绣害怕家门无法保全，将年幼的儿子托付给他，竟然尽力承担起抚养的责任。当时吴越地区的许多隐士大多以不仕来保持高尚节操，而地方官员的干求拜谒仍然不停；于是光绣作长谣讽刺他们说：“昔日伯夷、叔齐因饿死，今日伯夷、叔齐因饱死；只有我们家乡的伯夷、叔齐还像昔日一样，难怪空腹死于今日！”听到的人感到警惕。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性格已成，身处困厄也不稍减。丙戌年（1646年）以后，他生平的老师朋友，到处都遭遇像山阳之痛那样的不幸；于是他颓然放纵自己，用佞佛来掩饰，于是自署号为“寒灰道人”。但情感所不能抑制时，便显露出本色；常常天天吃鼋羹、烤牛心，喝美酒不停。久而久之，感怀家国而憔悴，竟然患上心疾；最终自杀而死。

译沈宸荃，号彤庵，是慈溪人。崇祯十三年（一六四〇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奉命出使后返回故乡。弘光年间，升任山西道御史。他上疏陈述五件事，分别是：打破偏私以确立臣子的表率、端正品行声望以确立臣子的楷模、磨砺廉洁以澄清臣子的操守、竭尽心力以供臣子职守、平息轻浮躁动以安守臣子的本分；这些建议都切中时弊。他又说：“边境的形势日益变化，臣下的懈怠日益加深。讲究礼仪文饰，粉饰太平；结党营私、排斥正直，喜欢阿谀奉承、厌恶直言敢谏：几乎不知道宗庙社稷危急、国家濒临危险了。赋税收入六百余万，而淮、徐四镇以及督师每年的开支就需要二百四十余万，江楚藩镇、督抚各标、京营、京口、浦口各镇，它们的需要又哪里是淮、徐可比的呢！即使小民卖儿卖女、官吏敲骨吸髓，也不能满足；这难道不是陛下卧薪尝胆的时候吗？况且向北遥望皇陵，连麦饭祭奠都无法进行；中原河北，沦为异族之地。现在西北战事吃紧，尚且还有东南可以立足；倘若东南再起战火，那么将停驻在哪里！触目惊心令人悲痛，又哪有空闲去计较服饰车驾、礼仪文饰之间的小事呢”！他又说：“经略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王永吉是错失战机的将领，先帝提拔他为总督，宽恕他的罪过、加重他的任用，恩惠已经很深厚了；他却拥兵在近郊，不救国家危难，只顾保全自身率先逃跑。张缙彦以部曹官员骤然掌管中枢；却不念先帝特殊的知遇之恩，反而率先投降贼寇，苟且偷生。这两个人，即使处以极刑，也不为过。陛下因为封疆大吏的缘故，屈从法律任用他们。他们本应奋力立功，洗雪前耻；却犹豫观望，在淮、海之间逗留拖延，至今没听说他们扛着武器做先锋。死了怎么见先帝，活着怎么面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守诸陵，罪不容赦。至于都城陷落，先帝驾崩，守土臣子都应当磨砺兵器、喂饱战马，等待新君复仇；贼寇的尘土还没扬起，却先逃跑以成为百姓的榜样。像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邱祖德、李化龙等人，还可以容忍他们躺在家里吗”？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将他们全部逮捕治罪。冬至日郊祭天地，宫中下旨更改日期。沈宸荃引用《洪范》天人感应的道理以及顺应天道行政的事，来阐明祭祀天地不可拖延；皇帝不听。不久他又陈述抵御敌人的切实策略；交给有关部门商议。这时朝政大乱，沈宸荃独自坚持正道；小人怨恨他，掌道的张孙振尤其厉害。第二年，按惯例，外放为苏松兵备佥事。沈宸荃当初参加考选时，有同乡对他说：“您用千金作为见面礼，在省中可以得逞。”沈宸荃说：“我难道会贿赂求进吗”！后来又说：“不需要金子了；贵阳正在收揽人心，自称是他的门生就可以了。”沈宸荃说：“扫门求仕，我也觉得羞耻”！到这时，吏部官员又用千金要挟他，说“部里的奏疏呈上，批准与否只有内阁能够左右”。有人又转告他；沈宸荃说：“如果真像吏部官员所说，我就会被吏部官员利用了”！

南京失陷，他在家乡起兵；鲁王监国提拔他为佥都御史。跟随鲁王到福建，晋升为工部尚书。戊子年（一六四八年）冬天，与刘沂春一起晋升为东阁大学士，跟随鲁王到舟山。壬辰年（一六五二年），又跟随鲁王泛海，抵达中左所和金门。后来停船在南日山，遭遇风浪失去缆绳，不知去向。当沈宸荃跟随鲁王流亡时，他的父亲在家居住，当权者常常咬噬他；父亲也刚强正直，没有人能加害于他。沈宸荃思念亲人，就吟诗痛哭；听到的人怜悯他。清朝赐予他谥号，叫“忠节”。

张肯堂，字载宁，号鲲渊；是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一六二五年）考中进士；担任浚县知县，平息盗贼、安抚百姓，名声业绩显著。崇祯七年（一六三四年），升任御史。流寇攻陷凤阳，皇陵受到惊扰；他上疏弹劾阁臣，分条呈上消灭贼寇的策略。不久外放任福建按察使；当时巡抚沈犹龙也是松江人，同心协力剿抚，寇氛稍减。回朝后，掌管河南道；分条奏报时事，皇帝大多嘉奖采纳（事迹详见《明史》）。

十五年（一六四二年），升任大理寺丞。不久，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漳州南面的大盗郑芝龙因接受招抚官至总兵，私自招降盗贼五十多人，报告张肯堂请求留在麾下；张肯堂说：“剿灭盗贼，是主将的职责；没有朝廷命令而擅自接受投降，不可以。”详细上疏报告。得到严厉诏旨，全部判处斩首；郑芝龙因此怀恨在心。南京建立，他选拔三千士兵入卫；皇帝下玺书褒奖。当时汀州、漳州之间有数万贼寇，出没抢劫；张肯堂剿抚并用，过了一年全部平定。南京失陷，郑芝龙的弟弟郑鸿逵奉唐王到水口驿，张肯堂具文迎接唐王；唐王回信，说“两京沦陷，陵寝暴露，怀着枕戈待旦复仇的志向却没有地方。流离失所蹈海，几乎成为波臣。只有天南这一片土地，先生保障，以等待中兴。高皇在天之灵，确实依靠着它”！恰逢尚书黄道周从浙江赶到，商议奉唐王监国；郑芝龙心意犹豫，因为弟弟郑鸿逵所迎接，勉强同意。秋七月，唐王称制，张肯堂晋升为兵部尚书。不久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当面陈述恢复大计，说“江边的祸患，都是由罪臣马士英造成的；再加上抛弃君主逃跑，法律所不赦免”。因此皇帝登极诏书中，就揭发他的罪行；马士英叩关自辩七次，都不被采纳。而郑芝龙极力为他求情，诏令恢复杭州后才申雪；郑芝龙更加怨恨。不久因为曾后

译肯堂参与政事，上疏劝谏；后来皇帝因此恼怒，肯堂因此被疏远。当时郑芝龙无意收复失地，也厌恶肯堂每天以亲自征伐来进劝，于是任用他的亲信郭必昌代替肯堂担任巡抚，剥夺了肯堂的兵权。仍然因为肯堂有拥戴之功，晋升他为太子少师；命他总理留守事务，制造器械、转运粮饷。八月，命他监临福州府的乡试；这实际上是将他排挤到外面。不久，原尚书曾樱到来；诏令肯堂以吏部尚书的身份专门掌管院务，而将铨选官吏的事务交给曾樱。丙戌年（一六四七年）正月，肯堂多次上疏请求军队。诏令加封他为少保兼户部、工部尚书，总制北征；赐予尚方剑，专门管理兵马粮饷，巡抚、总兵以下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但实际上，这些都是空话。孙茂滋当时在家闲居，肯堂派遣部下汝应元回去探望他。恰逢吴淞起兵，主持此事的是夏允彝、陈子龙；汝应元本是雄壮英武之人，就奉肯堂的命令让孙茂滋拿出家财资助军队，皇上授予汝应元御旗牌总兵官的职位。不久兵败，徐孚远渡海而来，孙茂滋也与汝应元一同到达；他们进言说：“吴淞的事情虽然无济于事，但军队仍然聚集在一起互相观望。如果有招抚的人，可以一呼即集。”于是上奏水师合战的计策，请求皇上亲自征伐，从浙东出发；而自己率领水师由海路抵达吴淞，招集各军作为犄角之势。部臣曹学佺极力赞同，说：“祈求上天的幸运，就在这一次行动；应当趁着风势迅速出发。”当即自己捐献军饷一万两，催促他们行动。肯堂请求让太常卿朱永佑以及赵玉成、徐孚远参与军事。有一个叫周之夔的人，原是苏州推官，过去与东林党人有嫌隙，到这时在家起兵报国，非常勇敢且熟悉海路；也被任用。任命平海将军周鹤芝率领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率领中军、楼船将军林习率领后军。诏令晋升肯堂为大学士。出发日期已定，而郑芝龙秘密上疏阻止，让郭必昌率领步兵先行；郭必昌受命后不出三关一步，命肯堂在岛上等待命令。过了半年，朝廷事务不再互通消息，邮路也隔绝了。

译六月，再次下达督师命令；然而军需物资、器械以及三万两饷银全被郑芝龙夺取，于是自行招募六千人驻扎在厦门。

这年秋季七月，听说皇上亲自率军出征延平，并且驾临赣州。正伸长脖子盼望消息，而郑芝龙已经投降，皇上在汀州驾崩；于是痛哭流涕，发誓不愿活下去。恰逢郑鹤芝的军队到来，劝说他，认为“镇守边疆的大臣，边疆失守就应当以死殉职。如今您奉命北伐，并非镇守边疆；不如整顿军队以图后计”！肯堂于是加入他的军队。郑鹤芝也是从海上起兵做到大将，然而忠诚顺从不像郑芝龙那样。郑芝龙将要投降时，写信招郑鹤芝商议事情；路上与肯堂相遇，肯堂阻止他，郑鹤芝不信。既然知道郑芝龙投降已决，于是与肯堂谋划出兵攻破海口各城。清军势力强盛，郑鹤芝估计不能抵抗，从福建进入浙江。有个叫周洪益的人，是荡湖伯阮进的部将；在路上劫持肯堂，狼狈地进入舟山。总兵黄斌卿挽留他；黄斌卿没有长远的谋略，虽然表面上给予隆重的礼遇，但凡是肯堂进言的建议都不采纳。肯堂不得志，栽花种竹，写《寓生居记》来表明心志说：“张子因为视察军队的差事，航海去翁洲拜见黄侯虎痴。黄侯让我住在参戎的官署中，那里有旧时的池台；张子修缮整治它，过了两三年才稍有成绪。忽然自我责备说：‘我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不修养运甓的精神，反而亲自从事灌园的事情，我大概有狂疾吧’？偶然读到《本草》中关于‘寓生’这种树木的记载，它又名‘绩断’；于是又怅然叹息说：‘有这样的吗，这种树木像我啊’！这种树木种植根本时，不依赖土壤而滋生，好像大丈夫志在四方；它依附物体时，不用胶合而牢固，好像君子之间的交往。有这样的吗！这种树木像我啊！虽然如此，这种树木寄托自身生存的方式很微小，而有利于天下众生生存的作用很广大；我怎么能比得上这种树木呢！我，生在世上一向不合群，而姓名时常被人指责。因此不能发挥有用的作用，像楩、檠、栝、柏那样在世上大显身手；又不能发挥无用的作用，像臃肿、拳曲那样掩饰自己的短处。以至于戴鳌三次倾覆、日食再次发生，边疆孤立支撑而众人摇撼它，蝥虫先登城而下射它。渐渐地朝廷之上，荆棘丛生，我因此像沟渠中的断木；渐渐地被弃置之后，风波兴起，我因此像漂浮的枯梗；渐渐地接受军队的命令，赴汤蹈火，我因此像泛流的木筏。这时身如浮萍世如柳絮、命如落叶愁如山，干脆把这七尺之躯托付给侥幸得以死得其所，而我的事情就完了；哪里还计较海上有岛屿、岛屿中有房屋、房屋旁边有园囿，又有像黄侯这样提供盖公堂下孺子榻的地主呢！既然偶然遇到，也就偶然遇到罢了。听说在桑树下住三晚，是佛教所呵斥的；而郭林宗在旅店住一晚，没有间隙焚烧清扫。我曾经比较他们的意趣，认为竺先生像伯夷，大概看天下没有寄居不是累赘，而想要摆脱这种处境；郭先生像柳下惠，大概看天下没有寄居不是舒适，而想要安于这种处境。如今我将空无寄居的累赘以追求有道者的安宁，那么文山牵舟靠岸，比起易京、郿坞来，哪个更险、哪个更夷呢？他们共同荣枯于同臭的根而保持贞洁枯萎于特生的干，也是这样罢了。至于死不只是死，必定对纲常有所补益；生不只是生，必定对名教有所裨益。像这种树木辅助俞跗、扁鹊而起死回生，那么我正以此自期、世人也以此相责，不是这些话所能概括的。然而感慨随之而来了”！写信给都御史黄宗义说：“铜盘之战，我怎敢落后！只是像飘浮的枯梗随波逐流，怎么能借助黄鹄的一根羽毛呢”！这都是因为黄斌卿专断命令、不与各军协力发动的缘故。

不久，张名振奉鲁监国到来，极力劝黄斌卿奉迎；黄斌卿不听。各军兴起问罪之师，黄斌卿战败，请求肯堂救援；肯堂为他上章待罪，张名振等人不同意。黄斌卿死后，监国进入舟山，任命肯堂为东阁大学士；于是空出所住的府邸作为王宫。太保沈宸荃因为肯堂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推让肯堂为首相，自己以有病请求退休；肯堂独任宰相，晋升文渊阁，加封太傅。张名振杀王朝先时，肯堂极力解救而不能成功；国事全归张名振，肯堂不能有所参与。发信派遣使者，大多受到阻挠；整天愤愤不平，以至于愤恨不吃饭。然而老成持重，朝廷内外都倚重他。滃州有人将要纳女入宫，听说她曾经许配给人，肯堂上疏劝谏；监国立刻拒绝了。府邸中建造雪交亭，夹着一棵梅、一棵梨，花开时两头相接；感叹对汝应元及门下士苏兆人说：“这是我的止水啊”！苏兆人说：“您死了，兆人一定不独自活着”！曾经抚摸茂滋对汝应元说：“下官一线的希望，大概在你身上吧”！汝应元说：“好”；于是突然剃度出家住在普陀寺。而苏兆人始终跟随，住了两年。

辛卯年（一六五一）八月，清军到来；张名振奉监国攻打吴淞，命令肯堂留守。城中士兵六千、居民万余，协力坚守抵御。城陷落前一晚，少保礼部尚书吴锺峦到来，与他作永别的辞赋；于是对家属说：“不要被人侮辱”！等到早晨，聚集在雪交亭，穿着蟒袍玉带向南而坐；看见他的四个姬妾方氏、周氏、姜氏、毕氏以及正妻沈氏（即茂滋的母亲）、孙女茂漪并先后上吊、投水而死，跟随死去的婢女、仆妇又有十九人。呼叫茂滋说：“你不

译可以死了！然而能否保全名节，不是我所能必然保证的。张肯堂刚要拉紧绳索，家人报告说苏仪部在廊下自缢；他急忙叫人取酒去祭奠苏仪部说：“您稍等片刻！”于是又进入屋内上吊而死，时间是九月二日。中军将林志灿、林桂随林茂滋出行，刚出门乱兵就聚集而来；林茂滋脱身逃走，林志灿、林桂等人格斗而死。守备吴士俊、家人张俊、彭欢都割断喉咙而死。林茂滋不久被俘，依靠应元和鄞县诸生陆宇燝、前户部官员董德偁等人相救才得以幸免。张肯堂平生以经世致用为学问，可惜未能施展他的抱负；评论的人对此感到惋惜。面临危难时，他的绝命词写道：“虚名二十载误入尘世，晚年空自愁苦于学圃之间！难以像靖节先生那样赋诗‘归来’，姑且歌唱‘正气’以续文山之志。君恩未报徒留长恨，臣道无亏在于能克尽艰难。留与千秋青史之笔，‘衣冠’二字莫要轻易删去！”我朝制府购买这份手迹，一名老兵得以献出；制府赏赐他，说：“我不忍心埋没忠臣，并非羡慕金子。”最终没有接受赏赐。我朝赐予他专谥，号为“忠穆”。

译苏兆人，字寅侯，是吴江的诸生。年轻时是张肯堂的学生。江南失守后，他逃亡到海上，鲁监国授予他中书舍人的官职，后升任礼部主事。他曾经对张肯堂说：“先生将来必定为国事而死，请让我做先驱！”等到江阴的黄毓祺殉节时，苏兆人和了他的狱中诗，其中有“不改衣冠可为士，误移头面即成魔”的诗句；当时海上的各位老臣早晚聚在一起，只以一同赴死相期许。舟山陷落，苏兆人在衣襟上写下绝命词说：“保全头发以严守臣子的节操，扶持明朝视死如归；孤忠只自我期许，道义重于生命。”于是拜别张肯堂说：“兆人走了！”随即在雪交亭的右侧厢房上吊自尽。清朝赐予他通谥，号为“节愍”。

汝应元，字善长，华亭人。出家为僧后，法名行诚，字无凡；他是张肯堂麾下担任总兵官的都督同知。他年轻时读书，精通文笔。身材高大魁梧，有勇有谋，善于料事。因为贫穷，且与张肯堂是同乡，于是去服役；当时年龄还未满二十岁，张肯堂一见便觉得他非同寻常，说：“这不是做仆役的人！”等到张肯堂巡抚福建时，应元在幕府中最受信任；往来于海上，指挥各位将领。因捕盗有功，累积战功升至都司佥书；但他仍侍奉在张肯堂左右，并未独立领兵。乙酉年（1645年）四月，奉张肯堂之命，护送孙茂滋一同返回松江。恰逢南京沦陷，考功郎中夏允彝倡议起兵，吴淞总兵吴志葵原本是夏允彝的门生，率领部下响应，士大夫中则有尚书沈犹龙、给事中陈子龙、中书舍人李待问，都是松江的名望之士；应元便擅自决断，全部发动张家的家丁、拿出家财作为一支军队的开支，与吴志葵会合。有人惊骇地说：“这是大事，你为什么这么匆忙？”他笑着说：“这是我家主公的志向！”于是夏允彝、陈子龙穿上朝服，在营门前排列跪拜说：“这是四十年来东林党领袖钱尚书所不肯做的事，而你却做了！”应元的名声于是大振。不久军队战败，他仍然护送孙茂滋进入福建；隆武帝得知此事，非常高兴，立即授予他御旗牌总兵官都督同知的官职。后来跟随张肯堂出海，到舟山依附黄斌卿。恰逢鲁王监国刚失去浙东，叩关求援；黄斌卿不接纳。张肯堂极力争辩，黄斌卿不答应。应元说：“黄斌卿居心叵测；请派死士刺杀他，夺取他的军队来迎接监国！”张肯堂说：“这是危险的道路，你暂且停止！”张名振响应松江起兵时，应元也踊跃想要前往。张肯堂说：“事情还难以预料，我现在一天也不能离开你！”他曾经抚摸孙茂滋，对他说：“我是大臣，应当为国而死。一线的希望，大概寄托在你身上了；将来希望你不要忘记！”孙茂滋说：“谨遵命令。”忽然有一天，刮起大风暴雨；呼唤他，却发现阁楼已空，不知他去了哪里。张肯堂大惊，如同失去了手足。第二天，有普陀山的僧人进城说：“昨天有一位伟岸的男子来，腰间佩剑还带着血痕。忽然跪拜不止，急切请求剃度出家；挥手让他走也不肯离去。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他的同伴听说后，急忙回去告诉张肯堂；张肯堂说：“这一定是我家的应元！”不久，应元来信谢恩说：“主公保全头发是为了报国，应元剃度出家是为了报答主公。息壤的约定，不敢忘记！”从此便在普陀山出家为僧，法号无凡；居住在茶山，修建了宝称庵。辛卯年（1651年）舟山被攻破，张肯堂全家二十七人殉难，只命令孙茂滋逃亡。无凡急忙进城，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孙茂滋的下落，于是到军营门前请求安葬故主。各位将领想要杀他；提督金砺原本喜好佛教，怜悯他是僧人，用好话劝解他说：“你也是义士，但这尸骨不是你所能安葬的；你不怕死吗？”无凡说：“僧人本来就是带着头来的；愿意安葬故主而死，即使死了也不遗憾！”金砺说：“我现在允许你。安葬完毕后来这里。”无凡说：“好。”于是收敛张肯堂及众人的尸骨，修筑一个大坟埋葬；径直到军营门前请求囚禁。各位将领都感到惊异，命令将他安置在太白山中。无凡既然不能自由，秘密派人四处打探孙茂滋的消息。听说他被囚禁在鄞县的监狱中；于是让同院中出入帅府的僧人对金砺说：“无凡精通禅理，可以与他交谈。”金砺很高兴，邀请他交谈，相处得非常愉快；无凡便趁机说：“孙茂滋是忠臣的后裔，值得怜悯！况且这孩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请求去探望他一次！”金砺答应了。请求让他出来，没有成功。用全山僧众的名义请求，也没有成功；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他，也没有成功。恰逢鄞县的义士陆宇燝等人用全家四十多口人担保，孙茂滋才得以出来；无凡又极力请求，终于让他得以返回华亭。几年后，孙茂滋因病去世。无凡于是终身守护在张太傅的墓下，老死在普陀山。

卷第四十一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四

于颍 庄元辰（王玉藻） 董守谕（邵之詹） 王正中 徐孚远 陈士京

于颍 庄元辰（王玉藻） 董守劝（邵之詹）

王正中 徐孚远 陈士京

于颍，字颍长，金坛人；崇祯六年（1631年）进士。多次升迁至工部员外郎，出任顺德府知府，调任西安；因事被罢免。不久起复为工部郎中，授任绍兴知府。越地人重视水利，前任知府修筑三江应宿闸而越地的水患得以治理；然而闸口位于下游，能抵御水涝却无法应对旱灾。崇祯末年，遭受严重旱灾；左都御史刘宗周在家闲居，认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