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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四十三

列传第二十九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60–265 段

忠实而不知政体;袁彭年、刘湘客、金堡、丁时魁、蒙正发之徒,辄倚以凌侮朝官。当时有「假山图五虎」之号,以元胤本姓贾,故曰假;然元胤为五虎所愚而不自知也。

译他忠诚老实,却不懂得政治体制;袁彭年、刘湘客、金堡、丁当时魁、蒙正发这些人,总是倚仗他来欺凌侮辱朝廷官员。当时有“假山图五虎”的称号,因为元胤本姓贾,所以叫“假”;然而元胤被这五虎愚弄而自己却不知道。

成栋败没,元胤益感愤图报。副将杨大甫骄悍不法,弃南雄;巡抚罗成耀怯懦,弃韶州:元胤称上命诛之,军政稽肃。庚寅(一六五○)正月元旦,晋车骑将军,封南阳伯;元胤力辞不得,乃勉受车骑将军印,而章疏多不改元衔。丁巳(初三日),王师克南雄;报至,举朝大骇。恶元胤五虎者,劝上幸梧州。太监夏国祥趣上登舟,百官仓皇就道:元胤乃奏曰:『百官皆去,将委空城以待敌邪!上自西来,今日仍西归;元胤留之,恐宵人谓臣有异志。一朝不戒,生劫入舟;至今思之,犹背负芒刺!但广东一块土,臣父成栋立功于此、殒命亦于此;皇上若犹顾念东土,臣愿留督肇庆,与江宁伯杜永和互相堵御以壮声援。此元胤之职也』。上手诏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时永和已弃广州走海口,元胤移书切责,永和复入城固守;总兵吴文献、张月、李建捷亦屡有斩获:行在少安。是年五月,元胤与郧国公高必正、兴平侯党守素先后入朝;慈宁王太后垂帘,上东向,召三帅入对。元胤伏地请死曰:『金堡等非臣私人,有罪不处分于端州,必俟到此地;是以臣与堡等为党也。向以封疆事急,不敢请罪;今事稍定,请正臣罪』!上慰勉再三曰:『卿大忠、大孝,朕不疑卿』!元胤曰:『皇上既不疑臣,何为以处四臣之故赐臣敕书,令臣安心办事乎』?太后遽曰:『卿莫认堡等为好人!卿如此忠义,他却谤卿谋反』。元胤曰:『谤臣谋反,有本乎、面奏乎,抑传言乎』?上不能答,慰谕而已。

  既广州、桂林相继失守,疆事大坏;上复走南宁,叛将陈邦傅劫之中途,百官星散。元胤命所部扈驾,而身至南海檄旧旅。至钦州,为土兵王胜常所劫;械送广州,见孔有德不屈膝。令作书招杜永和,亦不从。

  既闻永和降,恸哭三日夜;有德怒,杀之,投尸江中。

  李建捷,亦成栋养子,与元胤义兄弟也;封安肃伯。尝从杜永和先登陷阵。广州破,走苍梧,与元胤同扈跸。时已登舟出海,闻元胤被执,遂归与同死。

  王承恩,大兴人;世袭锦衣指挥使。永历时,封宣忠伯。戊子(一六四八)冬,奉命赍敕召弋阳王于建阳山中,不至;其标下彭鸣京愿为之用,田辟有众数千亦愿随之。李成栋闻之,忌且怒。明年正月丁卯(初八日),相遇于英德舟中,邀之欢饮;夜阑佯醉,即席杀之(补)。

  焦琏字国器,山西人。精悍,绝有力;初隶征蛮将军杨国威麾下。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献贼陷湖广,永明王为贼所执,系道州狱;琏以兵至,逾城入狱,破械出之。王以惊怛致病,不能行;琏乃背负登城,手短兵跃下,轻捷如飞。贼不敢逼,遂疾趋渡河以免;即永历帝也。

  乙酉(一六四五)八月,靖江王亨嘉拒隆武帝登极诏,自称监国;国威从逆,幽巡抚瞿式耜于桂林。总督丁魁楚遣思恩参将陈邦傅讨之,亨嘉战败,退入城;国威偕琏来援,入城守。琏素善式耜,且知亨嘉不义;夜缒城出,与邦傅定计,复缒城入执亨嘉、国威等送福州,乱遂定。

  丙戌(一六四六),永历帝立,擢参将;以前拯己功,优厚之。丁亥(一六四七),式耜以大学士留守桂林,琏军隶焉。三月乙卯(十四日),王师从平乐长驱入桂林,虚无甲兵;式耜檄召琏于黄沙镇,琏率三百人赴之。时山水泛溢,士卒从水中行百里,水及马腹;至江,得渔舟二艇,次第渡之。以初十日薄暮,抵留守府。明日,方遣人赴太墟运粮;俄数十骑突入文昌门,登楼瞰留守署。矢及式耜纶巾,急呼琏;琏袒背控弦提刀至,发数矢应弦倒。琏士卒闭城门,王师之入城者不得出,绕城走;琏复杀数人,乃弃马越城下。琏麾三百人开门追之;王师自渡江来未有抗衡者,见琏出,方错愕,而琏引骑直贯其营。自寅至午,斩首数千级,冲王师为三。已复合而围之;琏大呼入,戈刃所及,血雨肉飞,追奔数十里,桂林获全。已而刘承胤部兵之助守城者与琏兵不和,哄而去;王师侦有变,猝薄城

译李成栋战败身亡,李元胤更加感愤,谋划报仇。副将杨大甫骄横悍暴、不守法纪,抛弃了南雄;巡抚罗成耀怯懦无能,抛弃了韶州:李元胤声称奉皇帝命令诛杀了他们,军政因此得以整肃。庚寅年(1650年)正月初一,皇帝晋升他为车骑将军,封为南阳伯;李元胤极力推辞未果,于是勉强接受了车骑将军的印信,而奏章疏文中大多仍不改用旧日的官衔。初三日,清军攻克南雄;战报传来,满朝大臣大为震惊。厌恶李元胤及“五虎”的人,劝皇帝前往梧州。太监夏国祥催促皇帝上船,百官仓促上路:李元胤于是上奏说:“百官都离开了,难道要留下空城给敌人吗!皇上从西边来,今天又向西回去;李元胤如果留下,恐怕小人会说臣有异心。一旦不谨慎,发生劫持上船之事;至今想起,还觉得背上像插着芒刺一样难受!但广东这一方土地,臣父李成栋在此立功,也在此丧命;皇上如果还顾念东边这片土地,臣愿意留下来督理肇庆,与江宁伯杜永和互相抵御以壮大声援。这是李元胤的职责”。皇帝下诏让李元胤留守,督理各营军务。当时杜永和已经抛弃广州逃往海口,李元胤写信严厉责备他,杜永和才重新入城固守;总兵吴文献、张月、李健捷也屡次有斩获:行在稍微安定。这一年五月,李元胤与郧国公高必正、兴平侯唐守素先后入朝;慈宁王太后垂帘听政,皇帝面向东方,召三位将领入殿对答。李元胤伏地请死说:“金堡等人并非臣的私党,有罪不在端州处分,一定要等到到了这里;所以臣与金堡等人结党。以前因为边防紧急,不敢请求治罪;现在局势稍定,请治臣的罪”!皇帝再三安慰勉励说:“卿是大忠、大孝,朕不怀疑卿”!李元胤说:“皇上既然不怀疑臣,为什么因为处置那四位大臣的缘故赐给臣敕书,让臣安心办事呢”?太后急忙说:“卿不要认为金堡等人是好人!卿如此忠义,他却诽谤卿谋反”。李元胤说:“诽谤臣谋反,是有奏本、当面奏报,还是传言呢”?皇帝不能回答,只是安慰劝谕罢了。

不久广州、桂林相继失守,边防局势大坏;皇帝又逃往南宁,叛将陈邦傅在半路劫持,百官四散。李元胤命令部下护卫皇帝,而自己前往南海传檄召集旧部。到了钦州,被土司王胜常劫持;被押送广州,见到孔有德也不肯下跪。孔有德让他写信招降杜永和,他也不服从。

后来听说杜永和投降,李元胤痛哭三天三夜;孔有德大怒,杀了他,把尸体投入江中。

李健捷,也是李成栋的养子,与李元胤是义兄弟;封为安肃伯。曾经跟随杜永和率先登城陷阵。广州破城后,逃往苍梧,与李元胤一同护卫皇帝。当时已经上船出海,听说李元胤被俘,于是回来与他同死。

王承恩,大兴人;世袭锦衣卫指挥使。永历年间,封为宣忠伯。戊子年(1648年)冬天,奉命带着敕书去建阳山中召弋阳王,弋阳王没来;他的部下彭鸣京愿意为他效力,田辟有率领数千人也愿意跟随。李成栋听说后,嫉妒且愤怒。第二年正月初八日,在英德的船上相遇,邀请他欢饮;夜深假装醉酒,就在席间杀了他(补)。

焦琏字国器,山西人。精明强悍,力气极大;起初隶属征蛮将军杨国威麾下。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湖广,永明王被贼人抓获,关押在道州监狱;焦琏带兵赶到,翻墙入狱,打破刑具救出他。永明王因惊恐致病,不能行走;焦琏于是背着他登上城墙,手持短兵器跳下,轻捷如飞。贼人不敢逼近,于是快速渡河得以脱险;这就是永历帝。

乙酉年八月,靖江王朱亨嘉拒绝隆武帝登基诏书,自称监国;杨国威跟随叛逆,将巡抚瞿式耜囚禁在桂林。总督丁魁楚派遣思恩参将陈邦傅讨伐他,朱亨嘉战败,退入城中;杨国威偕同焦琏来援,入城防守。焦琏一向与瞿式耜交好,且知道朱亨嘉不义;夜里用绳子从城上缒下,与陈邦傅定计,又缒入城中抓获朱亨嘉、杨国威等人送往福州,叛乱于是平定。

丙戌年,永历帝即位,提拔焦琏为参将;因为以前救驾的功劳,对他优厚对待。丁亥年,瞿式耜以大学士身份留守桂林,焦琏的军队隶属他。三月十四日,清军从平乐长驱直入桂林,城中没有甲兵;瞿式耜传檄召焦琏到黄沙镇,焦琏率领三百人前往。当时山水泛滥,士兵在水中行军百里,水深及马腹;到了江边,得到两艘渔船,依次渡河。在初十日傍晚,抵达留守府。第二天,正派人去太墟运粮;忽然几十骑兵突入文昌门,登上高楼俯瞰留守署。箭射中了瞿式耜的头巾,急忙呼喊焦琏;焦琏袒露背部,拉弓提刀赶到,射出的箭数箭应弦而倒。焦琏的士兵关闭城门,清军入城者不得出,绕城奔走;焦琏又杀了几人,于是弃马翻墙而下。焦琏指挥三百人开门追击;清军自渡江以来未有能抗衡者,见焦琏出来,正惊愕,而焦琏率领骑兵直冲他们的营地。从寅时到午时,斩首数千级,将清军冲散为三股。随后又合围他们;焦琏大呼冲入,戈刃所及之处,血雨肉飞,追击数十里,桂林得以保全。不久刘承胤部协助守城的士兵与焦琏的士兵不和,闹事离去;清军侦察到有变故,突然逼近城墙

,吏士失色。琏出战,自辰至午,杀伤无算。向晡,雨未息,收兵;明日复出,王师弃甲仗而奔,别部将马之骥亦渡江来援,遂大北。论功,封新兴伯。旋克复阳朔、平乐;戊子(一六四八)正月,晋爵为侯。二月,郝永忠之乱,上出奔,式耜亦被劫;琏闻变,自平乐驰援。而王师已乘乱抵北门,督师何腾蛟令滇师出文昌门、楚师出榕树门,自与琏出北门。战未合,琏横矛直奔我营;王师围之,矢如雨下。琏左右冲击,势如游龙,王师合而复散者再。其部将刘起蛟、赵兴、白贵亦大呼陷阵,与琏合击;杀数百人,贯营而出。王师大奔,大帅几获;而白贵战死。论者谓桂林三捷,南渡以来所未有也。

译官吏和士兵们吓得变了脸色。琏出城迎战,从辰时一直打到午时,杀伤敌军无数。临近傍晚,雨仍未停,便收兵回营;第二天再次出战,朝廷军队丢弃铠甲兵器逃跑,另一支军队的将领马之骥也渡江来支援,于是朝廷军队大败。评定战功,封琏为新兴伯。随即攻克收复阳朔、平乐;戊子年(一六四八年)正月,晋升爵位为侯。二月,郝永忠作乱,皇上出逃,瞿式耜也被劫持;琏听到变故,从平乐驰援。而朝廷军队已趁乱抵达北门,督师何腾蛟命令云南军队出文昌门、湖南军队出榕树门,自己与琏出北门。战斗尚未展开,琏横持长矛直奔我军营地;朝廷军队包围他,箭如雨下。琏向左右冲击,气势如游龙般灵活,朝廷军队合围又溃散的情况发生了两次。他的部将刘起蛟、赵兴、白贵也大声呼喊冲入敌阵,与琏合力攻击;杀敌数百人,穿透敌营而出。朝廷军队大败逃跑,主帅几乎被俘;而白贵战死。评论的人说桂林三次大捷,是南渡以来未曾有过的。

己丑(一六四九)八月,王师逼全州,起蛟以深入,败绩于兴安。明年二月,上幸梧州;琏将兵入卫,晋封宣国公。王师之再入全州也,道远不能救,桂林遂以不守。辛卯(一六五一)秋九月,陈邦傅以浔州叛,琏不知也;邦傅诱之入营,说之降。琏大骂,自刎死。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刘起蛟、赵兴、白贵,皆焦琏部下骁将也。起蛟尝战虞山下,首级垂马项累累如贯珠。焦兵最弱,战辄胜者,三人功最多。戊子(一六四八)三月之役,贵战死;焚其尸,获箭镞数升。兴好刚使气;滇将赵印选部众多劫掠,兴怒而攻之,杀四、五人,几大哄。琏不得已,斩兴以谢滇将。己丑(一六四九)八月,王师逼全州,琏卧病阳朔,起蛟以全营疾趋兴安,深入重地,败绩;琏按军法斩之。自三人死,而焦营遂弱;琏每与瞿共美言之,泪辄簌簌下也。

  朱闵如,临桂人。永历时,官左军都督,挂镇西将军印。辛卯(一六五一)十二月,降将陈邦傅至平乐,闵如撄城坚守。城陷,南望再拜,先杀妻子,自刎死。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三人,皆滇将。崇祯末,滇督命三人将象兵应诏入援。乙酉(一六四五)夏,甫抵江西而南都已陷,假道建昌旋师。会益王由本兵起,留之共事。保宁王通于王师,战甫合,以火箭伤象兵;遂大溃乱。道遇降将高进库,三人袭其老营,杀进库家属;进库怒,战益力。印选等败走湖南,永历帝命隶何腾蛟。刘承胤之袭腾蛟也,印选、一青力战,歼其众;腾蛟倚以自强。

  丁亥(一六四七)十月,上幸柳州,腾蛟率之入卫。十一月戊戌(初二日),大败王师于全州,还跸桂林。戊子(一六四八)正月,论功封印选新宁伯、一青兴宁伯。二月,郝永忠兵乱,掠桂林;上复出奔,腾蛟奉诏以一青兵入桂林。三月丁巳(二十二日),王师闻永忠之乱,乘虚抵北门。腾蛟命滇兵出文昌门、楚兵出榕树门、焦琏兵出北门;战方酣,一青从东至,腾蛟抚其背曰:『儿好为之』!一青应声跃马驰击,诸军乘之,王师大奔,几获我帅。

  明年正月,腾蛟被执湘潭,王师平楚地;印选等相谓曰:『阁部死,军新破,不可复振。将死封疆乎?则吾无封疆责;将降乎?则当日之出滇者谓何!瞿留守仁慈好士,可与共当一面;盍往焉』!收残卒万余人走桂林。式耜大喜,遗使郊迎,请晋印选、一青为侯,永祚为宁远伯,分守全州、永宁,以卫桂林,谓之滇营;又命永祚会张明刚等围永州。七月,王师取永宁,一青退守榕江。式耜檄印选出全州,粮匮不克进。十二月,永祚败绩于永州,军声益不振;犹晋印选开国公、一青卫国公,以慰劳之。印选魁然雄桀,然骄蹇不奉法;与一青争大总统,大哄。一青出守榕江,从事颇劳;印选则居老营拥姬妾自娱,又与永祚争聘督师于元烨之女为子妇。由是,三人不睦。王师入严关,莫有斗志。式耜再檄印选,则尽室逃;永祚迎降。一青与杨国栋、蒲缨、马养麟驰出小路勒兵,兵自溃;乃皆逃。桂林遂陷。

  一青短小便捷,马上腾掷如飞;能标枪取人数十步外,百发百中。每乘马,必翦其鬃;王师认为牛,曰:『此骑牛蛮子,不易当也』!朱治■〈忄间〉尝作胡将军临阵歌云:『将军用枪如掷梭,上马杀贼功最多。马头一卒鸷鸟过,往来拔刃谁敢何!果下之马山头坡,有时夺取紫橐驼。将军神勇孰同科?除是汉代双伏波!我书露布盾笔磨,比田僧超壮士歌』。盖一青于三将为最雄。己亥(一六五九)滇都亡,竟降。

  侯性,不知何处人。永历时,以总兵衔驻札古泥关。丁亥(一六四七),上幸武冈,性往来迎驾,自三宫服御至宫人衣被皆办。上喜,口授商邱伯。既,刘承胤逆状日着,太后刺血书诏召性入卫;性遣部将谢复荣以五百人至行在。八月,承胤降于我大清,上与三宫仓卒出奔;承胤导王师追袭,复荣战死。上徒步不能前,几濒于殆。性率兵奄至,

译己丑年(一六四九)八月,清军逼近全州,刘起蛟率军深入,在兴安战败。次年二月,皇帝驾临梧州;焦琏率兵入卫,进封为宣国公。清军再次攻入全州时,因路途遥远无法救援,桂林于是失守。辛卯年(一六五一)秋九月,陈邦傅在浔州叛变,焦琏不知情;陈邦傅诱骗焦琏进入军营,劝说他投降。焦琏大骂,自刎而死。我朝赐予他谥号,称为“烈愍”。

刘起蛟、赵兴、白贵,都是焦琏部下勇猛的将领。刘起蛟曾在虞山下作战,斩下的首级挂在马脖子上,累累如串珠。焦琏的军队原本最弱,但每次作战都能取胜,这三人的功劳最大。戊子年(一六四八)三月的战役中,白贵战死;焚烧他的尸体,收集到的箭头有好几升。赵兴性格刚烈,喜欢逞强使气;云南将领赵印选部下的士兵大多劫掠,赵兴愤怒地攻打他们,杀了四、五人,双方几乎发生大规模冲突。焦琏不得已,斩杀赵兴以向云南将领谢罪。己丑年(一六四九)八月,清军逼近平州,焦琏卧病在阳朔,刘起蛟率领全营急速赶往兴安,深入险地,战败;焦琏依照军法将他斩首。自从这三个人死后,焦琏的军营就衰弱了;焦琏每次与瞿式耜一起称赞他们,眼泪总是簌簌落下。

朱闵如,临桂人。永历年间,担任左军都督,挂着镇西将军的印信。辛卯年(一六五一)十二月,降将陈邦傅到达平乐,朱闵如坚守城池。城池陷落后,他向南遥拜两次,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刎而死。我朝赐予他谥号,称“烈愍”。

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三个人,都是云南将领。崇祯末年,云南总督命令三人率领象兵响应诏令入京勤王。乙酉年(一六四五)夏天,刚到达江西南京就已经陷落,他们借道建昌回师。恰逢益王由兵部起用,留下他们共同办事。保宁王通与清军勾结,战斗刚一开始,就用火箭伤害象兵;于是全军溃败混乱。路上遇到降将高进库,三人袭击他的老营,杀死了高进库的家属;高进库愤怒,作战更加卖力。赵印选等人败逃到湖南,永历皇帝命令他们隶属何腾蛟。刘承胤袭击何腾蛟时,赵印选、胡一青奋力作战,歼灭了刘承胤的军队;何腾蛟依靠他们来增强实力。

丁亥年(一六四七)十月,皇帝驾临柳州,何腾蛟率领他们入卫。十一月戊戌日(初二日),在全州大败清军,皇帝回銮桂林。戊子年(一六四八)正月,论功行赏,封赵印选为新宁伯、胡一青为兴宁伯。二月,郝永忠军队作乱,劫掠桂林;皇帝再次出逃,何腾蛟奉诏率领胡一青的军队进入桂林。三月丁巳日(二十二日),清军听说郝永忠作乱,乘虚抵达北门。何腾蛟命令云南军队出文昌门、楚军出榕树门、焦琏的军队出北门;战斗正激烈时,胡一青从东边赶到,何腾蛟拍着他的背说:“儿好好干!”胡一青应声跃马奔驰攻击,各军乘势追击,清军大败奔逃,几乎抓获我方主帅。

次年正月,何腾蛟在湘潭被俘,清军平定楚地;赵印选等人互相说:“阁部死了,军队新近战败,不能再振作。要死守边疆吗?那么我们没有守土的责任;要投降吗?那么当初出云南勤王是为了什么!瞿留守仁慈爱士,可以与他共同担当一面;何不前往呢!”收集残兵万余人逃往桂林。瞿式耜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到郊外迎接,请求进封赵印选、胡一青为侯,王永祚为宁远伯,分别驻守全州、永宁,以保卫桂林,称为滇营;又命令王永祚会同张明刚等人围攻永州。七月,清军攻取永宁,胡一青退守榕江。瞿式耜发檄文命令赵印选出全州,因粮草匮乏不能前进。十二月,王永祚在永州战败,军威更加不振;仍然进封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卫国公,以慰劳他们。赵印选身材魁梧雄健,但骄傲傲慢不守法纪;与胡一青争夺大总统之位,发生大冲突。胡一青出守榕江,办事颇为辛劳;赵印选则住在老营中拥抱着姬妾自娱,又与王永祚争夺聘元烨的女儿为子媳。因此,三人不和。清军攻入严关,没有人有斗志。瞿式耜再次发檄文命令赵印选,他却举家逃跑;王永祚迎降。胡一青与杨国栋、蒲缨、马养麟从小路驰出勒兵,军队自行溃散;于是都逃跑了。桂林于是陷落。

胡一青身材矮小敏捷,在马背上腾跃如飞;能在数十步外用标枪取人,百发百中。每次骑马,必定剪短马鬃;清军认为是牛,说:“这个骑牛的蛮子,不容易对付!”朱治间曾作《胡将军临阵歌》说:“将军用枪如掷梭,上马杀贼功最多。马蹄一卒鸷鸟过,往来拔刃谁敢奈何!果下之马山头坡,有时夺取紫驼。将军神勇谁同科?除非汉代双伏波!我写露布盾笔磨,比田僧超壮士歌。”大概胡一青在三将中最为雄勇。己亥年(一六五九)云南都城陷落,最终投降。

侯性,不知是哪里人。永历年间,以总兵衔驻扎古泥关。丁亥年(一六四七),皇帝驾临武冈,侯性往来迎接圣驾,从三宫服御到宫人衣被都备办妥当。皇帝高兴,口授封他为商邱伯。不久,刘承胤的叛逆行为日益明显,太后刺血写诏书召侯性入卫;侯性派遣部将谢复荣率领五百人到达行在。八月,刘承胤向我大清投降,皇帝与三宫仓促出逃;刘承胤引导清军追击,谢复荣战死。皇帝徒步不能前进,几乎陷入危险。侯性率兵突然赶到,

请上御小轿先发,陈兵峡口;承胤乃引去。上已两日不食,宫眷狼藉泥淖中,饥无人色;性供帐甚盛。越五日,抵古泥;晋封祥符侯。

译请皇上乘坐小轿先行出发,在峡口布置军队;承胤于是率军退去。皇上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宫中的眷属杂乱地倒在泥沼之中,饥饿得面无人色;而承胤提供的营帐陈设却非常丰盛。过了五天,抵达古泥;进封为祥符侯。

谢复荣,不知何处人;侯性部下参将也。刘承胤劫永历帝幸武冈,性命复荣以五百人入卫。承胤旋降于我大清,复荣与锦衣卫马吉翔奉上及三宫斩关出。承胤导王师追袭,相距才三里;复荣请上疾驰,而身自断后力战,与五百人俱殁。

  又,总兵王景熙亦以武冈破,战死。我朝赐景熙通谥「节愍」。

  王兴,漳州人。其先以世勋开镇海疆,驻守广东之文村。文村处万山中,左联戈壁、右挹大洋,惟鸟道一线略可通人;而灌木丛莽阴翳天日,虽健卒短兵不得径入。当永历帝播迁时,帅蛮部累抗大兵。论加功,晋虎贲将军,爵广宁伯。

  庚寅(一六五○),两粤继陷,上入滇;兴还守文村,且耕且屯,负固逾十一年。我大帅屡购之,终不得要领。我平南王幕下客金光者,奇士也;兴闻其名,使将卒嫚骂曰:『若陈兵百万亦奚益;金某来,则我出矣』!守陴者以告帅,置弗问;积日嫚骂如故。金闻之,浩然请行;帅曰:『蛮语耳,鸟乎信』!金请之坚。帅欲以兵从;曰:『兵则吾岂敢,吾无生还矣』!乃呼老兵一,跨羸马导至村口。守者见之,匆匆入;有顷,令易笋轝进。径数里,甲仗糗茭积山。兴出迓,问『骑几何』?曰:『一』。『从者几何』?曰:『一』。兴笑曰:『子何信之深也』?金曰:『公先我信,我安得不信』!乃升堂燕饮,驩若平生。酒半,兴起挥涕曰:『吾祖宗累世受明恩,约束外藩,于兹二百八十余年矣。曩者借兵雪故主雠,今天不祚明矣!虽然,兴岂能为降将军者邪』!语未既,突一人启扉出,则故侍郎王应华也。金与有旧,携手载拜;于邑不能声。饮凡三日;既而兴复举酒曰:『吾之所以必乞君莅兹土者,将以明吾不背故主之诚耳。子谨厚有胆;既来,吾当践所说』!命其五子出拜,洗盏更酌;捻须裂眦,大呼曰:『兴不能回天,命也!死而有灵,藉子以「大明虎贲将军王兴之墓」作十字碑,则幸矣』!乃大集所部,给资使散归农;自召妻及妾十五人登层楼,手爇连珠炮焚死。金携其五子,纳敕印、田土、户籍。愿降者,以次赴军前听用;然大半皆浮海去焉。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卷第三十七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三十

  李定国(白文选) 刘文秀

   李定国(白文选)刘文秀

  李定国字鸿远,延安人。与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同为献贼义子,赐张姓。献贼性喜杀,乱蜀时立赏格:凡部卒日得男壮手二百双者授把总,女倍之、童稚不计;官以次进阶。寅出酉还,以为常。可望辈遂皆至将军。

  岁丙戌(一六四六),我大清兵戮献贼于西充之凤凰坡;定国时伪称抚南将军,与可望、能奇、文秀及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等招集残寇,由重庆南窜。明年丁亥(一六四七)春,破遵义,入贵州。可望赴云南救沙定洲之乱,令定国分兵袭临安。临安为沙部李阿楚驻守,拒战甚力。定国穴地置炮,崩其城;阿楚赴火死,城中士民悉被屠。遂围晋宁及昆阳、呈贡、归化,晋宁知州冷阳春、呈贡知县夏祖训等俱死之。江川知县周柔强率兵拒于抚仙湖,战败,一军尽歼。迤东诸郡屠戮之惨,不亚于蜀也。

  时永历帝立肇庆,诏令不及至滇,可望乃妄自尊;还至黔中自称平东王,定国等亦皆自名为王。置四王府,尽撤昆阳、呈贡二城砖石为之。可望谋窃大号,然定国、能奇辈犹侪视之;定国尤倔强,遇事相抗。可望思所以示威,与文秀密为计;于己丑(一六四九)春以演武,当场缚定国,声其罪,杖之百。已复相抱哭,令取沙定洲自赎。定国心憾之,念兄事久,未可造次发难;辄领所部驰至普洱讨定洲,围以木城,绝其水道。阅五旬,诸蛮惧,降者相续,乃擒定洲及其属数百人以出;回至省,剥其皮,号令通衢。黔国公沐天波来,具礼谢雪不共雠;凡滇人之撄沙毒者,咸称快焉。定国既并蛮部,声势益强;可望遂无以为制,独霸之念于是乎沮。会闻粤

译谢复荣,不知是哪里人,是侯性部下的参将。刘承胤劫持永历皇帝前往武冈,命令谢复荣率领五百人入宫护卫。刘承胤随即向大清投降,谢复荣与锦衣卫马吉翔奉皇帝及三宫太后斩关而出。刘承胤引导清军追击,相距只有三里;谢复荣请求皇帝迅速奔驰,自己则断后奋力作战,与五百人一同战死。

另外,总兵王景熙也因武冈城破,战死。我朝赐给王景熙谥号“节愍”。

王兴,漳州人。他的祖先凭借世袭功勋开拓镇守海疆,驻守广东的文村。文村位于万山之中,左边连接戈壁,右边濒临大洋,只有像鸟道一样的一线小路勉强可以通行;而灌木丛莽茂密,遮蔽了天日,即使是强壮的士兵手持短兵器也不能直接闯入。当永历皇帝流亡迁徙时,王兴率领蛮族部队屡次抵抗清军。论功行赏,晋升为虎贲将军,封爵广宁伯。

庚寅年(1650年),两广相继陷落,皇帝进入云南;王兴返回守卫文村,一边耕种一边屯兵,凭借坚固的防御坚持了十一年。我方主帅屡次悬赏捉拿他,始终未能得逞。我平南王幕下的门客金光,是个奇士;王兴听说他的名声,派将士辱骂他说:“即使陈兵百万又有什么用处;金光来了,我就出降!”守城的人报告给主帅,主帅置之不理;过了几天,辱骂依旧。金光听说后,毅然请求前往;主帅说:“这是蛮夷的话,怎么能相信!”金光坚持请求。主帅想派军队跟随;金光说:“派军队我岂敢,那样我就无法活着回来了!”于是叫来一个老兵,骑着瘦马引导到村口。守城的人看见他,匆匆进去;过了一会儿,命令换用竹轿抬进去。走了几里路,铠甲兵器、干粮草料堆积如山。王兴出来迎接,问“骑兵有多少?”回答说:“一个。”“随从有多少?”回答说:“一个。”王兴笑着说:“你多么信任我啊!”金光说:“您先信任我,我怎么敢不信任您!”于是登上厅堂宴饮,欢乐得像老朋友一样。酒喝到一半,王兴起身挥泪说:“我的祖先世代受明朝恩惠,约束外藩,到现在已经二百八十多年了。当初借兵为故主报仇,现在上天不保佑明朝了!虽然如此,我王兴怎么能做投降将军呢!”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人开门出来,是前侍郎王应华。金光与他有旧交,携手跪拜,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饮酒共三天;随后王兴又举杯说:“我之所以一定请求您来到此地,是为了表明我不背叛故主的诚心。您谨慎厚道且有胆识;既然来了,我应当履行所说的话!”命令他的五个儿子出来拜见,洗净酒杯重新斟酒;捋着胡须瞪大眼睛,大声呼喊:“王兴不能挽回天命,这是命啊!死后如果有灵,借您立一块‘大明虎贲将军王兴之墓’的十字碑,那就幸运了!”于是召集所有部下,发给资财让他们解散回家务农;自己召集妻子和十五个妾登上高楼,亲手点燃连珠炮烧死。金光带着他的五个儿子,献上诏书印信、田产、户籍。愿意投降的,依次到军前听候任用;但大半都渡海离开了。我朝赐给王兴谥号,叫“烈愍”。

卷第三十七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

李定国(白文选) 刘文秀

李定国字鸿远,延安人。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同为张献忠的义子,赐姓张。张献忠生性喜欢杀戮,扰乱四川时设立赏格:凡是部卒每天得到男壮手二百双的授把总,女手加倍,童稚不计;官员依次晋升。早上出发晚上回来,成为惯例。孙可望等人于是都做到了将军。

丙戌年(1646年),大清军队在西充凤凰坡诛杀张献忠;李定国当时伪称抚南将军,与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以及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等召集残敌,从重庆向南逃窜。第二年丁亥年(1647年)春,攻破遵义,进入贵州。孙可望前往云南平定沙定洲的叛乱,命令李定国分兵袭击临安。临安由沙定洲部下的李阿楚驻守,抵抗很猛烈。李定国挖地道放置火炮,崩毁了城墙;李阿楚投火而死,城中军民全部被屠杀。于是包围晋宁以及昆阳、呈贡、归化,晋宁知州李阳春、呈贡知县夏祖训等都战死。江川知县周柔强率领军队在抚仙湖抵抗,战败,全军覆没。迤东各郡屠杀的惨烈,不亚于四川。

当时永历皇帝在肇庆即位,诏令没能传到云南,孙可望于是妄自尊大;回到黔中自称平东王,李定国等人也都自称为王。设置四王府,拆尽昆阳、呈贡两座城的砖石来建造。孙可望图谋窃取帝位,但李定国、艾能奇等人仍把他看作同辈;李定国尤其倔强,遇事与他抗衡。孙可望想显示威严,与刘文秀密谋;在己丑年(1649年)春借演习武事,当场捆绑李定国,声讨他的罪状,杖打一百下。随后又互相抱头痛哭,命令李定国去讨伐沙定洲以自赎。李定国心中怨恨,考虑到侍奉兄长已久,不可轻举妄动;于是率领部下驰赴普洱讨伐沙定洲,用木城包围,切断水道。过了五十天,各蛮族恐惧,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擒获沙定洲及其属员数百人出来;回到省城,剥下他的皮,在通衢大道示众。黔国公沐天波前来,备礼谢罪,表示不共戴天的仇恨已雪;凡是受沙定洲毒害的云南人,都称快。李定国兼并了蛮族部队,声势更加强大;孙可望于是无法控制他,独霸的念头因此受挫。恰逢听说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