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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95–302 段

通麻溪坝,更于麻溪坝之上流通茅山闸,潦则闭之,是为良策。而萧山愚民挟形家言,阻之。长吏谘于颍;颍曰:『刘总宪言是』。捕萧民之梗令者杖之,事得集;虽大旱不为灾,民复翕然诵颍。

译疏通麻溪坝,再在麻溪坝上游开通茅山闸,水涝时就关闭它,这是好办法。但萧山的愚民引用风水先生的话,加以阻挠。地方长官向颍请教;颍说:“刘总宪的话是对的。”逮捕萧山那些违抗政令的人并施以杖刑,事情才得以办成;即使遭遇大旱也没有造成灾害,百姓又一致称赞颍。

乙酉(一六四五),迁分巡宁绍台道。马士英挟太后入浙;宗周泣曰:『非斩士英,无以收既溃之人心』!颍于是再疏请诛士英;不报。宗周曰:『明府竟申大义于天下可矣』!颖自以外臣,未可擅杀宰相;乃止。偕宗周归,结熊汝霖辈共起兵;而我大清兵已至杭,宗周绝粒,颍亦驰入云门山观变。绍兴通判张愫以城降,会郑遵谦起兵斩愫迎颍,颍驰回,望城哭;城中人呼曰:『于公来,吾事济矣』!先是,颍密遣在事军官募兵备敌;至是,络绎率众至,乡官前太仆萧山来方炜、前职方来集之等亦各以兵会。颍乃操小舟西徇;萧山新令陈瀛出谒,执之。焚招降榜,鸣鼓誓师,大集都亭;时闰六月旬有三日也。即夕以五百人趋固陵,前所遣诸生庄则敬等以江船百余艘来迎;萧人沈振东为导,尽驱西岸之船而东。至中流,大兵札西岸无所得船,颍率众登岸大噪,遂画江以守:一军扼潭头、一军扼桥司、一军扼海门、一军扼七条沙。寻大兵拽内河舟百余,〔复札〕木簰填土拟渡,颍遣死士陈胜等凿沈之;风起潮涌,簰尽漂,各营钩致以为用:时以为神助。颍谓诸将曰:『杭已有重兵,攻不易;莫若于下流由桥司入海宁、出海盐以通震泽上流,由潭头入富阳、通余杭以扼独松关』。比海宁兵起,而富阳为降将郎斗金所据;遣副将刘穆夜袭之,余杭之道得通。故余杭令邱若浚、故瓶窑副将姚志倬来会,穆乃驻师清风亭为声援。大兵突至,克富阳;穆子肇勷等死之。王宗茂、阮维新等并力以御,颍自渔浦渡江救之;富阳复定。方国安之得驻七条沙,自此始也。鲁监国晋按察使,行巡抚事。旋进右佥都御史,督师江上;遂自为一军守渔浦。

  时诸军交讧,争兵争饷,颍支拄其间为最苦;王之仁尤恶之。一日,会于潭头,语不合,之仁拔剑拟之;马士英却以身蔽,乃免。已而谍言大兵自海道至,命移军三江口。江上师溃,航海扈从不及,还京口。以黄冠终。

  庄元辰字起贞,晚字顽庵,鄞人;学者称为汉晓先生。赋性严凝,不随人唯阿。下笔千言,亦倔强睥睨一切。成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南太常博士;八载不迁。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一日七至中枢史可法之门,促以勤王。弘光帝立,朝议选科臣,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皆举元辰为首;而马士英密遣私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门下刺上谒相公,掌科必无他属』!峻拒之。或谓士英『是故刘、章之私也』。中旨仅授刑部主事;公论为之不平。已而阮大铖欲兴同文之狱;元辰曰:『祸将烈矣』!遽出都,赋「招归诗」十章志感。未几而留都陷。

  钱肃乐之起事也,元辰破家输饷。时降臣谢三宾为王之仁所胁,以饷自赎;及肃乐与之仁赴江上,三宾潜招兵于翠山,众疑之;明经王家勤谓肃乐曰:『公等竟欲西行乎?何其疏也』!肃乐惊问计将安出?家勤曰:『浙东沿海,皆可以舟师达盐官;倘彼乘风而渡,北来捣巢,列城且立溃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肃乐曰:『是无以易吾庄公者』!于是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属之;以四明驿为幕府,家勤及明经林时跃等参其事。元辰日耀兵巡诸堞,里人呼为「城门军」;三宾不敢动,乃以翠山之众迎鲁王于天台。自七月至十月,鄞始解严。晋吏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少卿;再迁正卿,仍兼吏科如故。寻上疏言:『殿下大雠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宣劳于外,炎威寒冻,沐雨栉风;编氓殚藏于内,敲骨吸髓。重以昔年秋潦、今兹亢旱,卧薪尝胆之不遑;而数月以来,颇安逸乐。釜鱼幕燕,抚事增忧,则晏安何可怀也!敌在门庭,朝不及夕。有深宫养优之心,安得有前席借箸之事,则蒙蔽何可滋也!天下安危,托命将相。今左右之人颇能内承色笑,则事权何可移也!五等崇封有如探囊,有为昔时佐命元臣所不能得者,则恩膏何可滥也!陛下试念两都之毁,黍离麦秀之悲,则居处必不安;试念孝陵、长陵铜驼荆棘之惨,则对越必不安;试念青

译乙酉年(1645年),于颖升任分巡宁绍台道。马士英挟持太后进入浙江;刘宗周哭着说:“不斩首马士英,就无法挽回已经溃散的人心!”于颖于是再次上疏请求诛杀马士英;没有得到回复。刘宗周说:“您既然在天下伸张大义就可以了!”于颖自认为身为外臣,不可以擅自杀害宰相;于是作罢。他与刘宗周一同返回,联络熊汝霖等人共同起兵;而我大清军队已经到达杭州,刘宗周绝食,于颖也骑马进入云门山观察局势变化。绍兴通判张愫献城投降,恰逢郑遵谦起兵斩杀张愫迎接于颖,于颖快马赶回,望着城池痛哭;城中人呼喊说:“于公来了,我们的事有指望了!”在此之前,于颖秘密派遣在任的军官招募士兵防备敌人;到这时,他们接连率领众人到达,乡官前太仆萧山来方炜、前职方正郎来集之等人也各自率兵会合。于颖于是乘坐小船向西巡行;萧山新任县令陈瀛出城拜见,于颖将他抓获。焚烧招降的榜文,击鼓誓师,在都亭大规模集结;当时是闰六月的十三日。当天晚上率领五百人奔赴固陵,先前派遣的生员庄则敬等人率领百余艘江船前来迎接;萧山人沈振东作为向导,将西岸的船只全部驱赶向东。到达江心,清军驻扎在西岸却找不到船只,于颖率领众人登岸大声呐喊,于是划江防守:一支军队扼守潭头、一支军队扼守桥司、一支军队扼守海门、一支军队扼守七条沙。不久清军拖拽内河船只百余艘,[再次扎]木排填土准备渡江,于颖派遣死士陈胜等人凿沉木排;风起潮涌,木排全部漂走,各营钩取过来作为己用:当时人们认为是神助。于颖对各位将领说:“杭州已有重兵,攻打不容易;不如在下游由桥司进入海宁、出海盐以连通震泽上游,由潭头进入富阳、连通余杭以扼守独松关”。等到海宁起兵,而富阳被降将郎斗金占据;派遣副将刘穆夜间袭击他,通往余杭的道路得以畅通。原余杭县令邱若浚、原瓶窑副将姚志倬前来会合,刘穆于是驻扎在清风亭作为声援。清军突然到来,攻克富阳;刘穆的儿子肇勷等人战死。王宗茂、阮维新等人合力抵御,于颖从渔浦渡江救援他们;富阳再次平定。方国安能够驻扎在七条沙,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鲁王监国晋升他为按察使,代理巡抚事务。不久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在江上督师;于是独自率领一支军队守卫渔浦。

当时各路军队互相攻杀,争夺兵力和粮饷,于颖在其中支撑最为艰难;王之仁尤其憎恶他。一天,在潭头会面,言语不合,王之仁拔剑指向他;马士英却用身体遮挡,于颖才得以幸免。不久间谍报告清军从海路到来,命令移兵到三江口。江上的军队溃败,航海护卫随从不及,返回京口。以道士身份终老。

庄元辰字起贞,晚年字顽庵,鄞县人;学者称他为汉晓先生。生性严肃凝重,不随波逐流、阿谀奉承。下笔千言,也倔强傲视一切。考中崇祯丁丑年(1637年)进士,授予南太常博士;八年没有升迁。

甲申年(1644年)的变故,他一天七次到中枢史可法的门前,催促他勤王。弘光帝即位,朝廷商议选拔科臣,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辰都推举庄元辰为首;而马士英秘密派遣心腹表达意思说:“博士为什么不拿着门生的名帖去拜见相公,掌科必定不会有其他归属!”庄元辰严词拒绝。有人对马士英说:“这是故意偏袒刘、章的私心。”中旨只授予他刑部主事;公众舆论为此不平。不久阮大铖想要兴起文字狱;庄元辰说:“祸患将要猛烈了!”立即离开京城,作《招归诗》十章以志感慨。不久留都陷落。

钱肃乐起事时,庄元辰倾家荡产输纳粮饷。当时降臣谢三宾被王之仁胁迫,用粮饷自我赎罪;等到钱肃乐与王之仁前往江上,谢三宾暗中在翠山招募士兵,众人怀疑他;明经王家勤对钱肃乐说:“你们竟然想西行吗?多么疏忽啊!”钱肃乐惊问计策该怎么办?王家勤说:“浙东沿海,都可以用舟师到达盐官;如果对方乘风渡江,从北面袭击巢穴,各城将立刻崩溃!不分兵留守不行”。钱肃乐说:“没有人能替代我们的庄公”。于是共同推举庄元辰负责城守事务,分给他一千士兵;以四明驿为幕府,王家勤及明经林时跃等人参与其事。庄元辰每天耀兵巡视各城堞,当地人称为“城门军”;谢三宾不敢行动,于是用翠山的军队在天台迎接鲁王。从七月到十月,鄞县才解除戒严。晋升为吏科都给事中,升任太常少卿;再次升任正卿,仍然兼任吏科如故。不久上疏说:“殿下大仇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在外宣劳,忍受炎热严寒,沐雨栉风;百姓在内耗尽积蓄,敲骨吸髓。加上去年秋涝、今年大旱,卧薪尝胆尚且来不及;而近几个月来,颇为安逸享乐。釜底之鱼、幕上之燕,面对世事增加忧虑,那么安逸怎么可以贪恋!敌人在门庭,早晨顾不上晚上。有深宫养优的心态,怎么能有前席借箸的谋划,那么蒙蔽怎么可以滋生!天下安危,寄托于将相。现在左右的人颇能迎合脸色笑容,那么事权怎么可以转移!五等封爵如同探囊取物,有过去佐命元臣所不能得到的,那么恩泽怎么可以泛滥!陛下试着念想两都的毁灭,黍离麦秀的悲哀,那么居处必定不安;试着念想孝陵、长陵铜驼荆棘的惨状,那么对越必定不安;试着念想青

宫、二王之辱,则抚王子何以为情;试念江干将士、列邦生民之困,则衣食可以俱废』!疏入,报闻。已又言中旨用人之非,累有封驳;监国不能用。时三宾夤缘居要,而马士英又至;元辰言:『士英不斩,国事必不可为』!贻书同官黄宗羲、林时对云:『蕞尔气象,似惟恐其不速尽者!区区忧愤,无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形容骨立。愿得以微罪,成其山野』!遂乞休。

译宫室与两位亲王遭受侮辱,那么安抚王子又怎能合乎情理;试着想想江边将士与各邦百姓的困苦,那么衣食都可以一并废弃!奏疏呈入,皇帝回复说知道了。不久他又进言中旨用人不当,屡次封还驳正;监国不能采纳。当时阮大铖攀附权贵身居要职,而马士英又来到;元辰说:‘马士英不杀,国家大事必定无法办好’!写信给同僚黄宗羲、林时对你说:‘国家气象狭小,似乎只担心它不能迅速灭亡!我这点微末的忧愤,没有一件事不让我痛心疾首;以至于咳嗽久治不愈,形容消瘦得只剩骨架。希望能因小罪获罪,成全我归隐山野的愿望’!于是请求退休。

未几,大兵东下;乃狂走深山中,朝夕野哭。元辰故美须眉,顾盼落落;至是,失其面目,巾服似头陀。一日数徙,莫知所止;山中人亦不复识。忽有老妇呼其小字曰:『子非廿四郎邪』!因叹曰:『吾晦迹未深,奈何』!丁亥(一六四八),疽发背,戒勿药;曰:『吾死已晚;然及今死犹可』。其门人林奕隆曰:『请为吾师作「大还词」以祖道』!曰:『试歌之』。曰:『汹汹天狼,绥绥野狐。逐人駓駓,白日幽都。敦脄血拇,肝胆横屠。悬人以娭,如跖之脯。六千君子,与白日殂;五千甲楯,与东流楛。往哉浩然,逃之太虚;火宅既离,毒苦可除。帝且饷公,九光五铢。小子歌此,以当骊驹』。歌毕,元辰首颔者三,遂卒。

  王玉藻字螺山,江都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授慈溪知县;民不扰而事集。不数月,北都亡,前令汪伟以翰林院检讨殉国;玉藻率官吏士民为大行哭临毕,别为位哭之三日。寻故少詹事项煜以从逆亡命至,玉藻与邑人冯元飂皆出其门,冯氏匿之夹田桥别业;慈溪人擒而扑之桥下,置不问。或以为过,应之曰:『吾不能为向雄之待钟会哉!顾惧负前日大临一哭耳!夫君臣之与师友,果孰重哉』?闻者耸然。乙酉(一六四五)夏,大兵下江南,浙中守令或去、或降。而玉藻与沈宸荃起兵奉鲁监国,晋御史;募义勇,请赴江上自效。乃解县事,以兵科都给事中往军前任事。迈往江上,诸帅恶之,不予以饷;叹曰:『是将剚刃于我也』!力请还朝。在垣中维持正义,又不为诸臣所喜;乃力求罢斥,太常卿庄元辰留之。丙戌(一六四六)夏,浙东再破,以黄冠遯于剡溪,久而不归;资粮尽,慈民及浙东义士时为周之。每临流,读所作诗,激厉慷慨,仰天起舞;与客谈岛上事,辄叹曰:『今犹靖康、建炎际耳;若以祥兴拟之,则下矣』!其崛强如此。辛卯(一六五一)后,归故乡;以饿死。

  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与翁鸿业、姜思睿齐名,所谓「浙东三俊」也。

  鲁王监国,召为户部贵州司主事。当是时,熊汝霖、孙嘉绩首事起兵,然皆书生不知调度,乃迎方国安、王之仁授之军政;凡原设营兵、卫军俱隶之,孙、熊所统惟召募数百人。方、王兵既盛,反恶当国者有所参决,因而分饷、分地之议起。分饷者,正兵食正饷,田赋之出也;方、王主之。义兵食义饷,劝捐无名之征也;熊、孙诸军主之。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饷、某义兵支某邑义饷也。监国令廷臣集议,方、王司饷者皆至殿陛哗争;守谕曰:『诸君起义旅;咫尺天威,不守朝廷法乎』?乃稍退。户部主事邵之詹等议:『绍兴八邑各有义师,专供本郡;以海宁给王藩、金华阁部、五府归方藩』。守谕进曰:『是议皆非也!夫义饷者有名无实,以之馈义兵,必不继;即使能继,谁为管库!今请以一切税供悉归户部,计兵而后授饷;核地之远近、酌给之后先,则兵不绌于食而饷可以时给也』!方、王虽不从,然所议正,无以难也。之仁请收渔船税;守谕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渔户已办渔丁税矣;若再苛求,民不堪命!杂贩小夫,且不自安。人心一摇,国何以立』!久之,又请行税人法、请塞郡之金钱湖为田、请官卖大户祀田以赡军;三疏皆下部议,兵士露刃其门以待覆。守谕力持不可;之仁大怒,谓『行朝大臣,尚不敢裁量。幕府户曹小臣,敢尔阻大事邪』!上言:『得孟轲百,不如得商鞅一;得谈仁讲义之徒百,不如得鸡鸣狗盗之雄一』!檄召守谕,将杀之;监国不能禁,令且避。守谕慷慨对曰:『司饷守正,臣分也。生杀出主上;武宁虽悍将,何为者!臣任死王前,听武宁以臣血溅丹墀可耳』!于是举朝愤怒,曰:『之仁反邪?何敢无王命而害饷臣』!之仁乃止。明年烈皇帝大祥,守谕请诣朝堂哭,三军缟素一日。迁经筵日讲官,兼理饷事。

  六月,监国航海,守谕不及从;遂浮沈闾里间。少受业于

译不久,清军向东进发;元辰便疯狂地逃入深山之中,早晚在野外痛哭。元辰原本胡须眉毛长得美观,顾盼之间风度超群;到了这时,却改变了容貌,头巾衣服像苦行僧一样。一天之内多次迁徙,不知停在哪里;山中的人也不再认识他。忽然有一位老妇喊他的小名叫道:“你不是二十四郎吗!”于是叹息道:“我隐藏踪迹还不够深,怎么办!”丁亥年(1648年),背上生了毒疮,告诫不要用药;说:“我死得已经晚了;但如今死去还来得及。”他的门人林奕隆说:“请让我为老师作《大还词》来为您送行!”元辰说:“试着唱一唱。”林奕隆唱道:“凶猛的天狼星,缓慢游走的野狐。追逐人群喧嚣嘈杂,白天如同进入阴间。厚背血手,肝胆被横切屠杀。悬挂人来取乐,如同盗跖晒肉脯。六千位君子,与白日一同死去;五千名披甲持盾的士兵,与东流的箭矢一同消逝。去吧,浩然之气,逃入太虚之中;火宅既然已经离开,毒苦就可以消除。天帝将款待您,九光五铢。小人唱这首歌,当作《骊驹》送别曲。”唱完后,元辰点头三次,于是去世。

王玉藻字螺山,江都人。崇祯十六年(1643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慈溪县知县;百姓不被侵扰而事务得以完成。不到几个月,北京陷落,前任县令汪伟以翰林院检讨的身份殉国;王玉藻率领官吏、士人、百姓为崇祯帝哭祭完毕,又单独设立灵位哭了三天。不久,原少詹事项煜因追随叛逆而逃亡来到,王玉藻与同县冯元飂都是他的门生,冯元飂将他藏匿在夹田桥的别业中;慈溪人将他擒获并击打扔下桥去,放置不管。有人认为是过错,王玉藻回答说:“我不能像向雄对待钟会那样吗!只是害怕辜负了之前大哭一场的情义罢了!君臣与师友,究竟哪个更重要呢?”听到的人震惊不已。乙酉年(1645年)夏天,清军攻下江南,浙江的守令有的逃跑、有的投降。而王玉藻与沈宸荃起兵拥戴鲁王监国,晋升为御史;招募义勇军,请求前往江上效力。于是辞去县事,以兵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前往军中任职。前往江上后,各位将领厌恶他,不给他军饷;叹息道:“这是要杀我啊!”极力请求回朝。在御史台维持正义,又不被各位大臣喜欢;于是极力请求罢免斥退,太常卿庄元辰挽留他。丙戌年(1646年)夏天,浙东再次失守,他戴着道士帽逃匿于剡溪,很久不回家;资粮耗尽,慈溪百姓及浙东义士时常接济他。每次面对流水,诵读所作的诗,激昂慷慨,仰天起舞;与客人谈论岛上的事情,总是叹息道:“现在还只是靖康、建炎年间的情况;如果拿祥兴年间来比拟,那就太低下了!”他的刚强不屈就是这样。辛卯年(1651年)以后,回到故乡;因饥饿而死。

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明天启四年(1624年)考中举人。与翁鸿业、姜思睿齐名، 被称为“浙东三俊”。

鲁王监国时,召他担任户部贵州司主事。当时,熊汝霖、孙嘉绩首先起兵,但都是书生不懂调度,于是迎接方国安、王之仁授予他们军政大权;凡是原来设置的营兵、卫军都隶属他们,孙、熊所统领的只有招募的几百人。方、王的兵力既已强盛,反而厌恶当权者有所参与决断,于是分饷、分地的议论兴起。分饷,是指正规军吃正规军饷,来自田赋的收入;由方、王主持。义兵吃义兵饷,来自劝捐等无名目的征收;由熊、孙等军主持。分地,是指某正规军支取某县的正规军饷、某义兵支取某县的义兵饷。监国命令朝臣集议,方、王掌管军饷的人都到殿阶下喧哗争执;董守谕说:“各位起兵起义;近在咫尺的天威之下,不遵守朝廷的法度吗?”于是稍稍退下。户部主事邵之詹等人议论:“绍兴八县各有义师,专门供给本郡;用海宁供给王藩、金华阁部、五府归于方藩。”董守谕进言说:“这些议论都不对!那义饷有名无实,用它来供给义兵,必定不能持续;即使能持续,谁来做管库的人!现在请求将一切税收全部归于户部,计算兵力然后授予军饷;核算土地的远近、酌情给予先后次序,那么兵力不会缺乏粮食而军饷可以按时供给。”方、王虽然不听从,但议论正确,无法辩驳。王之仁请求征收渔船税;董守谕说:“今天所依靠的,是人心罢了。渔户已经缴纳渔丁税了;如果再苛求,百姓无法忍受!杂贩小民,尚且不能自安。人心一旦动摇,国家凭什么立足!”过了很久,又请求实行税人法、请求堵塞郡中的金钱湖作为田地、请求官府出售大户的祭祀田地来供养军队;三次上疏都交给下部商议,士兵在门前露出刀刃等待批复。董守谕极力坚持不可;王之仁大怒,说:“朝廷大臣,尚不敢裁量。幕府的户部小臣,敢这样阻挠大事吗!”上奏说:“得到一百个孟子,不如得到一个商鞅;得到一百个谈论仁义讲义的人,不如得到一个鸡鸣狗盗的英雄!”发檄文召董守谕,将要杀他;监国不能禁止,命令他暂且躲避。董守谕慷慨回答说:“掌管军饷坚守正道,是臣的本分。生杀大权出自君主;武宁虽然是悍将,能做什么!臣在王前赴死,听任武宁让臣的血溅在丹墀上罢了!”于是满朝愤怒,说:“王之仁反了吗?怎么敢没有王命而杀害管饷的臣子!”王之仁于是停止。第二年烈皇帝大祥,董守谕请求到朝堂哭祭,三军穿素服一天。升任经筵日讲官,兼理军饷事务。

六月,监国航海,董守谕来不及跟随;于是沉浮于民间。年轻时

漳浦黄道周,讲学大涤山房;着有「擥兰集」。国亡,遁迹荒郊十九年,卒;年六十九。

译漳浦人黄道周,在大涤山房讲学;著有《擥兰集》。国家灭亡后,他隐居荒郊野外十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邵之詹,余姚人。钱塘破,悲愤,疽发背死。守谕哭以诗,极哀;称有「建义之功、借箸之策」。然不可详。

  王正中字仲撝,直隶保定人;武宁侯之仁从子。崇祯丁丑(一六三七)进士,授长兴知县。国变,流寓绍兴。

  鲁王监国,命以兵部职方主事,摄余姚县事。时义军猝起,市魁、里正得一札付,则入民舍括金币;甚至系累呼号、交错道路,郡县不敢问。正中率所练乡兵之任;既视事,令各营取饷必经县票品核资产以应,否者以盗论。民间稍靖。总兵陈梧败于嘉兴,渡海掠余姚;正中遣民兵击杀之,诸营大哗。忌者劾正中擅杀大将;黄宗羲言于监国曰:『梧借丧乱以济其私,致犯众怒,是贼也。正中守土,即当为国保民;何罪之有』!议乃息。张国柱、田仰、荆本澈各率所部过姚江,舳舻蔽空;以正中严备,不敢犯。国柱后从定海入,纵兵淫掠;正中单骑入其军呵止之,国柱迄不得逞。尝率轻骑渡海盐,夺澉浦:县人倚之若严城焉。擢监察御史。喜星象、律吕、度数之学,故与宗羲善;造「监国鲁元年丙戌(一六四六)大统历」以进。

  浙东亡,隐山中。贫甚,赁田以食,佐以医、卜。丁未(一六六七)八月,卒。

  徐孚远字闇公,华亭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于乡;故太师阶之支孙也。与同里夏允彝、陈子龙、何刚以经济学,有声几社中。以寇祸亟,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为勤王之备。及子龙任绍兴推官,孚远引东阳许都见之,使其召募义勇西行杀贼;又令刚疏荐之。既而东阳激变事起,子龙单骑入都营,许以不死,招之降;大吏持不可,竟杀都。孚远贻书子龙曰:『彼以吾故,始降。今负之,天下谁复敢交子龙哉』!以故子龙以功迁给事中而力辞不赴。弘光时,马、阮乱政,杜门不出。

  南都亡,赞允彝起兵;闽中授福州推官。已而以张肯堂荐,进兵科给事中。闽亡,浮海入浙,而浙亦溃。遇钱肃乐于永嘉,恸哭偕行。会鲁监国再出师,孚远周旋诸义旅间,欲协和其事;而悍帅如郑彩、周瑞之徒咸勿听,因劝肃乐早去。而诸军方下福宁、围长乐,肃乐冀其有功,不纳。孚远复返浙东,入蛟关结寨于定海之柴楼。比监国入舟山,孚远入朝,以劝输充贡赋;迁左佥都御史。

  辛卯(一六五一)舟山破,监国复入闽;孚远亦航海从之。是时,朱成功启疆礼士,雄冠诸岛;老成耆德之避地者,咸往归之。孚远领袖其间,以忠义相镞厉。成功娓娓听,终夕不倦;有大事辄谘而后行。尝自嗟曰:『司马相如入夜郎教盛,此平世事也。以吾亡国大夫当之,伤如之何』!

  戊戌(一六五八),滇中遣漳平伯周金汤晋诸勋爵,迁孚远为左副都御史。是冬,随金汤入觐,失道安南;安南王要以臣礼,乃大骂。或曰:『且将以相公也』;则愈骂。安南王叹曰:『忠臣也』!厚资之。卒完节归。

  明年,成功败于江宁,还师台湾,未几卒。孚远无复有望,浮沈岛上;与叶后诏、郑郊辈结为方外七友。久之,卒(或曰:癸卯(一六六三)王师取厦门,孚远将还华亭不果,入潮州饶平山;我提督吴六奇匿之,完发以死)。海外生一子,扶榇至松江;未葬,子亦死。

  陈士京字齐莫,鄞人。少任侠。见天下多故,挟策浪游;北走燕云、南抵黔粤,踯躅无所遇。

  乙酉(一六四五),江上兵起,熊汝霖荐为职方郎中,监衢州总兵陈谦军。偕之奉使入闽;谦被杀,士京逃之厦门。郑芝龙闻其名,令与子成功游;芝龙降而成功独仗义勤王,士京实赞之。已而鲁监国至厦门,成功以唐、鲁旧嫌,不欲奉监国;士京说成功以公义为重,故成功不为臣而犹修寓公之敬,监国安之。

  戊子(一六四八),迁光禄寺卿。监国将上表粤中、成功亦欲奏事于粤,士京遂赍表以行。时潮州总兵郝尚久持两端,使车不敢出其途,迂道卖卜以前。永历帝大喜,加都御史;固辞不受。留之,亦不可;特赐三品敕命。己丑(一六四九

译邵之詹,是余姚人。钱塘城破,他悲愤交加,背上生疽而死。守谕写诗哭悼他,极其哀痛;称赞他有“建立义军之功、借箸筹策之智”。但详情已不可考。

王正中,字仲撝,直隶保定人;是武宁侯王仁的侄子。崇祯丁丑年(一六三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长兴知县。明朝灭亡后,流寓在绍兴。

鲁王监国时,任命他为兵部职方主事,代理余姚县事务。当时义军突然兴起,市场首领、里正只要得到一纸命令,就闯入民宅搜刮金银;甚至捆绑呼号的人交错在道路上,郡县官府不敢过问。正中率领所训练的乡兵上任;到任后,命令各营领取军饷必须经过县里开具凭证,审核资产来供应,否则以盗贼论处。民间稍微安定。总兵陈梧在嘉兴战败,渡海掠夺余姚;正中派遣民兵击杀了他,各营大为哗然。嫉妒他的人弹劾正中擅自杀害大将;黄宗羲对监国说:“陈梧借丧乱之机满足私欲,导致触犯众怒,是贼寇。正中守卫土地,就应当为国家保护百姓;有什么罪呢!”议论于是平息。张国柱、田仰、荆本澈各自率领部队经过姚江,船只遮蔽天空;因为正中防备严密,不敢侵犯。张国柱后来从定海进入,放纵士兵淫掠;正中单人匹马进入他的军队呵斥制止,张国柱最终未能得逞。正中曾率领轻骑兵渡海盐,夺取澉浦:县民依靠他如同依靠坚固的城墙一样。他被提升为监察御史。他喜好星象、律吕、度数之学,所以与黄宗羲交好;编造“监国鲁元年丙戌(一六四六年)大统历”进献。

浙东沦陷后,他隐居山中。非常贫穷,租种田地来糊口,辅以行医、占卜为生。丁未年(一六六七年)八月,去世。

徐孚远,字闇公,华亭人。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年),在乡试中举;是故太师徐阶的支系孙子。他与同乡夏允彝、陈子龙、何刚凭借经世济民之学,在几社中享有盛名。因为寇乱祸患紧急,他寻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作为勤王的准备。等到陈子龙担任绍兴推官,徐孚远引荐东阳的许都给他,让他招募义勇向西进发杀贼;又让何刚上疏推荐他。不久东阳激变事件发生,陈子龙单人匹马进入许都军营,许诺不杀他,招降了他;高级官员坚持不同意,最终杀了许都。徐孚远写信给陈子龙说:“他因为我的缘故,才投降。现在辜负了他,天下谁还敢结交陈子龙呢!”因此陈子龙因功升任给事中却极力推辞不去赴任。弘光朝时,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朝政,他闭门不出。

南京沦陷后,他辅佐夏允彝起兵;在福建被授予福州推官。不久因为张肯堂的推荐,晋升为兵科给事中。福建沦陷后,他渡海进入浙江,而浙江也溃败。在永嘉遇到钱肃乐,痛哭着同行。恰逢鲁监国再次出兵,徐孚远周旋于各支义军之间,想要协调他们的事务;但像郑彩、周瑞这样的悍将都不听从,于是劝钱肃乐早点离去。而各军刚攻下福宁、包围长乐,钱肃乐希望他们立功,没有采纳。徐孚远又返回浙东,进入蛟关,在定海的柴楼结寨。等到监国进入舟山,徐孚远入朝,以劝捐充作贡赋;升任左佥都御史。

辛卯年(一六五一年)舟山城破,监国再次进入福建;徐孚远也航海跟随他。这时,朱成功开辟疆土礼遇士人,威势冠绝各岛;避乱的老成耆德,都前往归附他。徐孚远在其中成为领袖,以忠义互相激励。朱成功娓娓倾听,整夜不疲倦;有大事总是咨询后才行动。徐孚远曾自叹说:“司马相如进入夜郎教化兴盛,这是太平盛世的事。让我这个亡国大夫来担当,悲伤如何啊!”

戊戌年(一六五八年),云南派遣漳平伯周金汤晋升各位勋爵,徐孚远被升任为左副都御史。这年冬天,他跟随周金汤入朝觐见,迷失道路进入安南;安南王要求以臣子之礼相待,他就大骂。有人说:“暂且以相公之礼相待吧”;他就骂得更厉害。安南王感叹说:“真是忠臣啊!”厚赐财物给他。他最终保全节操归来。

第二年,朱成功在江宁战败,撤军回台湾,不久去世。徐孚远再无指望,漂泊在岛上;与叶后诏、郑郊等人结为方外七友。很久之后,去世(有人说:癸卯年(一六六三年)清军攻取厦门,徐孚远打算返回华亭未能实现,进入潮州饶平山中;我朝提督吴六奇藏匿他,保全头发而死)。在海外生下一个儿子,扶柩回到松江;尚未安葬,儿子也死了。

陈士京,字齐莫,鄞县人。年轻时崇尚侠义。见天下多事,携带策论浪游;北到燕云、南抵黔粤,徘徊没有遇到知己。

乙酉年(一六四五年),江上起兵,熊汝霖推荐他为职方郎中,监军衢州总兵陈谦。与他一起奉命出使福建;陈谦被杀,陈士京逃到厦门。郑芝龙听说他的名声,让他与儿子朱成功交往;郑芝龙投降而朱成功独自仗义勤王,陈士京实际上赞助了他。不久鲁监国来到厦门,朱成功因为唐、鲁旧怨,不想奉迎监国;陈士京劝说朱成功以公义为重,所以朱成功不称臣但仍以寓公之礼表示敬意,监国感到安心。

戊子年(一六四八年),升任光禄寺卿。监国将要向广东上表,朱成功也想向广东奏事,陈士京于是带着表文出发。当时潮州总兵郝尚久持两端观望,使车不敢走他的路,绕道卖卜前行。永历帝大喜,加封他为都御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挽留他,也不肯;特别赐予三品敕命。己丑年(一六四九年

),归闽中。监国入浙,留士京于闽以与成功结;成功待之以上宾。

译),回到闽中。监国进入浙江,将郑士京留在闽中与郑成功结交;郑成功以贵宾之礼对待他。

己亥(一六五九),成功入江,推士京预岛上留守事;遘疾卒。我朝赐通谥,曰「节愍」。

卷第四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三十五

  余煌 王思任 陈函辉 陈潜夫 吴从鲁 何宏仁(傅日炯)高岱(子朗) 叶汝■〈艹恒〉 谢震龙(杨守程、杨云门、朱玮、方炯、倪文征、八十九等) 李山 刘穆(子肇绩、肇勷等)张国纪

   余煌王思任陈函辉陈潜夫吴从鲁何宏仁(傅日炯)高岱(子朗)

  叶汝■〈艹恒〉谢震龙(杨守程、杨云门、朱玮、方炯、倪文征、八十九等)

  李山刘穆(子肇绩、肇勷等)张国纪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举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崇祯时,以庶子充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劾其与修「三朝要典」,煌疏辨;然由是不得显用。户部尚书程国祥请借京城房租,煌力争不可;乞假归。煌事亲孝,登第后犹俯仰受杖。家居,不妄谒当事。南都累征,不起。

  鲁王监国,起礼部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就。嗣以武将横恣,拜兵部尚书;始受命。时内阁田仰与义兴伯郑遵谦争运饷,两军格斗,喋血禁门;煌至,申严军令,将士敛戢。煌上言:『今国势愈危,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监国以陆清源之死,恐闽兴问罪之师,令张国维抽师西御、煌代国维督师江上。因是,江上之师愈单弱。

  是年,诸军皆溃,监国航海。有议据绍兴城抗者;煌叹曰:『数万军犹不能战,乃以老弱守孤城,是聚肉待虎也』!亟开九门纵民出;赋绝命词,投城东渡东桥下死。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王思任字季重,山阴人。母唐氏,梦太白入怀而生;故小字金星。年二十,成万历乙未(一五九五)进士;历官九江佥事。

  乙酉(一六四五),南都亡,浙中犹未知弘光帝就擒也。马士英以黔兵挟太后至绍兴;思任上疏太后曰:『战斗之气发于忠愤,忠愤之心发于廉耻;事至今日,人人无耻,在在不愤矣!主上宽仁有余,而刚断不足。士英公窃太阿,肆无忌惮,窥上之微而有以中之:上嗜饮则进醺醁、上悦色则献淫妖、上喜音则贡优鲍、上好玩则奉古董。巧卸疆场于史可法,而又心忌其成功。招集无赖,卖官鬻爵;门下狐狗,服锦横行:朝廷笃信之,以至于斯也!今事急矣,政本阁臣可以走乎?兵部尚书可以逃乎?不战不守而身拥重兵,口称护太后之驾;则圣驾不当扈邪?及今犹可号召之际,太后宜速趣上照临出政,断绝酒色,卧薪尝胆。斩士英之头传示各省,以为误国欺君之戒;下哀痛之诏以昭悔悟,则人心、士气犹可复振也』!复致书士英曰:『阁下文采风流、才情义侠,某素钦慕。即当国破众疑之际,援立今上以定时局,以为古之郭汾阳、今之于少保也。然而气骄腹满,政本自由。不讲战守之事,只知贪黩之谋;酒色逢君,门墙固党:以致人心解体,士气不扬。叛兵至则束手无策,强敌来而先期已走;致令乘舆播迁,社稷邱墟。阁下谋国至此,即喙长三尺,亦何以自解!莫若明水一盂,自刎以谢天下;则忠愤气节之士,尚尔相谅无他。若但求全首领,亦当立解枢机,授之才能、清正大臣,以召英雄豪杰;呼号惕厉,犹可冀望中兴。如或逍遥湖上、潦倒烟霞,仍贾似道之故辙,千古笑齿已经冷绝;再不然,如伯嚭渡江,吾越乃报仇雪耻之国,非藏垢纳污之区也。某当先赴胥涛,乞素车白马以拒阁下;上干洪怒,死不赎辜。阁下以国法处之,则束身以候缇骑;私法处之,则引领以待鉏麑』!士英愧愤,不能答也。

  鲁王监国,擢詹事;迁礼部右侍郎,进尚书。尝极言官乱、民乱、兵乱、饷乱、士乱之失。乞休,不听;叹曰:『江上之事不腊矣』!城破,不食死(

译己亥年(1659年),郑成功进入长江,推举徐士京留守岛上事务;徐士京遭遇疾病去世。我朝赐予他通谥,称为“节愍”。

卷第四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的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五

余煌 王思任 陈函辉 陈潜夫吴从鲁 何宏仁(傅日炯) 高岱(子朗) 叶汝恒 谢震龙(杨守程、杨云门朱玮、方炯、倪文征、八十九等人) 李山 刘穆(子肇绩、肇勲等人) 张国纪

余煌字武贞,是会稽人。天启乙丑年(1625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官职。崇祯年间,以庶子的身份担任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弹劾他参与编修《三朝要典》,余煌上疏辩白;然而因此未能得到显要任用。户部尚书程国祥请求借用京城的房租,余煌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于是请求休假回家。余煌侍奉双亲非常孝顺,考中进士后仍然俯身接受父母的杖责。在家闲居时,不随意拜见掌权者。南明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起用。

鲁王监国时,起用他为礼部侍郎,再次起用为户部尚书;他都不就任。后来因为武将专横放肆,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他才接受任命。当时内阁大学士田仰与义兴伯郑遵谦争夺军饷运输权,两军格斗,血流禁门;余煌到达后,申明严厉军令,将士们收敛戒惧。余煌上言说:“如今国家局势更加危急,一寸土地都没有收复,战争和防守都没有物资。各位大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日常祭品尚未备齐;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尚未营建;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尚未受享;请求荫庇,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尚未保全;请求谥号,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辉功业尚未彰显”。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监国因为陆清源的死,担心福建兴起问罪的军队,命令张国维抽调军队向西抵御,让余煌代替张国维在江上督师。因此,江上的军队更加单薄虚弱。

这一年,各路军队都溃败,监国乘船出海。有人提议占据绍兴城抵抗;余煌叹息说:“数万军队尚且不能作战,竟然用老弱之兵守卫孤城,这是聚集肉块等待老虎啊!”急忙打开九座城门让百姓出去;写下绝命词,投奔城东渡东桥下而死。我朝赐予他通谥,称为“忠节”。

王思任字季重,是山阴人。母亲唐氏,梦见太白金星进入怀中而生下他;所以小名叫金星。二十岁时,考中万历乙未年(1595年)进士;历任九江佥事。

乙酉年(1645年),南明都城灭亡,浙江中部还不知道弘光帝被俘。马士英率领黔兵挟持太后到达绍兴;王思任上疏给太后说:“战斗的气势发自于忠愤,忠愤之心发自于廉耻;事情发展到今天,人人没有羞耻,处处没有愤慨了!主上宽仁有余,而刚毅果断不足。马士英公然窃取权柄,肆无忌惮,窥探主上的细微喜好而有所中伤:主上喜欢饮酒就进献美酒、主上喜好美色就献媚妖女、主上喜爱音乐就进贡优伶鲍女、主上喜好玩物就供奉古董。巧妙地将边疆战事推卸给史可法,却又心里忌惮他的成功。招集无赖之徒,卖官鬻爵;门下的狐狗之辈,穿着锦缎横行霸道:朝廷深信不疑,以至于如此!现在事情紧急了,掌管政务的阁臣可以逃跑吗?兵部尚书可以逃避吗?不战不守却身拥重兵,口称护卫太后车驾;那么圣驾不应当扈从吗?趁着现在还可以号召的时机,太后应当催促主上亲自执政,断绝酒色,卧薪尝胆。砍下马士英的头传示各省,作为误国欺君的警戒;下达哀痛诏书以昭示悔悟,那么人心、士气还可以重新振作!”又写信给马士英说:“阁下文采风流、才情义侠,我向来钦慕。即使在国破众疑之际,援立当今主上以稳定局势,被认为是古代的郭汾阳、今天的于少保。然而气骄腹满,政令由自己决定。不讲战守之事,只知贪婪谋私;酒色逢迎君主,门墙固结党羽:导致人心解体,士气不振。叛兵到来则束手无策,强敌来临而事先已经逃跑;致使皇帝流离迁徙,国家沦陷。阁下谋国至此,即使舌头长三尺,又怎么解释!不如用一盆清水,自刎以谢天下;那么忠愤气节之士,尚且会谅解没有其他恶意。如果只求保全首领,也应当立即解除枢机重任,授予才能、清正的大臣,以招揽英雄豪杰;呼号警惕,还可以期望中兴。如果或者逍遥湖上、潦倒烟霞,仍然走贾似道的老路,千古笑柄已经冷绝;再不然,像伯嚭渡江,我们越地是报仇雪耻的国家,不是藏垢纳污的地方。我应当先赴胥涛,请求素车白马以抗拒阁下;冒犯天怒,死也不能赎罪。阁下用国法处置我,我就束身等待缉捕;用私法处置我,我就伸长脖子等待刺客”。马士英羞愧愤怒,不能回答。

鲁王监国时,提拔他为詹事;改任礼部右侍郎,晋升为尚书。曾经极力陈述官乱、民乱、兵乱、饷乱、士气混乱的过失。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叹息说:“江上的事情撑不过腊月了!”城破,不进食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