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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二十九

列传第十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82–185 段

异。已而嗣昌败,道周复故官;遂称病归。

译不同。不久,周延儒战败,黄道周恢复原官职;于是称病辞官回家。

甲申(一六四四),南都起吏部右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遣人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立潞王邪』?道周不得已,乃趋朝;陈进取九策。九月,升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见朝政日非,乃自请祭告禹陵;临行上言:『今欲东收兖、济,北略漳河,西取应、安,然后问洛阳之钟虡、扫成德之松楸,上规天、寿;此旷日持久,其道诚难。臣愚计:得一沈鸷之将,简士三万、赍粮百日,出赣榆韦桥,东逾破车、度临朐、历博兴,直上盐山抵沧州。此间千四百里,皆荒旷如升虚邑;惟临朐、安邱、乐安、阳信之间稍有屯聚,可因粮而食。尽七昼夜至武清、渡白沟,出其不意从天而降;然后致陛下哀痛之意,祭告洒扫于十二陵,与长安士民拭泪而觐九庙。还则分兵两道:一下临清以收兖、济,一下邯郸以收彰、卫。其用力甚少,奏功甚巨:此耿弇所发愤于祝阿、刘裕所欢呼于大岘也』。

  南都陷,道周与巡抚张肯堂、总兵郑芝龙、郑鸿逵奉唐王聿键建号福州;以本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参赞机务。时政出郑氏,廷臣日请出关,而芝龙辄以饷绌辞。会赐宴,芝龙自以侯爵欲位首辅上;道周争以祖制「武职无班文臣右」者,终先道周。由是,文武不睦。有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上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道周见芝龙无经略志,谓『坐而待亡,不如身自出关』。奏请『以师相募兵;江西多臣门生、故吏,必有肯效死力者;且可连杨廷麟、何腾蛟为进取计』。遂率门生中书蔡春溶、赖继谨、陈骏音、兵部主事赵士超、通判毛至洁并子弟可千人以行。次芋源,赋「责躬」诗曰:『天地何高深,日月犹循环;星宿陈其领,动静恒无端。举翼不能翔,而作醢鸡观。大命一以至;不能复研钻。鬼神欲告之,翕吸近告难。伤哉草木颓,不得留朱颜』!至延平乏粮,请饷;芝龙靳之。上不得已,给空札数百道。道周亲书札付奖语,得之者荣于诰敕。进师建宁,驻崇安;遣通杨廷麟、万元吉为声势。寻有以外交诸藩飞语闻者,上遣使驰示:道周自陈,疏曰:『臣田无一亩、居止一椽,幸以是见悯于主上、见信于亲友,然不能以是见谅于犬豕豺狼。臣行年六十,无险心、酖语为凶人所雠,无奇功、异能为要人所嫉;独恃一片肝肠,为高皇、列宗与天下黎献共对白日耳。臣虽庸下,遭逢陛下,鱼水相期;一月之内,四疏乞师。至若子弟慕义勤王,虽天性使然,亦恐臣孤身只手陷身绝域;每一相见,涕泗涟洳。迩因溽暑未收,毒水四下;臣兵自延过宁,渴而谷饮,病者八、九。一日下操,十队之士呼半不起,遂损去健将陈伯舆。念其雄略,十射九破;千觔之力,尽于盆水。四顾环堵,何能不哀!今稍稍平复,遂相对劝臣出关。呜呼!此亦臣子也;顾曾受朝廷之宠眷而摅愤至此。今在廷诸臣不涤肠剖胸,誓同分胆共薪,而潝潝訿訿望影射沙,欲何为者!陛下不屑为昭烈,臣亦不屑为孔明;陛下不屑为宋高宗,臣亦不屑为李伯纪。取法不高,则庸佞狎来;视人太卑,则奸豪四至。古今谗贼偏中于高明,近代人才沈沦于苟贼;惟陛下垂察』!上览表,手札慰之。

  至广信,闻徽州破,遣将守马金岭,劝谕捐助;得万人,乃部署分道进兵。游击黄奇寿战捷于牛头岭,遂营之。其出婺源者,参将王加封战死、游击李忠被执,奇寿与参将李瑛、倪彪亦溃于童家坊。道周遂驰疏请兵;曰:『臣今年六十有二,才能智勇不过中人,而自请行边、拮据关外,譬之鸡然;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有不寤之人起而刀俎之,亦无可奈何而已!臣少而学道,于物无竞、于人寡怨。直以出师之故,为异志所排;寡识之人,群起和之。千端百出,以阻其成;旁勾曲引,以幸其败。或叩关门,数曰不达;饥疲之众,宁死中野:臣何所营而坐困于此哉!臣遭会风云,未及一月,五疏求去。直以皇上洞烛遐迩,尝鉴臣于言语形迹之外;所以苒苒焦哓,瘁毛铩羽,以为朝廷守

译甲申年(1644年),南京朝廷起用黄道周担任吏部右侍郎。黄道周不愿出仕,马士英派人暗示他说:“众人的期望都在您身上;您如果不出来,难道是想跟随史可法去拥立潞王吗?”黄道周无可奈何,于是奔赴朝廷;陈述了进取的九条策略。九月,升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的事务。他看到朝政日益败坏,便主动请求去祭祀禹陵;临行前上奏说:“如今想要向东收复兖州、济州,向北攻取漳河,向西夺取应州、安州,然后去洛阳询问钟虡的下落、扫祭成德的松楸,进而规取天寿山;这旷日持久,其道确实艰难。臣愚昧的计策是:得到一位深沉果敢的将领,挑选士兵三万人、携带百日的粮食,从赣榆韦桥出发,向东越过破车、渡过临朐、经过博兴,直上盐山抵达沧州。这一带一千四百里,都是荒凉空旷如同升虚邑;只有临朐、安邱、乐安、阳信之间有少许屯聚,可以就地取粮。经过七个昼夜到达武清、渡过白沟,出其不意从天而降;然后传达陛下的哀痛之意,在十二陵祭告洒扫,与长安的士民擦着眼泪朝见九庙。回师时则分兵两路:一路下临清以收复兖州、济州,一路下邯郸以收复彰德、卫辉。这样用力很少,而功效巨大:这就是耿弇在祝阿所发的愤慨、刘裕在大岘所发出的欢呼啊”。

南京陷落,黄道周与巡抚张肯堂、总兵郑芝隆、郑鸿逵拥戴唐王聿键在福州建立政权;黄道周以原官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赞机要事务。当时政令出自郑氏,朝廷大臣每天请求出关北伐,而郑芝隆总是以军饷不足为由推辞。恰逢赐宴,郑芝隆自恃侯爵身份想要排在首辅之上;黄道周争辩说祖制规定“武职没有排在文臣右侧的”,最终郑芝隆排在黄道周之后。从此,文武官员不和睦。有诸生上书诋毁黄道周迂腐,不能担任相位;皇上知道这是郑芝隆的意思,下令督学御史鞭打那个诸生。黄道周见郑芝隆没有经略天下的志向,说“坐以待毙,不如亲自出关”。上奏请求“以师相的身份招募士兵;江西有很多我的门生、旧吏,必定有肯效死力的人;而且可以联络杨廷麟、何腾蛟作为进取的计策”。于是率领门生中书蔡春溶、赖继谨、陈骏马、兵部主事赵士超、通判毛至洁净以及子弟共约千人出发。驻扎在芋源,作《责躬》诗说:“天地多么高深,日月依然循环;星宿陈列在它的颈部,动静常常没有端绪。举起翅膀不能飞翔,却成了醢鸡的观赏。大命一旦到来;不能再钻研。鬼神想要告知,呼吸间就难以告知。可悲啊草木颓败,不能留住朱颜”。到达延平时缺乏粮食,请求军饷;郑芝隆吝啬不给。皇上不得已,给了数百道空白的札付。黄道周亲自书写札付并加上奖赏的话语,得到的人比得到诰敕还荣耀。进军建宁,驻扎在崇安;派遣使者联络杨廷麟、万元吉作为声势。不久有人以勾结外藩的流言上报,皇上派使者急速出示:黄道周自我陈述,上疏说:“臣田地没有一亩、住所没有一椽,幸因此被主上怜悯、被亲友信任,然而不能因此被犬豕豺狼谅解。臣今年六十,没有险恶之心、毒辣言语被凶人仇视,没有奇功、异能被要人嫉妒;只凭一片肝肠,为高皇、列宗与天下的贤良共同面对白日。臣虽然庸劣,遭遇陛下,鱼水相期;一个月之内,四次上疏请求出兵。至于子弟慕义勤王,虽然是天性使然,也恐怕我孤身只手陷入绝境;每次相见,泪流满面。近来因为暑气未退,毒水四处泛滥;臣的士兵从延平到建宁,渴了就喝谷水,病倒的有八九成。一天操练,十队士兵呼喊一半不能起身,于是损失了健将陈伯舆。念他雄略,十射九中;千斤之力,尽于盆水。四顾环堵,怎能不哀伤!现在稍稍平复,于是相对劝我出关。呜呼!这也是臣子啊;况且曾受朝廷的宠眷而抒发愤慨至此。现在在朝诸臣不涤肠剖胸,誓同分胆共柴,却汲汲訿訿望风射影,想干什么!陛下不屑做昭烈帝,臣也不屑做孔明;陛下不屑做宋高宗,臣也不屑做李伯纪。取法不高,则庸俗奸佞狎昵而来;视人太卑,则奸豪四至。自古至今谗贼偏中于高明,近代人才沉沦于苟且之贼;希望陛下垂察”。皇上看了奏表,亲手写札慰劳他。

到达广信,听说徽州被破,派遣将领守卫马金岭,劝谕捐助;得到万人,于是部署分道进兵。游击黄奇寿在牛头岭战捷,于是在此扎营。那些从婺源出发的,参将王加封战死、游击李忠被捕,黄奇寿与参将李瑛、倪彪也在童家坊溃败。黄道周于是驰疏请求援兵;说:“臣今年六十二岁,才能智勇不过中人,而自请行边、在关外拮据,譬如鸡一样;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有不觉悟的人起来用刀俎对付我,也无可奈何而已!臣年少时学习道义,对物无争、对人少怨。只因为出师的缘故,被异志之人排斥;见识浅陋的人,群起附和。千端百出,以阻挠成功;旁勾曲引,以庆幸失败。有的叩关,数天不能通达;饥疲的士兵,宁死荒野:臣有什么营私而坐困于此呢!臣遭遇风云际会,不到一个月,五次上疏请求离去。只因为皇上洞察远近,曾经鉴察臣在言语形迹之外;所以渐渐焦灼,羽毛摧残,以为朝廷守

一日藩篱。非曰能之,亦各尽其义而已。今敌之来日以盛、众之附日以携,蠢冥何知,惟利是视;贪生怖死,则前后异致。信州闾巷鸡犬方集,今复翻然欲舍而去。据徽人来者咸云:「敌一百六十骑守婺境,自海口暖水焚掠殆尽」。暖水距广信一百余里,臣师屯八都者仅千五百人;皆村落新募,月食一两之卒。其东出马金岭者,仅七百余人;又千二百人西去饶、抚,驰收未回。所余帐下,千二百人而已。臣自八月以来,东弭台、宁之衅,西消金岭之孽。精力瘁于文告,岁月驰于期会;未有一智一谋佐于其内,一膂一力助于其外。空以老瘁一意报主,为爱己所怜、异己所笑。今事势甚急,可亟命方国安以万众从严州出老竹岭,直捣徽州;乘其西驰,可以破敌。即不然,亦可解信州之危,成牵制之势矣』。上览表,不能答;道周计穷。婺源令某者,亦门人也;伪致降书。道周信之,决计深入;集门人诸将议曰:『敌人虽众,虚声耳。若延来春,则彼弓弛、马懈可破也;奈粮饷不继何!与其半途溃散,不如决战以报朝廷』。因相持泣下。十二月,进兵童家坊。忽报乐平已破,信州士大夫致书相迓;道周以成师既出,义不反顾,遂前。次明堂里,仅三百人、马十匹、粮三日。壬寅(二十四日),天微曙,降将张天禄率兵猝至。道周挥赖继谨等鏖战;参将高万荣请引兵登山,凭高可恃。正移师间,骑兵从间道突出,箭如雨;从者俱散。道周曰:『吾死此矣』!遂被执。舆至婺源,天禄劝之降;道周骂不绝口。未几,门人赵士超、赖继谨、蔡春溶、毛至洁亦解至。道周绝粒,作「自悼」诗八章。发婺源,过新安,绝粒十四日不死,复进水浆。

译一天像藩篱一样。并非说我能做到,也只是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如今敌人来的势头日益强盛,依附的人心日益离散,愚昧无知的人只看重利益;贪生怕死,所以前后的态度截然不同。信州街巷间的鸡犬刚刚聚集安定,现在却又突然想要舍弃离开。根据徽州来的人都说:“敌军有一百六十骑兵驻守婺州边境,从海口暖水一带焚烧掠夺殆尽。”暖水距离广信一百多里,我驻扎在八都的军队只有一千五百人;都是村落中新招募的,每月只给一两口粮的士兵。其中向东出击马金岭的,只有七百多人;另外一千二百人向西前往饶州、抚州,快速收取物资尚未返回。剩下的亲兵,只有一千二百人而已。我从八月以来,向东平息台州、宁海的祸患,向西消除金岭的灾祸。精力耗尽在文书告示上,岁月虚度在期限集会中;没有一智一谋在内部辅佐,没有一力一勇在外部帮助。空凭年老衰弱的意志一心报效君主,被亲近自己的人怜悯,被疏远自己的人嘲笑。现在局势非常紧急,可以立即命令方国安率领数万大军从处州出发,经过老竹岭,直捣徽州;趁敌军向西奔驰,可以击败敌人。即使不能如此,也可以解除信州的危机,形成牵制的态势。”皇上看了奏表,无法回答;黄道周计策用尽。婺源县令某人,也是他的学生;假装送来投降书信。黄道周相信了,决定深入敌境;召集学生和将领商议说:“敌人虽然众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如果拖延到来年春天,那么他们的弓弦松弛、马匹懈怠,就可以击败他们;无奈粮饷不能接济!与其在半途溃散,不如决战以报效朝廷。”于是大家相持着流下眼泪。十二月,进军童家坊。忽然报告乐平已被攻破,信州的士大夫写信来迎接;黄道周认为军队已经出动,道义上不能回头,于是前进。驻扎在明堂里,只有三百人、十匹马、三天的粮食。壬寅日(二十四日),天刚微亮,降将张天禄率兵突然到来。黄道周指挥赖继谨等人激战;参将高万荣请求领兵登山,凭借高地可以依靠。正在转移军队时,骑兵从小路突出,箭如雨下;随从的人都逃散了。黄道周说:“我死在这里了!”于是被俘。被用车载到婺源,张天禄劝他投降;黄道周骂不绝口。不久,学生赵士超、赖继谨、蔡春溶、米至洁也被押解到来。黄道周绝食,写了八章《自悼》诗。从婺源出发,经过新安,绝食十四天不死,又喝了水浆。

至金陵,幽于禁城;已改系尚膳监。诸当道承贝勒意劝降;道周曰:『吾手无寸铁,何曾不降』!劝者曰:『降须薙发』。佯惊曰:『汝薙发邪?幸是薙发国来;若穿心国来,汝穿心邪』?洪承畴亲诣求见;道周喝曰:『承畴死久矣!松山之败,先帝痛哭遥祭;焉得尚存!此无藉小人冒名耳』!承畴上疏乞贷死,朝旨不许。道周在馆,与门人讲习吟咏如常,着诗文数卷。素善书翰;人争求之,终日握管不辞也。门人寄家书,道周书蔡春溶书函曰:『蹈仁不死,履险若夷;有陨自天,舍命不渝』。又书赖继谨书函曰:『纲常万古,性命千秋;天地知我,家人何忧』!明年三月壬子(初五日),赴市曹。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也』!既见市有竖「福建门牌」者,指曰:『福建吾君在焉,死于此可也』!南向再拜,遂受刑。上闻之大哭,赠文明伯,谥「忠烈」。

  道周精天文、历数、皇极诸书,所著「三易洞玑」、「易象正」,学者穷年不能通其说。道周以之推验治乱,其说多中。自推行年终于六十二岁丙戌,至是竟验云。士超等皆从死。士超字渊卿,福州人,官职方主事;赖继谨字敬儒,官中书;蔡春溶字时培,诸生:皆漳州人(或作赖雍、蔡绍谨者,误也)。毛至洁字去水,六合人,官广信通判;曾割股愈亲疾(或作玉洁,亦误也)。诸人死后,门人星散;惟余杭何瑞图(字羲兆)、绍兴吕叔伦(字汉■〈常上心下〉)、二人者,抱道周遗书入山,终身不出,节最高(余附见他传)。我朝赐道周专谥曰「忠端」,士超、春溶、继谨、至洁通谥俱「烈愍」。

  王加封字抱赤,建宁右卫副千户之臣子。之臣富而俭;老且死,命舁巨簏厅事,召亲友告之曰:『吾以俭起家,与诸君子分甘绝少。然吾岂吝者哉,欲善用吾财耳』!开簏,散千金。加封故豪侠,甲申(一六四四)国变,募义勇从军婺源死;黄道周为文祭之。

  又有洪京榜者,龙溪廪生。隆武改元,投效戎行,道周题授中书舍人兼监纪推官。道周殉难,京榜不知所终。

卷第二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十七

  蒋德璟 曾樱 路振飞(子泽溥) 朱继祚(汤芬、林嵋、都廷谏、曾世衮) 熊开元(林增志、方以智) 徐人龙(子咸清)

   蒋德璟曾樱路振飞(子泽溥)

  朱继祚(汤芬、林嵋、都廷谏、曾世衮)

  熊开元(林增志、方以智)徐人龙(子咸清)

  蒋德璟字申葆,号若■〈木邪〉;晋江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擢庶子。敏于掌故、典礼、历术,条奏详明。

  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时杨嗣昌已死,而练兵、加饷之弊未革;又造钞发卖,京商骚然,卷箧而去。德璟皆力言其非;不见听。最后,以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殃民之咎,德璟拟旨云:『向时聚敛小人倡议搜括,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帝不悦;召阁臣及吏、户二部臣入文华殿,取时亨疏,诘以聚敛小人主名。德璟不敢斥言杨嗣昌,以原任户部尚书李待问对;帝曰:『朕如何是聚敛!只欲练兵』。德璟曰:『皇上岂肯聚敛!因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实难辞责』!帝责其朋比。诸辅臣申救,意乃解。复具疏言:『边臣练饷,立说或数千、或数百抵塞明主;而全镇新旧饷兵马数万,概言不足:是因有练饷而兵马反少也。臣私心恨之!又近日直省各官每借练饷名色,追比如火;致百姓困穷,遇贼辄迎。臣又私心恨之!盖致外无兵、内无民,且并饷亦不能完,故推咎于练饷之人。冒昧愚戆,罪当死』!因引咎出直;都给事中孙承泽、汪惟效力争之。德璟初以山西新陷,未敢辄去;又以廷臣连章见留,避嫌,具疏辞朝。至三月二日,得旨:赐银币、乘传归。

  弘光时,以原官起;德璟上疏以三大罪自责,不拜

译到达金陵后,被囚禁在禁城中;不久改押至尚膳监。各位当权者秉承贝勒的意旨劝他投降;黄道周说:“我手中没有一兵一卒,何曾不降!”劝降的人说:“投降必须剃发。”黄道周假装惊讶地说:“你们剃发吗?幸好是来自剃发之国;若是来自穿心之国,你们穿心吗?”洪承畴亲自前来求见;黄道周斥责道:“洪承畴早就死了!松山战败时,先帝痛哭着遥祭;哪里还能存活!这是无赖小人冒名顶替罢了!”洪承畴上疏请求宽恕黄道周死罪,朝廷旨意不许。黄道周在馆舍中,与门人讲习吟咏如同平常,著成诗文数卷。他向来擅长书法;人们争相求取,他整天握着笔杆也不推辞。门人寄来家书,黄道周在蔡春溶的信函上写道:“践行仁义而不死,身处险境却如履平地;若有陨落来自天命,舍弃性命也不改变志向。”又在赖继谨的信函上写道:“纲常伦理万古长存,性命气节千秋不朽;天地知晓我的心意,家人何必担忧!”次年三月壬子日(初五日),赴刑场。经过东华门时,坐下不再起身;说:“这里离高皇帝陵寝很近,可以死在这里了!”既而看见市场上竖着“福建门牌”的,指着说:“福建我的君主在那里,死在这里也可以了!”面向南方拜了两拜,于是受刑。皇上听说后大哭,追赠他为文明伯,谥号“忠烈”。

黄道周精通天文、历数、皇极等书籍,所著《三易洞玑》、《易象正》,学者穷尽一年也不能通晓其学说。黄道周用这些学说推验治乱,其说法大多应验。从推演行年终于六十二岁丙戌年,至此竟然应验了。陈士超等都跟随他而死。陈士超字渊卿,福州人,官任职方主事;赖继谨字敬儒,官任中书;蔡春溶字时培,是诸生:都是漳州人(有记载作赖雍、蔡绍谨的,是错误的)。毛至洁字去水,六合人,官任广信通判;曾割下自己的肉治愈亲人的疾病(有记载作玉洁的,也是错误的)。这些人死后,门人星散;只有余杭何瑞图(字羲兆)、绍兴吕叔伦二人,抱着黄道周的遗书入山,终身不出,气节最高(其余附见其他传记)。我朝赐给黄道周专谥号“忠端”,陈士超、蔡春溶、赖继谨、毛至洁通谥号都是“烈愍”。

王加封字抱赤,是建宁右卫副千户王之臣的儿子。王之臣富有而节俭;年老将死时,命人抬来大竹箱到厅堂,召集亲友告诉他们说:“我凭借节俭起家,与各位君子分享甘甜极少。然而我难道是吝啬的人吗,是想善用我的钱财罢了!”打开竹箱,散出千金。王加封本来豪侠,甲申年(一六四四)国变,招募义勇从军,在婺源战死;黄道周写文章祭奠他。

又有洪京榜,是龙溪廪生。隆武改元时,投效军队,黄道周题授他为中书舍人兼监纪推官。黄道周殉难,洪京榜不知下落。

卷第二十四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十七

蒋德璟 曾樱 路振飞(儿子泽溥) 朱继祚(汤芬、林嵋、都庭谏、曾世衮) 熊开元(林增志、方以智) 徐龙(儿子咸清)

蒋德璟曾樱路振飞(儿子泽溥)

朱继祚(汤芬、林嵋、都亭谏、曾世衮)

熊开元(林增志、方以智)徐龙(儿子咸清)

蒋德璟字申葆,号若邪;晋江人。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进士,改为庶吉士,授编修;多次升迁至庶子。他敏锐于掌故、典礼、历术,条陈奏议详明。

崇祯十五年(一六四二),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当时杨嗣昌已死,但练兵、加饷的弊端未革;又铸造钞票发售,京城商人骚动,卷起行囊离去。蒋德璟都极力陈述其错误;不被听从。最后,因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祸害百姓的罪责,蒋德璟拟定的旨意说:“先前聚敛的小人倡议搜刮,导致百姓穷困祸患结聚,误国甚深。”皇帝不高兴;召阁臣及吏、户两部大臣进入文华殿,取出光时亨的奏疏,质问聚敛小人的主名。蒋德璟不敢斥言杨嗣昌,以原户部尚书李待问回答;皇帝说:“朕如何是聚敛!只想练兵。”蒋德璟说:“皇上岂肯聚敛!因为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多万,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当时部、科实在难以推卸责任!”皇帝指责他结党。各位辅臣申辩救解,皇帝的怒气才消解。蒋德璟又上疏说:“边臣练饷,立论或数千、或数百抵塞明主;而全镇新舊饷兵马数万,一概说不足:是因为有练饷而兵马反而少了。臣私下恨之!又近日直省各官常借练饷名目,追比如火;导致百姓困穷,遇贼就迎接。臣又私下恨之!大概导致外无兵、内无民,并且连饷银也不能完成,所以推咎于练饷之人。冒昧愚蠢,罪当死!”于是引咎退出值班;都给事中孙承泽、汪惟效力力争。蒋德璟起初因山西新陷,不敢擅自离去;又因廷臣连章挽留,避嫌,上疏辞朝。到三月二日,得到旨意:赐银币、乘驿车归乡。

弘光时,以原官起用;蒋德璟上疏以三大罪自责,不接受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