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二

译朱实莲代理县政。

八月，高明城被攻破，朱实莲战死，他的儿子朱壮、朱而炫都被俘虏。用刑具押解到广州，我方总督佟养甲对他们处以极刑；将朱壮凌迟处死，把尸骨抛撒在郊外。后来耿成栋反正归顺，佟养甲也投降了。朝廷商议追赠朱壮为太师、番禺侯，谥号“文忠”，并任命佟养甲为宣读祭文的使者；佟养甲惭愧得想自杀，于是派遣使者归顺朝廷，却被耿成栋的儿子耿元胤所杀。在这之前几天，佟养甲恍惚看见朱壮拉弓射箭射他。朱而炫字章闇；是高明的进士，历任上海、安肃知县。隆武帝时期，担任御史。朱实莲字子洁，由举人历任刑部主事；朱壮是同乡人。我朝赐予朱壮专用谥号“忠简”，朱而炫、朱实莲通用的谥号都是“烈愍”。

译何腾蛟，字云从，是贵州黎平卫人。天启辛酉年考中举人；崇祯年间，被任命为南阳知县。南阳地处交通要冲，流寇出没无常；他训练士兵抵御，多次挫败敌人。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击败贼寇，斩首四百多级。当地土寇作乱，也被他讨伐平定：他的威名因此大振。升任兵部主事，进而升为员外郎；外放担任怀来兵备佥事，调任口北道。遭遇母亲丧事，巡抚刘永祚推荐他的才能，打算让他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回家守孝。守孝期满，起用原官职，负责淮、徐地区的兵备；擒获斩杀土寇，境内肃然有序。

崇祯十六年（癸未）冬天，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当时湖北全部沦陷，只有武昌一郡被宁南侯左良玉的军队占据。何腾蛟到任，与左良玉交好，全军顺服。崇祯十七年（甲申）五月，弘光帝即位。诏书到达，左良玉部下有人提出异议；何腾蛟于是带着剑跟随，说：“国家安危，系于这一举动。如果不接受诏书，我应当以身殉职！”恰逢江督袁继咸也写信劝正纪卢鼎向左良玉进言，极力请求按礼仪开读诏书（正纪，是左良玉设置的官职名）。八月，朝廷商议将何腾蛟调往其他省份，而命令总督丁魁楚兼任湖北巡抚。兵部员外郎李向中，是楚地人；上疏说：“何腾蛟一腔忠义，是千里疆域的捍卫者；百姓依赖他如同婴儿寻求慈母，将士信任他如同手足响应腹心。请求让他照旧任职，同心协力安抚楚地。”于是命令何腾蛟保留原职，加授兵部右侍郎，兼任湖南巡抚；不久命令他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的军务。顺治二年（乙酉）三月，南京发生了从北方来的太子事件，朝廷议论纷纷；他上疏直言：“太子来到南方，是谁奏报的、是谁辨认并带到京城的？马士英为什么独自知道他是假的？既然是王昺的侄孙，是谁揭发的？宦官、公侯多是来自北方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确认，却笼统地说他自己供认？高梦箕前后的两道奏疏，为什么不发布传阅？圣旨越是宣扬，臣下越是困惑。这件事关系到天下万世的对错，不可不慎重！”不久，左良玉起兵声称“奉太子密诏清除君侧奸佞”，想邀请他同行；何腾蛟坚决不肯。左良玉谋划夺取他的官印，杀害城中人来胁迫他。士人百姓争相藏匿在他官署中；于是他自己坐在门屏之间，听任百姓进入。左良玉的军队随即拆墙纵火，何腾蛟急忙解下官印交给家人，让他们迅速出城，不要让敌人得到！他拔剑准备自杀，左良玉的士兵将他强行带走。左良玉邀请他同船，他不从；于是把他安置在另一条船上，派四名副将监视他。船停在汉阳门，他趁间隙跳入江中；四名副将也自沉。何腾蛟漂流了十几里到达竹簰门，被渔船救起；登上岸，发现是汉寿亭侯庙。抱着官印的家仆也在，两人相见大惊；寻找渔船，忽然不见了。远近的人都惊叹这是神助，更加归心于他。何腾蛟于是从宁州转到浏阳，抵达长沙；召集旧部将领和属吏，痛哭盟誓，将兵马、舟车、粮饷分别委任。暂令堵胤锡担任湖北巡抚，傅上瑞担任湖南巡抚，章旷担任总督监军，周大启提督学政；严起恒原是衡永道，就督管两郡的军需粮食；吴晋锡以长沙推官的身份代理郴桂道事务。随即派遣章旷前往各路调兵，副将黄朝宣从燕子窝、张先璧从溆浦、刘承胤从武冈先后都到达，兵势稍振。但此时左良玉抵达九江，已经死去；南京也灭亡了。

福建隆武帝即位；隆武帝在南阳居住时，深知何腾蛟有才德且贤能，对他更加信任委任。不久闯贼李自成死于九宫山，他的将领刘体仁、郝摇旗等拥有四五万军队，因无主，打算归附何腾蛟；突然进入湘阴，距离长沙仅百里。城中起初不知道他们是来投降的，非常恐惧。黄朝宣立即率兵回防，傅上瑞请求躲避；何腾蛟说：“死于左良玉之手和死于贼寇之手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躲避！”长沙知府周二南率领千人前往侦察，贼寇怀疑是来袭，射杀了他，随行的人全部战死；百姓更加恐慌。何腾蛟与章旷谋划，派部将万大鹏等两人持书信前往安抚。贼寇见只有两骑，迎入演武场，用酒招待。两人一言不发，一起痛饮完毕，贼寇问来意；两人说：“督师认为湘阴狭小，容纳不下大军；请立刻移驻长沙。”于是拿出书信展示说：“你们归顺朝廷，永远保有富贵。”郝摇旗等很高兴，随即跟随两人到达。何腾蛟开诚布公地抚慰，宴饮尽欢，用牛酒犒劳他们的随从；命令张先璧率领三万士兵出城郊驰射，旌旗遮蔽天空。郝摇旗等大喜，全部招来余党归顺；军队骤然增加到十多万，声威大振。不久，李自成的后妻高氏与其弟李一功、侄子李锦拥众数十万逼近常德请求招抚，何腾蛟发檄文命令巡抚堵胤锡前往安抚，安置在荆州。担心李锦等人跋扈难以控制，受降那天经过他们的军营，请求拜见高氏，执礼非常恭敬；高氏高兴，告诫李锦不要辜负何、堵两位公。因此，最终没有异心。李锦后来赐名赤心，李一功赐名必正，称他们的军队为“忠贞营”。李自成扰乱天下二十年，攻陷帝都、颠覆宗庙社稷；他的军队数十万，一旦全部归顺何腾蛟，无不惊叹为奇异之事。而何腾蛟上疏只说：“元凶已除，应当向郊庙告谢”；始终不提及自己的功劳。隆武帝大喜，立即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为定兴伯，仍然督率楚地军队。

译然而稍微怀疑李自成是否确实已死。李腾蛟说：李自成确实死了，身体和头颅已经腐烂；坚决推辞封爵。朝廷不答应，并且命令他规取两江地区。于是部署投降的士兵，参杂原有的军队，上奏授予朝宣、先璧为总兵官；与郝承胤、刘体纯（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以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健、王允成、卢鼎一起在湖南、湖北之间开设镇守，这就是所谓的十三镇（郝永忠即摇旗营，董英、曹志健原是中路军将领，其余都是高良玉的旧部将领）。李腾蛟锐意向东进军；丙戌年（1646年）正月，上表出兵前往湘阴，约定大会师。各镇观望不前，只有刘体纯从湖北赶来；遭遇清军主力，三次交战三次战败而还。各镇军队于是解散，李腾蛟的威望也顿时受损。各镇逐渐骄横，朝宣贪婪残忍尤其严重，抢劫百姓并剥去他们的皮；郝永忠效仿他。李腾蛟不能制约。皇上多次商议出关，被郑氏所阻；李腾蛟屡次上疏请求皇上幸临赣州，合力攻取江西。命令郝永忠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迎接护卫，郝永忠逗留不前。皇驾陷落于汀州，不久赣州也失守；李腾蛟听说后痛哭流涕，整顿军队保卫边境如常。

译听说永历帝即位后，心里才稍微安定。不久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封太子太保。何腾蛟当初建立十三镇，是作为保卫长沙的计策。等到丁亥年（一六四七年）春天，清军攻下湖广，那些各镇将领又起兵作乱；长沙无法守住，何腾蛟单人匹马逃走，又被先璧等人挟持，辗转于衡州、永州之间。不久与侍郎严起恒相遇，逃往白牙市。五月，皇上派遣宦官前来，密告刘承胤的罪状，召他前往行在；六月初一，何腾蛟到武冈拜见皇上。皇上和太后都召见了他，再三慰劳。起初，何腾蛟推荐刘承胤，使他从小校升至大将，刘承胤自称门生；后来渐渐傲慢放肆。在长沙时，何腾蛟征调他的军队，他愤怒不响应；跑到黎平，扣押何腾蛟的儿子，索要数万军饷。何腾蛟又命令章旷去招抚他，他才率领部众到来。何腾蛟为他请求封定蛮伯，并且与他结为姻亲；刘承胤更加骄横。后来刘承胤被封为安国公，勋爵上柱国，赐尚方剑，反而嫌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取他的权力；自己请求担任户部尚书，专管军饷事务。皇上不答应，因此密召何腾蛟商议对策；然而终究对刘承胤无可奈何。何腾蛟没有军队，皇上命令将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隶属给他。等到何腾蛟辞别朝廷时，皇上赏赐银币，派遣朝廷大臣在郊外饯行；刘承胤埋伏甲兵准备袭击他，赵印选、胡一青奋力作战，歼灭了刘承胤的部众，回驻白牙。八月，武冈被攻破，刘承胤投降。皇上逃往靖州，不久逃往柳州，常德、宝庆、永州相继全部失守。何腾蛟退入桂林，南安侯郝永忠、宜昌伯卢鼎也先后到达。何腾蛟与留守瞿式耜等人商议划分土地给各位将领，让他们各自防守；与桂林守将焦琏、滇军赵印选分路防备全州。十一月初一，清军从湖南逼近全州，何腾蛟督率各军分头作战，斩杀敌人无数，缴获名马、骆驼后返回。各位将领连营并进，栈道绵延三百里；清军才退驻湖南。十二月，皇上回到桂林，晋升何腾蛟爵位为侯，加封太师、上柱国，兼任兵部尚书；督师驻守全州。而郝永忠的军队与焦琏的军队主客不和，焦琏逃往平乐，郝永忠驻扎兴安。

第二年二月，郝永忠在灵州战败，于是大肆掠夺桂林。皇上仓促出逃，召何腾蛟入城救援；清军趁机攻克岩关，军士死了一万余人。三月，清军进攻桂林，何腾蛟督率各位将领分三门出击：胡一青率领滇军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率领楚军出榕树门，焦琏出北门，大破清军；追击溃兵二十里，几乎擒获清军主帅。清军北渡甘棠河离去，何腾蛟于是在榕江列营。不久，金声桓、李成栋背叛清朝，将江西、广东之地归附；清军也放弃了湖南。何腾蛟于是收复全州，联合各位将领进攻永州。围城一百天，大小战斗三十六次；九月壬午日（二十一日），攻克永州。不久，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春甲攻取宝庆，各位将领也攻取衡州，马进忠攻取常德，失守的地方大多收复。正商议进军长沙，而督师堵胤锡与马进忠有嫌隙，招引忠贞营李赤心的军队从夔州来到，命令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马进忠大怒，焚烧常德，逃往武冈。李春甲也放弃宝庆逃往其他城池，守将也溃逃离去。李赤心所到之处都是空城，也放弃向东趋向长沙。当时何腾蛟驻扎衡州，听说后大为惊骇；发檄文命令马进忠从益阳到省会，约定与各位将领大会。亲自前往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而部下将士畏惧怯懦不护卫出行，只带着吏卒三十人前往；到达时李赤心已经向东，就尾随他到湘潭。湘潭是空城，李赤心不住宿就离去；何腾蛟于是进入居住，拍着胸口痛哭说：“督师五年，成就如此。是天意呢，还是人为呢！”穿着绯色衣冠坐在堂上。降将徐勇领兵入城；徐勇原是何腾蛟的部将，率领众人罗列拜劝降。何腾蛟大声呵斥他们，于是被拥出城去。到长沙，绝食七天不死，才被杀害。事情上报，皇上极为哀悼；赐祭九坛，追赠中湘王，谥号“忠烈”。他的儿子何文瑞因荫庇，官至佥都御史。相传何腾蛟居住的地方有神鱼井；井里本来没有鱼，何腾蛟出生，鱼忽然充满井，五色鲜明。他死后，井又空了；黎平人还能说出那个地方。我朝赐给专谥，叫“忠诚”。

宣威伯杨某，是鄂国公马进忠的部将。己丑年（一六四九年）正月，湖广各位将领放弃营地向东逃走；督师何腾蛟将亲自前往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部下将士担心被李赤心袭击，不护卫出行。何腾蛟见事情紧急，带着吏卒三十人前往。马进忠正奉檄文进发，听说督师轻身前往，大为惊骇；派遣杨某追赶护卫。到湘潭，何腾蛟已经被降将徐勇拥走。杨某急忙入城寻找他，共七次出城七次入城；最后出城到桥，遇到伏兵，箭射中他的喉咙，自己跳下桥而死。

余鲲起字南溟；鄞县人。起初以明经身份在何腾蛟幕府，因累积战功被推荐授予御史，监军；曾与职方主事李甲春收复宝庆。恰逢军队攻下长沙图谋进取，而何腾蛟被俘死；于是跋山涉水回到桂林，仍然以御史任用。桂林被攻破，进入野寺绝食而死。

杨鸿字子渐，天启壬戌年（一六二二年）进士；杨鹗字子玉，崇祯辛未年（一六三一年）进士：武陵人，是原督师杨嗣昌的叔父辈。杨鸿因救援唐绍尧触怒魏忠贤，被削去官籍

译崇祯年间，（杨嗣昌）多次升迁至副使，兼任盐运使；因病免职。杨鹗由御史起家，多次提拔为顺天巡抚。永历时期，广东局势严重恶化，（朝廷）起用杨鸿岭担任西兵备道；提拔为大理寺少卿，晋升为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东阁大学士。他与杨鹗一同奉命到乌罗土司招募士兵，被俘；两人都坚贞不屈，在佛神山寺遇害。僧人因感应奇梦，凑钱安葬了他们，并将寺庙改为双烈祠。张献忠侵犯常德时，杨鹗的妻子郑氏率领两位妾室樊氏、陈氏以及三个儿子杨嗣远、杨嗣时、杨嗣炯，督率宗族成员守城痛骂贼寇，一同遇害。长兄杨鹭，凭借岁贡出身历任中书舍人、鸿胪寺少卿；也殉城而死。总督何腾蛟请求表彰的奏疏中说“已故内阁大学士杨嗣昌家，灾祸最惨烈而忠诚更加激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但终究因为杨嗣昌的缘故，不被清议所看重。

译堵胤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十年（一六三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户部主事，升任郎中，又授任长沙知府。山贼侵扰境内，他督率乡勇将其歼灭；又斩杀了醴陵的贼寇首领：于是以通晓军事而闻名。

弘光帝在位时，授任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三地。左良玉进犯京城，总督何腾蛟逃往长沙，命令堵胤锡代理湖北巡抚事务，驻扎在常德。隆武帝即位，拜任右副都御史，正式授予巡抚之职。李自成死后，众人推举他的侄子李锦为主；李锦奉李自成之妻高氏及高氏之弟高一功突然到达澧州，声称请求投降，号称部众三十万，远近大为震惊。堵胤锡商议招抚他们，何腾蛟也派人快马送来檄文，于是堵胤锡亲自进入他们的军营，开诚布公地安慰晓谕，称奉诏赐给高氏命服，赐给李锦、高一功蟒袍玉带及金银器皿，厚赏他们的军队；众人都踊跃拜谢。就在军营中设宴款待他们，用忠孝大义引导他们。第二天，高氏出来拜见，对李锦说：“堵公是天上的人；你不可辜负他！”其他部队的田见秀、刘汝魁等人也来投降。皇上大喜，向宗庙报告，加封堵胤锡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领这支军队；亲手书写诏书奖赏慰劳。赐李锦名为赤心，授任御营前部左军；赐高一功名为必正，任右军：并都挂龙虎将军印，封为列侯。其他部队首领的封赏各有差别，称他们的军营为“忠贞”。封高氏为“贞义夫人”，赐给珠冠、彩币；命令有关部门建立牌坊，题字为“淑赞中兴”：嘉奖到了极点。堵胤锡于是与李赤心等人深相结交，倚仗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不久，袁宗第、刘体仁等先前归附何腾蛟的军营，也带领军队与李赤心合并，势力更加盛大。堵胤锡因为草料粮食难以持续供应，命令他们分散驻扎在江北就地取食。第二年丙戌年（一六四六年）正月，何腾蛟大举出兵，约定与各将领在岳州大会；只有李赤心先到，其余的逗留不前，最终没有进军。

永历帝即位，晋升堵胤锡为兵部尚书，总领军队如故。丁亥年（一六四七年）春，李赤心等人奉命攻打荆州；清军前来救援，李赤心等大败，步行逃入四川，几天吃不到食物。于是分散进入施州卫，扬言要去湖南就食。当时皇上在武冈，刘承胤害怕被他们吞并，盘算非堵胤锡不能抵御，于是加封他为东阁大学士，赐剑让他便宜行事。刘承胤阴谋杀害何腾蛟，堵胤锡上疏弹劾他的罪行。八月，武冈被攻破，宝庆、常德、辰州、沅州都失守；堵胤锡逃往永顺司。不久前往贵阳，抵达遵义，向皮熊、王祥求援；又进入施州，到忠贞营军中。恰逢楚地宗室朱容藩假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住在夔州；戊子年（一六四八年）正月，堵胤锡率领马进忠从施州乘船入蜀，责问朱容藩，发檄文解散他的党羽，蜀地百姓才知道朱容藩是伪称。这时，金声桓、李成栋占据地盘归顺明朝，于是马进忠及王进才、李赤心、高必正当乘虚夺取常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等州县，马进忠、李赤心、高必正等都封为公爵。不久，堵胤锡与马进忠产生嫌隙；马进忠驻扎在常德，而堵胤锡在这年冬天十月招李赤心从夔州来到，想让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李赤心还没到一百里处，与马进忠杀牛歃血盟誓，共同匡扶王室；马进忠本来就知道他的计谋，最终盟誓时没有说一句话。进入常德城后，马进忠立即命令起营，驱赶百姓出城，放火焚烧不留一根椽子；逃往武冈。王进才听说后，也放弃宝庆逃走：各城闻风惊溃。李赤心到达，看见空城，也放弃它率兵向东；所到之处守将都烧营逃走，湖南新收复的州县因此变得空无一人。堵胤锡于是率领李赤心等人进入湘潭，约定与何腾蛟会合。第二年正月，何腾蛟到达，而李赤心已放弃湘潭离去；何腾蛟被俘，各军于是溃散。李赤心等在茶陵溃败，从道州逃往广西，沿途抢劫掠夺。堵胤锡与胡一青守卫衡州，清军攻打他们，在草桥布阵；从辰时到酉时，斩杀相当。清军以轻兵截出阵后，众军于是溃败。随即报告永兴陷落，侄子堵正明战死，全家遇害；于是率领数千骑兵进入龙虎关，依靠守将曹志建。宗室朱谋烈挑拨说：“堵公将要召忠贞营图谋您啊”；曹志建大怒，当夜发兵包围他，杀了他的随从一千多人。堵胤锡及儿子逃入富川瑶族山洞；曹志建搜捕紧急，瑶人害怕，暗中将堵胤锡从监军道何图复家中送出。何图复送他，辗转到达梧州。

当时皇上在肇庆，派遣大臣严起恒及刘湘客前来安抚忠贞将士；到达时李赤心已逃往宾州、横州，于是载着堵胤锡去拜见皇上。六月，在行在朝见，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给事中金堡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并且当面责备他结交李赤心作为外援、设宴款待孙可望使者的事；说：“云南与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为何偏偏与他们亲近？”堵胤锡变了脸色，缓缓说：“我忙于边事，如您所说终究没有功劳。”金堡说：“劳苦是有的，功劳在哪里？”堵胤锡因此非常厌恶李元胤一党，想激怒李赤心东来以除去他们。而朝中仇视五虎的士人，又互相构陷其间；堵胤锡于是写信给瞿式耜，说“奉皇上密敕”。瞿式耜回复他说：“我们不尽力看待封疆，听任他人罗织罪名而开启争端，不是国家的福气啊！”堵胤锡无言以对，于是停止。皇上听说密敕的事，很不高兴；但鉴于堵胤锡向来有威望，命令他督师梧州，

译节制忠贞、忠武、忠开等营，朝廷降下诏书封他为光化伯。孙胤锡认为朝廷大臣结党营私，军队互相攻讦没有成效，于是上疏极力推辞；朝廷于是赐予他四代诰命以作奖赏。当时陈邦傅的部将胡执恭假传圣旨封孙可望为“秦王”，而大理寺卿赵昱又奉命授予他“景国公”的诏书；孙胤锡知道孙可望必定不会接受，便与赵昱商议。孙胤锡上疏说：“孙可望割据西川，完全占有云南、贵州，怎么能够禁止他不自行称王！现在孙可望尚且知道向朝廷请命，就应当立即降下诏书封他，使恩惠出自朝廷。命令绑缚胡执恭回朝，依法诛杀他：那么赏罚的权柄或许就不会颠倒。不然，这是驱使他造反啊。”首辅严起恒、尚书吴贞毓、侍郎杨廷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坚持认为不可；孙胤锡秘密上疏说：“朝廷大臣说异姓封王不符合祖宗制度，不应当从孙可望作乱开始，所持的论调确实正确；然而这不是针对今天的情况而言的。孙可望本来就是李自成的养子，凡是李自成滔天的罪恶，他都有份参与；现在暂且接纳他归顺，希望收用他未来的效力，怎么可以拘泥于颁布爵位的常规法则呢！况且孙可望已经自称平东王，一旦只封给他公爵，他必定不乐意接受；因而导致他叛逆，对天子的威严灵验有何影响、对天下的局势有何影响！如果说收用他反而损害国家体统，这不是好策略；臣私下有一个说法。谨按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等人配享太庙、称为六王，都是后来进封的；请求酌情封孙可望为‘二字’王，就在诏书中明确记载旧制，表示破格施恩而勉励他建立像中山王、开平王那样的功绩。这样，孙可望必定能够感激而效命；衡量祖宗制度，也没有违背谬误。国家今天对于孙可望，妥善收服他，就能恢复云南、贵州；不妥善收服他，就增加一个敌国。利害不能并存、得失不能两全，不能不仔细考虑啊！”皇帝批复说：“可以。”孙胤锡曾经被赐予空白诏书以便便宜行事，于是铸造印信封孙可望为“平辽王”；而孙可望仍然不接受。

译胤锡既然与朝廷大臣势同水火，每当有奏请，就遭到牵制阻挠；他愤懑成疾。临终前的奏疏说：“臣不自量力，打算再次聚集残余的力量，稍微挽回一些晚年的局面。没想到请求出兵，却一营不发；似乎说‘阻止阁臣，如果给他军队就会丰满他的羽翼’。请求军饷，却一分不给；似乎说‘阻止阁臣，如果给他军饷就会资助他的号召力’。致使臣像穷山中孤独的人，眼睁睁看着边疆局势危急却无可奈何！一病不起，于是满足了众人的私欲。臣只恨自己这万死不死的身躯，不能为皇上在疆场上尽忠而死，却死在床上，这是遗憾啊！臣死后，恳请皇上选拔任用老成持重的人，以图恢复大业。如果把李元胤、刘湘客、袁彭年、金厓、丁时魁、蒙正发当作皇上的心腹股肱，成败堪忧；臣死后，不胜遗憾啊！”冬季十一月，去世。追赠中极殿大学士、太傅兼太子太师，封浔国公，谥号“文襄”。

妾叶氏怀有遗腹子，托付给部将常某；常某竟然辜负了托付。当孙可望来到广东迎接皇帝时，抓住常某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堵制台是什么人？佣奴敢做这种事吗！”鞭打他一百下。遗腹子因此得以不死。

卷第三十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二十三

王应熊 吕大器（字子潜） 文安之

王应熊 吕大器（字子潜）文安之

王应熊字非熊，巴县人。万历四十年（一六一三）进士。天启年间，历任詹事；因守丧离职。

崇祯三年（一六三○），被召拜为礼部右侍郎。上疏议论宦官的事，但言语都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受到皇帝的眷顾；给事中冯元飙揭发他贪污的情况，皇帝没有理会。应熊博学多才，熟悉典故。性格苛刻严厉，人多畏惧他。周延儒、温体仁援引他作为自己的助力；等到周延儒罢免，温体仁援引他更加有力。六年（一六三三）冬天，朝廷推举阁臣，应熊不在其中，特旨提拔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命令下达，朝野都感到惊骇。八年（一六三五）正月，流寇攻陷凤阳，毁坏皇陵。巡抚杨一鹏，是应熊的老师；巡按吴振缨，是温体仁的姻亲。两人害怕皇帝震怒，扣留杨一鹏、吴振缨的奏疏没有上呈，等待恢复失地的报告，一起上呈；拟定旨意，让抚按戴罪立功。范淑泰弹劾他们更改杨一鹏奏疏的日期以欺骗皇帝；应熊也多次上疏辩解。最后，给事中何楷上奏说：“旧例：奏章如果没有奉旨，邸报不允许抄传。臣的奏疏在十四日奉旨，应熊却在十三日奏请辩解；旨意还没有下达，应熊怎么知道？而且旨意没有经过六科抄录，先送到锦衣卫大堂，这是奏疏可以不经过六科抄录了”。应熊这才上疏认罪；于是说：“以阁臣抄录阁臣的奏疏，与外廷稍有不同；自己受到指责，与探听别人的事稍有不同”。皇帝最终厌恶他泄露机密，将应熊的家人以及当值的中书七人下狱。案件审结，家人戍边，中书降两级；应熊于是请求退休离去。周延儒再次被召，极力引荐他；应熊还没有到，周延儒已经罢免回家。等到应熊到京，请求召见对答，不被允许；请求归隐田园，被允许。于是逐渐沮丧而回家。

南都建立，因为张献忠残破四川，改任应熊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军务。应熊上疏说：“蜀地西北连接郧东，抵达夷陵；西南由建昌，通往云南；东南由遵义，通往贵州。现在贼寇占据成都，蜀人几乎没有幸存者。议论的人说李贼在陕西，献忠一定不会向北进攻。然而李贼自从七月进入蜀地，虚张声势控制保宁、顺庆的官吏百姓；一旦受到献贼的驱使，那么献忠没有顾忌畏惧就可以知道了。川陕总督应当提兵收复保宁，牵制贼寇向北看顾，臣得以集合黔、滇的力量来捣毁他们的空虚。广西、郧阳允许臣节制，那么缓急可以呼应。臣名义上总督四省，而兵力只限于黔、军饷只限于滇，不是几乎轻视大寇吗？”于是命令楚、郧、贵、广全部听从节制。应熊又弹劾巡抚马体干纵容士兵淫掠，下交有关部门逮捕审讯。命令还没有到达而南都灭亡，应熊在蜀地不能有所作为。曾英请求在重庆屯田，也不被允许。过了很久，参将杨展等收复川南州县，应熊才开始会同总督樊一蘅檄令各路并进，驻扎在遵义。

丙戌年（一六四六）冬天，献贼死；他的党羽孙可望率领余众攻陷佛图关，侵犯重庆。曾英与马体干都力战而死，而应熊抛弃遵义逃入毕节卫。不久，去世。一个儿子阳禧，死于战乱；最终没有后代。

吕大器字俨若，四川遂宁人。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进士，授予行人。提拔为吏部主事，请假回家。因为县城城墙低矮破旧，倡导率领修筑。工程刚完成而贼寇到来，协助有司拒守，城池得以保全；增加一级俸禄。出任关南道参议，升任固原副使；讨伐长武贼寇，用挖地道火攻的方法消灭了他们。十四年（一六四一），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弹劾罢免总兵柴时华。多次击败敌人，西陲大致平定。十五年（一六四二）六月，提拔为兵部添注右侍郎。

大器自负才华，性格刚烈急躁，善于回避事情。看到天下多事，害怕承担军旅重任，以“五不堪、四不可”自我揭露于吏科；说自己好酒色、近钱财，一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