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遗卷第四
从禧授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年十七,补诸生;更刻苦自劢,学日进。国变后,禧弃巾服;礼请于父,愿从叔兄后。父母卒,乃益事远游,历闽、粤,渡海达琼崖,北抵燕京;返夷门、过洛阳,南浮汉沔;入秦关、涉伊水,经凤、滁道中:足迹几遍天下。所至,必交其贤豪,寻访岩穴遗佚之士。尝省故人于韩城,往观砥柱三门。闻高士彭荆山居华山,绝巘直上四十里;手铁■〈纟互〉、蹑飞蹬访之,高韩昌黎痛哭处十里。既乃倦游,返山中。时吴三桂反云南,赣中乱方起;诸大吏致重币延之参幕府,竟不出。居翠微峰顶,榜曰「吾庐」,更以自号。年六十六,卒;有诗、古文集。
译跟随李禧读书,无论是鞭打还是责骂都乐于接受,说:“叔兄是爱护我啊!”十七岁时,补为秀才;更加刻苦自我勉励,学问日益精进。国变之后,李禧抛弃了官服;他向父亲行礼请示,愿意追随叔兄之后。父母去世后,于是更加致力于远游,历经福建、广东,渡海到达琼崖,北至燕京;返回夷门、经过洛阳,向南泛舟汉水、沔水;进入秦关、渡过伊水,经过凤翔、滁州道中:足迹几乎遍布天下。所到之处,必定结交那里的贤能豪杰,寻访隐居山林的遗逸之士。曾经到韩城探望老朋友,前往观看砥柱和三门峡。听说高士彭荆山住在华山,沿着陡峭的山崖直上四十里;他手持铁索、脚踏飞蹬去拜访他,距离韩愈痛哭的地方还有十里。不久便厌倦了游历,返回山中。当时吴三桂在云南反叛,江西的动乱刚刚兴起;各位大官赠送重金聘请他参与幕府,他最终没有出山。居住在翠微峰顶,题匾为“吾庐”,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号。六十六岁时去世;有诗集和古文合集。
彭士望字躬庵,南昌人。性慷概,尚气节。崇祯十三年(一六四○),父晰病且革;阅邸钞,见漳浦黄道周平台召对语,拊枕叹曰:『铁汉也』!顾谓:『儿当师之』!士望治丧毕,即裹粮往谒;时道周已下诏狱,士望周旋缇骑间。会太学生涂仲吉上疏讼道周冤,并下狱;词连士望,被逮。久之,始解。杨廷麟之殉难也,以孤属宁都彭锟;及宁都破,锟自缢死,孤为兵所掠,士望解衣赎之归。时寇盗卒起,乃避地翠微,与魏氏三子定交;讲学易堂,尤以躬行为本,名其文曰「耻躬堂集」。卒年七十四。
李腾蛟字力负,宁都人。四岁,父携至书室中,指案上卦图以问;父为言画数、卦名。覆之,对不失,以为偶然;他日三、四覆之,乃大惊。长补诸生,与临川陈际泰、罗万藻、宁化李世熊、同里邱维屏为文会。国变后,隐于翠微峰,与诸子讲学易堂;腾蛟年长,诸子兄事之。后徙居三巘峰,授徒自给,衣冠三十年不易。年六十,卒;学者私谥曰「贞惠先生」。着有「周易剩言」。
邱维屏字邦士,宁都人;三魏姊婿也。性高简,读书多元悟。弱冠为诸生,学使侯峒曾奇赏其文。值国变,避乱翠微峰,魏禧尝从学古文;已又同讲学于易堂。维屏之学,原本「六经」、「左」、「国」、「史」、「汉」,旁及诸子、百家;顾独有得于泰西之书,心悟神解。僧无可来易堂,常与布算;退语人曰:『此神人也』!大学士冯溥欲邀一见,卒不往。家贫甚,居室卑隘,床灶、鸡彘杂陈。衣破敝,不能易;人有迎至精舍居之,衣以裘缀,直着不辞。禧尝叹曰:『邦士和而介,今之柳下惠也;其不恭亦似之』。己未(一六七九),病噎不食,卒;年六十六。着有「易剿说」。先是,淮安阎再彭以帛侑书,求维屏为其妻铭墓;未作也。卒之日,命家人取帛出;曰:『以付叔子,还淮安阎氏』!
曾灿字青藜,一字止山,宁都人;给事中应遴仲子。与兄畹,并工词章。喜然诺。
时天下多故,思以功业自见;折节下士,士翕然归之。乙酉(一六四五),杨廷麟起兵赣州,应遴以闽峤山泽间有众十万,俾往抚之;既行,而应遴病卒,赣亦破,乃解散去。寻祝发为僧,遨游闽、浙、两广间。已归宁都;以大母命,受室。筑六松草堂,躬耕不出;后乃入易堂。少有诗名,选海内名家诗二十卷,号「过日集」。侨居吴下最久,着「止山集」、「西崦草堂诗」。客游燕市以卒。
彭任字逊仕,宁都诸生。少与同邑温应搏友;应搏死难,时兵燹苍黄,人莫敢昼行,任独往购其尸,哭而殓之。鼎革后,结庐巘山,名所居曰「一草亭」;足不履城市。后与同志讲学易堂;尝一访谢文洊、甘京于南丰之程山,未尝再他适也。着「礼记类编」及「草亭文集」。尝论朱、陆异同,谓『学者之病不在于辨之不明,而在于行之不笃』;其持论最平。卒年八十四。
王猷定字于一,南昌人。父时熙,官太仆卿;天启中,名在东林。猷定以选拔,贡成均。工诗、古文,为人倜傥自豪。少时驰骋声伎,狗马陆博、神仙迂怪之事无所不好;故产为之倾。乱后,流寓浙中西湖僧舍。其为文多郁勃,如殷雷未奋;又如崩崖压树枒槎、盘礡旁枝,得隙突然干霄。与徐世溥、陈宏绪、欧阳斌元辈,皆名著一时。有「四照堂集」。
陈允衡字伯玑,建昌人;御史本子也。家东湖;避乱,流寓芜江,杜门食贫,以诗歌自娱。后徙旧京;晚复归东湖,葺苏云卿蔬圃故址居之。着有「诗譔」、「诗慰」、「国雅」等书。
徐世溥字巨源,新建人。父良彦,官工部侍郎。世溥年十六,补诸生;好学,能诗文。自明季公安、竟陵之说盛行,文体日琐碎;世溥与同里陈宏绪、欧阳斌元辈均能独开风气,东乡艾南英、江左钱谦益、姚希孟、里中万时华皆以杓斗归之。南赣巡抚潘曾纮得祥符王维俭所修「宋史」,属世溥及晋江曾异撰重加更定。世溥才雄气盛,一往自遂,屡试不第。鼎革后
译彭士望,字躬庵,南昌人。生性慷慨,崇尚气节。崇祯十三年(1640年),父亲彭晰病重垂危;他阅读邸报,看到漳浦人黄道周在平台召对时的言语,拍着枕头感叹道:“这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回头对儿子说:“你应当以他为师!”彭士望办完丧事,就带着干粮前往拜见;当时黄道周已被逮捕下诏狱,彭士望在缇骑(捕快)之间周旋。恰逢太学生涂仲吉上疏为黄道周鸣冤,一同被下狱;供词牵连到彭士望,也被逮捕。过了很久,才获释。杨廷麟殉难时,将孤儿托付给宁都的彭锟;等到宁都城破,彭锟自缢而死,孤儿被士兵掠走,彭士望脱下衣服赎回孤儿带回家。当时寇盗突然兴起,于是迁居到翠微峰,与魏氏三兄弟结为知己;在易堂讲学,尤其以亲身实践为根本,将自己的文集命名为《耻躬堂集》。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
李腾蛟,字力负,宁都人。四岁时,父亲带他到书房,指着案上的卦图询问;父亲为他讲解画数、卦名。盖上卦图让他回答,回答没有差错,父亲以为他是偶然猜中;过了几天又盖了三四次,才大为惊奇。长大后补为诸生,与临川的陈际泰、罗万藻,宁化的李世熊,同乡的邱维屏结成文社。国变之后,隐居在翠微峰,与各位学子在易堂讲学;李腾蛟年纪最长,各位学子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后来迁居到三巘峰,招收学生以维持生计,衣冠三十年不曾更换。六十岁时去世;学者私下谥他为“贞惠先生”。著有《周易剩言》。
邱维屏,字邦士,宁都人;是魏氏三兄弟的姐夫。性格高洁简傲,读书多有领悟。二十岁时成为诸生,学政侯峒曾对他的文章极为赏识。正值国变,避乱于翠微峰,魏禧曾经跟随他学习古文;后来又一同在易堂讲学。邱维屏的学问,以“六经”、《左传》、《国语》、《史记》、《汉书》为根本,旁及诸子百家;然而唯独对泰西(西方)的书籍有独到的心得,心领神会。僧人无可来到易堂,常与他推演算学;回来后对人说:“这是神人啊!”大学士冯溥想邀请他见一面,最终没有去。家境非常贫困,居室低矮狭窄,床灶、鸡猪杂乱陈设。衣服破旧,无法更换;有人邀请他到精致的房舍居住,给他穿上皮衣,他径直穿着也不推辞。魏禧曾经感叹说:“邦士温和而耿介,是今天的柳下惠;他的不恭敬也像柳下惠一样。”己未年(1679年),患噎症无法进食,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著有《易剿说》。在此之前,淮安的阎再彭用丝帛作为酬劳,请求邱维屏为他妻子撰写墓志铭;还没有写。去世那天,命家人取出丝帛;说:“交给叔子,还给淮安的阎氏!”
曾灿,字青藜,又字止山,宁都人;给事中曾应遴的次子。与哥哥曾畹,都擅长诗词文章。喜欢信守诺言。
当时天下多事,想以功业来表现自己;降低身份结交士人,士人纷纷归附他。乙酉年(1645年),杨廷麟在赣州起兵,曾应遴因为闽峤山泽间有十万民众,派曾灿前往安抚;出发后,曾应遴病故,赣州也失守,于是解散离去。不久剃度为僧,漫游于闽、浙、两广之间。后来回到宁都;因为祖母的命令,娶妻成家。建造六松草堂,亲自耕种不出门;后来才进入易堂。年轻时就有诗名,选录海内名家诗二十卷,号《过日集》。寄居吴地最久,著有《止山集》、《西崦草堂诗》。客居燕市去世。
彭任,字逊仕,宁都诸生。年轻时与同县温应搏交好;温应搏死难,当时战乱混乱,人们不敢白天出行,彭任独自前往买回他的尸体,哭着为他入殓。鼎革之后,在巘山结庐,将住所命名为“一草亭”;脚不踏入城市。后来与志同道合的人在易堂讲学;曾经一次拜访南丰程山的谢文洊、甘京,不曾再去其他地方。著有《礼记类编》及《草亭文集》。曾经论述朱熹、陆九渊的异同,说“学者的弊病不在于辨析得不明,而在于践行得不笃实”;他的议论最为平和。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
王猷定,字于一,南昌人。父亲王时熙,官至太仆卿;天启年间,名列东林党。王猷定通过选拔,贡入国子监。擅长诗歌、古文,为人洒脱豪迈。年轻时沉迷于声色犬马、赌博、神仙怪异之事无所不好;因此家产耗尽。乱后,流寓于浙中西湖的僧舍。他的文章多郁勃不平,如同殷雷未发;又如同崩塌的崖石压住树木,枝干盘曲旁出,找到缝隙突然直冲云霄。与徐世溥、陈宏绪、欧阳斌元之间,都名噪一时。有《四照堂集》。
陈允衡,字伯玑,建昌人;御史的本子。家住东湖;避乱,流寓芜江,闭门过清贫生活,以诗歌自娱。后来迁居旧京;晚年又回到东湖,修缮苏云卿蔬圃的旧址居住。著有《诗譔》、《诗慰》、《国雅》等书。
徐世溥,字巨源,新建人。父亲徐良彦,官至工部侍郎。徐世溥十六岁,补为诸生;好学,能写诗文。自从明末公安、竟陵的学说盛行,文体日益琐碎;徐世溥与同乡陈宏绪、欧阳斌元之间都能独开风气,东乡的艾南英、江左的钱谦益、姚希孟、同乡的万时华都把他视为文坛领袖。南赣巡抚潘曾纮得到祥符王维俭所修的《宋史》,嘱托徐世溥及晋江曾异撰重新修订。徐世溥才气雄健,气势旺盛,一意孤行,屡次应试不第。鼎革之后
,遯居山中,绝意进取。我大学士溧阳陈名夏欲修征辟故事,巡按御史亲式其闾,又作手书遣推官持礼币往山中致之;拒不纳。推官去,盗踵至,曰:『金币安在』?世溥辞无有。盗怒,炙之死。所著曰「榆溪集」。
译(他)隐居在深山中,断绝了追求仕途的念头。我朝大学士溧阳人陈名夏想要恢复古代征召贤才的旧例,巡按御史亲自到他的乡里表示敬意,又写下手书,派遣推官带着礼物和钱财到山中去聘请他;(他)坚决拒绝,不肯接受。推官离开后,盗贼随后到来,问道:“钱财在哪里?”世溥回答说没有。盗贼发怒,用烧红的铁器将他烫死。他著有《榆溪集》。
陈宏绪字士业,新建人;兵部尚书道亨子也。性警敏;家藏书万卷,昼夜讲肄,遂知名。以任子荐,知晋州。时真定属邑多被兵,大学士刘宇亮出督师,欲移兵入晋州,宏绪拒不纳;遂被劾。缇骑逮问,士民哭阙下,颂其保城功,得释;谪湖州府经历,署长兴、孝丰二县事,有惠政。寻免归。鼎革后,屡荐不起;辑「宋遗民录」以见志。着有「石庄集」、「恒山存稿」、「寒衣集」、「周易备考」、「诗经、尚书义」等书。
欧赐斌元字宪万,新建人。幼奇慧;读书目十行下,终身不忘。为诸生,受知于学使蔡懋德、侯峒曾,皆礼以国士;姜曰广、杨廷麟尤相推重,称为奇才博学。与乐平王纲、南昌彭士望讲求经济、以学业相砥镞。弘光时,尝为侍郎吕大器草疏劾马士英二十四大罪;又尝佐督师史可法幕,可法荐擢推官。士英知吕疏出斌元手,衔之;摈弗用。寻归隐。乙丑(?)卒,年四十四。有「文集」十二卷。
张盖字覆舆,一字命士;永年人。性孤介;工诗及草书,与同里申涵光、殷岳友,称畿南三才子。
崇祯时,以序当贡太学;不就,授徒养母。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弃诸生;悲吟侘傺,遂成狂疾。尝游齐、晋、楚、豫间;归闭土室中,虽妻子不得见。惟涵光、岳二人至,则延入,谈甚洽。每引酒独酌,或痛哭长啸,人莫测也。其为诗哀愤过情,恒自毁其稿;或作狂草累百过,至不可辨识,乃已。久之,狂益甚,竟死;年六十。涵光辑其遗稿,仅得百篇;秀水朱彝尊称其『五言诗尤高简,力诣古人』云。
申涵光字和孟,号凫盟,永年人;太仆卿佳胤子也。博学能文,尤工诗;名闻河朔间。以父死国难,遂绝意仕进。晚年名益高,与张盖、殷岳有才子之目。以理学训其两弟,皆能成立。尝曰:『静坐自无妄为,读书即是立德』。有故人自京师寄书通问,涵光报以一诗而已;其简傲如此。着有「聪山集」、「荆园小语」诸书。
殷岳字宗山,鸡泽举人。少跅弛,与弟渊并负才名。岳尝官睢宁知县,布袍、皁帽骑驴至官舍。申涵光遗书劝之归;慨然曰:『我岂以一官易我友』!遂投劾归。父太白,官陕西副使;以忤杨嗣昌,坐法死狱中。岳上书为父乞骸骨;比归,而京师陷,遂入西山与弟渊谋举义。事泄,渊被害,岳匿涵光家得免;遂偕隐西山,茅屋三楹,与涵光晨夕唱和相乐。后客死福州,年六十八。岳能诗,自魏、晋以下屏不观;尤不喜律诗,所作惟古体,莽莽然肖其为人。有「留耕堂集」一卷。
刘逢源字津逮,曲周贡生。通星数、河洛之学;手钞「二十一史」甚精,无讹脱。与申涵光相唱和;以遭乱,崎岖转徙于江、汉、淮、海之间,故诗多幽忧语。有「积书岩集」及「漫兴稿」。同时有赵湛者,字秋水,邯郸人;亦工诗,与逢源齐名:王士桢所云「逸民」也。
万泰字履安,其先定远人;始祖斌,以从龙功,世袭宁波卫指挥,遂为鄞县人。曾祖表,官都督同知;以儒将私淑新建之学,世所称鹿园先生也。泰少志文学,举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乡试;复社中推为名宿。时东南人士方以社会相标榜,泰独内刚洁、外和易,诸士咸乐就之。
鲁王监国,授户部主事,辞不受职;而任宁波劝分之饷,以给义师。江上师溃,泰变道士服,隐居不出。以经、史分授诸子,皆受业于黄宗羲,称高座弟子。友人高斗枢、黄宗炎尝以事系狱,皆以奇计出之;人莫测也。初,江上师起,诸生华夏等欲杀降绅谢三宾;泰与三宾为婚,力救之,免。及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之役,诸人反为三宾所杀;泰力不能止,众颇以是咎之。泰亦悔甚,因自号「悔庵」。
晚游粤东,有同年生毛汧染疫将死,同行者欲弃之;泰独收载,亲具药饵,汧得生。而泰以病;舟至彭泽疾革,从者问家事,不答。时丁酉(一六五七)十月也,年六十。泰诗多故国之思,有云:『广柳车中容季布,湘江泽畔问巫阳』。至是竟客死
译陈宏绪,字士业,是新建人,兵部尚书陈道亨的儿子。他天性机警聪敏,家中藏书万卷,他日夜研读讲习,于是闻名于世。凭借父荫被推荐,担任晋州知州。当时真定所属各县大多遭受战乱,大学士刘宇亮出来督师,想要移兵进入晋州,陈宏绪拒绝接纳;于是遭到弹劾。锦衣卫前来逮捕审问,当地士民在宫阙下痛哭,歌颂他保全城池的功劳,得以释放;被贬为湖州府经历,代理长兴、孝丰两县的事务,施行了仁政。不久被免官回家。改朝换代后,多次被推荐都不出仕;编纂《宋遗民录》来表达自己的志向。著有《石庄集》、《恒山存稿》、《寒衣集》、《周易备考》、《诗经尚书义》等书。
欧赐斌元,字宪万,是新建人。幼年奇特聪慧,读书一目十行,终身不忘。作为生员,受到学政蔡懋德、侯峒曾的赏识,都以对待国士的礼节对待他;姜曰广、杨廷麟尤其推崇看重他,称他为奇才博学。他与乐平的王纲、南昌的彭士望研讨经世济民的学问,以学业互相砥砺。弘光年间,曾替侍郎吕大器起草奏疏弹劾马士英二十四大罪;又曾在督师史可法的幕府中辅佐,史可法推荐提拔他为推官。马士英知道吕大器的奏疏出自斌元之手,怀恨在心;排斥他不予任用。不久归隐。乙丑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有《文集》十二卷。
张盖,字覆舆,又字命士,是永年人。性格孤高耿介,擅长写诗和草书,与同乡的申涵光、殷岳交好,号称畿南三才子。
崇祯年间,按次序应当贡入太学;他不就任,靠教书供养母亲。甲申年(一六四四)的变乱,他放弃生员身份;悲愤吟咏,失意惆怅,于是得了狂疾。曾经游历齐、晋、楚、豫等地;回家后关在土屋里,即使是妻子儿女也不得相见。只有申涵光、殷岳二人到来,才请他们进来,交谈非常融洽。常常独自饮酒,有时痛哭长啸,人们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写的诗哀伤愤懑超过常情,常常自己毁掉草稿;有时写狂草几百遍,直到无法辨认,才停止。久而久之,狂病更加严重,最终去世;享年六十岁。申涵光辑录他的遗稿,仅得到一百篇;秀水朱彝尊称他的“五言诗尤其高古简练,功力达到古人境界”。
申涵光,字和孟,号凫盟,是永年人,太仆卿申佳胤的儿子。博学能文,尤其擅长写诗;名声传遍河朔一带。因为父亲死于国难,于是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晚年名声更高,与张盖、殷岳有才子之称。用理学教导他的两个弟弟,都能有所成就。他曾经说:“静坐自然没有妄为,读书就是立德”。有老朋友从京城寄信来问候,涵光只回了一首诗;他就是这样简傲。著有《聪山集》、《荆园小语》等书。
殷岳,字宗山,是鸡泽举人。年少时豪放不羁,与弟弟殷渊都负有才名。殷岳曾经担任睢宁县知县,穿着布袍、戴着皂帽骑驴到官舍。申涵光写信劝他回家;他感慨地说:“我难道为了一个官职而抛弃我的朋友吗!”于是递上辞呈回家。父亲殷太白,官至陕西副使;因为忤逆杨嗣昌,获罪死在狱中。殷岳上书为父亲请求退休;等到回家时,京城已经陷落,于是进入西山与弟弟殷渊谋划举义。事情泄露,殷渊被害,殷岳藏在申涵光家得以幸免;于是与申涵光一起隐居西山,只有三间茅屋,与申涵光早晚唱和,十分快乐。后来客死福州,享年六十八岁。殷岳能写诗,自魏晋以下都不看;尤其不喜欢律诗,所作只有古体,气势莽莽,像他的为人。有《留耕堂集》一卷。
刘逢源,字津逮,是曲周贡生。精通星数、河洛之学;亲手抄写《二十一史》非常精良,没有错误遗漏。与申涵光互相唱和;因为遭遇战乱,在江、汉、淮、海之间辗转迁徙,所以诗中多幽忧之语。有《积书岩集》及《漫兴稿》。同时有个叫赵湛的人,字秋水,是邯郸人;也擅长写诗,与刘逢源齐名:就是王士祯所说的“逸民”。
万泰,字履安,他的祖先是定远人;始祖万斌,因为跟随明太祖有功,世袭宁波卫指挥,于是成为鄞县人。曾祖万表,官至都督同知;作为儒将私下学习王阳明的学说,世人称为鹿园先生。万泰少年时立志于文学,考中崇祯丙子年(一六三六)乡试;在复社中被推举为名宿。当时东南人士正以结社互相标榜,万泰独自内心刚正廉洁、外表温和平易,士人们都乐于亲近他。
鲁王监国时,授予他户部主事,他推辞不接受官职;但担任宁波劝分征收饷银,以供给义军。江上义军溃败,万泰改穿道士服装,隐居不出。将经、史分别教授给几个儿子,都师从黄宗羲,被称为高座弟子。友人高斗枢、黄宗炎曾经因事入狱,万泰都用奇计把他们救出来;人们无法测知他的手段。起初,江上义军起事时,生员华夏等人想杀投降的绅士谢三宾;万泰与谢三宾有姻亲关系,极力救他,谢三宾得免。等到戊子年(一六四八)翻城战役,这些人反而被谢三宾所杀;万泰无力阻止,众人因此责怪他。万泰也非常后悔,于是自号“悔庵”。
晚年游历粤东,有个同年进士毛汧染上瘟疫将死,同行的人想抛弃他;万泰独自收留载他,亲自准备药饵,毛汧得以活命。而万泰因此生病;船到彭泽时病情危急,随从询问家事,他不回答。当时是丁酉年(一六五七)十月,享年六十岁。万泰的诗多怀有故国之思,有诗句说:“广柳车中容季布,湘江泽畔问巫杨”。至此最终客死他乡。
子八人;斯选、斯大、斯同最知名。
斯选字公择,泰第五子。沈潜理学,躬行实践;同里李邺嗣尝云:『粹然有得、造次儒者,吾不如公择』。年六十,卒。黄宗羲哭之,恸曰:『甬上从游能振蕺山之绝学者,惟斯选一人耳』!
斯大字充宗,泰第六子。少有志操,遭乱不事举业。尚书张煌言死难,弃骨荒郊;斯大与张文嘉葬之南屏山麓,春秋野祭,效西台之哭。父友陆符,甬中所称陆万是也;死无后,为制服葬之。尝游杭州之玉龙山,见张缙彦神主,碎之;观者辟易。斯大学既淹通,用思尤锐。精于「春秋」、「三礼」,排纂说礼之言,持论精核,多发明前人所未发;李邺嗣有曰:『说经无双、名擅八龙,昔有慈明,今见充宗』。其推服者至矣。卒年五十一。有「学礼质疑」、「周官辨非」、「仪礼商」、「礼记偶笺」诸书。
斯同字季野,泰第八子。少跅弛不羁,父闭之空室中;窥架上有明史料数十册,读之数日而毕。其兄斯年察知之,请于父,使受业于黄宗羲,与闻蕺山刘氏之学;遂博涉史籍,尤熟于胜国掌故。康熙戊午(一六七八)举博学鸿词;力辞,免。明年,开局修「明史」,大学士徐元文延至京师,请授以七品俸,称纂修官;辞不受。乃主元文家;诸纂修以稿至,主者皆送斯同覆审。「明史稿」五百卷,斯同手定也。故督师杨嗣昌之姻人方居津要,乞史馆于督师少宽假;斯同历数其罪以告之。有运饷官以弃运走,道死;其孙以赂,乞入死事列。斯同曰:『将陈寿我乎』?斥之。其狷介如此。卒以布衣终老。论者谓斯同以遗民自居,而即任故国之史事以报故国;其心事类元遗山,其洁身非遗山所及云。所著「补历代史表」诸书,约十余种。
柴绍炳字虎臣,仁和诸生。父应权,以明经为兴化学博,卒官;绍炳迎柩归葬,躬自负土成坟。时节祭奠,涕泪迸涌,松草为之萎绝。既除丧,而犹哭;友问『礼有「卒哭」谓何』?答曰:『谓不设行哭,礼耳。哀至,则哭岂能忍哉』!里中有避父笞出亡者,绍炳遇之,曰:『尔有父笞,非苦;我无父笞,乃苦耳』!为赋「游子遇孤儿行」。其人垂泣,卒为孝子。夜有偷儿入室,觉其为邻人也,默不言;撄及衣被,徐曰:『汝独不能留此为吾御寒地邪』?偷儿惊绝。乃慰谕之,且劝其改行;其人泣而去。素为海宁吴麟征、山阴刘宗周、萧山倪元璐、漳浦黄道周所器;及诸人先后殉难,依宋子俊遇郭有道故事,服心丧期年。遂隐居南屏山,授徒、卖药自给;有馈饷,辄麾去。
康熙己酉(一六六九),诏举山林隐逸之士;巡抚范承谟欲以绍炳应荐,固辞。又请刊行所著书,亦却之;承谟叹息而止。绍炳于象纬律历、舆地礼制、农田水利、兵戎赋役,莫不研究;治古文精,力于九经、诸史以及汉、魏、六朝诸家文,不及唐以后也。与陆圻、吴百朋、丁澎、张纲孙、陈廷会、孙治、毛先舒、沈谦结社赋诗,称西冷十子;而绍炳文名最着。又治音韵之学,着有「古韵通」六卷。尝以昆山顾炎武书多可疵谪,遗书纠正;炎武无以难也。年五十五,卒。有「经史通考」、「考古类编」、「通考纂略」、「切韵复古编」、「白石轩杂稿」、「省轩文钞」诸书。
毛先舒字稚黄,仁和人。父殁,弃诸生,不求闻达。年十八,着「白榆堂诗」;陈子龙见而咨赏,因师之。又尝从刘宗周讲性命之学。其诗音节浏亮,有七子余风。家贫甚,尝欲卖田刻所著书,意未决;友人诸匡鼎曰:『产去则免役,纸贵可操赢;有两得,无两失也』。先舒然之。卒年六十九。有「声韵丛说」、「韵学通指」、「韵白匡林」、「潠书」、「圣学真语」、「小匡文钞」、「螺蜂说录」、「东苑文钞」、「蕊云晚唱」诸集。
诸匡鼎者,字虎男,钱塘人。与兄九鼎并有文名,时人比之机云、轼辙也。
顾景星字黄公,蕲州人。生之夕,父梦星降于庭,形如半月;因以名焉。六岁能诗;八、九岁遍
译黄宗羲有八个儿子;其中斯选、斯大、斯同最为知名。
斯选字公择,是黄宗羲的第五个儿子。他沉潜于理学,亲身践行;同乡李邺嗣曾说:“纯粹有所心得,仓促间也保持儒者风范,我比不上公择。”他六十岁时去世。黄宗羲哭他,悲痛地说:“甬上追随学习并能振兴蕺山绝学的,只有斯选一人罢了!”
斯大字充宗,是黄宗羲的第六个儿子。他年轻时就有志节操守,遭遇战乱后不从事科举学业。尚书张煌言死难,尸骨弃置在荒郊野外;斯大与张文嘉将他安葬在南屏山脚下,春秋两季在野外祭祀,效仿谢翱在西台的痛哭。父亲的朋友陆符,就是甬中所称的陆万;陆符死后没有后代,斯大为制服安葬了他。他曾游历杭州的玉龙山,看见张缙彦的神主牌位,将其打碎;观看的人吓得退避。斯大学问既广博通达,用思尤其敏锐。他精通《春秋》和“三礼”,排纂解说礼制的言论,持论精当严密,多有阐发前人未曾发现的见解;李邺嗣有话说:“解说经书无双,名声独占八龙,往昔有贾逵,如今见到充宗。”对他的推崇佩服到了极点。他五十一岁时去世。著有《学礼质疑》、《周官辨非》、《仪礼商》、《礼记偶笺》等书。
斯同字季野,是黄宗羲的第八个儿子。他年轻时放纵不拘束,父亲把他关在空房间里;他偷看架子上有几十册明代史料,几天就读完了。他的哥哥斯年察觉后,向父亲请求,让他拜黄宗羲为师,从而知晓蕺山刘宗周的学问;于是广泛涉猎史籍,尤其熟悉前朝掌故。康熙戊午年(一六七八年)举荐博学鸿词科;他极力推辞,得以免除。第二年,开设史局修撰《明史》,大学士徐元文将他延请至京师,请求授予他七品俸禄,称他为纂修官;他推辞不接受。于是主持徐元文家中的事务;各位纂修官拿着稿件来,主持人都送给斯同复审。《明史稿》五百卷,是斯同亲手定稿的。已故督师杨嗣昌的姻亲正居要职,请求史馆对督师稍加宽贷;斯同历数他的罪状来告知他们。有运饷官因丢弃粮饷逃跑,在路上死去;他的孙子通过贿赂,请求列入死事列传。斯同说:“是要陈寿那样对待我吗?”斥退了他们。他刚直如此。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评论者说斯同以遗民自居,却担任故国的史事来报答故国;他的心事类似元好问,他洁身自好不是元好问所能比及的。所著《补历代史表》等书,大约十多种。
柴绍炳字虎臣,是仁和诸生。父亲柴应权,凭明经科任兴化学博,死在任上;绍炳迎回灵柩安葬,亲自背土堆成坟冢。按时节祭奠,涕泪迸涌,松草因此枯萎断绝。守丧期满后,仍然哭泣;朋友问“礼制中有‘卒哭’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是指不再设行列哭泣,这是礼制。悲哀到了极点,哭泣怎能忍耐得住呢!”乡里有躲避父亲鞭打而逃亡的人,绍炳遇到他,说:“你有父亲鞭打,不是痛苦;我没有父亲鞭打,才是痛苦啊!”于是为他作《游子遇孤儿行》。那人垂泪,最终成为孝子。夜里有小偷入室,发觉他是邻居,沉默不语;小偷拉扯到衣被,他慢慢说:“你难道不能留下这些作为我御寒的东西吗?”小偷惊愕至极。于是安慰开导他,并且劝他改行;那人哭着离开。他一向被海宁吴麟征、山阴刘宗周、萧山倪元禄、漳浦黄道周所器重;等到这些人先后殉难,依照宋子俊遇郭有道故事,服心丧一年。于是隐居南屏山,教书、卖药自给;有人馈赠食物,总是挥手拒绝。
康熙己酉年(一六六九年),诏令举荐山林隐逸之士;巡抚范承谟想推举绍炳,他坚决推辞。又请求刊行他所著的书,也拒绝了;范承谟叹息而止。绍炳对于象纬律历、舆地礼制、农田水利、军事赋役,无不研究;治古文精深,致力于九经、诸史以及汉、魏、六朝各家文章,不及唐代以后。与陆圻、吴百朋、丁澎、张三孙、陈廷会、孙治、毛先舒、沉谦结社赋诗,称为西冷十子;而绍炳文名最著。又研究音韵之学,著有《古韵通》六卷。曾认为昆山顾炎武书中多有可挑剔之处,写信纠正;顾炎武无法辩驳。他五十五岁时去世。著有《经史通考》、《考古类编》、《通考纂略》、《切韵复古编》、《白石轩杂稿》、《省轩文钞》等书。
毛先舒字稚黄,是仁和人。父亲去世,他放弃诸生身份,不求显达。十八岁时,著《白榆堂诗》;陈子龙见到后赞赏,于是拜他为师。又曾跟随刘宗周讲习性命之学。他的诗音节清亮,有七子余风。家境非常贫困,曾想卖田刻印所著的书,心意未决;友人诸匡鼎说:“产业去了就免除徭役,纸贵可以获利;有两得,无两失啊。”先舒同意。他六十九岁时去世。著有《声韵丛说》、《韵学通指》、《韵白匡林》、《潠书》、《圣学真语》、《小匡文钞》、《螺蜂说录》、《东苑文钞》、《蕊云晚唱》等集。
诸匡鼎,字虎男,是钱塘人。与兄长九鼎都有文名,时人将他们比作机云、轼辙。
顾景星字黄公,是蕲州人。他出生的晚上,父亲梦见星星降落在庭院,形状如半月;因此以此命名。六岁能写诗;八、九岁时遍
先是,总督熊文灿挈降贼过蕲,诸贼中献贼最黠;荆王止饮,令走马后宫,与宠姬观之为戏。景星年十六,闻之曰:『熊公不得死所矣』!明年,献贼果焚榖城叛,屠蕲、黄;展转避乱之昆山,居焉。南都立,授推官;马士英使人密招,却之去。游黄山、白岳归,过钱塘,因浮家淀湖,为长隐计。
顺治庚子(一六六○),诏征天下山林隐佚之士;大吏强之,不起。康熙戊午(一六七八),又以博学鸿儒征;有司敦迫就道,辞不赴试。以老病乞归,杜门息影,翛然遗世;颜其堂曰「白茅」,取「易」「旡咎」之义也。踰九年卒,年六十七。
景星记诵淹博,才气尤纵横不羁;诗文雄瞻,称霸才。有「读史集论」九卷、「贉池录」一百十八卷、「南渡集」、「来耕集」共七十三卷。
杜浚字于皇,号茶村,黄冈人;副榜贡生。启、祯之间,楚人言诗者多效法锺、谭,浚独以少陵为师;以此名闻天下。
乱后,侨寓金陵,屡甚;南昌王猷定尝问『穷愁何似』?答曰:『往日之穷,以不举火为奇;近日之穷,以举火为奇』。猷定笑曰:『君言抑何隽也』!周亮工偶集诸名士观灯船于秦淮,出百金置席上为釆,睹鼓吹词;浚遽起攫之云:『鲍叔知我贫也』!就吟席振笔直书,立成长韵一百七十四句;一座为之倾倒。求诗者踵至,多谢绝。钱谦益尝造访,至闭门不与通;惟故旧或守土吏徒步到门,则偶接焉。及功令有排门之役,有司注籍优免;浚曰:『是吾所服也』。躬杂厮舆,夜巡绰,众莫能止。
晚年贫益甚,竟扼穷以死;年七十七,卒于扬州。生平论诗最严,于时人多所诋诃。有富者重价购其集,焚之。乡人某搜得遗稿刊以行世,即「变雅堂集」;盖不及十之三云。
弟芥字苍略,亦诸生;与兄避乱,同居金陵。兄弟行略同而趣各异:浚廉隅,孤特自遂。遇名贵人,必以气折之;于众人,未尝接言语。用此,丛忌嫉。然名在天下;诗每出,远近争传诵之。芥则退然,自同于众人。所著诗歌、古文,虽子弟弗示也。方壮丧偶,遂不复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数十年未尝易。每日中不得食,儿女啼号;客至无酒浆,意色间无几微不自适者。后浚七年卒,年亦七十七。有「些山集」。
董说字雨若,号俟庵,乌程人;尚书份曾孙也。负异才;年十七为诸生,撰「夕惕篇」以自励。尝受「三易」之学于黄道周。国变后,祝发为僧,名南潜,字宝云;从南岳和尚退翁者受佛戒,尽焚其少作。辛卯(一六五一)退翁以海上事连染,几及祸;徒众星散,说独负书杖策相从不去。以是,尤为时所重。说经学极博,癖嗜文字,老益笃;相与赏析者,若江夏黄周星、吴中徐枋、金俊明、顾苓、吴江顾有孝、徐崧、乌程韩曾驹、嘉兴巢鸣盛、桐乡张履祥,皆遗民也。
其后,居尧峰以终。所著书有「易发」八卷、「河图挂版」、「诗律表」各一卷、「周礼纬」、「律吕考」、「岁差考」、「分野发」、「六书发」、「甲申野语」、「补船长语」、「梦史」、「残雪录」、「扫叶录」、「西荒诗」、「拂烟集」、「丰草庵」、「宝云」诸集,凡三十余种;合题曰「补樵书」(补樵,亦说自号也)。诗清淡荒远,草书尤奇逸;其「首阳咏」曰:『草笠古须眉,首阳一樵子;担柴入都城,闲话青峰里。云有两男儿,饥死西山趾;白发齐太公,泪滴青苹水。还顾召公言,釆薇人已矣』!读者可以知其寄托焉。
又夏古丹,不详何处人。或云越人,胡姓;析姓为名。往来吴兴、■〈石隶〉山,卒葬龙兴桥畔。有「葫芦藏稿」。
周篔初名筠,字青士,别字篔谷;嘉兴人。少孤,事母以孝闻。遭乱,弃举子业,受廛卖米。尝购故家遗书一船;筐筥、斗斛、权衡与卷轴错陈之,吚唔自若也。一日,游嘉善,借宿柯氏园。有郡丞行署与园邻,篔吟诵达旦,丞不能寐,恚甚;遣吏勾摄,将抶之。有士夫解而免。其为诗超俊拔俗,不袭
译在此之前,总督熊文灿带着投降的贼寇经过蕲州,众贼中张献忠最为狡猾;荆王只饮酒,命令他们在后宫跑马,与宠爱的姬妾观看作为戏耍。景星当时十六岁,听说后说:“熊公将不得好死了!”第二年,张献忠果然焚烧谷城叛变,屠杀蕲州、黄州;辗转躲避战乱到昆山,居住在那里。南明朝廷建立,授予推官;马士英派人秘密招揽,他拒绝后离去。游览黄山、白岳归来,经过钱塘,于是泛舟淀湖,打算长久隐居。
顺治庚子年(一六六○),皇帝下诏征召天下山林隐逸之士;地方大吏强迫他,他不赴任。康熙戊午年(一六七八),又因博学鸿儒科征召;官府敦促逼迫他上路,他推辞不去应试。因年老多病请求回乡,闭门不出,超然物外;将厅堂命名为“白茅”,取《易经》中“无咎”的含义。过了九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景星记忆力强,学识渊博,才气尤其纵横不羁;诗文雄健开阔,在才士中称雄。著有《读史集论》九卷、《贉池录》一百十八卷、《南渡集》、《来耕集》共七十三卷。
杜浚字于皇,号茶村,是黄冈人;副榜贡生。崇祯、天启年间,楚地谈论诗歌的人多效仿钟惺、谭元春,杜浚唯独以杜甫为师;因此闻名天下。
战乱之后,寄居金陵,屡次陷入极度贫困;南昌的王猷定曾问“穷愁是怎样的”?回答说:“以前的穷,以不生火做饭为奇特;现在的穷,以生火做饭为奇特”。王猷定笑着说:“你的话多么隽永啊!”周亮工偶然在秦淮河上聚集各位名士观看灯船,拿出百两银子放在席上作为赌注,观看鼓吹词;杜浚立刻起身抢夺说:“鲍叔牙了解我的贫穷啊!”就在吟诗席上挥笔直书,立刻写成一百七十四句的长韵诗;在座的人都为之倾倒。求诗的人接踵而至,大多谢绝。钱谦益曾去拜访,直到闭门不与他交往;只有老朋友或地方官员徒步到门,才偶尔接见。等到法令中有挨户征役之事,官府登记免除;杜浚说:“这是我应当服的役”。亲自混杂在杂役中,夜间巡逻,众人不能阻止。
晚年贫穷更加严重,最终困窘而死;享年七十七岁,死在扬州。生平论诗最严格,对当时的人多有批评。有富人出高价购买他的文集,烧毁了。同乡某人搜得遗稿刊印流传于世,即《变雅堂集》;大概不到十分之三。
弟弟杜芥字苍略,也是诸生;与哥哥躲避战乱,一起居住在金陵。兄弟品行大致相同而志趣各异:杜浚廉洁方正,孤高独特,自我满足。遇到名位高的人,一定以气势折服他;对普通人,不曾交谈。因此,招致忌恨。然而名闻天下;诗每写出,远近争相传诵。杜芥则谦退,自同于普通人。所著的诗歌、古文,即使子弟也不给他们看。正值壮年丧妻,于是不再娶。所住的屋子漏雨且破损,木榻、破帷帐几十年不曾更换。每天中午吃不上饭,儿女啼哭;客人来了没有酒浆,神情间没有丝毫不自在。比杜浚晚七年去世,年龄也是七十七岁。著有《些山集》。
董说字雨若,号俟庵,是乌程人;尚书董份的曾孙。负有非凡的才华;十七岁成为诸生,撰写《夕惕篇》来自我勉励。曾向黄道周学习《三易》之学。国变之后,剃发为僧,法名南潜,字宝云;跟随南岳和尚退翁受佛戒,全部烧毁了他年轻时的作品。辛卯年(一六五一)退翁因海上之事牵连,几乎遭祸;徒弟们星散,董说独自背着书杖着拐杖跟随不去。因此,尤其被当时的人看重。董说经学极渊博,癖好文字,年老更加笃定;一起赏析的人,如江夏黄周星、吴中徐枋、金俊明顾苓、吴江顾有孝、徐崧、乌韩曾驹、嘉兴巢鸣盛、桐乡张履样,都是遗民。
后来,居住在尧峰终老。所著书有《易发》八卷、《河图挂版》、《诗律表》各一卷、《周礼纬》、《律吕考》、《岁差考》、《分野发》、《六书发》、《甲申野语》、《补船长语》、《梦史》、《残雪录》、《扫叶录》、《西荒诗》、《拂烟集》、《丰草庵》、《宝云》等集,共三十多种;合称《补樵书》(补樵,也是董说的自号)。诗风清淡荒远,草书尤其奇逸;他的《首阳咏》说:“草笠古须眉,首阳一樵子;挑柴入都城,闲话青峰里。云有两男儿饥死西山趾;白发齐太公,泪滴清苹水。还顾召公言,采薇人已矣!”读者可以知道他的寄托。
又有夏古丹,不详何处人。有人说他是越人,姓胡;析姓为名。往来于吴兴、■〈石隶〉山,死葬龙兴桥畔。著有《葫芦藏稿》。
周篔初名筠,字青士,别号篔谷;嘉兴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遭遇战乱,放弃科举学业,租地卖米。曾购买故家遗书一船;筐篓、斗斛、权衡与卷轴交错陈列,吟诵自如。一天,游览嘉善,借宿柯氏园。有郡丞的行署与园相邻,周篔吟诵到天亮,郡丞不能入睡,非常愤怒;派官吏拘捕,将要鞭打他。有士人解救而免除。他的诗超俊脱俗,不沿袭
性好施与;人有匮乏,倾囊给之。岁潦,率私钱散米以食饿者:生计遂渐窘。乃浪游,不复问家人产。尝游径山,日昏暮,踏雪走二十里就僧舍;僧曰:『山多虎;居士远来,得不动心否』?曰:『吾行不失道;一动心,则饱虎口矣』。客京师二年,未尝投贵人一刺。尚书徐干学好延揽海内士,诸生徐善主其家,篔尝就善同卧起;干学欲见之,终不可得。其归也,给事中某削三缄赠行曰:『挟此可得百金』!笑却之。归舟抵宿迁,卒;年六十五。着「釆山堂集」二十四卷、「词纬」三十卷、「今词综」十卷、「析津日记」三卷、「投壶谱」一卷。
李麟友字振公,嘉兴人;扬州训导自明次子也。扬州破,自明自缢学宫;麟友求父骨不得,痛哭返。遂弃举子业,以布衣终。其诗恣肆激昂,不落凡近。着有「醒齐吟草」。
补遗卷第五
男承礼谨譔
列传
孝友
赵希干 颜伯璟 耿耀(兄光、光子于彝、耿辅) 刘德瀇(刘思广) 周继圣(张维德、张振祚) 黄向坚 顾廷琦 刘龙光 钱美恭(赵万全、王原) 沈万育 卢必升 严书开 孙博雅(李明性) 杨嘉祯
赵希干颜伯璟耿耀(兄光、光子于彝、耿辅)
刘德瀇(刘思广)周继圣(张维德、张振祚)黄向坚
顾廷琦刘龙光钱美恭(赵万全、王原)
沈万育卢必升严书开孙博雅(李明性)杨嘉祯
赵希干字仲易,南丰人。父师高,早卒。希干年十七,母病,日夜祷神祈身代,不愈。往问吉凶于日者,复言不吉;希干踟蹰不去曰:『何以救吾母』?日者恶其烦,数曰:『危矣!剖心其可救乎』!希干心识日者言,归见母病益危笃,作疏告神,书遗言付仲父及弟。时日光斜射床席,寂无一人;希干取小刀坐床上,剖胸深寸许,以手入取其心不可得。忽风声震飒冲其户,希干惊疑,以为有人至;急反刀剜其胸肉置几上,复取肠出,断数寸。盖人惊则心上忡,肠盘旋满胸腹云。希干置肠、肉釜上,闷绝于床。弟妹出见釜上物,以谓希干割股也,烹而进之。母再视,希干血淋胸腹间,气垂绝;始知其割心。城邑喧传,闻于令;令亲往视之,命医调治。不数日,母病愈;希干亦渐进食饮,惟胸前肠出不得纳,每日子、午间肠端沥濡濡下。且余,胸肉合,终身矢从胸上出,而榖道遂闭;饮食、男女如常人。学使侯峒曾闻其事,拔充博士弟子员,补壬午(一六四二)恩贡。
甲申(一六四四)后,奉母避乱山中;贫甚,卖卜以为养。又十余年,母寿八十余,乃卒。未十年,希干亦卒;年六十一。
颜伯璟字士莹,曲阜人;复圣六十六世孙也。性孝友,补四氏学生员。父允绍,官河间知府;值大兵至,城孤乏援,力不支,朝服北向拜,阖室自焚死。伯璟与弟伯玠时家兖州,兵亦至。城将陷,兵民皆窜,伯璟体肥不能走,伯玠手掖之以行,步益窘。伯璟曰:『同死无益;弟急去,犹可活也』!伯玠不肯释;伯璟绐弟他顾,跃下城。伯玠俯视痛哭,矢及其身而卒。伯璟仆地,伤左足;夜乃苏,为逻卒所得。舁以告帅,不为屈。帅惊异,问之,则颜子后也;遂延之坐,留帐前。有被掠者偶语曰:『昨见城中妇女十数辈,逻卒驱以走。中一妇不肯行,卒反刃击其臂;臂折,犹骂不已,卒杀之墙下。有媪过之,指曰:「此颜氏妇也」』!伯璟曰:『得非吾妇朱氏乎』?告其帅迹之,果然。盖刃伤已四日矣,验其息犹未绝;载之还,复活。既闻河间已陷,长号,力请于帅护之出军垒;蹒跚走河间。时盗贼充斥,积日不能得食;既乃卒达河间,哭其父甚哀。方其父之自焚也,幼子伯珣甫六岁,仆吕有年抱之出火,负而走,道中流矢死;伯珣匿民间,顾得免。伯璟既拾父遗骸,复访得其弟,与俱还。倪元璐,其父座主也;至是道经河间,为文以祭曰:『父忠子孝,是吾师矣』!由是,伯璟之名闻一时。
生平坦易,而家法严以肃,友爱季弟;训子孙以
译他生性喜好施舍;别人有匮乏,他就倾尽所有给予。遇到灾年,他拿出私钱散米给饥饿的人:生计于是逐渐困窘。于是漫游四方,不再过问家中产业。曾经游历径山,天色昏暗,踏着雪走了二十里路到僧舍;僧人说:『山中多有老虎;居士远道而来,难道不动心吗?』回答说:『我行走不偏离正道;一动心,就会饱了虎口了』。在京师客居两年,不曾投给权贵一张名片。尚书徐干学好延揽海内之士,诸生徐善主持他的家事,篔曾经与徐善同寝同起;徐干学想见他,最终也没能如愿。他回乡时,给事中某人削去三道封缄赠行说:『带着这个可以得到百金』!笑着推辞了。归舟抵达宿迁,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著有「釆山堂集」二十四卷、「词纬三十卷」、「今词综」十卷、「析津日记」三卷、「投壶谱」一卷。
李麟友字振公,嘉兴人;是扬州训导自明的次子。扬州城破,自明在学宫自缢;麟友寻找父亲的遗骨没有找到,痛哭返回。于是放弃科举之业,以平民身份终老。他的诗恣意奔放、激昂慷慨,不落凡俗浅近。著有「醒齐吟草」。
补遗卷第五
儿子承礼恭敬撰写
列传
孝友
赵希干 颜伯璟 耿耀(兄长光、光之子于彝、耿辅) 刘德瀇(刘思广) 周继圣 张维德、张振祚) 黄向坚 顾廷琦 刘龙光 钱美恭 赵万全、王原) 沈万育 卢必升 严书开 孙伯雅 李明性) 杨嘉祯
赵希干 颜伯璟 耿耀 兄长光、光之子于彝、耿辅
刘德瀇 刘思广) 周继圣 张维德 张振祚) 黄向坚
顾廷琦 刘龙光 钱美恭 赵全、王原
沈万育 卢必升 严书开 孙 李明性) 杨嘉祯
赵希干字仲易,南丰人。父亲师高,早逝。希干十七岁时,母亲生病,他日夜向神祈祷请求代替母亲受病,未能痊愈。去问占卜的人吉凶,占卜的人又说凶;希干徘徊不去说:『怎么救我的母亲?』占卜的人厌恶他烦扰,数落他说:『危险了!剖心或许可以救吗?』希干心中记住占卜人的话,回家看见母亲病情更加危重,写下疏文告知神明,写下遗言交给叔父和弟弟。当时阳光斜射在床席上,寂静无一人;希干取小刀坐在床上,剖开胸膛深约一寸,用手进去取心却取不到。忽然风声震飒冲击他的门,希干惊疑,以为有人到来;急忙反手用刀剜取胸肉放在几案上,又取出肠子,切断几寸。大概人受惊则心上悸动,肠子盘旋充满胸腹。希干把肠子、肉放在锅上,在床上昏厥过去。弟弟妹妹出来看见锅上的东西,以为希干是割股,烹煮后献给母亲。母亲再次查看,希干血淋淋地流在胸腹间,气息将绝;才知道他是割心。城邑中喧传,被县令听闻;县令亲自前往查看,命令医生调治。没过几天,母亲病愈;希干也逐渐进食饮水,只是胸前的肠子无法纳入,每天在子时、午时肠端沥沥地流下。而且,胸肉愈合,终身矢气从胸上排出,而肛门于是闭合;饮食、男女之事如常人。学使侯峒曾听闻此事,选拔他为博士弟子员,补授壬午年恩贡。
甲申年后,奉养母亲避乱山中;非常贫穷,卖卜来供养母亲。又过了十多年,母亲寿终八十余岁,于是去世。没过十年,希干也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颜伯璟字士莹,曲阜人;是复圣六十六世孙。生性孝顺友爱,补为四氏学生员。父亲允绍,任河间知府;恰逢大军到来,城池孤立缺乏援军,力量无法支撑,穿着朝服向北拜,全家自焚而死。伯璟与弟弟伯玠当时家在兖州,军队也到了。城池将要陷落,士兵百姓都逃窜,伯璟身体肥胖不能跑,伯玠用手搀扶着他走,步伐更加困窘。伯璟说:『一同死去没有益处;弟弟赶快离开,还可以活命』!伯玠不肯放手;伯璟欺骗弟弟让他看别处,跳下城。伯玠俯视痛哭,箭射中他的身体而死。伯璟仆倒在地,伤了左足;夜里才苏醒,被巡逻的士兵抓获。抬去报告主帅,不被屈服。主帅惊异,询问他,原来是颜子的后代;于是请他坐下,留在帐前。有被掠夺的人私下议论说:『昨天看见城中十几个妇女,巡逻的士兵驱赶她们走。其中一个妇女不肯走,士兵反手用刀击打她的胳膊;胳膊折断,仍然骂个不停,士兵在墙下杀了她。有一个老妇人经过,指着说:「这是颜家的妇女」』!伯璟说:『难道是我的妻子朱氏吗?』告诉主帅追踪寻找,果然如此。原来刀伤已经四天了,查验她的呼吸还没有断绝;载着她回来,又活了过来。既然听闻河间已经陷落,大声哭号,极力请求主帅护送他出军营;蹒跚地走到河间。当时盗贼充斥,几天得不到食物;最终到达河间,哭祭父亲非常悲哀。当他的父亲自焚时,幼子伯珣刚六岁,仆人吕有年抱着他逃出火海,背着走,路上中箭而死;伯珣隐藏在民间,得以幸免。伯璟拾起父亲的遗骸,又访得他的弟弟,一起返回。倪元璐,是他父亲的主考官;这时路过河间,写文章祭祀说:『父亲忠孝,是我的老师』!因此,伯璟的名声当时闻名。
生平平坦平易,而家法严厉肃穆,友爱弟弟;训导子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