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七十九

补遗卷第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80–587 段

。所著「五朝三楚文献录」,甚该究。

译他所撰写的《五朝三楚文献录》,内容非常详备精审。

顾枢字所止,无锡人;光录少卿宪成孙也。天启中举人。少从高攀龙讲性命之学,邃于「易」。晚作「易稿」,折衷至当。尝曰:『吾祖于「易」最精,独无著述;小子可妄穿凿乎』?其论儒,则服膺薛、胡,而谓陈、王不免差失。又谓『祖宪成主「无欲」、师攀龙主「格物」,并直接宋儒』。时人服其议论醇正。国变后,韬形遁迹,不入城市、不赴讲会,以老病终。

  严瑴字佩之,无锡诸生。笃学好古,潜心于「易」、「春秋」。尝课其弟;榖曰:『读书以明道也。吾自得高子遗书,所学乃有归宿』。既与同志讲道东林,高世泰推为主席。重修道南祠,辑「忠宪年谱」、「高子节要」、「东林书院志」诸书。国变后,屏迹不出。学使慕其名,贻以额曰「力抉正学」;终不一报谒也。着有「生轩易说」、「易同」、「春秋论」、「春秋集说」、「尚书讲义」、「四书讲义」、「生轩存稿」。

  施璜字虹玉,休宁人。少应郡试,见乡先生讲学紫阳,瞿然曰:『学者当如是矣』!遂弃举业,发愤自力于躬行。每会讲,先一日斋宿,务设诚以感人。已而游梁溪,事高世泰。将归,与世泰期某年月日当赴讲。及期,世泰设榻以待;或曰:『千里之期,能必信乎』?世泰曰:『施生,笃行君子也;如不信者,吾不复交天下士矣』。言未既,璜已挈子担囊至矣。着「思诚录」、「小学近思录发明」行于世。

  汪璲字文仪,休宁人。年十六,即手录先儒书,昕夕省览。既长,笃于躬行,言动必秉成法。所著书甚具,一以洛、闽为宗;其「读易质疑」尤见推于时。卒年七十四。

  张夏字秋绍,无锡人。初受业于马世奇之门,已而入东林书院。其为学先经后史,博览强记而归本自治。高世泰既殁,学者推夏主讲席;我巡抚汤斌尝延至苏州学宫讲「孝经」、「小学」。退而着「孝经讲义」、「小学瀹注」及「洛闽源流录」,隐居菰川之上。年八十余卒。

  沈国模字求如,余姚诸生。尝入刘宗周证人社;归,辟姚江书院,以明道为己任,与史孝咸、管宗圣辈申明「良知」之学。其学或以为近禅,而言行敦洁,较然不欺其志;故推醇儒。山阴祁彪佳与国模善。彪佳以御史出按江东,一日杖杀巨憝数人;会国模至,欣然以告。国模字彪佳曰:『世培!亦曾闻曾子云「哀矜弗喜」乎』?彪佳后尝语人:『吾每虑囚,必念求如;恐仓卒喜怒过当也』!

  南都亡;闻宗周绝粒死,哭之恸;而讲学益勤。丙申(一六五六)卒,年八十二。

  施博字约庵,嘉兴人。研精理学,以知明处当为独慎切要功夫。兴余姚黄宗羲善,有往复论学书;尝曰:『刘山吾师乎!然未尝执贽其门也』。乙酉(一六四五)后,寓东塔寺,终身儒冠博袖。晚乃讲学放鹤洲,引接后进。有举成、弘名臣诸奏疏请正者;博即下拜曰:『朴老衰愚,无志当世。君能为世道留意,追踪前贤,甚善;幸厚自爱』!盖其故国之思,耿耿不忘也。

  史孝咸字子虚,余姚人。继沈国模主姚江书院;尝曰:『空谈易,对境难;于「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三语精察而力行之,其庶几乎』!家贫,日食一粥,泊如也。己亥(一六五九)卒,年七十八。

  管宗圣字霞标,余姚人。为人孝友忠亮,强气自克,言动必准于礼;乡人化之。孙矿始与宗圣为文字交;既从讲圣学,喟然曰:『向嗜读「左」、「国」、秦汉百家,先生为我洗尽矣』!矿,世所称月峰先生也。

  邵曾可字子唯,余姚人。姚江书院之立也,人颇迂笑之;曾可厉色曰:『不如是,便虚度此生』!遂往学。同侪请业多辨难,曾可独默然竟日。初以「主敬」为学,后专提「致知」。师事史孝咸甚谨;晨走十余里,叩床下问疾,不食而返。月余,亦病卒;年五十一。

  王朝式字金如,山阴人;沈国模弟子也。尝入证人社;刘宗周主「诚意」,朝式守「致知」。曰:『学不从良知入,必有诚非所诚之蔽』。宗周

译顾枢,字所止,无锡人,是光禄少卿顾宪成的孙子。天启年间考中举人。年轻时跟随高攀龙讲习性命之学,深通《易经》。晚年撰写《易稿》,折中调和,极为恰当。他曾说:“我的祖父对《易经》最为精通,却唯独没有著作;我怎敢胡乱穿凿附会呢?”他评论儒家学者,则信服薛瑄、胡居仁,而认为陈献章、王阳明不免有偏差失误。又说:“祖父顾宪成主张‘无欲’,老师高攀龙主张‘格物’,都直接承袭宋儒。”当时的人佩服他议论纯正。国变之后,他隐藏形迹,不进城,不参加讲会,因年老多病去世。

严瑴,字佩之,无锡诸生。笃实好学,崇尚古法,潜心研究《易经》和《春秋》。曾教导他的弟弟严榖说:“读书是为了明白大道。我自从得到高攀龙遗留的书,所学才有了归宿。”后来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东林讲道,高世泰推举他担任主讲。重修了道南祠,编纂了《忠宪年谱》、《高子节要》、《东林书院志》等书。国变之后,他隐居不出。学使仰慕他的名声,赠送匾额题为“力抉正学”;他始终没有去拜谢。著有《生轩易说》、《易同》、《春秋论》、《春秋集说》、《尚书讲义》、《四书讲义》、《生轩存稿》。

施璜,字虹玉,休宁人。年轻时参加郡试,看见乡里的先生在紫阳讲学,惊惧地说:“做学问应当像这样啊!”于是放弃科举学业,发愤自强,致力于亲身实践。每次聚会讲学,前一天就斋戒住宿,务必以诚心感动他人。后来游历梁溪,侍奉高世泰。将要回去时,与高世泰约定在某年某月某日赴讲。到了约定的日期,高世泰设床铺等待;有人说:“千里之外的约定,能一定守信吗?”高世泰说:“施生是笃行君子;如果不守信,我不再与天下士人交往了。”话还没说完,施璜已经带着儿子、背着行囊到了。著有《思诚录》、《小学近思录发明》流传于世。

汪璲,字文仪,休宁人。十六岁时,就亲手抄录先儒的书籍,早晚省视阅览。长大后,笃实于亲身实践,言行必定遵循成法。所著书籍很完备,一概以洛学、闽学为宗;其中《读易质疑》尤其被当时的人推崇。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

张夏,字秋绍,无锡人。起初在马世奇门下受业,后来进入东林书院。他的做学问先经后史,博览强记而回归到自我修养。高世泰去世后,学者推举张夏主讲;巡抚汤斌曾聘请他到苏州学宫讲《孝经》、《小学》。退隐后著有《孝经讲义》、《小学瀹注》以及《洛闽源流录》,隐居在菰川之上。八十多岁时去世。

沈国模,字求如,余姚诸生。曾加入刘宗周的证人社;回来后,开辟姚江书院,以阐明大道为己任,与史孝咸、管宗圣等人申明“良知”之学。他的学问有人认为是近于禅宗,但言行敦厚纯洁,显然不欺瞒自己的志向;所以被推崇为醇儒。山阴人祁彪佳与沈国模交好。祁彪佳以御史身份出巡江东,一天杖杀了几个大恶人;恰逢沈国模到来,祁彪佳高兴地告诉他。沈国模对祁彪佳说:“世培,也曾听曾子说过‘哀矜勿喜’吗?”祁彪佳后来曾对人说:“我每次审理囚犯,必定想起求如;担心仓促间喜怒失当啊!”

南都灭亡;听说刘宗周绝食而死,哭得极其悲痛;而讲学更加勤奋。丙申年(一六五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施博,字约庵,嘉兴人。研究精通透理学,认为知明处当是独自谨慎切要的功夫。与余姚黄宗羲交好,有往来论学的书信;曾说:“刘宗周是我的老师啊!然而不曾执弟子礼拜入他的门下。”乙酉年(一六四五)后,寄居在东塔寺,终身穿着儒生冠服和宽大的衣袖。晚年于是在放鹤洲讲学,引导接纳后辈。有人举出成化、弘治年间名臣的奏疏请求纠正;施博立即下拜说:“我年老衰愚,无意于当世。你能为世道留意,追踪前贤,很好;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大概他的故国之思,耿耿于怀,不能忘记。

史孝咸,字子虚,余姚人。继沈国模主持姚江书院;曾说:“空谈容易,面对境遇难;对于‘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这三句话精察并努力实行,大概差不多了吧!”家里贫穷,每天只吃一粥,淡泊自若。己亥年(一六五九)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管宗圣,字霞标,余姚人。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刚直,刚强之气自我克制,言行必定符合礼仪;乡人受他感化。孙矿起初与管宗圣有文字交往;后来跟随他讲圣学,感叹地说:“以前喜欢读《左传》、《国语》、秦汉百家,先生为我洗尽这些杂念了!”孙矿,就是世人所称的月峰先生。

邵曾可,字子唯,余姚人。姚江书院建立时,人们颇为迂腐地嘲笑它;邵曾可严厉地说:“不这样,便虚度此生!”于是前往学习。同辈请教学问多辩论质疑,邵曾可独自沉默整天。起初以“主敬”为学问,后来专门提倡“致知”。侍奉老师史孝咸非常恭敬;早晨走十几里路,在床下叩问病情,不吃东西就返回。一个多月后,也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王朝式,字金如,山阴人,是沈国模的弟子。曾加入证人社;刘宗周主张“诚意”,王朝式坚守“致知”。说:“学问不从良知入手,必定有诚非所诚的弊病。”刘宗周

称其『志愿大而骨力坚,所成就未可量』!崇祯末,浙中大饥;朝式倡赈粟,全活甚众。时天下大乱,将走四方求奇杰士,谋治安战守策;不果行。国变后,旋卒;年三十八。

译称赞他“志向远大而骨气坚贞,所取得的成就不可限量”!崇祯末年,浙江发生大饥荒;朝式倡导赈济粮食,保全救活了很多人。当时天下大乱,(他)打算奔走四方寻求奇特杰出的人才,谋划治理安定、作战防守的策略;但没有实现。朝代更替后,不久便去世;享年三十八岁。

谢文洊字约斋,南丰人。少补诸生;见天下方乱,慨然有出世志。入广昌之香山,辟精庐,诵佛经。既读龙溪王氏书,服之;复读王阳明书,遂与同里邵睿明、李萼林讲阳明之学;年四十矣。一日,诣新城神童峰会讲;有王圣瑞者力攻阳明,文洊诘难累日,心忽动。归取罗钦顺「困知记」读之,始一意程、朱;辟程山学舍于城西,名其堂曰「尊洛」。着「学庸切己录」及讲义数十篇,发明张子「主敬」之旨。

  时宁都易堂九子、星子髻山七子俱以文章节概名天下,而文洊独反己闇修,务求自得。其「程山十则」,亦以躬行实践为主。髻山宋之盛过访,程山遂约易堂魏禧、彭任会讲旬余;于是诸子皆推宗程山,谓其笃躬行、识道本。同里甘京初与为友,已而服之诚,遂师事之。

  康熙辛酉(一六八一)病,自为「墓志」;卒年六十七。所著又有「初学先言」、「大臣法则」、「左传济变录」、「诗文集」诸书。

  宋之盛字未有,星子人。少孤,事两兄如父。崇祯己卯(一六三九),举于乡。国变后,结庐髻山,足不入城市;以讲学为己任。其学以「明道」为宗、「识仁」为要,于二氏微言奥旨皆能抉摘异同;非若世之辟异论者,舍精而攻其粗也。与谢文洊交最笃;晚读胡居仁「居业录」,持敬之功益密。戊申(一六六八)五月,卒。同邑有查小苏者,亦弃诸生,山居不出;年九十而终。

  章慥字仲实,南城诸生。国变后,隐居华子冈,灌园养母。入程山学舍,与谢文洊论学,有针芥之投;文洊每心折焉。好读史,衡论精审,发前人所未发。着「二十一史童观集」、「阅史偶谈」若干卷;魏禧称其『发微阐幽,大有功于后学』。

  盛敬字宗传,太仓州人。年十五,遇同里陆世仪,即甚相得;与同学者三年。厌薄声华,不事举子业;后罹家阨,流离播徙,去稍远。

  至崇祯丙子(一六三六),始与世仪及陈瑚、江士韶有讲学之举。时绝学初兴,虑惊世骇俗,深用韬秘;四人者风雨联床,或横经论难、或即事穷理,反复以求一是。甚有商榷未定,彻夜忘寝,质明而后断;或未断而复辨者。既而同志渐多,旬、月皆有常会;会必讲贯终日。凡身心性命之奥,天文、地利、河渠、兵法之学,太极、阴阳、鬼神之秘,儒、释之辨,经史百家之颐,罔弗根究本末;要于中正讲论之乐,尝恨古人不及见之。退则仿先儒读书记之法,各有所录;旬日不著录,即互相纠以为学问进退之别。世仪所著「思辨录」,皆十二年间俛读仰思有所见,则疾书以自识其所得者也。顾其所纪皆随笔,无伦次;敬与士韶乃纂辑精要,分类书之。士韶字药园,亦太仓州人。

  朱用纯字致一,昆山诸生;殉节贡生集璜子也。以父死国难,慕王裒「攀柏」之义,自号柏庐;隐居味道,不求仕进。其学确守程、朱知行并进,而一以「主敬」为程。其教学者,必先授以「小学近思录」,继进之以「四子书」。每岁孟春,率诸弟子行释奠先师礼毕,讲「四子书」,进止肃恭,诚意激发;兴起者众。已又患学者空言无实得,复作「辍讲语」反躬自责,言尤痛切。论学未尝持异同;曰:『知所当知、行所当行可矣』!与长洲徐枋善,屡以书问学,辨析甚至。平居动止有常,晨起谒家庙,退即庄诵「孝经」;数手书其文。教学者置义田、修墓祭。友爱诸弟,白首无间。遇事变,崭然不挠;自言『看得天理熟,当机立应,如离弦之矢;更不疑议、更不矜张,行所无事』。

  康熙戊午(一六七八),或欲以鸿博荐;固辞,乃免。其后有司欲举为乡饮宾,亦弗应。戊辰(一六八八)卒,年七十二。将卒,顾门弟子曰:『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勉之哉』!有「大学、中庸讲义」及「愧讷集」;其「治家格言」,尤脍炙人口云。

  李生光字暗章,绛州人。未冠,为诸生。闻同里辛全倡学河汾,遂往受业;质疑问难无虚日。生平笃于躬行,事亲至孝。

  甲申(一

译谢文洊,字约斋,是南丰人。年轻时补为诸生;见天下正处乱世,慷慨激昂地有了出世的志向。进入广昌的香山,开辟精舍,诵读佛经。后来读了龙溪王畿的书,十分信服;又读了王阳明的书,于是与同乡的邵睿明、李萼林一起研讨阳明之学;这时他已四十岁了。有一天,他前往新城神童峰聚会讲学;有个叫王圣瑞的人极力攻击阳明学说,文洊与他辩论驳斥多日,内心忽然有所触动。回家后取出罗钦顺的《困知记》来读,从此一心专尊程朱理学;在城西开辟程山学舍,将堂屋命名为“尊洛”。著有《学庸切己录》以及数十篇讲义,阐发张载“主敬”的宗旨。

当时宁都易堂九子、星子髻山七子的文章气节都闻名天下,而文洊独自反求诸己、暗中修养,务求自我心得。他的《程山十则》,也以亲身实践为主。髻山的宋之盛前来拜访,程山于是约请易堂的魏禧、彭任聚会讲学十多天;于是众人都推崇程山,认为他笃重亲身践行、识得道的根本。同乡的甘京起初与他交友,不久信服他的真诚,于是拜他为师。

康熙辛酉年(1681年)生病,自己撰写了“墓志”;享年六十七岁。所著还有《初学先言》、《大臣法则》、《左传济变录》、《诗文集》等书。

宋之盛,字未有,是星子人。少年丧父,侍奉两位兄长如同父亲。崇祯己卯年(1639年),在乡试中举。国变之后,在髻山结庐居住,双脚不踏入城市;以讲学为己任。他的学问以“明道”为宗旨、“识仁”为关键,对于佛道二家的微言奥旨都能抉剔摘取异同;不像世俗排斥异端的人,舍弃精微之处而攻击粗浅部分。与谢文洊交情最深厚;晚年读胡居仁的《居业录》,持敬的功夫更加严密。戊申年(1668年)五月,去世。同邑有个叫查小苏的人,也放弃诸生身份,隐居山中不出;享年九十岁去世。

章慥,字仲实,是南城的诸生。国变之后,隐居在华子冈,浇灌菜园奉养母亲。进入程山学舍,与谢文洊讨论学问,有磁石吸铁般的投契;文洊常常对他心折佩服。喜欢读史书,评论精当审慎,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观点。著有《二十一史童观集》、《阅史偶谈》若干卷;魏禧称赞他“发掘细微、阐明幽深,对后学大有功劳”。

盛敬,字宗传,是太仓州人。十五岁时,遇到同乡的陆世仪,就非常相得;与陆世仪同学三年。厌恶鄙薄虚浮的声华,不从事科举之业;后来遭遇家庭变故,流离迁徙,离开稍远。

到崇祯丙子年(1636年),才开始与陆世仪以及陈瑚、江士韶有讲学的举动。当时绝学初兴,担心惊世骇俗,深深加以韬光养晦;这四个人风雨同舟同床,有时横陈经书辩论疑难、有时就事穷究事理,反复以求得一个正确的结论。有时商榷未定,彻夜忘记睡觉,直到天亮才决断;有时未决断又继续辩论。不久志同道合的人渐渐增多,每旬、每月都有固定的聚会;聚会必定整天讲习贯通。凡是身心性命的奥妙,天文、地利、河渠、兵法的学问,太极、阴阳、鬼神的秘密,儒释的辨析,经史百家的颐养,无不根究本末;关键在于中正讲论的乐趣,常常遗憾古人未能见到。退下后则仿效先儒读书记的方法,各自有所记录;十天不著录,就互相纠察,以此作为学问进退的区别。陆世仪所著的《思辨录》,都是十二年间俯读仰思有所见解,就迅速书写以自我识别所得。但他所记载的都是随笔,没有条理次序;盛敬与江士韶于是纂辑精要,分类书写。江士韶,字药园,也是太仓州人。

朱用纯,字致一,是昆山的诸生;殉节贡生朱集璜的儿子。因为父亲死于国难,仰慕王裒“攀柏”的孝义,自号柏庐;隐居体悟道味,不求仕途进取。他的学问确守程朱知行并进的宗旨,而一以“主敬”为准则。他教导学生,必定先授予《小学》《近思录》,接着再进授“四子书”。每年孟春,率领众弟子举行释奠先师礼完毕后,讲解“四子书”,进退严肃恭敬,诚意激发;受感兴起的人很多。后来又担忧学生空谈而无实际收获,又作《辍讲语》反躬自责,言语尤其痛切。讨论学问不曾持异同之见;说:“知道应当知道的、实行应当实行的就可以了!”与长洲徐枋交好,屡次写信问学,辨析极为详尽。平时动静有常,早晨起床拜谒家庙,退下就庄重诵读《孝经》;多次亲手书写其文。教导学生置办义田、修筑坟墓祭祀。友爱各位弟弟,白头到老没有隔阂。遇到事变,崭然不屈;自说“看得天理熟,当机立断,如同离弦之箭;不再疑议、不再矜张,行所无事”。

康熙戊午年(1678年),有人想以博学鸿词科推荐他;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后来官府想举荐他为乡饮宾,也不答应。戊辰年(1688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将要去世时,看着门弟子说:“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努力啊!”有《大学、中庸讲义》及《愧讷集》;他的《治家格言》,尤其脍炙人口。

李生光,字暗章,是绛州人。未成年时,成为诸生。听说同乡辛全在河汾倡导学问,于是前往受业;质疑问难没有一天间断。生平笃重亲身践行,侍奉父母至孝。

甲申年(16

六四四)之变,生光北向恸哭,焚其青衿;自号「汾曲逸民」。构草堂,读书其中。诸弟子列侍,谈经课艺外,训以二南大义、程朱微言,所成就者众。着有「儒教辨正」、「崇正黜邪编」,凡万余言;卫道之力甚勇。又着「正气犹存」、「西山阁笔」、「友于集」诸书,皆直写胸肊;以浅近语,寓觉世牖民之意。其「处子吟」曰:『东邻有处子,夙明烈女篇。字人尚未嫁,而乃失所天。痛兹生命薄,守贞期自全;毁容绝膏沐,矢志穷益坚。爱人贵以德,姑姊莫相怜!侃辞谢媒妁,何用日諓諓』!是可以见生光之志矣。

译六四四之变发生后,生光向北痛哭,烧掉了自己的青色儒服;自称为“汾曲逸民”。他建造了草堂,在其中读书。众弟子列坐侍奉,除了谈论经义、研习文章之外,他还用《诗经》中《周南》《召南》的大义以及程朱理学的精微言论来教导他们,所培养成才的人很多。他著有《儒教辨正》《崇正黜邪编》,共一万多字;捍卫道统的力量非常勇猛。他又著有《正气犹存》《西山阁笔》《友于集》等书,都是直接抒发胸臆;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寄托着警醒世人、启迪民众的心意。他的《处子吟》写道:“东邻有一位未婚女子,早就通晓烈女的篇章。许配给人却尚未出嫁,却失去了丈夫。痛惜这生命如此单薄,坚守贞节期望保全自身;毁坏容貌断绝脂粉,立誓在困窘中意志更加坚定。爱人应当看重德行,姑母姐姐不要可怜她!她言辞刚正地谢绝媒人,何必整天喋喋不休!”由此可以看见生光的志向所在。

汪佑字启我,号星溪;休宁人。少读「四子书」,谓『幸生朱子之乡,愿私淑』!以终身笃好「小学近思录」,遵朱子半日静坐、半日读书法。

  崇祯末,寇事棘,着「平寇十六策」,思效伊川诣阙上书故事;以时不可为,不果上。遂隐居事亲,学日进。友人杨景陶邀赴还古书院会讲;佑见所讲多杂陆、王之说,乃与同人发明程、朱正学。尝曰:『有善无恶,性之体;有善有恶,情之动。知善知恶为良知,为善去恶为良能;扩而充之尽其才,穷理尽性至于命,斯为大中至正、斯为至诚旡妄。乃阳明宗旨反以无善无恶为心之体,何邪?顾端文有言:「释氏三藏十三部五千四百八十卷,一言以蔽之曰:无善无恶」。其害可胜言哉!紫阳书院,正吾党讲学明道之坛坫也』。遂集诸子,振兴紫阳大会。岁以朱子生日行释菜礼,讲学三日;一遵白鹿洞遗规,严斥歧趋、循正轨。盖佑自遯世后,视富贵如浮云、避势利如蛇蝎,格格不谐于俗者四十年;而一时同人皆知崇尚正学,则为功多矣。

  所著有「诗传阐要」、「易传阐要」、「礼记问答」、「礼记订讹」、「大乐嘉成」、「四书阐要」、「四书讲录」、「五子近思录」、「四子近思翼」、「明儒崇正录」、「明儒通考」、「明儒性理汇编」诸书。而尤邃者,「明儒通考」一书择精而语详;高世泰千里借钞,以谓『得见此书,虽瞑目而无憾』云。

  刘原渌字昆石,安邱人。生五岁,问身所从来;父奇之。十四岁而孤,事母至孝;遇难,负母逃,卒免祸。

  崇祯末,盗贼蜂起,原渌与仲兄率乡人垒而守;闭妇女一室中,约战败,则火之。及贼薄垒,乡人多死。仲兄身中九矢,斗益力,原渌从之,发数十矢,矢尽,仲兄麾之去;原渌大呼曰:『离兄一步,非死所也』!卒斩首二,贼遁,一乡得全。乱定,尽力耕作,推膏腴与仲兄,分其余为长兄立后,赡其亡姊家;大购经史,闭关读书。

  初阅养生家言,喜之;既读宋儒语录,乃笃信朱子之学,反复研究者四十余年。尝曰:『学者「居敬、穷理」二者,皆法文王而已矣。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居敬」之功也。不识不知,顺天之则;「穷理」之功也』。又曰:『读书乃身上之用,而人以为纸上之用;居官乃辛苦之时,而人以为快乐之时;衰年正勤学之日,而人以为养安之日;科第本消退之根,而人以为长进之根:皆可叹也』!每五更起,谒祠堂;退居一室,与诸弟子讲论,常至夜分。建朱子祠于东郊,春秋祀焉。以丧祭礼废,俗日偷;乃酌古今之宜,定为品式,祭必严,斋戒莅事极虔。仲兄疾,吁天祈以身代;兄卒,七日中止三食。久之,一邑皆化于礼。又为乡人置义仓,煮粥以食饥人。尝言:『人与我,一天而已;何畛域之有焉』!

  康熙庚辰(一七○○)卒,年八十二。撰「读书日记」六卷、「近思续录」四卷、「冷语」三卷。其「冷语」中,诋刘安世为佥壬,等于章惇、邢恕;则以其与伊川不协也。儒者以为未读「宋史尽言集」云。

  胡承诺字君信,天门人;崇祯末举人。国变后,隐居天门、巾柘间,穷年诵读,书无所不窥;而深自韬晦,足不出庭户。生平无讲学名,而析理至精,论事尤极平实。着「绎志」六十一篇。「绎志」者,绎己所志也。凡圣贤、帝王、名臣、贤士与凡民之志业,莫不兼综条贯,原本道德、切近人情,酌古宜今,为有体、有用之学,凡二十余万言;自拟其书于徐干「中论」、颜之推「家训」。然其精粹奥衍,非二书所及。李念慈序称:『尚有「续书说」若干卷,与是书相表里』。又称:『有「菊佳轩诗」,宏深博奥,不屑为新颖秀发以趋时尚』。今皆不传。

  张岱字宗子,山阴人;长于史学。丙戌(一六四六)后,屏居卧龙山之仙室;短檐颓壁,终日兀坐,辑有明一代纪传为「石匮藏书」。我学使谷应泰闻其名,礼聘之;不往。以五百金购其书;岱慨然曰:『是固当公之;谷君知文献

译汪佑,字启我,号星溪,是休宁人。他年少时研读《四子书》,曾说:“有幸出生在朱熹的故乡,我愿意私下以他为师!”他终身笃好《小学》和《近思录》,遵循朱熹“半日静坐、半日读书”的方法。

崇祯末年,寇乱紧急,他撰写了《平寇十六策》,想效仿程颐前往朝廷上书的故事;但因时局不可为,未能呈上。于是隐居侍奉双亲,学问日益精进。友人杨景陶邀请他到还古书院会讲;汪佑见所讲内容多夹杂陆九渊、王阳明的学说,便与同人阐发程颐、朱熹的正统学问。他曾经说:“有善无恶,是性的本体;有善有恶,是情的发动。知道善知道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良能;扩充并充实它,竭尽人的才性,穷究事理,尽人性以至于天命,这就是大中至正,这就是至诚无妄。然而王阳明的宗旨反而以无善无恶作为心的本体,这是什么邪说呢?顾宪成曾说:‘佛教三藏十三部五千四百八十卷,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无善无恶’。它的危害岂是言语所能说尽的!紫阳书院,正是我们这一派讲学明道的场所。”于是聚集诸生,振兴紫阳大会。每年在朱熹生日举行释菜礼,讲学三天;一切遵循白鹿洞书院的旧规,严厉斥责偏离正道的倾向,遵循正统轨范。大概汪佑自隐居避世后,视富贵如浮云,避势利如蛇蝎,与世俗格格不入长达四十年;而当时同人都知道崇尚正统学问,他的功劳是很大的。

他所著的书有《诗传阐要》、《易传阐要》、《礼记问答》、《礼记订讹》、《大乐嘉成》、《四书阐要》、《四书讲录》、《五子近思录》、《四子近思翼》、《明儒崇正录》、《明儒通考》、《明儒性理汇编》等。其中尤为精深的是《明儒通考》一书,选录精当且论述详尽;高世泰不远千里借抄,认为“得见此书,即使闭眼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刘原渌,字昆石,是安邱人。他五岁时,问身体是从哪里来的;父亲对此感到惊奇。十四岁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遇到危难,背着母亲逃跑,最终免遭祸患。

崇祯末年,盗贼蜂起,刘原渌与二哥率领乡人筑垒防守;将妇女关在一间屋子里,约定如果战败,就放火烧死她们。等到贼兵逼近堡垒,乡人多有死伤。二哥身中九箭,战斗更加奋力,刘原渌跟随他,射出数十箭,箭用完后,二哥挥手让他离开;刘原渌大声喊道:“离开哥哥一步,就不是我死的地方!”最终斩下两个贼首,贼兵逃遁,全乡得以保全。战乱平定后,他尽力耕作,将肥沃的土地推让给二哥,分出其余的土地为大哥立嗣,赡养亡姐的家人;大量购买经史书籍,闭门读书。

起初他阅读养生家的言论,很喜欢;后来读了宋儒语录,便笃信朱熹的学问,反复研究达四十余年。他曾经说:“学者‘居敬、穷理’这两方面,都是效法周文王罢了。小心翼翼,显明地侍奉上帝;这是‘居敬’的功夫。不识不知,顺从天道的法则;这是‘穷理’的功夫。”又说:“读书是身上的用处,而人们认为是纸上的用处;做官是辛苦的时候,而人们认为是快乐的时候;晚年正是勤学之日,而人们认为是安养之日;科举功名本是消退心性的根源,而人们认为是长进的根源:这些都令人叹息啊!”他每天五更起床,拜谒祠堂;退居一室,与弟子们讲论,常常直到深夜。他在东郊建立朱子祠,春秋两季祭祀。因为丧祭礼仪废弛,风俗日益偷薄;于是他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定为规格样式,祭祀必定严肃,斋戒临事极其虔诚。二哥生病,他向天祈祷愿以自身代替;二哥去世,七天内只吃三顿饭。久而久之,全县人都被礼仪感化。他又为乡人设置义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他曾经说:“人与我,同属一天而已;哪里有界限呢!”

康熙庚辰年(一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撰写《读书日记》六卷、《近思续录》四卷、《冷语》三卷。其中《冷语》中,诋毁刘安世为奸佞小人,等同于章惇、邢恕;这是因为刘安世与程颐不和的缘故。儒者认为这是没有读《宋史·尽言集》的缘故。

胡承诺,字君信,是天门人;崇祯末年的举人。国变后,隐居在天门、巾柘之间,终年诵读,书籍无所不窥;而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华,足不出户。生平没有讲学的名声,但分析道理极其精微,议论事情尤其平实。著有《绎志》六十一篇。“绎志”者,是推演自己志向的意思。凡是圣贤、帝王、名臣、贤士以及普通百姓的志向事业,无不兼综条贯,本源于道德、切合人情,斟酌古法以适应今世,是有体有用之学,共二十余万字;他自己将这本书比作徐干的《中论》、颜之推的《家训》。然而其精粹深奥,并非那两本书所能比及。李念慈作序称:“还有《续书说》若干卷,与这本书互为表里”。又说:“有《菊佳轩诗》,宏大深博,不屑于追求新颖秀发来迎合时尚”。如今都不传于世。

张岱,字宗子,是山阴人;长于史学。丙戌年(一六四六年)后,隐居在卧龙山的仙室;短檐颓壁,终日独自端坐,辑录明朝一代纪传为《石匮藏书》。我们的学使谷应泰听到他的名声,以礼聘请他;他不前往。用五百金购买他的书;张岱慷慨地说:“这本来应当公之于众;谷君知道文献

者,得其人矣』!是时明季稗史多体裁未备,惟岱书暨海宁谈迁所著「国榷」具有本末;应泰并采之以成「纪事」。

译(史家)说:‘找到合适的人了’!当时明朝末年的野史大多体例不完备,只有王岱的书以及海宁人谈迁所著的《国榷》具备完整的始末;应泰一并采纳这些资料来编成《纪事》。

岱于君臣、朋友之间,天性笃至。其著书也,征实详核,不以作者自居;衣冠揖让,犹见前辈风范。年八十八,卒。

  毛干干字心易,南康人。于学无所不窥,尤精推数,通中西之学。崇祯时,为诸生。鼎革后,县令捕人应科试,干干被逼入试;文体奇古,学使不能句读,题其卷末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干干见而笑曰:『羽陵书生,但知钱在纸裹中耳』!归隐匡庐山,不复出。着古衣冠,讲学山中,村农负贩听者圜立;皆称为「毛先生」也。

  中州谢廷逸往访之,以所著「推步全仪」为贽;干干见而惊曰:『辨析几微,穷极杪忽;古人无此仪器也』!与之论方圆分体、方圆合义、方圆衍数,俱不谋合;叹曰:『野人肥遯山中,日讲经术,以世人罕知历数,不谈久矣;今见子,岂可谓世无人邪』!以女妻之,偕居阳羡。宣城梅文鼎造门求见,与文鼎论周径之理、方圆相容相变诸率、先后天八卦位次不合者;文鼎以师事之。干干尝曰:『文鼎、廷逸,老人之畏友也』。干干审五音之轻重、六律之短长,着「律学」若干卷。又「杂着」二卷。

  子盘,于算数甚有精思,能传其学。

补遗卷第四

  男承礼谨譔

  列传

  文苑

  魏禧(弟礼、彭士望、李腾蛟、邱维屏、曾灿、彭任) 王猷定(陈允衡) 徐世溥(陈宏绪、欧阳斌元) 张盖(申涵光、殷岳、刘逢源、赵湛) 万泰(子斯选、斯大、斯同) 柴绍炳(毛先舒、诸匡鼎) 顾景星 杜浚(弟芥) 董说(夏古丹) 周篔(李麟友)

   魏禧(弟礼、彭士望、李腾蛟、邱维屏、曾灿、彭任)

  王猷定(陈允衡)徐世溥(陈宏绪、欧阳斌元)

  张盖(申涵光、殷岳、刘逢源、赵湛)万泰(子斯选、斯大、斯同)

  柴绍炳(毛先舒、诸匡鼎)顾景星杜浚(弟芥)

  董说(夏古丹)周篔(李麟友)

  魏禧字冰叔,宁都人。父兆凤,崇祯中荐举、征辟皆不就。禧负异禀,年十一为诸生,与兄际瑞、弟礼并能文章,而禧尤知名;世称「三魏」。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父走山中,髡发为头陀;自置恶棺,诫诸子曰:『死,以殓我』!禧号恸,日哭临县庭,愤咤不欲生。谋从给事中曾应遴倡义兵,不果;乃弃巾服,隐居教授。禧负才略,善擘画理势。方流贼之炽也,众谓寇远,猝难及;禧独忧甚,移家翠微峰。峰距宁都四十里;四面削起百余丈,中径坼自山根至顶,若斧劈然。缘坼凿磴道,梯而登,因置闸为守望;士友稍稍依之。而南昌彭士望、朱议霶、乐平王纲辈,亦皆挈妻子来家翠微;闲居讲学,世所称易堂诸子也。其后数年,宁都被寇,翠微峰独完。

  禧既遯世,益肆力古文辞,尤好左氏传及苏洵文。其为文,主识议,凌厉雄杰;遇忠孝节烈事,则益感慨,摹写淋漓。年四十,乃出游。涉江遯淮,至吴、越,思益交天下奇士;于吴门交徐枋、金俊明,西陵交汪沨,乍浦交李天植,常州交恽日初、杨瑀,方外交药地、槁木,皆遗民也。当是时,南丰谢文洊讲学程山、星子宋之盛讲学髻山,弟子著录者皆数十百人;与易堂相应和。论者谓西江自欧阳、邹、魏宗阳明讲性学,陈、艾依复社工帖括,其声力气焰皆足动一时;易堂起,独以古文实学为归,风气一振,由禧为之领袖云。僧无可尝至山中,叹曰:『易堂真气,天下无两矣』!无可,故大学士方以智也。

  康熙戊午(一六七八)诏举博学鸿儒;禧被征,以疾辞。有司督催就道,不得已,舁至南昌,固称病笃;巡抚疑其诈,以板扉舁至门。禧絮被蒙头卧,巡抚叹息而去。又二年,赴扬州故人约,卒于仪征;年五十七。妇谢氏,绝食十三日以身殉。无子,以弟礼子世侃为后。有「左传经世」、「文集」、「日录」诸书。

  兄际瑞,字善伯,初名祥;亦诸生,负经济大略。戊午(一六七八)楚乱,我大帅聘往贼营说降,为所杀。

  礼字和公,禧季弟也。少

译岱在君臣、朋友之间,天性极其淳厚笃实。他著书立说,征引事实详尽核实,不把自己当作作者自居;穿戴衣冠、作揖谦让,还能见到前辈的风范。享年八十八岁,去世。

毛干干字心易,南康人。在学问上没有不涉猎的,尤其精通推演术数,贯通中西之学。崇祯年间,他是生员。朝代更替后,县令逮捕人参加科举考试,干干被逼入考场应试;他的文章风格奇特古奥,学政无法断句,在他的试卷末尾题写:“生于当今之世,却反用古代之道”。干干看到后笑着说:“那些腐儒书生,只知道钱在纸包里罢了!”于是归隐匡庐山,不再出仕。穿着古代衣冠,在山中讲学,乡村农夫和商贩听讲的围成一圈站立;都称他为“毛先生”。

中州人谢廷逸前去拜访他,用所著的《推步全仪》作为见面礼;干干看到后惊讶地说:“辨析细微之处,穷尽极细微的道理;古人没有这样的仪器啊!”与他讨论方圆分体、方圆合义、方圆衍数等理论,全都见解契合;感叹说:“我隐居深山,每天讲习经术,因为世人很少知道历法术数,已经很久不谈了;如今见到你,难道可以说世上没有人才吗!”把女儿嫁给他,一起居住在阳羡。宣城人梅文鼎登门求见,与文鼎讨论圆周直径之理、方圆相容相变的各种比率、先后天八卦位次不合之处;文鼎以师礼对待他。干干曾说:“文鼎、廷逸,是老人的畏友。”干干审察五音的轻重、六律的短长,著《律学》若干卷。又有《杂著》二卷。

儿子毛盘,在算数方面很有精深的思考,能传承他的学问。

补遗卷第四

儿子承礼恭敬撰写

列传

文苑

魏禧(弟魏礼、彭士望、李腾蛟、邱维屏,曾灿、彭任) 王猷定(陈允衡) 徐世溻(陈宏绪、欧阳斌元) 张盖(申涵光、殷岳、刘逢源,赵湛) 万泰(儿子万斯选、万斯大、万斯同) 柴绍炳(毛先舒、诸匡鼎) 杜浚(弟弟杜芥) 董说(夏古丹) 周篔(李鳞友)

魏禧(弟魏礼、彭士望、李腾,蛟、邱维屏,曾灿、彭任)

王猷定(陈允衡)徐世溻(陈宏绪、欧阳斌元

张盖(申涵光、殷岳、刘逢,源、赵湛)万泰(儿子万斯选、万斯大,万斯同)

柴绍炳(毛先舒、诸匡鼎,杜浚(弟弟杜芥)

董说(夏古丹)周篔(李鳞友)

魏禧字冰叔,宁都人。父亲魏兆凤,在崇祯年间被荐举、征召都不就任。魏禧天赋异禀,十一岁成为生员,与哥哥魏际瑞、弟弟魏礼都能写文章,而魏禧尤其出名;世人称为“三魏”。

甲申年(一六四四)发生变故,父亲逃到山中,剃发成为头陀;自己准备了一口劣棺,告诫儿子们说:“我死后,用它来装殓我!”魏禧痛哭流涕,每天到县衙门前哭祭,愤恨叹息不想活。打算跟随给事中曾应遴倡导义兵,没有成功;于是弃去儒生服饰,隐居教授。魏禧有才能谋略,善于筹划事理形势。当流寇猖獗时,众人认为寇贼遥远,突然难以波及;唯独魏禧非常忧虑,把家迁到翠微峰。翠微峰距离宁都四十里;四面陡峭耸起百余丈,中间裂缝从山根直到山顶,像斧头劈开一样。沿着裂缝开凿石阶,搭梯子攀登,于是设置闸门作为守望;士人朋友渐渐依附他。而南昌人彭士望、朱议霶、乐平人王纲等人,也都带着妻子儿女来到翠微峰安家;闲居时讲学,就是世人所称的易堂诸子。几年后,宁都被寇贼攻占,唯独翠微峰保全。

魏禧既然隐居避世,更加致力于古文辞,尤其喜好《左传》和苏洵的文章。他写文章,主张见识议论,气势凌厉雄杰;遇到忠孝节烈的事,就愈发感慨,描写得淋漓尽致。四十岁时,才外出游历。渡过长江退至淮河,到达吴、越之地,想着结交天下的奇士;在苏州结交徐枋、金俊明,在西陵结交汪沨,在乍浦结交李天植,在常州结交恽日初、杨瑀,在方外交结药地、槁木,都是遗民。当时,南丰人谢文洊在程山讲学,星子人宋之盛在髻山讲学,弟子登记在册的都有数百人;与易堂相互呼应。评论的人说西江自从欧阳、邹、魏宗奉阳明讲性学,陈、艾依附复社搞科举文章,他们的声威气焰都足以震动一时;易堂兴起,唯独以古文实学为归宿,风气为之一振,由魏禧作为领袖。僧人无可曾经到山中,感叹说:“易堂的真气,天下无双了!”无可,就是前大学士方以智。

康熙戊午年(一六七八)下诏举荐博学鸿儒;魏禧被征召,以生病为由推辞。有关部门督促催促他上路,不得已,抬到南昌,坚决声称病重;巡抚怀疑他欺诈,用木板门抬到门口。魏禧盖着絮被蒙着头躺着,巡抚叹息着离去。又过了两年,赴扬州故人的约定,死在仪征;享年五十七岁。妻子谢氏,绝食十三天以身殉夫。没有儿子,以弟弟魏礼的儿子魏世侃为后嗣。有《左传经世》、《文集》、《日录》等书。

哥哥魏际瑞,字善伯,原名魏祥;也是生员,有经世济民的大略。戊午年(一六七八)楚地发生战乱,我方大帅聘请他前往贼营劝降,被贼人所杀。

魏礼字和公,是魏禧的幼弟。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