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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六十四

列传第四十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29–436 段

曰:『乃知今世有陈无已也』!晚益困,至绝食。作「旡闷谣」曰:『我有敝庐,不蔽风雨;容膝易安,宁怀故宇!我有破衲,纳絮其中;纫缄补缀,可以御冬。我有小瓢,空空自守;可以酌水,可以饮酒。我有短床,足不能直;鸡鸣不起,向晦而息。何干,何坤、何旦、何暮;何醉、何醒,何寐、何寤?吾目其蒙,吾耳其聋;生乎吾始,死乎吾终』!康熙乙卯(一六七五),年六十三,卒。

译说:“这才知道当今世上有陈无已啊!”晚年更加困顿,甚至到了绝食的地步。作《无闷谣》说:“我有破旧的茅屋,挡不住风雨;但能容下双膝,容易安身,何必怀念旧时的宅院!我有破旧的僧衣,里面絮着棉絮;缝补连缀,可以抵御寒冬。我有小葫芦,空空地独自坚守;可以舀水,可以饮酒。我有短床,腿脚无法伸直;鸡鸣时不起床,天黑时便休息。何必问天、问地、问早、问晚;何必问醉、问醒、问睡、问醒?我的眼睛或许昏花,我的耳朵或许失聪;生是我生命的开始,死是我生命的终结。”康熙乙卯年(一六七五年),享年六十三岁,去世。

瑚尝避兵昆山之蔚村。村田沮洳,导里人筑围岸御水,用兵家束伍法,不日而成;村民至今赖之。所著书,有「蔚村讲规」、「圣学入门」、「书社学事宜」、「开江筑围书」、「祭先祀神权定礼」、「菊窗随笔」、「荒政全书」、「确庵诗文集」。今皆不传。

  应撝谦字嗣寅,学者称为潜斋先生;仁和人。父尚伦,故孝子。撝谦生,而文在其手曰「八卦」;左重耳,右重瞳。

  踰冠,作「君子贵自勉论」。偕其同志之士虞畯民、张伏生、蒋与恒者为狷社,取「有所不为」也。其时大江以南社事盛,杭则读书社、小筑社、登楼社,大都以文词相雄长;狷社稍后出,而相淬励者乃以斯道为任。生平不为术数之学;一日见白蛇堕地,曰:『兵象也』!奉亲逃之山中。母病,服勤数年;母怜之曰:『吾为汝娶妇以助汝』!撝谦终不入私室。母卒除丧,始成礼。性坦白直谅,终日无疾言遽色;箪瓢屡空,晏如也。既遭丧乱,自以故国诸生,绝志进取;叹曰:『今日唯正人心而维世教,庶不负所生耳』!乃益尽力著书。

  康熙己未(一六七九),举博学鸿词;舆床告有司曰:『撝谦非敢却聘,实病不能行』!俄,巡抚范承谟又荐之;遂称废疾。海宁令许酉山请主讲席,造庐者再,不见;致书者再,不赴。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报谒。令喜曰:『应先生其许我乎』!乃逡巡对曰:『使君学道,但从事于爱人足矣。彼口说者,适所以长客气也』!许默然不怡。既出,即解维疾行。弟子曰:『使君已戒车骑且即至,何恝也』?笑曰:『使君好事,必有束帛之将;拒之则益其愠,受之则非我心所安。行已,莫更濡迟也』!异日,杭守以志局召;辞之,一报谒而已。同里御史姜图南以视归,遇撝谦于涂;盛暑衣木棉衣,蕉萃踯躅。归以越葛二投之;曰:『雅知先生不肯受人一丝;然此区区者非盗跖物,幸毋拒』!辄谢曰:『昨偶感寒耳,感厚意!然吾自有絺绤,实不需』。卒举还之。

  门弟子甚盛,以楼上、楼下为差。里中一少年使酒无厉,忽来听讲;撝谦许之曰:『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是孟子之教也』。其人听三日,不复至;酒如故。一日醉,持刀击人于道,汹汹莫能阻;忽有人曰:『应先生来』!其人顿失魄,投刀垂手;乃前抚之曰:『一朝之忿何至此!盍归乎』!乃俛首谢过而去。卒年六十有九。所著书,有「周易集解」、「诗传翼」、「书传拾遗」、「春秋传考」、「礼乐汇编」、「古乐书」、「论孟拾遗」、「学庸本义」、「孝经辨定」、「性理大中幼学蒙养编」、「朱子集要」、「教养全录」、「潜斋集」,共如干卷。

  沈昀字朗思,初名兰先,号甸华,仁和人;刘宗周之弟子也。弱冠,为名诸生。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年二十七;弃诸生,刻苦清励以自守。力排佛、老曰:『其精者傍吾儒,其异者不可一日容也』!闻四方之士有贤者,即书其姓氏置夹袋中,冀得一见;然不肯妄交。授徒自给,三旬九食以为常;每连日绝粒,釆阶前马蓝草食之。闻者馈之米,不受;固请,则固辞。时饿已甚,宛转辞谢而益困,遂仆于地;其人皇骇去。良久始苏,笑曰:『其意可感,然适以困老子耳』!友人应撝谦闻而叹曰:『生平于辞受自谓不苟,然以视沈先生犹愧之』!谓末世丧礼不讲,重辑「士丧礼说」,荟萃先儒之言,定其可行者;以授弟子陆寅。又辑「四子略」、「五子要言」、「家法论」、「升降编」、「言行录」、「居求编」,疏通简要,不涉讲学习气。时宗周弟子争宗旨;昀曰:『道在躬行;但滕口说,非师门所望于吾曹也』!

  疾革,门人问曰:『夫子今日之事何如』?曰:『心中并无一物,惟知「诚敬」而已』!夜半卒,年六十三。撝谦经纪其丧,无以为敛,为之涕泣不食。或问之;曰:『吾不敢轻受赙襚以玷先生也』。撝谦之徒姚生宏仁者,曰:『如某何如』?曰:『子笃行,乃先

译瑚曾经躲避战乱,来到昆山的蔚村。村里的田地低洼潮湿,他引导乡人修筑堤岸来抵御水患,采用军队编制士兵的方法,不久就建成了;村民们至今还依赖着它。他所写的书,有《蔚村讲规》、《圣学入门》、《书社学事宜》、《开江筑围书》、《祭先祀神权定礼》、《菊窗随笔》、《荒政全书》、《确庵诗文集》。现在都已失传。

应撝谦字嗣寅,学者称他为潜斋先生;是仁和人。父亲尚伦,是已故的孝子。撝谦出生时,手里握着写有“八卦”二字的纸;左耳有重耳,右眼有重瞳。

过了二十岁行冠礼后,写了《君子贵自勉论》。与志同道合的虞畯民、张伏生、蒋与恒等人结成狷社,取的是“有所不为”的意思。那时大江以南结社的风气盛行,杭州则有读书社、小筑社、登楼社,大多以文辞争强好胜;狷社稍晚成立,但互相磨砺激励的却是以道义为己任。生平不研究术数之学;一天看见白蛇掉在地上,说:“这是兵灾的征兆!”侍奉双亲逃到山中。母亲生病,他服侍勤勉数年;母亲怜惜他说:“我给你娶媳妇来帮助你!”撝谦始终不进入内室。母亲去世守丧期满,才完成婚礼。性格坦率真诚,整天没有严厉的话语和急躁的神色;箪瓢常常空着,却安然自得。遭遇战乱后,自认为是前朝的秀才,断绝了进取的念头;感叹说:“今天只有端正人心、维系世道教化,才不辜负我的出身!”于是更加致力于著书。

康熙己未年(一六七九),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他躺在床车上告诉官府说:“撝谦不是敢拒绝征聘,实在是生病不能行走!”不久,巡抚范承谟又推荐他;于是自称患有残疾。海宁县令许酉山请他担任主讲,亲自到家中拜访两次,不见;写信两次,不赴约。随后说:“这不是君子中庸之道啊!”乘小船去拜见。县令高兴地说:“应先生大概会答应我吧!”于是犹豫着回答说:“您学习道义,只要从事于爱人就够了。那些口头说教的人,恰好助长了虚浮之气。”许县令沉默而不高兴。出来后,立即解开缆绳快速离去。弟子说:“县令已经命令车马即将到达,为什么这样冷漠?”笑着说:“县令好客,必定会有束帛之类的馈赠;拒绝他则增加他的怒气,接受他则不符合我的心意。走吧,不要再拖延了!”后来,杭州知府因修志局征召他;推辞了,只去拜见一次而已。同乡的御史姜图南巡视归来,在路上遇到撝谦;盛夏穿着木棉衣,憔悴徘徊。回去后把两件越地葛布送给他;说:“素知先生不肯接受别人一丝一毫;但这区区之物不是盗跖那样的赃物,希望不要拒绝!”随即推辞说:“昨天偶然受了寒罢了,感谢厚意!但我自有细葛布衣,实在不需要。”最终全部退还。

门下的弟子很多,以楼上、楼下区分等级。乡里一个年轻人酗酒无节制,忽然来听讲;撝谦答应他说:“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这是孟子的教诲。”那人听了三天,不再来;喝酒像以前一样。一天喝醉了,在街上持刀打人,喧闹不止无人能阻止;忽然有人说:“应先生来了!”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刀垂下手;于是上前抚摸他说:“一时的愤怒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何不回家呢!”那人低头谢罪后离开。终年六十九岁。他所写的书,有《周易集解》、《诗传翼》、《书传拾遗》、《春秋传考》、《礼乐汇编》、《古乐书》、《论孟拾遗》、《学庸本义》、《孝经辨定》、《性理大中幼学蒙养编》、《朱子集要》、《教养全录》、《潜斋集》,共若干卷。

沈昀字朗思,初名兰先,号涧华,是仁和人;刘宗周的弟子。二十岁时,成为有名的秀才。

甲申年(一六四四)的变故,他二十七岁;放弃秀才身份,刻苦清廉以自守。极力排斥佛教、道教说:“它们精妙的部分依附于儒家,怪异的部分不可一日容忍!”听说四方有贤能的士人,就写下他们的姓名放在夹袋中,希望能见一面;但不肯随意交往。靠教书维持生计,三十天吃九顿饭是常事;常常连续几天断粮,采摘台阶前的马蓝草吃。听说的人送米给他,不接受;坚持请求,就坚决推辞。当时饥饿已经很严重,婉转推辞而更加困顿,于是倒在地上;那人惊慌害怕地离开。很久才苏醒,笑着说:“他的心意可感,但恰好困住了老子!”朋友应撝谦听说后感叹说:“生平在辞让接受方面自认为不随便,但比起沈先生还是感到惭愧!”认为末世丧礼不讲求,重新编辑《士丧礼说》,汇集先儒的言论,确定可行的部分;传授给弟子陆寅。又编辑《四子略》、《五子要言》、《家法论》、《升降编》、《言行录》、《居求编》,疏通简要,不涉及讲学的习气。当时刘宗周的弟子争论宗旨;昀说:“道在于亲身践行;只空谈口说,不是老师期望于我们的!”

病重时,门人问说:“夫子今天的情况如何?”说:“心中并无一物,只知道‘诚敬’罢了!”半夜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撝谦料理他的丧事,没有钱收殓,为他哭泣不吃东西。有人问他;说:“我不敢轻易接受赙赠以玷污先生。”撝谦的弟子姚生宏仁说:“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样?”说:“你品行笃实,乃先

生夙许,殆可也』。于是姚生遂敛而葬之。

译生前早已许配,大概可以了。于是姚生便收敛遗体将她安葬。

徐芳声字徽之;蔡仲光字子伯,原名士京,字大敬:萧山两高士也。天启丁卯(一六二七),芳声与父明征同举省试,主者斥子而取其父,卷为「书经」冠。明征曰:『吾冠一经无所愧;吾愧者,特吾儿耳』!时甫弱冠,论文家每耻不得与芳声交。仲光论学主「居敬」,所造较芳声为尤进。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同集学中子弟哭孔庙三日。既而芳声入潘山隐,称「潘山野人」。尝曰:『读书贵有用也』。着兵、农、礼、乐诸有用书;而别辑兵书数十卷,凡运筹指顾、制械器、设屯灶,无不简核以辟从前之虚言兵者。初,与里中翁德洪、何之杰、张杉、毛甡交最得。德洪字纤若;乙酉(一六四五),合家以义死。杉字南士;亦尽节。甡独受聘应制科;芳声、仲光各为诗文赠其行,寓意切劘。甡至都,都人士问两君者踵至。尝谒益都冯溥于私宅;升阶,见左厢朱扉间大书「萧山徐芳声字徽之,蔡仲光字子伯」十四字。其足不出户而名达都下者如此。会朝廷征天下山林隐逸之士,侍读汤斌、侍讲施闰章联名具荐;萧山知县姚文熊承命赍书币,亲造门征之。芳声、仲光并却,不赴。

  芳声年八十四,卒于贞节里;而仲光独存。既而毛甡归里,请见。仲光栖一楼,久不与世相接;甡至,亦谢之。甡拱立不去;无已,凭楼语曰:『仆与子为金石友。子今新朝贵人也,为忠、为孝,则子自有子事。仆以桑榆之景,将披发入山矣;更弗敢豫世俗交』。甡洒然动容。已复请其业;遂出旧着经学诸疏曰:『仲光毕生精力尽此。子能昌明斯道,请即署子名无伤也』。命童子举以为赠(或云今「西河集」中之论经者,都半是仲光说也)。生平于文章忠孝外,无他言;精于烖祥、星纬之验,而不肯妄言休咎。当戊申(一六六八)之夏六月地震,凡幽燕齐鲁以南、晋豫以东、闽与粤、江南与江右半天之下,震无不同于浙,而泰山之东为尤甚。客有远游归者,叩其故至再;乃着「地震说」数千言以示之。略云:『土莫旺于五月之午、六月之未;阴气乘之,一震而泄。以震之时日测之,其在甲寅(一六七四)之年乎。震之月日皆刚,刚为阳;以阳胜阴,天之道也。甲木之德为仁、寅木为禄;木得禄逾强,有「除刑去暴」之义。以东方震之日合于都城震之日,两支相刑,甲辅寅、寅又刑申;申虽属金,不能敌也。故阴之衰,必始于甲寅。天道三十年一变,以甲申(一六四四)始,必以甲寅变。今兹天下,东方其有烖乎!然震之藏在申,虽烖不害』。后七年,而吴、耿逆藩之变;其言若操券。年至七十有奇,康熙乙丑(一六八五)秋,以病终。无后,著述散佚。传于世者,仅诗文数十篇。从弟宜之字德修,奉父避兵冲散;见父于隔岸已被执,亟■〈扌双〉身入河泅水救之。然素不习水也,及岸则父已在刃下;乃以身请代死。兵亦感动,得两全去。既而潜心理学,有名行。学者题其门为「匠门」;与仲光同祀乡贤云。

  黄宗炎字晦木,一字立溪;世称鹧鸪先生。崇祯中,以明经贡太学。学术略与兄宗羲等,而性情奡岸几过之。己卯(一六三九)秋试不售,与弟宗会约闭关尽读天下书而后出而问世。

  画江之役,兄弟蠲家资,帅家丁荷殳前驱、妇女执爨以饷,步迎监国于蒿坝。宗羲西下海昌,宗炎留龛山治辎重;所谓「世忠营」也。事败,走入四明山之道岩,为侍郎冯京第参军,奔走诸寨间。

  庚寅(一六五○),山寨军歼,宗炎亦被缚。京第之嫂,其妻母也;匿于家。迹得之,验实,待死牢户中。宗羲还至鄞,谋以计活之。有尚书冯元飙子恺愈,故人也;与都御史高斗枢、弟斗魁等为画策。会日暮行刑,潜载死囚随之;法场火忽灭,暗中有突出负宗炎去者,冥行十里始息。肩入一室,则户部万泰之白云庄也;负之者,户部之子程也。鄞之遗民毕至,为解缚,置酒慰惊魂;宗炎陶然而醉。既闻弦管声出隔岸,棹小舟往听之;因自取调之曰:『广陵散,幸

译徐芳声,字徽之;蔡仲光,字子伯,原名士京,字大敬,是萧山的两位高士。天启丁卯年(1627年),芳声与父亲徐明征一同参加省试,主考官斥退了儿子而录取了父亲,试卷在《书经》科中名列第一。徐明征说:“我在一经中取得第一,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我所惭愧的,只是我的儿子罢了!”当时徐芳声刚满二十岁,研究文学的人常常以不能与芳声交往为耻。蔡仲光论学主张“居敬”,他的造诣比芳声更为精进。

甲申年(1644年)发生变故,两人聚集学中的子弟在孔庙哭祭了三天。不久,芳声隐居潘山,自称“潘山野人”。他曾说:“读书贵在有用。”于是撰写了兵、农、礼、乐等有用的书籍;另外又编纂兵书数十卷,凡是运筹指挥、制造器械、设置屯田灶场,无不简明核实,以驳斥从前那些空谈兵事的人。起初,他与同乡的翁德洪、何之杰、张杉、毛�2交情最深。翁德洪,字纤若;乙酉年(1645年),全家因守义而死。张杉,字南士;也尽忠而死。只有毛�2接受征聘应考制科;芳声、仲光各自写诗文送他启程,寓意深切切磋。毛�2到了京城,京城人士询问两位先生的人接踵而至。毛�2曾在私宅拜谒益都人冯溥;登上台阶,看见左边厢房的朱红色门扇上大字写着“萧山徐芳声字徽之,蔡仲光字子博”十四个字。他们足不出户而名声传到京城,就是如此。恰逢朝廷征召天下的山林隐逸之士,侍读汤斌、侍讲施�2章联名推荐;萧山知县姚文熊奉命带着书信和礼物,亲自登门征召。芳声、仲光都推辞,没有前往。

芳声享年八十四岁,在贞节里去世;而仲光独自存活。不久毛�2回到家乡,请求见面。仲光栖身在一座楼上,很久不与世俗交往;毛�2到了,他也谢绝。毛�2拱手站立不肯离去;没有办法,仲光靠着楼栏杆说:“我与你是金石之交。你现在是新朝的显贵,尽忠、尽孝,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已是晚年,将要披发入山了;再不敢参与世俗的交往。”毛�2感动得神色动容。后来又请求传授学业;于是拿出旧日撰写的经学疏解说:“仲光毕生的精力都在这上面。你能发扬光大这道,请就署上你的名字也无妨。”命令童子举起作为赠礼(有人说现在《西河集》中论经的部分,有一半是仲光的学说)。他生平除了文章忠孝之外,没有别的话;精通灾祥、星象的验证,但不肯妄言吉凶。当戊申年(1668年)夏六月发生地震,凡是幽燕齐鲁以南、晋豫以东、福建与广东、江南与江西半壁天下,震动没有不同于浙江的,而泰山以东尤其严重。有远游归来的人,反复询问缘故;于是撰写《地震说》数千字给他看。大概说:“土气在五月午时、六月未时最旺盛;阴气乘虚而入,一震而宣泄。根据地震发生的时间推测,那会在甲寅年(1674年)吧。地震发生的月日都是刚日,刚属阳;以阳胜阴,是天道的规律。甲木的德性是仁,寅木是禄;木得到禄位更加强盛,有‘除去刑罚、消除暴虐’的意义。以东方地震的日子与都城地震的日子相合,两支相刑,甲辅助寅,寅又刑申;申虽然属金,不能抵挡。所以阴气的衰退,必定始于甲寅年。天道三十年一变,从甲申年(1644年)开始,必定在甲寅年变化。如今天下,东方恐怕会有灾祸吧!然而震卦藏在申位,虽然有灾也不会有害。”后来七年,吴三桂、耿精忠叛乱;他的话如同拿着券约一样准确。他活到七十多岁,康熙乙丑年(1685年)秋天,因病去世。没有后代,著述散失。流传在世的,仅有诗文数十篇。堂弟徐宜之,字德修,侍奉父亲躲避战乱时失散;看见父亲在隔岸已被抓获,急忙投身入河泅水去救。但他向来不习水性,到达岸边时父亲已在刀下;于是请求代替父亲死。士兵也被感动,得以两全而离去。后来潜心研究理学,有名望德行。学者题他的门额为“匠门”;与仲光一同在乡贤祠受祀。

黄宗炎,字晦木,一字立溪;世人称他为鹧鸪先生。崇祯年间,以明经贡入太学。学术大致与兄长黄宗羲相同,而性情傲岸几乎超过他。己卯年(1639年)秋试落第,与弟弟黄宗会约定闭关读完天下书然后出山问世。

画江战役时,兄弟俩捐出家产,率领家丁拿着殳(兵器)在前开路,妇女做饭送饭,步行到蒿坝迎接监国。宗羲向西下到海昌,宗炎留在龛山治理辎重;这就是所谓的“世忠营”。事情失败后,逃入四明山的道岩,担任侍郎冯京第的参军,奔走于各个山寨之间。

庚寅年(1650年),山寨军队被歼灭,宗炎也被俘虏。冯京第的嫂子,是他的岳母;将他藏在家中。踪迹被发现,验明身份,在牢户中等待死刑。宗羲回到鄞县,谋划用计救活他。有尚书冯元飙的儿子冯恺愈,是老朋友;与都御史高斗枢、弟弟高斗魁等人为他出谋划策。恰逢日暮执行死刑,暗中载着死囚跟随;法场火忽然熄灭,黑暗中有人突出背负着宗炎离去,在黑暗中走了十里才停下。背着他进入一间屋子,原来是户部尚书万泰的白云庄;背他的人,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万程。鄞县的遗民全部到来,为他解开束缚,摆酒安慰惊魂;宗炎陶然醉倒。后来听到隔岸传来弦管声,划小船前往聆听;于是自己取调演奏说:“广陵散,幸

无恙哉』!寻京第故部复合,复与共事;慈湖寨主沈尔绪又以帑寄。兄弟交阻之,不得。丙申(一六五六),再遭名捕;宗羲叹曰:『死矣』!故人朱湛侯、诸雅六救之,免。于是尽丧其资,提药笼游海昌、石门间,卖艺文以自给。

译没有灾祸吧!不久,京城宅邸的旧部属重新聚合,又一起共事;慈湖寨主沈尔绪又把公款托付给他。兄弟二人极力阻止,未能成功。丙申年(1656年),再次遭到官府通缉;宗羲感叹道:“这次要死了!”老朋友朱湛侯、诸雅六救了他,得以幸免。于是他的家产全部丧失,提着药箱在海昌、石门一带游历,靠卖文卖艺来维持生计。

生平于象纬、律吕、轨革、壬遁之学,皆有密授。既自放,乃着「忧患学易」以存遗经。自先天太极之图出,儒林疑之者亦多,然终以出自大贤,不敢立异;至宗炎而悉排之。其辨先天八卦方位曰:『邵子引「天地定位」一章,造为先天八卦方位。谓天地定位者,干南、坤北也;山泽通气者,艮西北、兑东南也;雷风相薄者,震东北、巽西南也;水火不相射者,离东、坎西也。夫所谓定位者,即「天尊地卑而乾坤定」之义;何以见其为南北也!山能灌泽成川、泽能蒸山作云,是谓通气;何以见其为西北、东南也!雷宣阳、风荡阴、两相逼薄而益盛;何以见其为东北、西南也!水火燥湿违背,然又有和合之用,故曰不相射;何以见其为东、西也!盖邵氏所谓「干南、坤北」者,实养生家之大旨:谓人身本具天地,但因水润火炎失其本体,是故损干之中画以为离、塞坤之中画以为坎;乃后天也。今有取坎填离之法,浥坎水一画之奇归离火一画之偶:如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者,益其所不足,而离复返为干;如所谓五色、五声、五味凿窍丧魄者,损其所有余,而坎复返为坤:乃先天也。养生所重,专在水火。比之为天地,既以南北置干、坤,不得不移坎、离于东西;亦以日月之方在东西也。火中木、水中金之说,盖取诸此。然而东南之兑、西北之艮、西南之巽、东北之震,直是无可差排,勉强位置。缘四卦者,在丹鼎为备员,非要道也;奈何以此驾三圣之「易」而上之乎』?其辨横图曰:『八卦既立,因而重之,得三画即成六画、得八卦即成六十四卦;何曾有所谓四画、五画、十六卦、三十二卦!四画、五画成何法象?十六卦、三十二卦成何贞悔之体?何不以三乘三、以八加八直捷且神速乎?焦氏之「易传」数不传理,其分为四千九十六卦,实统诸六十四卦;是一卦具六十四卦之占,非别有四千九十六卦之画也。两间气化自有盈缩,阴阳或互有多少。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造化之参差,义理之所由以立也。如邵子是一定之「易」也,非不可典要之「易」也;故曰邵子乃求为焦、京而未逮者也』。其辨圆图曰:『邵子以干一、兑二、离三、震四为已生之卦数往,顺天左旋;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为未生之卦知来,逆天右旋。凿空立说,分卦背驰。数当以自一而下为顺,今反以四、三、二、一为顺;以自八而上为逆,今反以五、六、七、八为逆』。又曰:『「易」数由逆成,若逆知四时之谓;然则震、巽、兑、干无当于「易」,是冘员也。「易」道非专为历法而设,历法亦本无取乎卦气。至日闭关,偶举象之一节耳;今必以六十四卦配二十四气,则亦须一气得二卦有奇而后适均也。乃自冬至之后,阅颐屯、益震至临凡十七卦,始得二阳;已是卯半为春分矣。又阅损节、中孚至泰凡八卦,始得三阳;已是巳初为立夏矣。从此阅大畜、需小畜而为大壮之四阳,是巳半为小满矣;乃阅大有即为五阳之夬,是午初之芒种;即比连为六阳之干,是午半之夏至。六阴亦然,何其不均也!邵子盖欲取「长男代父、长女代母」之义,以震、巽居中。震顺天左行自复至干三十二卦,遇姤而息;巽逆天右行自姤至坤三十二卦,遇复而息。夫两间气运循环,其来也非突然而来,即其去而来已豫征;其去也非决然而去,即其来而去已下伏:焉得分疆别界如此』!其辨方图曰:『方图之说,曰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咸损见意;雷风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济未济。盖所谓十六事者,但取老长中少、阴阳正对,稍比诸图可观;然何不确守乾坤一再三索之序而演之为胜也!且以西北置干、东南置坤,又与先天卦位故武不同,何也』?其辨皇极经世曰:『邵子所云日月星辰、水火土石、寒暑昼夜、风雨露电、性情形体、草木飞走、耳目口鼻、声色臭味、元会运世、岁日月辰、皇帝王霸,「易」、「诗」、「书」、「春秋」似校说卦为详;然不知愈详而挂漏疏

译生平对于象纬、律吕、轨革、壬遁等学问,都有秘传。既然自我放逐,便著《忧患学易》以保存遗留的经典。自从先天太极图出现后,儒林中怀疑它的人也很多,然而终究因为出自大贤之手,不敢标新立异;到了朱宗炎则全部排斥它。他辩驳先天八卦的方位说:“邵雍引用‘天地定位’一章,编造出先天八卦的方位。说‘天地定位’是指乾在南、坤在北;‘山泽通气’是指艮在西北、兑在东南;‘雷风相薄’是指震在东北、巽在西南;‘水火不相射’是指离在东、坎在西。所谓‘定位’,就是‘天尊地卑而乾坤定’的意思;凭什么看出它是南北呢!山能灌溉沼泽形成河流,沼泽能蒸腾山气化作云彩,这就叫‘通气’;凭什么看出它是西北、东南呢!雷宣扬阳气,风荡涤阴气,两者相互逼迫而更加旺盛;凭什么看出它是东北、西南呢!水火燥湿相违,然而又有和合的作用,所以叫‘不相射’;凭什么看出它是东、西呢!大概邵氏所说的‘乾南、坤北’,实际上是养生家的主旨:说人身本来具备天地,但因为水润火炎失去了本体,所以减损乾卦的中爻变为离卦,堵塞坤卦的中爻变为坎卦;这是后天卦。现在有取坎填离的方法,使坎卦一画的奇数归于离卦一画的偶数:如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增益其所不足的,于是离卦又返回为乾卦;如所谓五色、五声、五味开窍丧魄的,减损其所多余的,于是坎卦又返回为坤卦:这是先天卦。养生所看重的,专门在水火。将水火比作天地,既然已经把南北安放在乾、坤,就不得不把坎、离移到东西;也是因为日月的方位在东西。火中有木、水中有金的说法,大概取自于此。然而东南的兑卦、西北的艮卦、西南的巽卦、东北的震卦,实在是无法安排,勉强安置。因为这四卦,在丹鼎术中只是凑数,并非要道;怎么能用这些来凌驾于三圣的《易》之上呢?”他辩驳横图说:“八卦确立后,因而重叠它们,得到三画就形成六画,得到八卦就形成六十四卦;哪里有所谓的四画、五画、十六卦、三十二卦呢!四画、五画形成什么法象?十六卦、三十二卦形成什么贞悔之体?为什么不以三乘三、以八加八这样直接且神速呢?焦延寿的《易林》只讲数不讲理,它分为四千九十六卦,实际上统摄于六十四卦;是一卦具备六十四卦的占卜,并非另外有四千九十六卦的卦画。天地之间的气化自有盈缩,阴阳或许互相有多有少。万物不整齐,是万物的常情;造化的参差,是义理得以确立的原因。如果像邵雍那样是固定不变的《易》,而不是可以典要通行的《易》;所以说邵雍是想成为焦延寿、京房却未能达到的人”。他辩驳圆图说:“邵雍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为已经生成的卦数往,顺天向左旋转;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字为未生成的卦知来,逆天向右旋转。凭空立说,分卦背道而驰。数应当以从一到下为顺,现在反而以四、三、二、一为顺;以从八而上为逆,现在反而以五、六、七、八为逆”。又说:“《易》数由逆而成,就像逆知四季的意思;那么震、巽、兑、乾就不符合《易》,这是游移不定的圆图。《易》道并非专门为历法而设,历法也本来不取用卦气。至于日闭关,只是偶尔举出象的一节罢了;现在一定要用六十四卦配合二十四节气,那就必须一个节气对应两个卦有余才能恰好均匀。然而从冬至之后,经历颐、屯、益、震到临共十七卦,才得到二阳;已经是卯半为春分了。又经历损、节、中孚到泰共八卦,才得到三阳;已经是巳初为立夏了。从此经历大畜、需、小畜而成为大壮的四阳,是巳半为小满了;又经历大有就成为五阳的夬卦,是午初的芒种;接着比卦连为六阳的乾卦,是午半的夏至。六阴也是如此,多么不均匀啊!邵雍大概是想要取‘长男代父、长女代母’的意思,让震、巽居中。震顺天向左行走从复到乾三十二卦,遇到姤卦而停止;巽逆天向右行走从姤到坤三十二卦,遇到复卦而停止。天地之间的气运循环,它的到来不是突然而来,即使它离去而到来已经预先征兆;它的离去不是决然离去,即使它到来而离去已经潜伏:怎么能这样分疆别界呢!”他辩驳方图说:“方图的说法,说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咸损益意;雷风相薄,恒益起意;水火不相射,既济未济。所谓十六事,只是取老长中少、阴阳正对,稍微比其他图可观;然而为什么不确切遵守乾坤一再三索的顺序而推演它更胜呢!而且把西北安置乾、东南安置坤,又与先天卦位故意不同,为什么呢?”他辩驳皇极经世说:“邵雍所说的日月星辰、水火土石、寒暑昼夜、风雨露雷、性情形体、草木飞走、耳目口鼻、声臭臭味、元会运世、岁日月辰、皇帝王伯,《易》、《诗》、《书》、《春秋》似乎比说卦更详细;然而不知道越详细而挂漏疏”

罔愈甚』!其辨太极图说曰:『河上公作「无极图」,魏伯阳得之以着「参同」者也。图自下而上,其第一层曰元牝之门,即太极图之第五层也;其第二层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即太极图之第四层也;其第三层曰五气朝元,即太极图之第三层也;其第四层曰取坎填离,即太极图之第二层也;第五层曰炼气还虚、复归无极,即太极图之第一层也。方士之秘在逆而成丹,故自下而上;周子在顺而成人,故自上而下。夫老、庄以「虚无」为宗、「静笃」为用;今方士之术,又其旁门。周子之图,穷其本而返之老、庄;可谓拾瓦砾而得精蕴者矣。但遂以为「易」之太极,则不可也』!其解「易离」之三曰:『人至日昃,任达之士托物情外,则自谓观化之乐;故鼓缶而歌。不然,则忧生嗟老,戚戚寡欢。此二种,皆凶道也。君子任重道远,死而后已;卫武公之所以贤也』。其论小学谓:『杨雄识奇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着「六书会通」,谓奇而不诡于法也。生平作诗几万首,沈冤凄结。晚更颓唐,性极僻;虽其伯兄,时有不满意处。晚年作一石函锢著述,悬之梁上;谓其子曰:『有急,则埋之安化山丙舍』。身后,果有索之者;其子遂埋之(或言不戒于火,非也)。

译“错误更加严重”!他辨析《太极图说》时说:“河上公绘制了‘无极图’,魏伯阳得到它并用来撰写《参同契》。这幅图从下往上排列,第一层叫元牝之门,也就是太极图的第五层;第二层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也就是太极图的第四层;第三层叫五气朝元,也就是太极图的第三层;第四层叫取坎填离,也就是太极图的第二层;第五层叫炼气还虚、复归无极,也就是太极图的第一层。方士的秘诀在于逆向修炼以结成金丹,所以从下往上;周敦颐在于顺向演化以成就人伦,所以从上往下。老子、庄子以‘虚无’为宗旨,以‘静笃’为功用;如今方士的术法,又是其中的旁门左道。周敦颐的图,探究其本源而回归到老、庄的思想;可以说是拾起瓦砾却得到了精深的蕴义。但因此就认为这是《易经》中的太极,那就不对了!”他解释《易经》离卦的第三爻时说:“人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放任通达的士人寄托于物情之外,就自认为有观察万物变化的乐趣;所以敲着瓦缶歌唱。如果不这样,就会担忧生命、感叹衰老,忧愁少乐。这两种情况,都是凶险的道路。君子肩负重任、路途遥远,直到死才停止;卫武公之所以贤德,就是如此。”他评论《小学》说:“扬雄认识奇字,却不知道常字才是奇字的来源。”他撰写《六书会通》,认为奇特而不违背法则。他一生写了数万首诗,沉冤凄切郁结。晚年更加颓废,性格极其孤僻;即使是他的长兄,也时常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晚年他制作了一个石函密封自己的著作,悬挂在房梁上;对他的儿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把它埋在安化山的丙舍。”他去世后,果然有人来索取这些著作;他的儿子于是将其埋藏(有人说是不慎失火,这是不对的)。

弟宗会字泽望,从者称石田先生;性更狷介。国变后,尝髡发作头陀状,浪游名山。后俱以抑塞而卒。

  王锡阐字寅旭,号晓庵;吴江人。少友张履祥,讲学以濂、洛为宗。精究推步,兼通中西之学。崇祯中,尚书徐光启等修新法;时聚讼盈庭,锡阐独闭户著书,潜心测算。遇天色晴霁,辄登屋卧鸱吻间,仰观星象,竟夕不寐;务求精符天象,不屑屑于门户之分。

  性耿介拔俗,诗才清妙。国变后卒,年五十五。着有「大历统」、「公历启蒙」、「丁未历稿」、「推步交食测日小记」、「三辰晷志圜解」、「晓庵新法历说」、「历策」、「左右旋问答」诸书。顾炎武云:『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梅文鼎曰:『从来言交食者,只有食甚分数,未及其边。惟王寅旭则以日月圆体分为三百六十度,而论其食甚时所亏之边凡几何度。今推衍其法,颇精确云』。迨康熙中,御定「历象考成」所釆文鼎以上下左右算交食方向法,盖实本于锡阐矣(补)。

卷第五十五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四十八

  文苑

  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张釆 李世熊 纪文畴(子许国、保国) 钱秉镫(严炜) 王宏撰 徐夜(补) 屈大均(陈恭尹)(补)

   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张釆李世熊纪文畴(子许国、保国)

  钱秉镫(严炜)王宏撰徐夜(补)屈大均(陈恭尹)(补)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诸生;于学无所不窥。万历末,场屋文腐烂,南英深疾之;与同郡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兴起斯文为任,刻四家文行之世。世人翕然归之,称为章、罗、陈、艾。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于乡;对策,有讥刺魏忠贤语,停三科。崇祯时,会试久不第;而文名日高,与翰林钱谦益相应和,排诋王、李、锺、谭不遗余力。

  乙酉(一六四五),南都陷,益王由本起兵建昌;南英与族人艾命新集诸绅招刘琦、杨独龙、僧丹竹等三十六将,就家歃血订盟,分陴拒守。事败,走闽;陈「十可忧」疏。隆武帝召见,授兵部主事;寻改御史。汀州之变,抑郁死。

  南英肯任事,而负气陵物。尝与云间陈子龙论文,南英主先秦、西汉,子龙主东汉,至攘臂相詈。与周锺以名相忌;隆武二年(一六四六),锺之友人汤来贺以运饷擢侍郎,南英迁怒劾之;人诮其褊。

  四家中,惟际泰早卒。世纯字大力,临川人;举天启辛酉(一六二一)乡试。崇祯中,官柳州知府,年已七十矣;闻京师变,悲愤成疾死。万藻字文止,亦临川人;天启丁卯(一六二七)举于乡。崇祯中行保举法,祭酒倪元潞以万藻应诏;不就。弘光时,官上杭知县。隆武帝立,擢礼部主事。哭南英而殡之,数月卒。

  张釆字受先,太仓人;与同里张溥号「娄东二张」。釆中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溥亦以岁贡生入都;名噪公卿间。已釆官临川知县;溥以辛未(一六六三)成进士,改庶吉士,乞假归。集名士结复社,交游日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颇能为荣辱;执政恶之。里人陆文声输资为监生,求入社;不许。又尝以事为釆所辱;诣阙,言溥、釆倡复社乱天下。温体仁方柄国,下所司。提学道倪元珙、兵备冯元扬、知州周仲连言复社无可罪;奉严旨贬斥。苏州推官周之夔、刑部侍郎蔡奕琛先后讦溥并及釆结党乱政;诏责溥、釆回奏。溥已前卒;釆上言:『复社非臣事。然臣与溥生平相淬砺;死避网罗,负义图全,谊不出此!念溥日夜解经、论文,矢心报称;曾未一日服官,怀忠入地。即今严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明,良足哀悼』!是时体仁已罢;周延儒再相,方求解于东林。疏上,事即解。

  釆才名亚于溥;溥性宽,泛交博爱。釆特严毅,喜甄别可否;人有过,辄面斥之。知临川时,摧强扶弱,声大起;移疾归,士民泣送载道。家居时,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重之以奸蠹询;釆片纸报,咸置之法。

译弟弟宗会,字泽望,跟随他的人称他为石田先生;性格更加狷急耿介。国家发生变故后,曾剃去头发,做出头陀的样子,漫游于名山之间。后来都因内心郁结不得志而去世。

王锡阐,字寅旭,号晓庵;是吴江人。年轻时与张履祥交好,讲学以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说为宗。精通天文历算,兼通中国和西方的学问。崇祯年间,尚书徐光启等人修订新历法;当时争议纷纷,充满朝堂,王锡阐独自闭门著书,潜心进行测算。遇到天气晴朗,就登上屋顶,躺在鸱吻之间,仰观星象,整夜不睡;务求精确符合天象,不屑于拘泥于门户之见。

性格耿直超凡脱俗,诗才清丽美妙。国家发生变故后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著有《大历统》、《公历启蒙》、《丁未历稿》、《推步交食测日小记》、《三辰晷志圜解》、《晓庵新法历说》、《历策》、《左右旋问答》等书。顾炎武说:“学问贯通天道人事,坚定不可动摇,我不如王寅旭。”梅文鼎说:“自古以来谈论日月食的人,只说到食甚的分数,没有提到其边缘。只有王寅旭将日月圆体分为三百六十度,论述食甚时所亏损的边缘有多少度。现在推演他的方法,颇为精确。”等到康熙年间,御定的《历象考成》所采用的梅文鼎以上下左右计算日月食方向的方法,实际上源自王锡阐(补)。

卷第五十五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四十八

文苑

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张采、李世熊、纪文畴(儿子许国、保国)、钱秉镫(严炜)、王宏撰、徐夜(补)、屈大均(陈恭尹)(补)

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张釆、李世熊、纪文畴(儿子许国、保国)

钱秉镫(严炜)、王宏撰、徐夜、屈大均(陈恭尹)

艾南英,字千子,是东乡的秀才;对学问无所不涉猎。万历末年,科举考场文章腐烂不堪,艾南英深恶痛绝;与同郡的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振兴文风为己任,刊刻四家文章流传于世。世人纷纷归附他们,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在乡试中举;对策时,有讥刺魏忠贤的话,被停考三科。崇祯年间,参加会试长期不中;但文名日益增高,与翰林院钱谦益互相唱和,排斥诋毁王世贞、李攀龙、钟惺、谭元春不遗余力。

乙酉年(一六四五),南京陷落,益王朱由本在建昌起兵;艾南英与族人艾命新召集各位绅士,招揽刘琦、杨独龙、僧人丹竹等三十六位将领,在家歃血结盟,分守城墙抵抗。事情失败,逃往福建;呈上《十可忧》奏疏。隆武帝召见,授予兵部主事;不久改任御史。汀州事变,抑郁而死。

艾南英肯担当事务,但意气用事,凌驾于他人之上。曾与云间的陈子龙讨论文章,艾南英主张先秦、西汉文风,陈子龙主张东汉文风,以至于挥臂互相辱骂。与周锺因名声互相嫉妒;隆武二年(一六四六),周锺的朋友汤来贺因运输军饷被提拔为侍郎,艾南英迁怒弹劾他;人们讥讽他气量狭小。

四家中,只有陈际泰早逝。章世纯,字大力,是临川人;在天启元年(一六二一)乡试中举。崇祯年间,担任柳州知府,年纪已经七十岁了;听说京城发生变故,悲愤成疾而死。罗万藻,字文止,也是临川人;在天启七年(一六二七)乡试中举。崇祯年间实行保举法,国子监祭酒倪元潞推荐罗万藻应诏;他不就任。弘光年间,担任上杭知县。隆武帝即位,提拔为礼部主事。哭悼艾南英并安葬他,几个月后去世。

张采,字受先,是太仓人;与同乡的张溥号称“娄东二张”。张采在崇祯元年(一六二八)考中进士,张溥也以岁贡生的身份进入京城;名声在公卿之间轰动。后来张采担任临川知县;张溥在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请假回家。聚集名士结成复社,交游日益广泛,声势通达朝廷。他们所品评的人物,颇能决定人的荣辱;执政者厌恶他们。同乡陆文声出资成为监生,请求加入复社;不被允许。又曾因事被张采羞辱;前往朝廷,说张溥、张采倡导复社扰乱天下。温体仁正掌权,下令有关部门处理。提学道倪元珙、兵备道冯元扬、知州周仲连说复社没有可罪之处;奉严旨贬斥。苏州推官周之夬、刑部侍郎蔡奕琛先后揭发张溥并涉及张采结党乱政;诏令责问张溥、张采回奏。张溥已在此之前去世;张采上言:“复社不是我的事。但我与张溥生平互相磨砺;死后躲避罗网,背弃道义以求保全,道义不出于此!念及张溥日夜解经、论文,立志报国;未曾一天做官,怀着忠心入土。即使现在严旨之下,也不能泣血自明,实在令人哀悼”!这时温体仁已被罢免;周延儒再次拜相,正想向东林党人求和解。奏疏呈上,事情就解决了。

张采的才名仅次于张溥;张溥性格宽厚,广泛交游,博爱众人。张采特别严厉刚毅,喜欢甄别是非;别人有过错,就当面斥责。担任临川知县时,打击豪强,扶持弱小,名声大振;因病离职回家,士民哭泣送行,堵塞道路。在家闲居时,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之重以奸恶蛀虫询问;张采写了一张纸报告,都依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