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
永历帝初封定国为侯，寻进公。壬辰（一六五二）春，上居安龙；我大清遣定南王孔有德统师南伐。有德分重兵驻柳州为声援，己以七百骑趋河池州入黔。可望请以定国出楚，征卤将军冯双礼副之，率步骑八万出楚；连复沅、靖，杀我总兵杨国勋。进攻湖南，我续顺公沈永忠弃宝庆，退保湘潭。定国时驻兵武冈，侦知桂林空虚，乃分遣西胜营张胜、铁骑右营郭有名率精兵由西延大埠头便道趋严关，而令双礼率前军都督高存恩、铁骑前营王会、武安营陈国能、天威营高文贵、坐营靳统武合兵先进；败王师于驿湖，斩骁将李四，进薄全州。定国自率右军都督王之邦、金吾营刘之讲、左协营吴子圣、武英营廖鱼、标骑左营卜宁合兵继进，途接驿湖之报，虑全州之众奔逸、并力于桂林也，传令全州傅城者无急攻；令未至而全州已下，乃令己军过全州者急过毋入，双礼诸军亦出城合进。时张胜、郭有名已至严关，与定国军相距十里；约曰：『敌至，则举炮传警』！薄暮闻炮，诸军欲赴之；定国曰：『无庸』！俟之寂然；盖有德遣救全州之兵，见明兵已营关上，旋退去也。明日，王师至关下；胜传炮，定国令诸军蓐食传麾。甫交锋，象偾归，定国斩驭象者；诸军奋勇前进，象亦突阵。王师大奔，死亡不可胜计；天大雷雨，横尸遍野。追及于大榕江；有德急入桂林，定国昼夜环攻。七月癸酉（初四日），克之，有德自杀；叛将陈邦博及其子曾禹、祖秘希、孔承先、孙龙、孙延世、曾盛、董英、袁道光等被执，并伏诛。庚辰（十一日）取永州，杀我守将纪国相、邓胤昌、姚杰等数十人，进复梧州。十一月辛巳（十三日），克衡州。我大清命敬谨亲王尼堪督师进讨，遇于衡州城下，大战竟日；定国不能支，败走。尼堪乘胜逐北，遇伏殁于阵；定国收兵屯武冈。
方捷书发自桂林也，其人穷日夜易马而奔。既至贵阳，直入殿墀，下马卧地不能起；灌以汤药乃苏，探怀中，出捷书。于是大宴三日；可望题请封定国为西宁郡王兼行军都招讨、冯双礼为兴国侯，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赍敕犒军，行有日矣。而诸军之入楚也，独可望之护军称「驾前军」者，不发；驾前军者固选锋，闻桂林之捷，生妒心曰：『北兵本易杀，我辈独不得一当』！又定国多取金帛，上所卤获惟孔有德金印、金册、人■〈艹浸〉数捆，官库财物估价仅盈万。冯双礼以是不服，密启可望，言『定国专后，恐难制』！诸往来使命者又多增饰喜怒，谓『定国闻郡王封，滋不悦；曰：「封赏出自天子，奈何以王封王」』！于是可望益忌之。而是时定国军威壮盛，不复可制；可望忿甚。已闻衡州之败，遣使召赴沅州议事；说者曰：『此伪游云梦计耳』！龚彝亦致书定国曰：『来必不免』！定国因止不行；率所部走广西，涕泣谓其下曰：『不幸少陷军中，备尝险阻！思立尺寸功，匡扶王室，垂名不朽。今甫得斩名王、奏大捷，而猜忌四起！且我与抚南弟同起云南，一旦絓误，辄遭废弃；忌我当必尤甚！我妻子俱在云南，岂得已而奔哉』！诸营闻之，有引军从者。明年，可望自将精骑追之，猝与大兵遇于宝庆，大败；大兵亦引还，定国遂据守粤西。
时上在安龙，日就穷促，而可望逆谋益亟；上乃密与大学士吴贞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等谋遣给事中林青阳赍敕赴定国营进封晋王，令统兵入扈。定国奉诏感泣，许以身报；上复铸「屏翰亲臣」金印赐之。已而马吉翔泄其谋，自贞毓而下十八人俱被害；可望憾定国益深。定国亦恐其来袭，出掠廉、雷以避之；破高州，进攻新会，为大兵所败。可望闻定国败驻柳州，命冯双礼袭之；定国烧粮走。双礼谓其怯也，追之，遇伏被擒；定国礼而释之，由是双礼倾心于定国焉。明年，定国退驻南宁，衰弱不振；可望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袭之。定国计无所出，中书金维新、曹延生日：『明志等兵虽多，皆帅主旧部下，安敢相敌！今以奇兵袭之，彼不虞我之至
译永历帝起初封孙可望为侯，不久又晋封为公。壬辰年（1652年）春，皇上驻跸安龙；我们大清派遣定南王孔有德统领军队向南征伐。孔有德分派重兵驻扎柳州作为声援，自己率领七百骑兵奔赴河池州进入贵州。孙可望请求让孙定国出兵湖广，征调卤将军冯双礼作为副将，率领步兵和骑兵八万人出师湖广；接连收复沅州、靖州，斩杀了我军总兵杨国勋。进攻湖南时，我续顺公沈永忠放弃宝庆，退守湘潭。孙定国当时驻兵武冈，侦察得知桂林空虚，于是分派西胜营张胜、铁骑右营郭有名率领精兵从西延大埠头走捷径奔赴严关，而命令冯双礼率领前军都督高存恩、铁骑前营王會、武安营陈国能、天威营高文貴、坐营靳统武合兵先行；在驿湖击败清军，斩杀骁将李四，进逼全州。孙定国亲自率领右军都督王之邦、金吾营刘之講、左协营吴子圣、武英营廖魚、标骑左营卜宁合兵随后跟进，途中接到驿湖战捷的报告，担心全州的清军逃跑、合力退守桂林，便传令包围全州的军队不要急于攻城；命令还没传到，全州已经攻克，于是命令经过全州的军队迅速通过不要进城，冯双礼各军也出城合兵并进。当时张胜、郭有名已经到达严关，与孙定国军队相距十里；约定说：“敌人到来，就放炮报警”！傍晚听到炮声，各军想要奔赴支援；孙定国说：“不必”！等待片刻寂静无声；原来是孔有德派遣救援全州的军队，看见明军已经在关上扎营，随即退去了。第二天，清军到达关下；张胜放炮报警，孙定国命令各军吃早饭并传令进军。刚交锋，战象跌倒退回，孙定国斩杀了驭象的人；各军奋勇前进，战象也冲击敌阵。清军大败奔逃，死亡人数不可胜数；天上降下大雷雨，横尸遍野。追击到大榕江；孔有德急忙退回桂林，孙定国昼夜环绕攻打。七月癸酉日（初四日），攻克桂林，孔有德自杀；叛将陈邦博及其子孙曾禹、祖秘希、孔承先、孙子孙龙、孙延世、曾盛、董英、姚道光等被俘，一并处死。庚辰日（十一日）夺取永州，斩杀我军守将纪国相、邓胤昌、姚傑等数十人，进而收复梧州。十一月辛巳日（十三日），攻克衡州。我们大清命令敬谨亲王尼堪督师进讨，在衡州城下相遇，大战一整天；孙定国不能支撑，败退逃走。尼堪乘胜追击溃军，遭遇伏兵战死在阵中；孙定国收兵驻扎武冈。
正当捷报从桂林发出时，送信的人日夜换马狂奔。到达贵阳后，直接进入宫殿台阶，下马倒在地上不能起来；灌服汤药才苏醒，从怀中取出捷报。于是大摆宴席三天；孙可望上奏请求封孙定国为西宁郡王兼行军都招讨，冯双礼为兴国侯，派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携带诏书犒劳军队，出发日期已定。然而各军进入湖广时，只有孙可望的护军中称为“驾前军”的，没有出发；驾前军本来就是精锐先锋，听说桂林大捷，产生嫉妒之心说：“北方军队本来容易击杀，我们难道不能一战”！又孙定国多取金帛，皇上所获战利品只有孔有德的金印、金册、人蔘几捆，官库财物估价仅一万多。冯双礼因此不服，秘密启奏孙可望，说“孙定国专断跋扈，恐怕难以控制”！许多往来传递消息的人又多添油加醋地渲染喜怒，说“孙定国听说封郡王，更加不高兴；说：‘封赏出自天子，怎么能以王爵封王’”！于是孙可望更加猜忌他。而此时孙定国军威壮盛，不再受控制；孙可望愤怒至极。已经听说衡州战败，派遣使者召孙定国到沅州议事；劝说的人说：“这是假装云游云梦的计策罢了”！龚彝也写信给孙定国说：“去了必定不免”！孙定国因此停止前往；率领部下逃往广西，流泪对部下说：“不幸年少陷入军中，备尝艰险！想建立一点功劳，匡扶王室，垂名不朽。现在刚斩杀名王、奏报大捷，而猜忌四起！况且我与抚南弟一同在云南起兵，一旦受牵连失误，就遭废弃；忌恨我的必定更加厉害！我的妻子儿女都在云南，难道是不得已而逃跑吗”！各营听说后，有率领军队跟随的。第二年，孙可望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追击，突然与大清军队在宝庆相遇，大败；大清军队也撤退，孙定国于是据守粤西。
当时皇上在安龙，日益穷困紧迫，而孙可望的逆谋更加急切；皇上于是秘密与大学士吴贞毓、太监张福禄、全为国等人谋划派遣给事中林青阳携带诏书赴孙定国军营进封晋王，命令他统兵入京护卫。孙定国奉诏感动流泪，许诺以身相报；皇上又铸造“屏翰亲臣”金印赐给他。不久马吉翔泄露了阴谋，从吴贞毓以下十八人都被害；孙可望对孙定国的怨恨更深。孙定国也担心他来袭，出掠廉州、雷州以躲避；攻破高州，进攻新会，被大清军队击败。孙可望听说孙定国战败驻扎柳州，命令冯双礼袭击他；孙定国烧毁粮草逃走。冯双礼认为他怯懦，追击他，遭遇伏兵被擒；孙定国以礼相待并释放了他，从此冯双礼倾心归附孙定国。第二年，孙定国退驻南宁，衰弱不振；孙可望派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袭击他。孙定国计无所出，中书金维新、曹廷生说：“张明志等兵虽然多，都是孙可望旧部，怎敢相敌！现在用奇兵袭击他们，他们不会料到我们来”
也，且惊而溃。我乘胜至安龙，迎皇上入云南；美名厚实兼收之矣』！定国然之。率靳统武、高文贵等集兵万人，拔寨从小路行五日，出明志营后，猝冲之，明志军大乱；降其众三千人，进趋安龙。可望侦知，趣令白文选劫上赴黔；文选竟与定国连和，奉上由安南卫西趋云南。滇中守将刘文秀亦怨可望，共迎上入城，居可望第。定国亟令收吉翔；吉翔复媚事之，以免（详「吉翔传」）。论功，封文秀为蜀王、文选巩昌王。文选还黔，可望怒其二于定国也，夺其众而鞿之；然以家口在滇，未敢反。丁酉（一六五七）夏，上命张虎归其妻子；秋七月，遂举兵反。九月，定国、文秀御之交水，白文选暨马进忠、维兴等悉叛可望来归；贼狼狈入黔，挈妻子奔长沙，投我经略洪承畴军前以降（详「可望传」）。双礼、进忠俱晋爵为王，其余诸将进秩有差。
译于是敌军惊慌溃散。我军乘胜抵达安龙，迎接皇上进入云南；这样就能同时获得美名和实利了。定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领靳统武、高文贵等人集结兵力一万人，拔营从小路行军五天，从明志营后方突然冲击，明志军大乱；收降其部众三千人，进军逼近安龙。张献忠的继承人张献忠之弟张献忠（此处指孙可望）侦知此事，急忙命令白文选劫持皇上前往贵州；白文选竟然与定国联合，奉皇上从安南卫向西趋向云南。云南守将刘文秀也怨恨孙可望，共同迎接皇上入城，居住在孙可望的府邸。定国急忙命令逮捕吉翔；吉翔又讨好侍奉定国，从而免于一死（详见《吉翔传》）。论功行赏，封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昌王。白文选返回贵州，孙可望恼怒他两次背叛自己而依附定国，剥夺他的部众并将他囚禁；但因家眷在云南，不敢反叛。丁酉年（一六五七年）夏天，皇上命令张虎归还他的妻子儿女；秋天七月，孙可望便起兵反叛。九月，定国、刘文秀在交水抵御孙可望，白文选以及马进忠、维兴等人都背叛孙可望前来归顺；孙可望狼狈逃入贵州，带着妻子儿女奔往长沙，向我军经略洪承畴的军前投降（详见《孙可望传》）。双礼、马进忠都晋升爵位为王，其余众将按等级提升官职。
戊戌（一六五八）二月，王师自蜀、楚、粤三路会兵入黔；定国分遣其将刘正国、杨武等扼守三陂、红关诸险要，马进忠驻贵州。四月，王自奇、关有才反，定国自将讨平之。我楚师入镇远，贵州告急，不及救；自奇等诛，而贵州遂不守矣。蜀师至三陂，正国遁；遵义亦失。五月，蜀师破杨武兵于开州之倒流水。秋七月朔，上拜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黄钺。粤师抵独山州；十月，三路兵俱集，戒期入滇。定国与文选、双礼等亦分三路御之，连战皆败；大营妻子俱散失，诸将北走不相顾，马宝等降。报至，上奔永昌。己亥（一六五九）正月三日，大兵入云南；上下诏罪己。定国还钺待罪，请削秩；不许。
二月望日，大兵抵大理之玉龙关，文选战败，定国令总兵靳统武以兵四千扈上奔腾越。己乃伏兵磨盘山，即高黎贡山也；大理寺卿卢桂生叛降于我，泄其谋，复大败。报闻，上与马吉翔、李国泰等连夜走缅甸。定国收余众追扈，则上西行，去腾越已百里；念君臣俱死无益，闻文选屯兵木邦，就之谋曰：『主上入缅，敕汉兵无入关；我若深入，恐生不测祸。万一北兵有警，此地无险要可御；莫若妥择边境屯集，作后图』！而文选以上左右无重兵，请身入捍卫，意不合；定国遂自引所部从孟艮抵猛缅驻札。前此溃众陆续至，势稍振。未几，移营孟连；贺九仪邀文选部将张国用、赵得胜等归之。孟艮有女酋长，惧为所并，纠众抗拒；定国灭之，据其城。以敕印招土司，谋恢复沅江；土司那嵩受总督印，密为传布，各土司亦有听命者。会吴三桂破沅江，那嵩自焚死，事不果。九仪妻子在滇，为三桂所得，令作书招之。九仪将出降，定国杖杀之；国用、得胜皆怏怏有二志。总兵唐宗尧，奸弁也；守磨艿。凡告奋勇投孟艮者，已悉收隶麾下；商贾往来者，财货悉被劫。由是南北道梗，滇中、阿瓦消息绝不通。已文选别由木邦举兵薄阿瓦，再举皆不克；乃还兵至孟艮会定国，合兵进逼锡箔江（即垌■〈土白〉也）。辛丑（一六六一）夏四月，定国遣使入城求上，不许；相持久，乃退屯三十里。缅人于郊外立木城，偪寨拒战；定国、文选大破之，决计渡河。驾浮桥济师，为缅所断。复遣都督丁仲柳等于上流造船；工将竣，缅出奇兵焚击，仲柳弃船走，复不果。初，定国屡购夷民具奏，密请上速计出坎；且言：『臣等兵不敢深入者，激则恐生内变也。必善谕缅人送之出境，方为上策。诸臣在内，何泄泄不以为意也』？上以玺书奖慰之。先后凡三十余疏，半为缅人所获，不得达。寻与文选议分兵进次桐坞，以十六舟攻之；缅人凿沈其五，遂引还。而国用、得胜以九仪之死衔定国，挟文选北走，将出降；抵耿马，遇定国部将吴三省。三省于安龙之败，寻获定国家口来诣孟艮，至则定国已移营；及至磨艿，知宗尧奸，杀之。兵弱不敢深入，流连孟定、耿马间。文选见三省，不言而涕。三省察有变，说以情、质以义；诸将心动，复合军屯于锡箔。吴三桂侦知之，亟令马宝率兵追文选，且招之；文选仓猝遂降。是冬十二月朔，缅人执上及两宫献于三桂。明年壬寅（一六六二）四月戊午（十五日），上殂于云南，明亡（自戊戌（一六五八）二月以后事，互详「本纪」及「纪年」）。
上之舟行入缅也，从官云散，马九功入古刺江、国泰入暹罗。二国与缅为世雠；暹罗以女为定国妃，令国泰间道通殷勤，谋连兵攻缅。九功亦为古刺招溃兵三千人，致书定国相犄角。方克期进兵，而滇讣闻；定国躃踊号哭，自掷于地，不食三日，表于上帝以祈死。于六月十一日生辰病作，谓其子嗣兴、部将靳统武曰：『任死荒徼，无降也』！越数日，定国卒。未几，统武亦卒；嗣兴竟以所部降。古刺、暹罗之师失望而返。后有自缅至者曰：定国所葬地，至今春草不生；蛮人过之，辄跪拜而去云。
白文选，陕西吴堡人；献贼伪前军府都督，与王尚礼、王自奇为同侪。贼死，从孙可
译戊戌年（1658年）二月，清军从四川、湖广、广东三路会师进入贵州；孙可望派遣将领刘正国、杨武等人扼守三陂、红关等险要之地，马进忠驻守贵州。四月，王自奇、关有才叛变，孙可望亲自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我朝湖广军队进入镇远，贵州告急，来不及救援；王自奇等人被诛杀，而贵州于是失守了。四川军队到达三陂，刘正国逃跑；遵义也失守了。五月，四川军队在开州的倒流水击败杨武的军队。秋季七月初一，皇帝任命孙可望为招讨大元帅，赐予黄钺。广东军队抵达独山州；十月，三路军队全部集结，约定日期进入云南。孙可望与白文选、李定国等人也分三路抵御，接连作战都失败了；大营中的妻儿老小都离散失散，众将向北逃跑互不相顾，马宝等人投降。消息传到，皇帝逃往永昌。己亥年（1659年）正月三日，清军进入云南；皇帝下诏罪己。孙可望归还黄钺等待治罪，请求削去官职；皇帝不允许。
二月十五日，清军抵达大理的玉龙关，白文选战败，孙可望命令总兵靳统武率领四千士兵护送皇帝逃往腾越。孙可望自己在磨盘山（即高黎贡山）设伏兵；大理寺卿卢桂生叛变投降清军，泄露了计谋，再次大败。消息传到，皇帝与马吉翔、李国泰等人连夜逃往缅甸。孙可望收集残余部队追赶护送，却发现皇帝向西行进，距离腾越已经百里；考虑到君臣一同死去没有益处，听说白文选在木邦屯兵，就去他那里谋划说：『主上进入缅甸，敕令汉兵不要进入关隘；我如果深入，恐怕发生不测的祸患。万一北方清军有警报，这里没有险要地形可以抵御；不如妥善选择边境屯集军队，作为以后的图谋』！而白文选认为皇帝身边没有重兵，请求亲自进入缅甸护卫，意见不合；孙可望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从孟艮抵达猛缅驻扎。此前溃散的士兵陆续到来，声势稍微振作。不久，移营到孟连；贺九仪邀请白文选的部将张国用、赵得胜等人归附他。孟艮有女酋长，害怕被吞并，纠集众人抗拒；孙可望灭掉了她，占据她的城池。用敕印招抚土司，谋划恢复沅江；土司那嵩接受总督印信，秘密传播消息，各土司也有听命的。恰逢吴三桂攻破沅江，那嵩自焚而死，事情没有成功。贺九仪的妻子儿女在云南，被吴三桂抓获，吴三桂让他们写信招降贺九仪。贺九仪将要出降，孙可望杖杀了他；张国用、赵得胜都心怀不满而有二心。总兵唐宗尧，是个奸诈的军官；守卫磨艿。凡是声称奋勇投奔孟艮的人，都已经全部收编到麾下；往来经商的人，财物都被抢劫。因此南北道路阻塞，云南、阿瓦的消息完全断绝。后来白文选另从木邦起兵逼近阿瓦，两次进攻都没有攻克；于是回兵到孟艮会合孙可望，合兵进逼锡箔江（即垌白）。辛丑年（1661年）夏四月，孙可望派遣使者进城求见皇帝，不被允许；相持很久，于是退兵屯驻三十里外。缅甸人在郊外建立木城，逼近营寨抗拒作战；孙可望、白文选大败他们，决心渡河。架设浮桥渡军，被缅甸人切断。又派遣都督丁仲柳等人在上游造船；工程即将完成，缅甸人出奇兵焚烧攻击，丁仲柳弃船逃跑，再次没有成功。起初，孙可望屡次购买夷民呈奏，秘密请求皇帝速计出坎；并且说：『臣等军队不敢深入的原因，是激怒他们恐怕产生内变。一定要好好晓谕缅甸人送他出境，才是上策。各位大臣在内部，为什么松懈不以为意呢』？皇帝用玺书奖慰他。前后共三十多道奏疏，一半被缅甸人抓获，不能送达。不久与白文选商议分兵进屯桐坞，用十六只船进攻；缅甸人凿沉了五只，于是撤军返回。而张国用、赵得胜因为贺九仪的死怨恨孙可望，挟持白文选向北逃跑，将要出降；抵达耿马，遇到孙可望的部将吴三省。吴三省在安龙战败后，不久找到孙可望的家眷来到孟艮，到达时孙可望已经移营；等到到达磨艿，知道唐宗尧奸诈，杀了他。兵力弱小不敢深入，在孟定、耿马之间流连。白文选见到吴三省，不说话而流泪。吴三省察觉有变故，用情理劝说，用道义质问；众将心动，再次合军屯驻在锡箔。吴三桂侦察得知，急忙命令马宝率兵追赶白文选，并且招降他；白文选仓促之下于是投降。这年冬季十二月初一，缅甸人抓获皇帝及两宫献给吴三桂。第二年壬寅年（1662年）四月戊午日（十五日），皇帝在云南去世，明朝灭亡（自戊戌年（1658年）二月以后的事，互相详见「本纪」及「纪年」）。
皇帝乘船进入缅甸时，随从官员四散，马九功进入古刺江，李国泰进入暹罗。两国与缅甸是世仇；暹罗将女子嫁给孙可望为妃，让李国泰从小路通好，谋划联合兵力攻打缅甸。马九功也为古刺招募溃兵三千人，送信给孙可望互相犄角。正约定日期进兵，而云南的死讯传来；孙可望悲痛跳跃号哭，自己摔在地上，三天不吃东西，上表给上帝祈求一死。在六月十一日生日时病发，对他的儿子孙嗣兴、部将靳统武说：『宁愿死在荒远边地，也不投降』！过了几天，孙可望去世。不久，靳统武也去世；孙嗣兴最终率领部下投降。古刺、暹罗的军队失望而返。后来有从缅甸来的人说：孙可望埋葬的地方，至今春草不生；蛮人经过那里，总是跪拜然后离开。
白文选，陕西吴堡人；曾是张献忠伪政权的前军府都督，与王尚礼、王自齐是同辈。张献忠死后，跟随孙可望
望溃走川南。庚寅（一六五○）秋九月，可望自滇回黔，命文选副刘文秀图蜀；克遵义。明年，文秀还，留文选守嘉定；降将吴三桂以王师入川，文选不能抗，走黔中。壬辰（一六五二）五月，复由遵义出重庆，将向成都；会刘文秀败于保宁而罢。十一月，以猡猓兵五万列象阵攻辰州，克之；我总兵徐勇、参将张鹏、游击吴光鼐先后阵殁。自是威声颇着。然文选虽为可望用，心不直其所为；前巡抚钱邦芑因而说以大义，大感动，折箭自誓杀可望。既，可望闻田州之败，知李定国必至安龙，疾召文选将兵迎上入贵州。太后闻之哭，从官皆哭；文选因以情告曰：『姑迟行，且俟西府至』（西府者，定国也）！遂以「舆徒不集」报，阴留候之。数日，定国至，遂共扈上入云南；封巩国公。奉命回贵阳宣谕可望，可望大怒，欲兴兵与定国决战；文选曰：『天子在彼，战非策也。盍两和之』！可望谓文选畏定国强，犹未知其同谋也。又以妻孥在滇，未敢为逆；乃复遣议和。文选白上谓：『张虎为可望心腹，不可令在辇毂下』！上命虎送可望妻孥还贵州，同谋事始泄；文选还自滇，可望夺其兵而幽之。丁酉（一六五七）秋，〔可望〕与诸将谋犯阙，马宝绐可望谓：『使功莫如使过，文选才足任也』！释之为大总统。既渡盘江，率所部奔曲靖，单骑见定国、文秀于朝曰：『诸将已有成约，宜速出战！迟则不可为矣』。定国未之信，文选誓之曰：『诳皇上、负国家者，身死万箭下』！言毕，上马驰；定国遂悉师出阵。甫交绥，而文秀之骁将李本高马蹶被杀，定国、文秀色惧欲退；文选怒曰：『张胜已往云南；我退则彼精骑蹑吾后，不鸟散，亦蹂为肉泥耳！死于阵，不愈死于走乎！况马维兴辈必相应也』。率所部直冲维兴营。维兴开营纳之，合兵绕可望阵后；定国、文秀继进，大破之。可望狼狈，降于王师。论功，进巩昌王。明年戊戌（一六五八），王师分三路入滇，定国亦分三路拒之；命文选出西路率众四万守七星关抵生界立营示欲攻遵义者，以牵制吴三桂之师。闻三桂已出遵义，于十一月二十日自生界回七星关守险；四山壁立，水势汹涌，山上树木参天，名曰天生桥。三桂厚养向导，由苗疆绕渡出天生桥之背，扼七星关大路。文选侦知，弃关走可渡桥；而守桥之马宝亦奔，乃焚桥走沾益。已而三路兵皆溃，上仓猝西行。文选走大理，列阵下关，众尚万余。定国以数百骑赴之；文选愤，涕叱之曰：『主上以全国全师畀王，一旦至此，谁执其咎』！定国南向叩头，愿一死赎前罪。文选收涕谢曰：『王几许人，死敌何益！王行矣，文选以一身当之耳』！定国乃引兵追扈。王师至玉龙关，文选与张先璧、陈胜之师又败，由沙木和走右甸；寻走镇康，入木邦。时上已入缅，定国求之不获，乃就文选谋屯边隘图再举；而文选以上左右无重兵，恐缅人生心，由间道渡陇川、潞江，踵上所在求之。以兵临阿瓦城，不得实耗，乃罢；时去上所在纔六十里，寂无知者。庚子（一六六○）秋七月，再由木邦举兵薄阿瓦。阿瓦有新、旧二城：上居旧城之者梗，而缅酋自居于新城。缅人谋以敕书止之，命毋进兵；文选不奉诏，谓使者曰：『前者祁将军来，诏云已航闽。若前诏为真，则今敕为赝；使今敕为真，则航闽后何自而来？君非臣何以威众，臣非君何以使人！蛮人不足信也』。急攻新城。垂克矣，缅人绐之曰：『三日后，出新城让王』。文选信之，却兵十里。城中得固备，攻之，反为所败；望鹧鸪城痛哭而去。已闻定国取孟艮，并有贺九仪之众；移书责以大义。定国遂全师而西，中途遇文选，购缅人密奏，上玺书慰劳。文选造浮桥迎跸，距行在纔六、七十里；缅人断其桥，计不行。乃刑牲歃盟，誓必克缅。缅酋拔其豪边牙鲊、边牙■〈牛果〉为大将，集兵十五万，遇于锡箔江；定国、文选兵不及十一，且戎器耗散，惟操长刀、手槊、白棓以斗。定国前队稍却，文选警众横截之，缅
译刘文秀溃败逃往川南。庚寅年（一六五〇年）秋九月，孙可望从云南返回贵州，命令文选副将刘文秀谋取四川；攻克遵义。第二年，刘文秀回师，留下刘文选镇守嘉定；降将吴三桂率领清军进入四川，刘文选不能抵挡，逃往贵州中部。壬辰年（一六五二年）五月，刘文选再次从遵义出兵重庆，打算进攻成都；恰逢刘文秀在保宁战败，于是作罢。十一月，刘文选率领五万猡猓兵列象阵进攻辰州，攻克该城；我方总兵徐勇、参将张鹏、游击吴光�先后战死。从此刘文选的威名颇为显著。然而刘文选虽然被孙可望任用，内心并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前巡抚钱邦芑趁机用大义劝说他，刘文选深受感动，折断箭矢发誓要杀死孙可望。不久，孙可望听说田州战败，知道李定国必定会到安龙，急忙召刘文选率兵迎接皇帝进入贵州。太后听说后哭泣，随从官员也都哭泣；刘文选于是将实情告诉太后说：『姑且推迟行程，暂且等待西府到来』（西府，指李定国）！于是以『车马随从没有集结齐备』上报，暗中停留等候。几天后，李定国到达，于是共同护卫皇帝进入云南；刘文选被封为巩国公。奉命返回贵阳宣谕孙可望，孙可望大怒，想要兴兵与李定国决战；刘文选说：『天子在那里，交战不是好计策。何不双方和解』！孙可望认为刘文选畏惧李定国强大，还不知道他们同谋。又因为妻儿在云南，不敢造反；于是再次派遣使者议和。刘文选禀告皇帝说：『张虎是孙可望的心腹，不能让他留在皇帝身边』！皇帝命令张虎送孙可望的妻儿回贵州，同谋之事才泄露；刘文选从云南返回，孙可望剥夺他的兵权并将他囚禁。丁酉年（一六五七年）秋，〔孙可望〕与诸将谋划侵犯京城，马宝欺骗孙可望说：『使用有功之人不如使用有过之人，刘文选才能足以胜任』！释放他担任大总统。渡过盘江后，刘文选率领部下奔向曲靖，单人匹马在朝廷拜见李定国、刘文秀说：『诸将已有约定，应当迅速出战！迟缓就来不及了』。李定国不相信他，刘文选发誓说：『欺骗皇上、辜负国家的人，死在万箭之下』！说完，上马奔驰；李定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阵。刚交战，刘文秀的骁将李本高马失前蹄被杀，李定国、刘文秀面露惧色想要撤退；刘文选愤怒地说：『张胜已经前往云南；我若撤退，他的精锐骑兵就会紧跟在我后面，不鸟兽散，也会被践踏成肉泥！战死沙场，难道不比逃跑而死好吗！况且马维兴等人必定会响应』。率领部下直冲马维兴的营垒。马维兴打开营门接纳他，合兵绕到孙可望阵后；李定国、刘文秀随后进击，大败敌军。孙可望狼狈不堪，向清军投降。论功行赏，刘文选晋升为巩昌王。第二年戊戌年（一六五八年），清军分三路进入云南，李定国也分三路抵御；命令刘文选出西路率领四万大军守卫七星关，抵达生界立营，表示要进攻遵义，以牵制吴三桂的军队。听说吴三桂已经出遵义，于十一月二十日从生界返回七星关据险防守；四周山壁陡峭，水势汹涌，山上树木参天，名叫天生桥。吴三桂厚待向导，由苗疆绕道渡过，出现在天生桥背后，扼守七星关大路。刘文选侦察得知，放弃关隘逃往可渡桥；而守桥的马宝也逃跑，于是烧毁桥梁逃往沾益。不久三路军队都溃败，皇帝仓促向西行进。刘文选逃往大理，在下关列阵，部下还有一万多人。李定国率领几百骑兵前往；刘文选愤怒，流泪斥责他说：『主上将全国全军托付给王，一旦落到这般境地，谁承担罪责』！李定国面向南叩头，愿意一死赎前罪。刘文选擦去眼泪谢罪说：『王是杰出的人，死敌有什么益处！王走吧，刘文选以一己之力抵挡敌人』！李定国于是率领军队追随护卫。清军到达玉龙关，刘文选与张先璧、陈胜的军队又战败，从沙木和逃往右甸；不久逃往镇康，进入木邦。当时皇帝已经进入缅甸，李定国寻找不到，于是到刘文选处谋划屯驻边隘图谋再起；而刘文选认为皇帝身边没有重兵，担心缅甸人生异心，从小路渡过陇川、潞江，追随皇帝所在之处寻找他。以军队逼近阿瓦城，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于是罢兵；当时距离皇帝所在仅仅六十里，却无人知晓。庚子年（一六六〇年）秋七月，再次从木邦起兵逼近阿瓦。阿瓦有新、旧两座城：皇帝居住在旧城的者梗，而缅甸酋长自己居住在新城。缅甸人谋划用敕书阻止他，命令不要进兵；刘文选不奉诏，对使者说：『先前祁将军来，诏书说已经航海去福建。如果前诏是真的，那么现在的敕书就是假的；如果现在的敕书是真的，那么航海去福建后又是从哪里来的？君主没有臣子如何威服众人，臣子没有君主如何役使人！蛮夷之人不可信』。急攻新城。即将攻克时，缅甸人欺骗他说：『三天后，出新城让位给王』。刘文选相信了，退兵十里。城中得以巩固防备，进攻时，反而被击败；望着鹧鸪城痛哭离去。不久听说李定国夺取孟艮，并拥有贺九仪的部众；写信责备他以大义。李定国于是率领全军向西，中途遇到刘文选，购买缅甸人的密奏，皇帝下玺书慰劳。刘文选建造浮桥迎接皇帝，距离行在仅仅六、七十里；缅甸人切断他的桥，计策未能实行。于是杀牲歃血结盟，发誓一定要攻克缅甸。缅甸酋长选拔他的豪强边牙鲊、边牙■〈牛果〉担任大将，集结十五万军队，在锡箔江相遇；李定国、刘文选的军队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兵器损耗散失，只拿着长刀、手槊、白棓作战。李定国前队稍退，刘文选警示众人横截敌军，缅甸
兵大败，僵死万计；遂渡锡箔江。既济，乃谋渡大金沙江，不克。寻与定国分兵进次桐坞，以十六舟攻之；缅人凿沈其五。部将张国用、赵得胜以贺九仪之死也，衔定国；谓文选曰：『王毋为九仪之续』！挟文选入山。寻挟之北走；路过耿马，文选见定国部将吴三省，不言而涕出。三省察有变，因言『云南军降者皆怨恨不得所，人心思明甚于往日』！张、赵复心动，与三省合屯于锡箔江。会副将冯国恩被获，军情尽泄；三桂选前锋疾驰三百里至江滨，文选毁桥走茶山。三桂虑其窥木邦后路，乃自与爱星阿结筏渡江；而令马宝分兵追文选。及于孟养，单骑说之，乃降；隶汉军正白旗，封承恩公（见「贰臣传」）。祁将军者，咸阳侯祁三升也；尝上表迎跸缅甸，马吉翔以敕书止之，痛哭撤师。后以与定国不和，走户腊；三桂招之，乃降。
译军队大败，横尸遍野，死者数以万计；于是渡过锡箔江。渡江之后，便谋划渡过大金沙江，未能成功。不久，与定国分兵进军驻扎在桐坞，用十六艘战船攻打它；缅甸人凿沉了其中五艘。部将张国用、赵得胜因为贺九仪的死，对定国怀恨在心；对文选说：“大王不要成为贺九仪的后续！”挟持文选进入山中。不久又挟持他向北逃跑；路过耿马时，文选见到定国的部将吴三省，说不出话来，只是流泪。吴三省察觉有变故，于是说：“云南投降的军队都怨恨不得其所，人心思念明朝比往日更甚！”张、赵二人再次心动，与吴三省合兵驻扎在锡箔江。恰逢副将冯国恩被俘，军情全部泄露；三桂挑选前锋疾驰三百里到达江边，文选毁坏桥梁逃往茶山。三桂担心他窥探木邦的后路，于是亲自与爱星阿结筏渡江；并命令马宝分兵追击文选。在孟养追上他，单人匹马劝说他，于是投降；隶属汉军正白旗，封为承恩公（见《贰臣传》）。祁将军，是咸阳侯祁三升；曾经上表迎接皇帝车驾到缅甸，马吉翔用敕书阻止他，他痛哭流涕地撤军。后来因为与定国不和，逃往户腊；三桂招抚他，于是投降。
刘文秀，籍贯不可详，献贼义子；为伪抚南将军，掠川南诸郡。献贼死，称伪抚南王；与孙可望同侪而能下之。庚寅（一六五○）九月，可望自滇回黔；闻杨展死，遣王自奇偕文秀图蜀。忠国公王祥战于乌江不胜，自刎死；文秀降其众，尽收遵义地。遣别将卢名臣取重庆，而己引兵渡金沙江攻建昌；连陷越嶲、黎、雅。王自奇至川南，袁韬、武大定拒之；闻文秀至，撤兵还战。文秀以大兵压其前、自奇泝流击其尾，大败就擒，遂降。既取嘉定，顺流东下而前，破遵义。时所遣别将卢名臣者入涪州，李占春逆战于群猪寺口而败；于大海在忠州闻之，知不支，遂放舟出夔门入楚，降于王师。诸将尽散，无敢应敌者；谭宏、谭诣、谭文亦皆降于文秀。乃留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还师云南。
壬辰（一六五二）春，降将吴三桂以王师入蜀，文选、镇国不能支，退入黔中。
可望复命文秀（？），讨虏将军王复臣副之，将步骑六万出叙州、重庆以向成都。文秀善抚士卒，蜀人闻其至，所在响应；诸郡邑为三桂所克者，次第收复。战于叙州，围之数重，三桂走绵州；擒我都统白含贞、白广生，三桂退守保宁。捷闻，封南康王。初，文秀引兵追蹑，惟恐失敌；复臣谏曰：『三桂，劲敌也。我军骄矣，以骄军当劲敌，能无失乎』！不听。至保宁，又谏曰：『毋围城！围则师分而弱』。文秀曰：『三桂坐守孤城，计日可下；将军何怯也』！令张先璧军其西南。先璧，骁将也，号黑神；然勇而轻敌。三桂登城见之，曰：『是可袭而破也』！出精骑犯其垒，果惊溃。转战而南，复臣营为乱军所扰，又阻以水势，不支。三桂乘胜奋击，复臣手斩数人；曰：『大丈夫不能生擒名王，岂可为敌所辱』！遂自刎。文秀撤围退，三桂不敢追；曰：『生平未尝见如此恶战！令如复臣言，吾军休矣』！报至贵阳，可望拟诏曰：『不听良谋，损大将，刘抚南罪当诛；念有复城功，罢职闲住』。
文秀归云南；诸军或分守蜀、或调征楚，从者百余人而已。诸军以废处文秀太过，咸有怨心；自是不乐为可望用矣。会有劝可望招定国者，南宁镇朱养恩言之尤切；可望终忌之。乃谋起文秀；文秀闻之，单骑见可望，言己下劣，恐不胜。可望强起之，疏请为大招讨。乙未（一六五五）五月，由川南进攻常德，败绩。丙申（一六五六）春三月，定国奉上由安南卫西走云南，抵曲靖；时文秀守滇，亦素怨可望，闻定国至，阳与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等议守城，而私以数骑诣定国曰：『我辈以秦王为董卓；但恐诛卓后，又有曹操耳』！定国指天自誓，遂偕奉上入滇都。论功，晋爵蜀王。明年丁酉（一六五七）秋九月，可望举兵犯阙，破于交水；文秀引兵追之至贵阳，收溃卒得三万人，屯守边隘。定国闻而忮之，召之还；并召诸将之在边者，论功小大为分兵多寡之地。及王师猝至，兵失其将、将不得兵，迄于大溃。
文秀在滇，郁郁不自得；每屏人语曰：『退狼进虎，晋王必败国』！病革，上遗表曰：『臣精兵三万人，在黎、雅、建、越之间窖金二十万，臣将郝承裔知之。臣死之后，若有仓猝，请驾幸蜀；臣妻操盘匜、臣子御羁靮，以十三家之兵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功也』！戊戌（一六五八）夏四月庚寅（二十四日），卒。是冬十二月，定国败于炎遮河，仓卒议移跸；部将陈建举文秀遗表请幸蜀，议者以为不可，乃止。
卷第三十八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三十一
朱成功（子经、孙克■〈臧上土下〉、克塽、郑鸿逵）
朱成功（子经、孙克■〈臧上土下〉、克塽、郑鸿逵）
朱成功，南安人；郑姓，本名森，郑芝龙娶倭妇所生子也。生有异表，芝龙引之谒隆武帝；见而大悦，赐姓，改名成功。命典禁旅，侍左右，辄以驸马都尉体制尊宠之。自是，中外称为国姓云。丙戌（一六四六）春三月，封忠孝伯，
译刘文秀，籍贯不详，是张献忠的义子；担任伪抚南将军，掠夺四川南部各郡。张献忠死后，自称伪抚南王；与孙可望地位相当，但能屈居其下。庚寅年（1650年）九月，孙可望从云南回到贵州；听说杨展已死，派遣王自奇偕同刘文秀谋取四川。忠国公王祥在乌江作战失利，自刎而死；刘文秀收降了他的部众，全部占领了遵义地区。派遣偏将卢名臣攻取重庆，自己则率领军队渡过金沙江进攻建昌；接连攻陷越嶲、黎州、雅州。王自奇到达四川南部，袁韬、武大定抵抗他；听说刘文秀到来，撤兵回战。刘文秀以大兵压住他们的前方，王自奇逆流而上攻击他们的后方，袁韬等人大败被擒，于是投降。攻取嘉定后，顺流东下前进，攻破遵义。当时派遣的偏将卢名臣进入涪州，李占春在群猪寺口迎战失败；于大海在忠州听到消息，知道无法支撑，于是放船出夔门进入湖北，向清军投降。众将领全部溃散，没有敢迎战的人；谭宏、谭诣、谭文也都向刘文秀投降。于是留下白文选守卫嘉定、刘镇国守卫雅州，率军返回云南。
壬辰年（1652年）春，降将吴三桂率领清军进入四川，白文选、刘镇国无法支撑，退入贵州境内。
孙可望再次命令刘文秀（？），任命讨虏将军王复臣为副手，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从叙州、重庆出发指向成都。刘文秀善于安抚士兵，四川人听说他到来，各地纷纷响应；被吴三桂攻克的各郡县，依次收复。在叙州作战，包围了数重，吴三桂逃往绵州；擒获我方都统白含贞、白广生，吴三桂退守保宁。捷报传来，封刘文秀为南康王。起初，刘文秀率军追击，惟恐失去敌人；王复臣劝谏说：“吴三桂是强劲的对手。我军骄傲了，用骄傲的军队对抗强劲的对手，能不失败吗！”刘文秀不听。到达保宁，王复臣又劝谏说：“不要包围城池！包围则兵力分散而削弱。”刘文秀说：“吴三桂坐守孤城，按日计算即可攻克；将军为何如此胆怯！”命令张先璧驻扎在城池西南。张先璧是勇猛的将领，号称黑神；但勇猛而轻敌。吴三桂登上城墙看见他，说：“这可以袭击并击败！”派出精锐骑兵冲击他的营地，果然惊慌溃败。转战向南，王复臣的营地被乱军扰乱，又受到水势阻碍，无法支撑。吴三桂乘胜奋力攻击，王复臣亲手斩杀数人；说：“大丈夫不能活捉名王，岂能被敌人侮辱！”于是自刎。刘文秀撤围撤退，吴三桂不敢追击；说：“生平未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如果听从王复臣的话，我的军队就完了！”消息传到贵阳，孙可望拟定诏书说：“不听良谋，损失大将，刘文秀罪当诛杀；念其有收复城池的功劳，罢免职务闲居。”
刘文秀回到云南；各军有的分守四川、有的调征湖北，跟随他的仅一百多人而已。各军认为废黜安置刘文秀太过分，都有怨恨之心；从此不愿为孙可望效力了。恰逢有人劝孙可望招抚李定国，南宁镇朱养恩说得尤为恳切；孙可望始终忌恨他。于是谋划起用刘文秀；刘文秀听说后，单人单骑去见孙可望，说自己才能低下，恐怕不胜任。孙可望强行起用他，上疏请求担任大招讨。乙未年（1655年）五月，从四川南部进攻常德，战败。丙申年（1656年）春三月，李定国奉永历帝从安南卫向西逃往云南，抵达曲靖；当时刘文秀守卫云南，也一向怨恨孙可望，听说李定国到来，表面上与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儀等人商议守城，私下却带着几名骑兵去见李定国说：“我们视秦王孙可望为董卓；只是担心诛杀董卓后，又有曹操出现！”李定国指天发誓，于是偕同永历帝进入云南都城。论功行赏，晋升爵位为蜀王。第二年丁酉年（1657年）秋九月，孙可望举兵犯阙，在交水被击败；刘文秀率军追击到贵阳，收编溃兵得到三万人，屯守边境关隘。李定国听说后嫉妒他，召他回来；并召集在边境的各将领，根据功劳大小决定分兵多寡。等到清军突然到来，士兵失去将领、将领得不到士兵，最终大溃败。
刘文秀在云南，郁郁不得志；每当避开他人说话时说：“退狼进虎，晋王孙可望必败国！”病重时，上遗表说：“臣有三万精兵，在黎州、雅州、建昌、越嶲之间埋藏黄金二十万，臣的将领郝承裔知道。臣死后，如果有紧急情况，请陛下驾临四川；臣的妻子操持盥洗器具、臣的儿子驾驭车马，率领十三家的军队出营陕、洛，或许能转败为胜！”戊戌年（1658年）夏四月庚寅日（二十四日），去世。这年冬十二月，李定国在炎遮河战败，仓促商议迁移行宫；部将陈建举出刘文秀的遗表请求前往四川，议论的人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卷第三十八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三十一
朱成功（子经、孙克臧、克塽、郑鸿逵）
朱成功（子经、孙克臧、克塕、郑鸿逵）
朱成功，南安人；姓郑，本名森，是郑芝龙娶日本妇女所生的儿子。生来相貌奇异，郑芝龙带他去拜见隆武帝；隆武帝见了他非常高兴，赐姓朱，改名成功。命他统领禁军，侍奉左右，总是以驸马都尉的体制尊宠他。从此，内外都称他为国姓爷。丙戌年（1646年）春三月，封为忠孝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