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一
戴易(张宗观、朱士稚)陈洪绶
邵以贯(吕章成)周容(杨秉纮)
周西(范路)骆国挺(朱金芝)
林浤(曾灿恒、杨维熊、陈发曾、蔡又新、陈名宾、何其伟、王赓)
郑郊(弟郏、郑邵、刘尧章、林炅)朱国汉(丁之贤)
阮文锡(林藿、庄潜、洪承畯、陈显谟、叶后诏、张士椭)
涂伯案(弟仲吉、李茂春、洪思、王仍辂、程之正、黄骧陛、林迈佳、陈国腆)
邱义
徐逸度,以字称;中山王达之裔。国变后,弃家。挟昆山李氏子同窜,呼以伯仲,遂姓李;以来南故,遂名南。世或有言李南诗者,非真姓名也。隐于杭东郭之艮山,卖药自给。所交,惟逸民徐坚石、施蕙农数人。疾革时,子嘉锡跪床下,请宗姓及名;嗔目叱之,终不言。故子若孙,终不知氏之所自。卒,年八十有五。其为诗歌,多可嗟、可泣语,率不存;存者惟「楚归吟」、「村居漫兴」二卷、前后「梅花二百咏」而已。
黄周星字景虞,一字九烟;本湘潭周氏子,幼为金陵黄氏抚养,遂冒其姓为黄周星。成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除户科给事中,不就。性狷介,诗文奇伟。国变后,变姓名为黄人,字略似;侨寓湖州,寒暑不易衣冠。年七十,自撰墓志。作「解脱吟」十二章,纵饮酒一斗大醉;沈南浔河死。
王潢字符倬,上元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人。户部郎中倪嘉庆荐于朝;潢念世乱亲老,赋「南陔诗」以见志,不就。尝与顾炎武同诣孝陵;炎武称其诗深婉和挚,不失三百篇「温柔敦厚」之旨。
又,江宁贡生顾兴治字梦游、上元纪映锺字伯紫,皆逸民中以诗名者。
张弨字力臣,淮安山阳人。父致中,为复社领袖;尊经博古,家贫而储金石文颇富。弨承家学,弃诸生不就试;躬历焦山水澨,手拓瘗鹤铭而考证之。又入陕,谒唐昭陵,遍览从葬诸王公表碣;潜珉断石,必三复而联络之。顾炎武开雕「音学」五书于淮上,弨与子叶增、叶箕任校写之役。炎武尝云:『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
卓尔堪字子任,江都人;建文时侍郎敬之孙。选辑逸民诗;朱彝尊诗所云「忠贞公后族蝉联,一代遗民藉尔传」也。
万寿祺字年少,徐州人;崇祯庚午(一六三○)举人。风流豪宕,倾动一时。国变后,僧冠僧服,自名「明志道人」。沙门慧寿,饮酒食肉如故;顾炎武过山阳,与定交焉。
徐枋字昭法,号俟斋,长洲人;故詹事汧之子。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于乡。痛父死国难,与嘉善吴鉏避地灵岩、支硎间;久乃筑涧上草堂老焉。书法孙过庭、画法巨然,署曰「秦余山人」;终其身似书画自给,足不入城市。豢一驴甚驯,能知人意。有所需,则以书画卷置一■〈罒鹿〉驴背上,驴乃独行至城,立城闉间不阑出一步;市人见之,咸谓高士驴至,取其卷,如所指备物而纳诸■〈罒鹿〉。达官贵人访之,辄逾垣避去;有所遗,不受。巡抚汤斌尝屏从骑,徒步叩门者再;卒不见。往来者,惟莱阳姜实节、宣城沈寿民、昆山朱用纯、同里杨旡咎、门弟子吴江潘耒及南岳和尚洪储也。洪储每以香火资周所急,曰:『此世外清净物』!得独留。所居当天平山麓,平远清胜;读书、染翰之外,竟日不出一语。与平湖李确、嘉兴巢鸣盛,称海内三高士。年七十有三,卒;潘耒与山阴戴易葬之邓尉之西真如坞,而以涧上草堂为之祠。
周茂兰字子佩,吴县人;忠介顺昌长子也。顺昌死阉祸;崇祯帝即位,茂兰刺血书诣阙讼冤,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茂兰更请给三世诰命、建祠赐额,悉报可;且命先后惨死诸臣咸视此例。茂兰好学砥行,不就荫叙。国变后隐居,以寿终;乡人私谥曰「端孝先生」。
金俊明字孝章,吴县诸生。性和而介;入复社,才名藉甚。崇祯壬午(一六四二)秋,偶筮焦氏「易林」,得蛊之艮,愀然太息;遂弃诸生。乱后,隐市廛间;矮屋数椽,藏书满椟。门人私
译戴易(张宗观、朱士稚)、陈洪绶
邵以贯(吕章成)、周容(杨秉纮)
周西(范路)、骆国挺(朱金芝)
林浤(曾灿恒、杨维熊、陈发生、蔡又新、陈名宾、何其伟、王庚)
郑郊(其弟郑郏、郑邵、刘尧章、林烔)、朱国汉(丁之贤)
阮文锡(林藿、庄潜、洪承峻、陈显谟、叶后诏、张士楒)
涂伯案(其弟涂仲吉、李茂春、洪思、王仍轂、程之正、黄骧陛、林迈嘉、陈国腆)
邱义
徐逸度,以字行;是中山王徐达的后裔。明朝灭亡后,抛弃家业。带着昆山人李家的儿子一同逃窜,称呼他们为兄弟,于是改姓李;因为是从北方来到南方的缘故,于是取名为南。世间有人称李南诗,并非他的真实姓名。他隐居在杭州城东的艮山,靠卖药维持生计。他所交往的,只有隐士徐坚石、施蕙农等几个人。病重时,儿子徐嘉锡跪在床下,询问他的姓氏和名字;他瞪着眼睛呵斥儿子,始终不肯说。所以他的子孙,始终不知道他的姓氏来源。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他写的诗歌,大多是可以感叹、令人哭泣的话语,大多没有保存下来;保存下来的只有《楚归吟》、《村居漫兴》两卷,以及前后《梅花二百咏》而已。
黄周星,字景虞,又字九烟;本来是湘潭周家的人,小时候被金陵黄家抚养,于是冒用黄姓,叫黄周星。考中崇祯庚辰年(1640年)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没有就任。性格狷介耿直,诗文奇特雄伟。明朝灭亡后,改姓名为黄人,字略似;寄居在湖州,无论寒暑都不更换衣冠。七十岁时,自己撰写墓志铭。作《解脱吟》十二章,纵情饮酒一斗,大醉之后;投南浔河而死。
王潢,字元倬,上元人;崇祯丙子年(1636年)举人。户部郎中倪嘉庆向朝廷推荐他;王潢考虑到世道混乱、双亲年老,作《南陔诗》来表明志向,没有就任。曾经与顾炎武一同前往孝陵;顾炎武称赞他的诗歌深婉和挚,不失《诗经》三百篇“温柔敦厚”的宗旨。
另外,江宁贡生顾兴治,字梦游;上元人纪映锺,字伯紫,都是隐士中以诗闻名的人。
张弨,字力臣,淮安山阳人。父亲张致中,是复社的领袖;尊崇经典、博通古事,家里贫穷但收藏的金石文字颇为丰富。张弨继承家学,放弃生员身份不去应试;亲自遍历焦山的水边,亲手拓印《瘗鹤铭》并加以考证。又进入陕西,拜谒唐昭陵,遍览陪葬的诸王公的表碣;残破的石碑,必定反复研读并串联考证。顾炎武在淮上刊刻《音学》五书,张弨与儿子张叶增、张叶箕担任校勘抄写的任务。顾炎武曾说:“精心研究六书、诚信而喜好古物,我不如张力臣。”
卓尔堪,字子任,江都人;是建文帝时侍郎卓敬的孙子。选辑隐士的诗歌;朱彝尊诗中所说“忠贞公后族蝉联,一代遗民藉尔传承”指的就是他。
万寿祺,字年少,徐州人;崇祯庚午年(1630年)举人。风流豪放,震动一时。明朝灭亡后,戴上僧帽、穿上僧服,自号“明志道人”。僧人慧寿,饮酒吃肉像往常一样;顾炎武经过山阳,与他结为朋友。
徐枋,字昭法,号俟斋,长洲人;是已故詹事徐汧的儿子。崇祯壬午年(1642年)乡试中举。悲痛父亲死于国难,与嘉善人吴鉏避居在灵岩、支硎之间;很久之后在涧上草堂终老。书法学习孙过庭,画法学巨然,署名为“秦余山人”;终身靠书画维持生计,脚不踏入城市。养了一头驴非常驯服,能懂人意。有所需要,就把书画卷轴放在一个网兜里放在驴背上,驴便独自走到城里,站在城门间不越出一步;城里人见到,都说高士的驴来了,取走他的卷轴,按照所指准备物品并放入网兜中。达官贵人拜访他,他就翻墙躲避;有所馈赠,不接受。巡抚汤斌曾经屏退随从骑兵,徒步敲门两次;最终没有见到。往来的,只有莱阳人姜实节、宣城人沈寿民、昆山人朱用纯、同乡杨旡咎、门弟子吴江人潘耒以及南岳和尚洪储。洪储常常用香火钱资助急用,说:“这是世外清净之物”!得以独自留下。住所位于天平山麓,平远清幽;读书、挥毫之外,整天不说一句话。与平湖人李确、嘉兴人巢鸣盛,号称海内三高士。七十三岁时去世;潘耒与山阴人戴易将他安葬在邓尉山的西真如坞,并以涧上草堂作为祠堂。
周茂兰,字子佩,吴县人;是忠介公杨顺昌的长子。杨顺昌死于宦官祸害;崇祯帝即位,周茂兰刺血写奏章到朝廷申诉冤屈,诏令将所赠官职推及他的祖父。周茂兰又请求赐予三代诰命、建祠赐匾额,全部批准;并且命令先后惨死的各位大臣都参照这个例子。周茂兰好学磨砺品行,不接受荫封官职。明朝灭亡后隐居,寿终正寝;乡人私谥为“端孝先生”。
金俊明,字孝章,吴县生员。性格温和而耿直;加入复社,才名显赫。崇祯壬午年(1642年)秋,偶然用焦氏《易林》占卜,得到蛊卦变艮卦,脸色严肃地叹息;于是放弃生员身份。动乱后,隐居在市井间;几间矮屋,藏书装满书柜。门人私下
谥曰「贞孝」。又,陆琏字茂璩,吴县人;两中武科。国变后,祝发莲子峰下,自号「了缘道人」。有「枫江遗稿」。
译谥号为「贞孝」。另外,陆琏字茂璩,是吴县人;两次考中武科。国变之后,他在莲子峰下剃度出家,自号「了缘道人」。著有《枫江遗稿》。
徐晟字祯起,一字损之:长洲诸生。以陶潜自比,题其诗为「陶庵诗删」。魏禧书称为吴门隐君子;谓其『诗顿挫沈郁,即辞有未工,必不稍有矫饰以自害其性情』。同时诸生徐树丕字武子,工八分书。乱后,屏居郊西,布衣藿食,泊如也。着有「埋庵集。杨照字明远;年少负高才,遁迹不出。妻子冻馁,吟咏弗顾也。韩洽字君望,隐居羊山。秀水朱彝尊极称之,谓『所据篆学测解、释训考源,足证赵宦光「说文长笺」之谬。叶襄字圣野,与莱阳姜垓诗篇唱和,力屏锺、谭邪说;所刊吟稿今不传。陈三岛字鹤客;蓬户席门,求友若不及,与魏耕、张宗观、朱士稚等为莫逆交,孤愤露于词色。耕以海上事泄入狱死,宗观、士稚等亦不良于死。三岛郁郁卒。以上皆长洲人。
包捷字惊几,吴江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人。性真挚。孙兆奎之死也,哭之内桥。明年,吴易死坑州,收葬之。隐居灌园以终,有「西山集」。同时诸生俞粲字受子,谷隐岩耕,不入城市。又吴宗潜、宗汉、宗泌兄弟九人,隐居唱和,所辑有「惊隐篇」、「岁寒集」。而顾有孝者,字茂伦。选刻「百家诗」行于世,有齑菜孟尝君之目;晚号雪滩钓叟。松陵女子沈关关,刺绣作「雪滩濯足图」;过江人士至,以不与题词为恨云。以上皆吴江诸生。
归庄字符恭,昆山诸生;尝举崇祯庚辰(一六四○)特用榜。博涉群书,工草、隶。与同里顾炎武学行相推许,而不谐于俗;有「归奇、顾怪」之目。
乙酉(一六四五)王师下昆山,与炎武同应前令杨永言义师之役。事败,亡命去;薙发僧装,称「普明头陀」。晚乃庐金潼里之祖茔侧。炎武奔走四方,庄不出里闬,而寓书相切劘。炎武尝言音韵必宗上古,孔子亦未免有误;庄规之曰:『君学益博,则僻益甚;将不独音韵为然。却子语迂,单子知其不免;况加之以怪乎!愿抑贤知之过以就中庸也』!又劝炎武东归云:『柳子厚窜南方,恨其祖先曾不若马医夏畦之鬼得享岁时之祭;君独无邱墓之思乎』?其直谅诚款如此。
又,顾兰服字国馨,于炎武为从叔父行。国变后,弃诸生,业医。永历帝称号粤中,遣使授冠带;辞以疾,不赴。又有锺晓者,字人雅(或曰醇崖),不详何处人。崇祯末,流寓昆山;食鲜一饱而行吟不辍。见垩墙,辄以所作题擘窠书;人争恶之。夏日沈饮大醉,溺水死。
杨彝,常熟人。以岁贡,官松江训导;擢知都昌县,道阻弗克赴。万历之季,士子喜倡新说畔传注;彝与太仓顾梦麟力明先儒之说,天下翕然从风,称「杨顾学」。鼎革后,归隐。晚岁目盲;犹令人读书其侧,讲说无少倦。年七十九,卒。同邑毛晋字子晋,隐居不赴试。性好藏书,自「十三经」、「十七史」及诗词、曲本、别集、稗官,靡不镂版公诸世;今所谓「汲古阁本」也。有「野外诗卷」。
俟泓字研德,后更名涵、字中德,嘉定诸生。论文以孟子为宗,论诗本之自得。所作「杨州秋怀」七言律,感怀故国,情见乎词。有「掌亭集」。乡人私谥曰「贞宪先生」。
朱明德字不远,太仓人。隐居烂溪之滨;着「句吴外史」,记鼎革时事甚悉。又,诸生朱明镐者,字昭芑;有「甲申悲愤诗」。
张若羲字昊东,华亭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甲申(一六四四)后,灌园自给。中表秀水朱彝尊尝访之郊外,荷鉏带笠相揖于田间。破屋中,下一榻以留吴处士骐。
陆庆臻字集生,金山卫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人。国朝顺治八年(一六五一),拣选推官;不赴。游秦、晋间,晚始归里。贫甚,泣曰:『得墓田一笏营葬足矣』!故又号笏田。着有「荠园诗稿」。又有王光承字介右、弟烈字名世,皆上海诸生。乱后,兄弟躬耕海畔;有「镰山草堂诗集」。
谢遴字汇先,宜兴人;崇祯癸酉(一六三三)举人。有「亦是楼存稿」。鼎革后,隐居种菜;检讨陈维崧赠以诗曰:『半亩牛宫绕菜田,
译徐晟,字祯起,又字损之,是长洲县的诸生。他拿陶潜来比喻自己,把自己的诗集题名为《陶庵诗删》。魏禧写信称赞他是吴地的隐居高士;说他的诗沉郁顿挫,即使文辞有不够精工之处,也绝不会稍有矫饰来损害自己的真性情。同时期的诸生徐树丕,字武子,擅长八分书。战乱之后,他隐居在城西郊外,穿布衣吃豆羹,淡泊宁静。著有《埋庵集》。杨照,字明远;年轻时自恃才华高超,隐居不出。妻子儿女受冻挨饿,他也只顾吟咏而不顾念。韩洽,字君望,隐居在羊山。秀水人朱彝尊极力称赞他,说他所依据的篆学测解、释训考源,足以证明赵宦光《说文长笺》的错误。叶襄,字圣野,与莱阳人姜垓诗歌唱和,极力排斥锺惺、谭元春的邪说;他所刊印的诗稿现在已不流传。陈三岛,字鹤客;住在蓬门席户的简陋家中,求取朋友唯恐不及,与魏耕、张宗观、朱士稚等人结为莫逆之交,孤愤之情流露在言辞神色之间。魏耕因为海上之事泄露入狱而死,张宗观、朱士稚等人也死得不明不白。陈三岛忧郁而死。以上都是长洲人。
包捷,字惊几,是吴江人;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考中举人。性情真挚。孙兆奎死的时候,他在内桥哭祭。第二年,吴易死在坑州,他收殓安葬了吴易。他隐居灌园直到终老,著有《西山集》。同时期的诸生俞粲,字受子,在山谷中隐居,在岩石旁耕作,不进入城市。又有吴宗潜、吴宗汉、吴宗泌兄弟九人,隐居在一起诗歌唱和,所辑录的有《惊隐篇》、《岁寒集》。而顾有孝,字茂伦。他选刻《百家诗》流传于世,有齑菜孟尝君的称号;晚年号雪滩钓叟。松陵女子沈关关刺绣作《雪滩濯足图》;过江的文人到来,以不题词为遗憾。以上都是吴江的诸生。
归庄,字符恭,是昆山的诸生;曾经考中崇祯庚辰年(一六四○)特用榜。他博览群书,擅长草书、隶书。与同乡顾炎武在学问品行上互相推重赞许,但不合于世俗;有“归奇、顾怪”的称号。
乙酉年(一六四五)清军攻下昆山,他与顾炎武一同响应前任县令杨永言义军的号召。事情失败后,他逃亡离去;剃发伪装成僧人,自称“普明头陀”。晚年才在祖坟旁的金潼里结庐居住。顾炎武奔走四方,归庄不出乡里,但写信互相切磋勉励。顾炎武曾经说音韵一定要尊崇上古,孔子也不免有错误;归庄规劝他说:“您的学问越广博,则偏颇就越严重;将不仅仅音韵是这样。子夏的话迂腐,单子知道这不可避免;何况加上怪异呢!希望您抑制贤智之人的过失以顺应中庸之道!”又劝顾炎武东归说:“柳子厚被贬到南方,遗憾他的祖先还不如马医夏畦的鬼魂能享受岁时的祭祀;您难道没有对祖坟的思念吗?”他的直率诚信诚恳就是这样。
另外,顾兰服,字国馨,是顾炎武的从叔父辈。国变之后,他放弃诸生身份,从事医业。永历帝在粤中称帝,派遣使者授予他冠带;他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前往。又有锺晓,字人雅(有人说字醇崖),不详是哪里人。崇祯末年,流寓在昆山;吃一顿鲜美的食物就饱了,边走边吟咏不停。看见白墙,就把自己写的诗题在上面,用大字书写;人们争相厌恶他。夏天沉溺于饮酒大醉,溺水而死。
杨彝,是常熟人。凭借岁贡的身份,担任松江训导;提升为都昌县知县,道路阻隔不能前往。万历年间末期,士子喜欢倡导新说背离传注;杨彝与太仓人顾梦麟极力阐明先儒的说法,天下人一致追随,称为“杨顾学”。鼎革之后,归隐。晚年眼睛失明;仍然让人在旁边读书,讲解没有稍微疲倦。七十九岁,去世。同邑人毛晋,字子晋,隐居不参加考试。他喜欢藏书,从《十三经》、《十七史》到诗词、曲本、别集、小说,无不刻版公之于世;这就是现在所谓的“汲古阁本”。著有《野外诗卷》。
俟泓,字研德,后来改名涵,字中德,是嘉定的诸生。论文以孟子为宗,论诗基于自得。所作的《杨州秋怀》七言律诗,感怀故国,情感见于词句。著有《掌亭集》。乡人私谥为“贞宪先生”。
朱明德,字不远,是太仓人。隐居在烂溪之滨;著有《句吴外史》,记载鼎革时事非常详细。另外,诸生朱明镐,字昭芑;著有《甲申悲愤诗》。
张若羲,字昊东,是华亭人;崇祯癸未年(一六四三)进士。甲申年(一六四四)之后,灌园自给。表亲秀水人朱彝尊曾经到郊外拜访他,他荷锄戴笠在田间拱手作揖。破屋中,放下一张榻来留宿吴处士骐。
陆庆臻,字集生,是金山卫人;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举人)。清朝顺治八年(一六五一),被拣选为推官;没有赴任。游历秦、晋之间,晚年才回到家乡。非常贫穷,哭着说:“得到一笏墓田办理丧葬就足够了!”所以又号笏田。著有《荠园诗稿》。又有王光承,字介右,弟弟王烈,字名世,都是上海的诸生。战乱之后,兄弟俩在海边亲自耕作;著有《镰山草堂诗集》。
谢遴,字汇先,是宜兴人;崇祯癸酉年(一六三三)举人。著有《亦是楼存稿》。鼎革之后,隐居种菜;检讨陈维崧赠诗给他说:“半亩牛宫绕菜田,
纸衣翁者,面目略可辨,行吴市中;翦纸为衣,行则■〈宀卒〉■〈宀卒〉作响。日诣破庙中卧;卧起,于两袖间出崇祯大钱一,弘光、隆武钱二,置之高所而载拜。拜已,始就食;食亦不审其何所得。识者谓是南都、闽疆之遗臣邪;而姓氏竟弗传。
沈寿民字眉生,宣城诸生;修撰懋学之从孙也。崇祯九年(一六三六)举贤良方正,巡抚张国维以寿民应诏。适杨嗣昌夺情起兵部尚书;抗疏劾之曰:『嗣昌起复,业一年矣。即应躬历戎行,灭寇朝食;奈何安坐司马之堂,支吾朝夕,使饷日以亏,师或解体!虽屈首服丁汝夔之刑、束身死王洽之狱,竟何益哉』!又疏云:『嗣昌既不能躬行戎间,曲徇熊文灿主抚之说。即抚局果成,辱国损威,已不可赎;而况乎其未必也!流寇蔓延七省、肆毒十年,擅惊陵寝;凡为臣子,畴弗痛心!嗣昌统一十二万之师,不为不武;运二百八十余万之饷,不为不充。整旅以往,何凶弗摧!俾贼力极势穷,面缚舆榇,而后昭上恩德以宥之;夫如是而抚可成也!今者,漫无翦治,顿事姑容。招之不来,强而后可;讲盟结约,若与国然。天下有授柄于贼而能制贼者乎!毋乃既隳剿之功而复乖抚之术乎!虽复远宽三年之限、更累数年之民,正恐荡贼无期,主忧弥切;臣不知所终矣』!通政使张绍先以其言危切,借「字数溢额」寝不上。寿民书责之,绍先乃请上裁;命勿进。寿民复檃括两疏上之,留中;少詹事黄道周闻而叹曰:『此何等事,在朝者不言而草野言之;吾辈愧死矣』!廷臣次第疏争,俱获严谴;要自寿民倡之,故是时名震天下。未几,移疾归;讲学姑山,从游者数百人。
先是,寿民疏中有「阮大钺妄陈条画、鼓煽丰芑」语,大铖深衔之。弘光时,大铖用事;乃变姓名,携家走金华山中。南都亡,遂匿迹深山,采藜藿以自食。有知而饷之者,皆峻却;曰:『士不穷无以见义,不奇穷无以明操守』。郡守朱天锡致十金,辞不获;庋置壁中,三年未尝发视。溧阳陈名夏雅善寿民,既仕我朝为大学士,将特疏荐之,遣使寓书;寿民不发函,对使焚之。答书曰:『龚胜、谢枋得智非不若皋羽、所南之,遣使寓书;寿民不发函,对使焚之。答书曰:『龚胜、谢枋得智非不若皋羽、所南,卒殒厥躯者,由多此物色耳。今之荐仆者,直欲死仆也』!名夏乃止。乙未(一六五五)始还里,而足不履城市。当事或邀之;及半道,望望然去。乙卯(一六七五)五月,卒;年六十九。疾革,命门人刘尧枝、施闰章载笔曰:『以此心还天地、此身还父母、此学还孔孟』。语毕而瞑。
生平重然诺。友人周梅骨死海外,子幼;寿民渡海葬之。周镳之殁也,藐孤为逋负所逼;寿民鬻田以偿。与黄宗羲交最笃;别四十年矣,临殁为书永诀,去易箦十有三日耳。学者私谥曰「贞文先生」。所著有「闲道录」(补)。
釆薇子者,衣如悬鹑,两足重玺如漆,往来绩溪岭北。常宿路亭中,拾楛枝、撅野菜就沙罐烂煮,食之。食已,复撅菜、拾枝如故,而未尝向人乞一钱。间入村馆中,假童子楮笔题诗;诗或可解、不可解,而字甚工。题已,歍歍诵、歍歍哭;尾辄署曰「釆薇子」。叩其姓氏,即流涕不答;再叩之,则哀号疾驰去。顾每岁三月既望,必僵卧地下者数日,不饮不食、不言笑;好事者或蹴而呼之以食,则又歍歍然哭不已。人以是度其为故明之有爵位而悼丧其君者。
赵士哲字伯浚,掖县贡生。倡山左大社,与南中复社相应。集义勇捍卫乡里,尝削封事稿欲上之;见陈启新用事,不果。颠沛终老。着有「东山诗史」;陈济生尝谓『忠爱恳切,大类子美』。又,赵士完字汝彦,掖县人;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举人。乱后,弃家而南,栖废寺中。弟士冕,官我朝镇江知府;物色得之,强之归,顾炎武与订交焉。
张光启字符明,章邱诸生。乱后,足不履城市。年八十余,卒;王士祯为删存其诗。又,长山刘孔怀号果
译纸衣翁,面容大致可以辨认,在吴地市中行走;剪纸做成衣服,行走时窸窸作响。每天到破庙中躺卧;躺下或起来时,从两袖间取出一枚崇祯大钱、两枚弘光和隆武钱,放在高处然后跪拜。拜完后,才开始进食;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有见识的人说他是南都、闽疆的遗臣吧;但姓氏终究没有流传下来。
沈寿民字眉生,是宣城的秀才;是修撰沈懋学的从孙。崇祯九年(一六三六)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巡抚张国维让寿民应诏。恰逢杨嗣昌夺情起复担任兵部尚书;寿民上疏弹劾他说:“杨嗣昌起复任职,已经一年了。即使应该亲身经历军旅,消灭寇贼以报效朝廷;为何安坐兵部大堂,敷衍朝夕,致使军饷日益亏空,军队或许瓦解!即使低头服下丁汝夔那样的刑罚、束身死于王洽那样的狱中,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又上疏说:“杨嗣昌既然不能亲身行于军阵之间,却曲意顺从熊文灿主张招抚的说法。即使招抚的局面果真成功,辱国损威,已经不可挽回;何况这未必能成功呢!流寇蔓延七省、肆虐十年,擅自惊扰陵寝;凡是作为臣子,谁不痛心!杨嗣昌统率十二万军队,不能说不勇武;转运二百八十余万军饷,不能说不充足。整顿军队前往,什么凶敌不能摧毁!让贼寇力量耗尽势穷,面缚投降、用车载着棺材来降,然后彰显皇上的恩德来宽恕他们;像这样招抚才能成功!现在,毫无剪除整治,只是姑息宽容。招唤他们不来,强迫之后才肯;讲盟结约,好像对待友邦一样。天下有把权柄交给贼寇而能制服贼寇的吗!恐怕既破坏了剿灭的功绩,又违背了招抚的策略吧!即使再放宽三年的期限、再累及数年的百姓,正担心荡平贼寇没有日期,君主的忧虑更加深切;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通政使张绍先因为他的话危言耸听,借口“字数超过限额”搁置不上奏。寿民写信责备他,张绍先才请求皇上裁决;皇上命令不要进呈。寿民又概括两疏的内容上奏,被留在宫中不发;少詹事黄道周听说后叹息说:“这是何等大事,在朝的人不说而草野之人说了;我们这些人羞愧死了!”朝廷大臣依次上疏争辩,都受到严厉谴责;但自从寿民倡导以来,所以当时名震天下。不久,称病回家;在姑山讲学,跟随游学的人有数百人。
在此之前,寿民的奏疏中有“阮大铖妄陈条画、鼓煽丰芑”的话,阮大铖深深怀恨。弘光年间,阮大铖掌权;寿民就改变姓名,带着家人逃到金华山中。南都灭亡后,就隐匿踪迹于深山,采食藜藿来养活自己。有知道而送给他食物的人,他都严词拒绝;说:“士人不困窘无法显现大义,不极度困窘无法表明操守。”郡守朱天锡送来十两银子,推辞不掉;把它藏在墙壁中,三年未曾打开查看。溧阳陈名夏向来与寿民交好,后来在我朝担任大学士,将要特别上疏推荐他,派使者送信;寿民不拆信,当着使者的面烧掉。回信说:“龚胜、谢枋得智慧并非不如汪元量、谢翱,最终丧命,是因为多了这些物色推荐。现在推荐我的人,只是想让我死罢了!”陈名夏于是作罢。乙未年(一六五五)才回到家乡,但脚不踏入城市。当权者有时邀请他;走到半路,就远远地离去。乙卯年(一六七五)五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病重时,命令门人刘尧枝、施闰章拿着笔说:“把这颗心归还天地、把这身体归还父母、把这学问归还孔孟。”说完便闭眼去世。
生平重视承诺。友人周梅骨死在海外,儿子年幼;寿民渡海安葬了他。周镳去世时,幼孤被债务逼迫;寿民卖田来偿还。与黄宗羲交情最深厚;分别四十年了,临终前写信永别,距离撤去病榻只有十三天。学者私下谥号为“贞文先生”。著有《闲道录》(补)。
釆薇子,衣服像悬挂的鹑鸟一样破烂,两脚重叠如漆,往来于绩溪岭北。常宿在路亭中,捡枯枝、挖野菜在沙罐里烂煮,吃下。吃完后,又挖菜、捡枝像原来一样,却未曾向人乞讨一文钱。偶尔进入村塾中,借童子的纸笔题诗;诗或许可解、或许不可解,但字写得很工整。题写完毕,抽泣诵读、抽泣哭泣;末尾总是署名“釆薇子”。询问他的姓氏,就流泪不回答;再问,就哀号疾驰而去。但每年三月十六日,必定僵卧在地上数日,不饮不食、不言笑;好事的人有时踢他呼唤他吃东西,就又抽泣不止。人们因此推测他是故明有爵位而哀悼丧君的人。
赵士哲字伯浚,是掖县的贡生。倡导山左大社,与南中的复社相呼应。集结义勇捍卫乡里,曾削写封事草稿想要上奏;看见陈启新掌权,没有实现。颠沛流离终老。著有《东山诗史》;陈济生曾说“忠爱恳切,很像杜甫”。又,赵士完字汝彦,是掖县人;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举人。动乱后,弃家向南,栖身于废寺中。弟弟赵士冕,在我朝担任镇江知府;寻访得到他,强迫他回家,顾炎武与他结交。
张光启字符明,是章邱的秀才。动乱后,脚不踏入城市。八十多岁,去世;王士祯为他删存其诗。又,长山刘孔怀
崔子忠一名丹,字道母、又字青蚓;莱阳人,寄籍为宛平诸生。画与陈洪绶齐名,世所称「南陈北崔」也;尝为尚书华亭董其昌所许。顾自矜贵,虽贫甚而不以金帛动。友人官吏部者念之,属选人具金为寿;子忠怒,投之地曰:『念我贫,当分俸饷我;乃以此外来物污我邪』!史可法故与子忠善,偶诣其舍,见方绝食;脱乘马曰:『聊佐一夕卫』!径徒步归。于是子忠牵马入市,得金呼友噱饮之;曰:『此酒自史道邻来,非盗泉也』。凡饮一日而金尽,绝食如故。
乱后南奔,郁郁不自得。有世俗子拂其意;遯入土室中,匿不出。南都覆,后以饿死。
董樵字亦樵,莱阳诸生。国变后,徙居文登海滨,日荷薪入市易米,人莫知其住处。有绅士要于路,欲与语;樵弃薪道左,诡云:『吾科头,当取冠与公揖』。竟去不来。绅士取弃薪以归,曰:『此高士所遗也』!樵从此不复入市矣。
一壶先生者,不知其为何如人。往来登、莱间,角巾破衣。好饮酒,行辄以酒一壶笼袖中;人呼「一壶先生」。好事者咽以酒,即留宿其家。间一读书,即欷歔流涕,往往不竟读;虽黑夜亦踉跄。或宿野人家、或寄僧寺,不久辄去;去复罔知所之。
与即墨黄生、莱阳李生者善。每与两生相对,瞪目无语;既而曰:『行酒来,吾为汝痛饮』!两生尝从容叩之;勿答,即舍去。去之数岁,忽再至,仍居僧寺;容貌憔悴,神气惝怳,中夜放声哭。阅数日,竟雉经死,年垂七十矣。两生者为之殡,而岁以一壶酒浇其土。
吴道行字见可,善化人。六、七岁,闻长老谈岳麓先贤讲学,辄肃然倾听。为诸生,家贫授徒;时新建惜阴书院当事聘为山长,人称「嵝山先生」。国变后,郁郁不自得。一日,趋吉藩故邸,望阙痛哭。舆归山中,不食卒。着有「嵝山集」、「易说」、「读史阙疑」、「岳麓志」。
兄道升,性笃孝友;亦以嗜学称。子愉、■〈忄敄〉(愉附见「周二南传」);■〈忄敄〉字去慵,鼎革后,弃诸生,率妻子躬耕长松里,屡征不起。有方月斯者,佚其名,榖城人;辅臣岳贡之子。甲申(一六四四)后,卖卜吴门。
郭金台,湘潭人;字幼隗。本姓陈氏;遭家难,冒姓郭。中崇祯己卯、壬辰(一六三九~四○)副榜。会举行积分法,朝士屡以名荐,不赴;例授官,亦不就。中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貌奇伟,议论风生。流贼陷湖南,请于督师何腾蛟,练乡勇为守御计。既知时不可为,乃隐衡山,绝口不谈世事。腾蛟以职方郎中荐,再起监司、佥事;皆以母老辞。临终自题其碣,曰「遗民郭金台之墓」。
蒋之棻字天植,湘阴人。有罗江才子之目,与同郡赵□□、郭金台齐名。性豪迈,以澄清天下为己任。甲申(一六四四)后,崎岖戎马以卒。又,朱之宣字子昭,湘阴人。鼎革后,隐于樵,自号「砍柴行者」。戊子(一六四八)之役,楚义师蜂起;收复后,当事因之成大狱,湖湘名士株连者三百余人,之宣与焉。狱数年,始解。
王二南字放叟,茶陵贡生。以不薙发被逮,绝食七日不死;洪承畴疏救之,得放还。有劝之再出者,辄掩耳而走。
瞿龙跃字天门,武陵人;崇祯时拔贡。鼎革后,出亡不归。所至题诗石壁上,纳稿瓢中;号「一杓行脚道人」。
李国相字敬公,原籍富平。随都督刘綎平、阳应龙赴部听叙,下三峡舟覆,负母出巨浪中,功牒漂失;遂浪迹衡、湘间。崇祯壬午(一六四二),以衡阳籍举于乡。衡州陷,献贼胁以伪职;国相引刀刲两臂示不可用,得免。鼎革后,转徙山谷;岁更其处。晚筑小室,植桃数株,称「桃坞老人」。
又,衡阳郭履跹字季林、湘乡刘象贤字若启,皆壬午(一六四二)举人之隐居著书终者。
夏汝弼字叔直,衡阳诸生。湘、衡乱,佯狂远蹈,或歌、或哭;有语及时事者,即闭目不答。鼎革后,挈家入九疑山,绝粒死。
周士仪字令公,酃人;崇祯
译崔子忠,名丹,字道母,又字青蚓;莱阳人,寄居在宛平,是那里的生员。他的画与陈洪绶齐名,世人称他们为“南陈北崔”;曾经得到尚书华亭人董其昌的赞许。但他自视清高珍贵,即使非常贫穷,也不被金钱布帛所打动。有一位在吏部做官的朋友挂念他,嘱咐选拔官员的人准备礼金为他祝寿;子忠大怒,把礼金扔在地上说:“念我贫穷,应当分俸禄给我;却用这些身外之物来玷污我吗!”史可法本来与子忠交好,偶然拜访他的住所,见他正在绝食;便解下坐骑说:“暂且借给你做一晚上的护卫!”随即徒步回家。于是子忠牵着马到集市上,换得金钱后招呼朋友痛饮;说:“这酒来自史道邻,不是盗泉之水。”一共喝了一天,钱花光了,仍然像原来一样绝食。
战乱之后向南逃奔,心情忧郁不得志。有一个世俗的人违背他的心意;他便逃入土室中,藏匿不出来。南都覆灭后,最终饿死。
董樵,字亦樵,莱阳的生员。国变之后,迁徙居住在文登海边,每天背着柴草到集市换米,人们不知道他的住处。有一位绅士在路上邀请他,想与他交谈;樵把柴草扔在路边,假装说:“我光着头,应当去取帽子来向你作揖。”竟然离开不再回来。绅士捡起扔掉的柴草回家,说:“这是高士留下的!”樵从此不再到集市去了。
一壶先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往来于登州、莱州之间,戴着角巾,穿着破衣。喜欢喝酒,走路时总是把一壶酒藏在袖子里;人们称他“一壶先生”。喜欢多事的人请他喝酒,他就留宿在那人家中。偶尔读一点书,就叹息流泪,往往读不完;即使在黑夜也步履蹒跚。有时寄宿在野外人家,有时寄居在僧寺,不久就离开;离开后又不知道他去哪里。
他与即墨的黄生、莱阳的李生交好。每当与两位生员相对而坐,瞪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拿酒来,我为你痛饮!”两位生员曾经从容地询问他;他不回答,就离开。离开几年后,忽然再次到来,仍然住在僧寺;容貌憔悴,神情恍惚,半夜放声大哭。过了几天,竟然上吊而死,年龄将近七十岁了。两位生员为他安葬,并且每年用一壶酒浇在他的坟土上。
吴道行,字见可,善化人。六七岁时,听长辈谈论岳麓山先贤讲学,就严肃地倾听。成为生员后,家里贫穷,靠教书为生;当时新建惜阴书院的负责人聘请他担任山长,人们称他“嵝山先生”。国变之后,心情忧郁不得志。一天,快步走到吉王府旧邸,望着朝廷痛哭。坐车回到山中,不吃饭而死。著有《嵝山集》、《易说》、《读史阙疑》、《岳麓志》。
他的哥哥吴道升,性格笃实孝顺友爱;也以好学著称。儿子吴愉、吴■〈忄敄〉(吴愉附见在“周二南传”中);吴■〈忄敄〉字去慵,改朝换代后,放弃生员身份,率领妻子儿女在长松里亲自耕种,多次征召都不起用。有一个叫方月斯的人,名字失传,榖城人;是辅臣岳贡的儿子。甲申年(一六四四)后,在吴门卖卜算命。
郭金台,湘潭人;字幼隗。本来姓陈;遭遇家难,冒姓郭。考中崇祯己卯、壬辰年(一六三九~四○年)副榜。恰逢实行积分法,朝廷官员多次以他的名字推荐,他不赴任;按规定授予官职,也不就职。考中隆武丙戌年(一六四六年)举人。相貌奇特雄伟,议论生动有趣。流寇攻陷湖南,他向督师何腾蛟请求,训练乡勇作为守御计划。既然知道时局不可为,于是隐居衡山,闭口不谈世事。何腾蛟以职方郎中的身份推荐他,再次起用为监司、佥事;都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临终前自己题写墓碑,说“遗民郭金台之墓”。
蒋之棻,字天植,湘阴人。有罗江才子的名号,与同郡的赵□□、郭金台齐名。性格豪迈,以澄清天下为己任。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后,在战乱中奔波而死。另外,朱之宣,字子昭,湘阴人。改朝换代后,隐居砍柴,自号“砍柴行者”。戊子年(一六四八年)的战事,楚地义军蜂起;收复后,当权者因此制造大案,湖湘名士被牵连的三百多人,朱之宣也在其中。案件持续几年,才解除。
王二南,字放叟,茶陵贡生。因为不剃发被逮捕,绝食七天不死;洪承畴上疏救他,得以释放回家。有人劝他再次出仕,他就捂住耳朵跑开。
瞿龙跃,字天门,武陵人;崇祯时选拔为贡生。改朝换代后,出逃不归。所到之处在石壁上题诗,把诗稿放在瓢中;号“一杓行脚道人”。
李国相,字敬公,原籍富平。跟随都督刘綎平、阳应龙到兵部听候叙用,在三峡船翻,背着母亲从巨浪中出来,功劳文书漂失;于是流浪在衡山、湘江之间。崇祯壬午年(一六四二年),以衡阳籍考中乡试。衡州陷落,献贼胁迫他担任伪职;国相用刀割开两臂表示不可用,得以幸免。改朝换代后,辗转迁徙在山谷;每年更换住处。晚年建造小室,种了几株桃树,自称“桃坞老人”。
另外,衡阳郭履跹字季林、湘乡刘象賢字若启,都是壬午年(一六四二年)举人中隐居著书终老的人。
夏汝弼,字叔直,衡阳生员。湘、衡战乱,假装发疯远走,有时唱歌,有时哭泣;有人谈到时事,就闭目不答。改朝换代后,带着家人进入九疑山,断粮而死。
周士仪,字令公,酃县人;崇祯
中拔贡。父祉,任常宁训导;罢官归,为溃卒所掠。士仪泣求身代,卒义而释之。遭乱不仕,作「史贯」十卷;王夫之尝亟称之。
译中拔贡。父亲王祉,担任常宁训导;罢官回家,被溃败的士兵劫掠。王士仪哭泣请求代替父亲,士兵被他的义气感动而释放了他。遭遇战乱没有出仕,撰写《史贯》十卷;王夫之曾经极力称赞他。
陈三绩字玉几,零陵诸生。事母孝。与陈纯德为莫逆交;纯德贵,遂绝意进取。献贼闻其名,百方招之;逃万山中。当事以抗节荐授桂林通判;亦不赴。隐云庄山二十余年。着有「易经传义衷」、「参山诗集」;学者称「参山先生」。
邓林材字卉生,新化诸生;精步算、占验之学。癸未(一六四三)献贼之乱,夜坐中庭仰视,大叫曰:『长沙城陷矣,奈何』!乃兄弟相约逃。鼎革后,隐于农。国朝康熙时,吴逆踞衡州,伪将军某胁以官;以计得免。又有刘春莱字芝侣,武冈诸生。有要人欲物色之,逼见于麟趾阁,跳而避焉,竟跛;人呼为「跛仙」。
唐之正字光诚,沅陵贡生;御史愈贤之孙也。初,读书云盘山中。既阖门殁于贼,孑身寓北溶寺。甲申(一六四四)后,尽去其发如僧;独与同里沈汝霖游。诗集毁于火。乡人哀之,为筑室北溶山顶曰「南憩堂」以终(汝霖字他友)。
陆圻字丽京,号讲山;钱塘贡生。尝束刍絮酒,会葬娄东张溥之丧,赋五言长律;一时传诵。与弟行人培结友人为登楼社,号西陵体。培盛气难犯,圻温厚未尝言人过。有语及者;辄曰:『我与汝姑自尽,毋妄议他人』!培与陈潜夫以檄相攻,止之不可,则不与闻。
乙酉(一六四五)杭州不守,培自经死。圻匿海滨,之越、之闽,薙发为僧。母作书趣之归;乃以医养亲,多奇验。有病人梦神告之曰:『汝病得九十六两泥可生也』!且告其友;友悟曰:『此陆圻先生也。圻之字从斤、从土,姓为六;合之,乃九十六两土也』。迎圻投之药,立已。由是,户外屦恒满。未几,庄廷鑨私史祸作,牵连入狱;贻书友人,自刻责谓『辱身对簿,从此不敢与汐社之列』!既释,遂不知所之;或言其在黄山。子寅,□□弟子也;徒步入山,长跪号泣请归。圻曰:『昔以汝大母在耳,今何所归』!寅请一祭墓;乃相将归。会弟阶苦心痛剧甚,留治八阅月;与弟同卧室,不入内。既愈,之广东访澹公于丹霞精舍;一夕遁去。寅零丁走万里求之,莫能得踪迹,遂悒悒以死;时称其孝云。
汪沨字魏美,钱塘人。孤贫力学,与人落落寡合;人号曰「汪冷」。崇祯己卯(一六三九)举人,与同邑陆培齐名。知府钱某以女妻之,初盛饰入门;沨诫之,乃屏侍婢,以疏布躬操作。
南都亡,奉母入天台。海上师起,群盗满山,复返钱塘侨寓北郭外;室如悬罄,处之宴如。妻家欲强之试礼部,出千金示其妻,俾劝驾;妻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爱此金也』!当时湖上有三高士,皆孝廉之不应试者;而沨尤峻介。我监司卢某闻其名,欲见之。一日,遇沨于僧舍,问汪孝廉何在?沨应曰:『适在此,今已去矣』!卢怅然,而不知应者即沨也。已乃遣人通殷勤于三高士者,约置酒湖舫,以世外礼相见。其二人幅巾抗礼,卢相得深欢;独沨不至。已知其在孤山,放舟就之;终排墙遁去。沨不入城市,当事或馈金为寿;不得却,埋之。里贵人请铭墓,馈百金;拒弗纳。始居孤山,迁大慈庵,又迁宝名院;竹榻芦帘,不避风雪。恒出游,或返、或不返,莫可踪迹。宁都魏禧自江西来访,沨谢弗见;禧遗书曰:『魏美足下:宁都魏禧也,欲与子握手一痛哭耳。足下以寻常游客拒之,可谓失人』!沨省书大惊,一见欢若平生;临别,执手流涕。沨从愚庵和尚说世法;禧曰:『子事愚庵谨,岂有意为其弟子邪』?沨曰:『吾甚敬愚庵;然今之志士多为释氏牵去,此吾所以不肯也』!
乙巳(一六六五)七月三十日,卒于宝名僧舍;年四十八。临殁,举书卷焚之,诗文无一存者。起视日影,曰:『可矣』!书五言诗一章,投笔就寝而逝。
兄澄、弟澐,亦诸生;隐居终(补)。
施相字赞伯,号石农,仁和诸生。乙酉(一六四五)后,弃衣巾,筑室西溪,徙居焉;徐介、万斯选来依之。三人所学不同,而相得甚驩。介性孤梗,谔谔多所否;独心服相,四十年如一日。
译陈三绩,字玉几,是零陵县的秀才。他侍奉母亲非常孝顺。他与陈纯德是情同手足的好友;陈纯德显贵后,陈三绩便彻底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李自成起义军听说他的名声,用各种方法招揽他;他逃入深山之中。当时的官员因他坚守节操而推荐他,授予他桂林通判的官职;他也没有赴任。他在云庄山隐居了二十多年。著有《易经传义衷》、《参山诗集》;学者们称他为“参山先生”。
邓林材,字卉生,是新化县的秀才;精通历法推算、占卜验证之学。癸未年(一六四三年)李自成起义军作乱,他夜里坐在庭院中仰头观看,大声喊道:“长沙城失陷了,怎么办!”于是兄弟相约逃跑。明清易代后,他隐居务农。清朝康熙年间,吴三桂占据衡州,伪将军某人用官职胁迫他;他凭借计谋得以脱身。还有刘春莱,字芝侣,是武冈县的秀才。有权势的人想寻访他,逼迫他在麟趾阁相见,他跳墙躲避,竟然摔跛了脚;人们称他为“跛仙”。
唐之正,字光诚,是沅陵县的贡生;御史唐愈贤的孙子。起初,他在云盘山中读书。后来全家死于贼寇之手,他孤身一人寄居在北溶寺。甲申年(一六四四年)以后,他剃光头发像僧人一样;只与同乡沈汝霖交往。他的诗集毁于火灾。乡人哀怜他,在北溶山顶为他建造房屋,名叫“南憩堂”,让他终老于此(沈汝霖字他友)。
陆圻,字丽京,号讲山;是钱塘县的贡生。他曾带着束草、絮酒,参加娄东张溥的葬礼,作了一首五言长律;当时广为传诵。他与弟弟行人陆培结交朋友,组成登楼社,号称西陵体。陆培意气盛满难以冒犯,陆圻温和厚道,从未说过别人的过错。有人提起别人的过错;他就说:“我和你姑且自己尽力做好,不要胡乱议论别人!”陆培与陈潜夫用檄文互相攻击,陆圻劝阻不住,就不再过问。
乙酉年(一六四五年)杭州失守,陆培自缢而死。陆圻躲藏在海边,到越地、到福建,剃发做了僧人。母亲写信催促他回家;他便以行医来奉养母亲,多有神奇的疗效。有个病人梦见神人告诉他:“你的病得到九十六两泥土就能活命!”并且告诉了朋友;朋友醒悟道:“这是陆圻先生。圻的字由斤、由土组成,姓为六;合起来,就是九十六两土。”迎接陆圻投药,立刻痊愈。从此,门外鞋子常常堆满。不久,庄廷鑨私修史书案爆发,牵连入狱;他写信给书友,自责说:“受辱出庭对质,从此不敢列入汐社之中!”释放后,就不知去向;有人说他在黄山。儿子陆寅,是某人的弟子;徒步进山,长跪号哭请求他回家。陆圻说:“以前是因为你祖母在世,现在还有什么可归的!”陆寅请求去祭一次墓;于是相携回家。恰逢弟弟陆阶心痛剧烈,留下治疗了八个月;与弟弟同睡一室,不进入内室。病愈后,去广东在丹霞精舍拜访澹公;一夜之间逃走。陆寅孤苦伶仃奔走万里寻找他,没能找到踪迹,于是郁郁而死;当时人称他孝顺。
汪沨,字魏美,是钱塘人。孤苦贫穷但努力学习,与人疏远不合群;人们称他为“汪冷”。崇祯己卯年(一六三九年)考中举人,与同县陆培齐名。知府钱某把女儿嫁给他,起初盛装入门;汪沨告诫她,于是屏退侍婢,穿着粗布亲自操劳家务。
南明朝廷灭亡,他奉养母亲进入天台山。海上抗清义师兴起,群盗遍布山中,又返回钱塘寄居在北城门外;家中空无一物,他却安然处之。妻子娘家想强迫他参加礼部考试,拿出千金给妻子,让她劝说他;妻子说:“我的丈夫不可劝说,我也不爱这金钱!”当时西湖上有三位高士,都是不应考的孝廉;而汪沨尤其刚正耿介。我们的监司卢某听说他的名声,想见他。一天,在僧舍遇到汪沨,问汪孝廉在哪里?汪沨回答说:“刚才在此,现在已经离开了!”卢某怅然若失,却不知道回答的人就是汪沨。后来派人向三位高士表达情意,约定在湖船设酒,以世外之礼相见。那两人戴着幅巾抗礼,卢某与他们深交欢愉;唯独汪沨不到。已知他在孤山,放船前往;他最终翻墙逃走。汪沨不进入城市,官员有时送金给他祝寿;无法推辞,就埋起来。乡里贵人请他写墓志铭,送百金;他拒绝不接受。起初住在孤山,迁到大慈庵,又迁到宝名院;竹榻芦帘,不躲避风雪。常常出游,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无法追踪踪迹。宁都魏禧从江西来拜访,汪沨谢绝不见;魏禧写信说:“魏美足下:我是宁都魏禧,想与您握手痛哭一场。您以寻常游客的态度拒绝我,可以说是错失人才!”汪沨看了信大惊,一见如故欢若平生;临别,执手流泪。汪沨跟随愚庵和尚学习世间法;魏禧说:“您侍奉愚庵谨慎,难道有意做他的弟子吗?”汪沨说:“我很尊敬愚庵;但现在的志士多被佛教牵制,这是我所以不肯的原因!”
乙巳年(一六六五年)七月三十日,在宝名寺僧舍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临终时,举起书卷焚烧,诗文没有留存。起身看日影,说:“可以了!”写了一首五言诗,投笔就寝而逝。
哥哥汪澄、弟弟汪澐,也是秀才;隐居终老(补)。
施相,字赞伯,号石农,是仁和县秀才。乙酉年(一六四五年)以后,抛弃衣冠,在西溪建造房屋,迁居于此;徐介、万斯选来依附他。三人所学不同,但相处非常欢乐。徐介性格孤傲刚直,直言不讳多有否定;唯独心服施相,四十年如一日。
相子云蒸,事介如父。无何,介卒,相父子适他出,门人疑所殡;云蒸之妇曰:『徐先生大故,焉有不于正寝者』!尽出其簪珥,以成礼;相归而喜曰:『不愧吾妇』!未几,相亦卒,无以为丧。故人官守令者,以百金致襚;云蒸曰:『是非吾先人意也』。再谢不受。相遗书毁于火,存诗一卷;斯选尝曰:『石农虽谢人事,其心耿耿未下者,伤曹桧之不振、望西都之中兴!思深哉!非田园之音也』。
译相子云蒸,侍奉介先生如同父亲一般。不久,介先生去世,恰逢相父子外出,门人不知将灵柩停放在何处;云蒸的妻子说:“徐先生已经去世,哪有不在正厅停灵的!”于是拿出所有的首饰,来办完丧礼;相归来后高兴地说:“我的妻子真不愧是我的妻子!”没过多久,相也去世了,没有钱办理丧事。有担任县令的朋友,送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助丧的财物;云蒸说:“这不符合我父亲的心意。”再三推辞不肯接受。相留下的书信被火烧毁,只存留诗作一卷;斯选曾经说:“石农虽然辞谢了世俗事务,但他心中耿耿于怀、未能放下的是,哀伤朝廷不振、盼望西都中兴!思虑多么深远啊!这不是田园诗的风格。”
徐继恩字世臣,仁和人。弘光时,举明经首。为文刺匦臣之奸,马士英怒,将逮之;大行人陆培力争之,乃已。后为僧,名静挺,字俍亭;有「十笏斋诗钞」。
谈迁字仲木,一字观若;海宁诸生。尝考累朝实录,撰「国榷」一书;中年毁于火,晚克成编。
南都上景皇帝庙号曰「代宗」,时以为当;迁独非之。答「友人问」诗云:『成周作谥法,大小行乃传;公旦暨师望,肇制自圣贤。相古后皇陟,南郊必称天;易名典克慎,叙法宜精专。汉后避帝讳,临文率拘挛;唐以代易世,宋以真易元。其文虽或殊,其义则一焉。景皇承大业,即祚凡七年;多难固邦国,文武要略全。屡遣奉迎使,事兄礼罔愆。及乎裕陵返,黄离位南偏。初非囚尧城,夺门言何谝!梁瑶策始建,张懋册用宣。府号犹未备,何以垂简编!礼臣失不学,代乃居世先。相越仅五世,文义讵可沿!谥说十五家,秉礼恐不然。盈廷以为是,横议臣谈迁』!高宏图、张慎言皆以迁为奇士,折节下之;欲荐入史馆,不果。
宏图之殉国也,属幼子于迁。后迁走昌平哭思陵,将西哭慎言于阳城;未至而卒,时丙申(一六五六)岁也。
巢鸣盛字端明,嘉兴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人。事母至孝。乱后母殁,筑室于墓,颜其草堂曰「永思」、阁曰「止阁」,而自号止园。三十年跬步不离墓次,绝迹城市。念器物皆足诲盗,种匏为器;远近效之,谓之「檇李尊」。有「永思堂集」。海内三高士之一也。卒年六十七;吴中徐枋为定私谥曰「贞孝先生」。又,谭贞良字符孩,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其戚人朱彝尊尝言其重茧山海,正命不渝。有「狷石居遗稿」。而褚连时者,字青还,诸生也;朱彝尊谓其志士不忘邱壑。顾其详,均不可闻。
吴统持字巨手,嘉兴诸生。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将上书南都;母黄氏止之曰:『奸相窃柄,汝欲何为』!明年,母卒;弃诸生,隐鸳湖。坐卧一危楼,饘粥不继。寻卖卜四方;年五十卒。沈起字仲方,乱后入东禅寺为僧;非其好也。尝拟撰「明书」,谓『明不亡于流寇,而亡于厂卫』;断自成化十二年秋始设西厂,绝笔焉。晚节以穷死。又,布衣王翃字介人,工诗词。天、崇时,诗归盛行,人沿竟陵派;翃独尚唐音。陈子龙击节云:『今之高三十五也』。乱后,余小屋二间,炊爂、吟咏其间;故人有官府寮者造之,不见。寻卒于京口;无子。二人亦嘉兴人。
冯延年字千秋,秀水人;祭酒□□之孙也。中钱塘籍崇祯己卯(一六三九)副榜;或劝其就庚辰(一六四○)特用榜之选,延年知时不可为,遂归隐。与子首川,并著名复社。着有「秋月庵稿」。诸生俞汝言字右吉,亦有声复社中。乱后,弃诸生;博稽有明三百年典故,作「大臣年表」,称简核。晚着「春秋平论」,取宋儒苛刻之论,平反而解释之;惜未流传。有「大涤山房集」。又,蒋之翘(承礼谨案:原稿标题「江皋」二字,而传文则云『之翘字楚稚』;窃疑有误。后读朱彝尊「明诗综」作蒋之翘,当得实矣。今据增「蒋」字;「江皋」二字,岂笔误欤?附志俟考)字楚稚,秀水布衣。甲申(一六四四)后,隐于市。尝校刊「楚词」、「晋书」、「韩柳文集」,又辑「檇李诗乘」四十卷。晚年无子;书佚,无存者。
李标字子建,嘉善人。好言兵,治军律、营阵、壬遁诸书。史可法辟为记室;见事不可为,辞归里。既闻可法殉难扬州,渡江会葬其衣冠于梅花岭。归而遶屋种梅,赋诗三十首;盖自托于西台恸哭之谢参军云。
李天植字因仲,平湖之乍浦镇人;学者称蜃园先生,海内三高士之一也。崇祯癸酉(一六三三),举于乡。少而萧散;尝曰:『无欲则心清,心清则识朗,识朗则力坚;无欲则心真,心真则情挚,情挚则气厚』。时时以诲学者。亦颇耽清言。三上公交车;癸未(一六四三),其子诸生观卒,自以为有隐慝,痛自刻责,遂绝意仕进
译徐继恩,字世臣,是仁和人。弘光年间,他在明经科考试中名列第一。他写文章指责匦臣的奸邪,马士英大怒,将要逮捕他;大行人陆培极力争辩,才作罢。后来他出家为僧,法名静挺,字俍亭;著有《十笏斋诗钞》。
谈迁,字仲木,又字观若;是海宁的诸生。他曾考证历代实录,撰写了《国榷》一书;中年时书稿毁于火灾,晚年才重新完成编纂。
南都朝廷给景皇帝上的庙号是“代宗”,当时人们认为恰当;谈迁独自反对。他在回答《友人问》的诗中说:“成周制定谥法,大小德行才得以流传;周公旦和姜太公,由圣贤开始制定。古代帝王升遐,在南郊祭祀必定尊称‘天’;更改名号的典制必须谨慎,叙述法度应当精专。汉代以后避讳皇帝名号,临文写作往往拘束牵强;唐代用‘代’代替‘世’,宋代用‘真’代替‘元’。文字虽然有时不同,但意义是一致的。景皇继承大业,在位共七年;多难之中巩固邦国,文武要略完备。屡次派遣奉迎使者,对待兄长的礼节没有差错。等到裕陵返回,皇帝退位南迁。起初并非囚禁尧于城,夺门之议为何如此偏颇!梁瑶的策略才开始建立,张懋的册封得以宣示。府号尚未完备,凭什么垂范简编!礼臣失于不学,‘代’字竟排在‘世’字之前。相隔不过五代,文义难道可以沿袭!谥说十五家,秉持礼制恐怕并非如此。满朝都认为正确,横议的是臣谈迁!”高宏图、张慎言都认为谈迁是奇士,降低身份结交他;想推荐他进入史馆,未能实现。
高宏图殉国时,将幼子托付给谈迁。后来谈迁前往昌平哭祭思陵,打算向西去阳城哭祭张慎言;还没到达就去世了,当时是丙申年(1656年)。
巢鸣盛,字端明,是嘉兴人;崇祯丙子年(1636年)举人。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战乱后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筑室,给草堂题名为“永思”,阁楼题名为“止阁”,自己号止园。三十年间半步不离墓旁,断绝与城市的往来。想到器物都足以引诱盗贼,便种植葫芦制作器具;远近的人都效仿他,称之为“檇李尊”。著有《永思堂集》。他是海内三高士之一。去世时六十七岁;吴中的徐枋为他定私谥为“贞孝先生”。另外,谭贞良,字元孩,崇祯癸未年(1643年)进士;他的亲戚朱彝尊曾说他在山海间历经艰辛,正命而死不改其志。著有《狷石居遗稿》。还有褚连时,字青还,是诸生;朱彝尊说他作为志士不忘山林丘壑。至于他们的详细情况,都无法得知。
吴统持,字巨手,是嘉兴诸生。甲申年(1644年)事变时,他打算上书南都;母亲黄氏阻止他说:“奸相窃据权柄,你想做什么!”第二年,母亲去世;他放弃诸生身份,隐居在鸳湖。坐卧在一座危楼中,稀粥都接济不上。不久四处卖卜;五十岁时去世。沈起,字仲方,战乱后进入东禅寺出家为僧;并非他的喜好。他曾打算撰写《明书》,说“明朝不亡于流寇,而亡于厂卫”;断定从成化十二年秋天开始设立西厂起笔,到此绝笔。晚年因贫穷而死。另外,布衣王翃,字介人,擅长诗词。天启、崇祯年间,诗归盛行,人们沿袭竟陵派;王翃独自崇尚唐诗音韵。陈子龙击节赞叹说:“当今的韩愈啊。”战乱后,剩下两间小屋,在其中炊爨、吟咏;故交中有在官府做小吏的来拜访他,不见面。不久在京口去世;没有儿子。这两人也是嘉兴人。
冯延年,字千秋,是秀水人;祭酒□□的孙子。中钱塘籍崇祯己卯年(1639年)副榜;有人劝他参加庚辰年(1640年)特用榜的选拔,延年知道时局不可为,于是归隐。与儿子首川,都在复社中著名。著有《秋月庵稿》。诸生俞汝言,字右吉,在复社中也有名声。战乱后,放弃诸生身份;广泛考证明朝三百年的典故,作《大臣年表》,称其简练核实。晚年著《春秋平论》,取宋儒苛刻的议论,平反并解释之;可惜没有流传。著有《大涤山房集》。另外,蒋之翘(承礼谨案:原稿标题“江皋”二字,而传文则说“之翘字楚稚”;我怀疑有误。后来读朱彝尊《明诗综》作蒋之翘,应当是实情。现在依据增加“蒋”字;“江皋”二字,难道是笔误吗?附志等待考证),字楚稚,是秀水布衣。甲申年(1644年)后,隐居在市井。曾校刊《楚词》、《晋书》、《韩柳文集》,又辑录《檇李诗乘》四十卷。晚年没有儿子;书籍散佚,没有存留的。
李标,字子建,是嘉善人。喜欢谈论军事,研究军律、营阵、壬遁等书籍。史可法征召他为记室;看到事情不可为,辞官归乡。听说史可法在扬州殉难后,渡江在梅花岭会葬他的衣冠。回家后绕屋种梅,赋诗三十首;大概是自托于西台恸哭的谢参军之意。
李天植,字因仲,是平湖乍浦镇人;学者称他为蜃园先生,是海内三高士之一。崇祯癸酉年(1633年),乡试中举。年轻时萧散淡泊;曾说:“无欲则心清,心清则识朗,识明朗则力坚;无欲则心真,心真则情意挚,情意挚则气厚。”常常以此教诲学者。也颇为沉迷清谈。三次参加公车之试;癸未年(1643年),他的儿子诸生观去世,他自以为有隐恶,痛加自责,于是断绝了仕进的念头
洊遭丧乱,遣妾遣婢殆尽,尚有田四十余亩、宅一区,分畀所后子震与其女,遂髡发,别其妻径入陈山,足不至城市;训山中童子以自给,自署曰「村学究」、「老头陀」。居山十年,适山僧开堂,以避喧,返其蜃园。蜃园者,乍浦胜地可以望海者也;复与妻居。卖文取食,妻为棕鞋、竹筥以佐之。好事者约为月给供米,力辞不受。有司慕其高,访之;踰垣避。
又十年,家益困,不复能保其园;乃以妻委婿家,而身寄食于僧寺。戚友怜之,相与赎蜃园归之。于是复与妻居,则年已七十矣。相对时绝食,乃叹曰:『吾本为长往之谋;顾蜡屐未能、乘桴又未能,今悔之无及,待死而已』!有馈之食者,非其人终不受。或问以身后;曰:『杨王孙之葬,何必棺也』!
又十年,蜃园但存二楹。两耳失聪,苦下坠;终日仰卧。客至,以粉版相问答。江西魏禧来造其庐,相对而泣。临别,以银五钱赠之;五反不受。固以请,曰:『此非盗跖物也』!始纳之。禧属侍郎曹溶广纠同志为继粟之举,且谋身后事;吴中徐枋闻之曰:『李先生不食人食,听其以饿死可矣』!旋使至,则言果坚拒不受;禧乃深以为愧。未几,竟饿死。
乍浦同时有郑婴垣者,与天植称金石交;先数年,于大雪中以冻死。
钱士馨一名■〈甹只〉,字稚拙;平湖贡生。尝昵金陵某妓,欲挟之归;妓曰:『以君之才,妾侍箕帚,宜也。恨读书尚少,愿以异日』!士馨耻之,归假东湖僧舍以居。夜读「昭明文选」,一沙弥前曰:『秀才年不为少矣,尚读此兔园册子邪』!益耻之;发愤研究经史,多所撰述。旧说「周礼」「冬官」散见五官之中;士馨据「大、小戴记」、「春秋内、外传」以补之,经生家以为笃论。晚入京师,遇寇变;着「甲申传信录」十卷,颇不失实。有「赓笳集诗」。
又,陆启浤字叔度,亦平湖贡生。性豪迈,尝大会词人于金陵桃叶渡;妓有呼延红菊者曰:『今日之集,惜无两岸芙蕖』!启浤乃复治具张燕;客至,则荷花盛开,盖先一日购百缸碎而沈之也。自是,十四楼中奉为上客。既而走京师,诗名籍甚。遇乱归里,扼穷而死;其友赵某诔之曰:『总君一身,顿殊今昔:翩翩五陵,萧萧四壁。金散名成,人完代革』!闻者伤之。
周之浚字敬可,山阴人;刘宗周弟子。与宗周子汋同入山,累受逻者之厄,流离迁播;每曰:『死则俱死,断不负吾师以生』!既而薙发令严,相与披缁兴福寺。事定还家,则田宅尽为人夺,至无栖止之处。或劝之讼;曰:『吾不忠不孝,投死他乡;复何颜构狱与恶少对簿』!之浚,本世勋籍;初入宗周证人之社,众以为左班官子弟忽之,竟以苦节寄食汋所以死。
同邑张应鳌字奠夫,亦宗周弟子;服勤最久。宗周官南都时,邸舍萧然;应鳌独侍侧。尝作「中兴金鉴」,欲上之;不果。丙戌(一六四六)后,讲学山中。久之卒。
董玚字符休,会稽人。初为倪元璐弟子,后更事刘宗周。国变后,披缁以寿终;手辑「刘子遗书」。又,赵甸字禹功,亦会稽人。少极贫,学黹养亲;人称赵孝子。长游宗周之门,传其学。丙戌(一六四六)后,隐于淄,卖画自给;世所称「璧林高士画」者也。晚乃讲学偁山。
张应煜余姚人;刘宗周弟子。当宗周誓死时,劝拥诸藩起兵。宗周谢以事不可为;曰:『然则此降城也,亦非先生死所』!宗周瞿然起曰:『子言是也』!遽出城。
刘应期字瑞当,慈溪贡生;刘宗周弟子也。有声复社中。初与姜思睿齐名,称姜、刘;继与冯文伟齐名,称刘、冯。丙戌(一六四六)后,忧愤发于诗文,多僻思奥句;郁郁死。又,同邑张成义字能信,亦宗周弟子也。丙戌(一六四六)后起兵,不克;行遯去,不知所终。
陈确字干初,海宁人。好洛、闽之学,师事刘宗周。与(下阙)......。
叶敦艮字静远,西安人;刘宗周弟子也。国变后,弃诸生,教于里
译接连遭遇丧乱,遣散妾婢几乎殆尽,尚剩余田四十余亩、宅院一处,分给所过继的儿子李震和他的女儿,于是剃去头发,与妻子分别径直进入陈山,脚不踏入城市;在山中教导童子以自给自足,自称为“村学究”、“老头陀”。在山中居住十年,恰逢山中僧人开堂说法,为躲避喧嚣,返回他的蜃园。蜃园,是乍浦的名胜之地,可以眺望大海;于是又与妻子同住。靠卖文获取食物,妻子编织棕鞋、竹篮来辅助家用。好事者约定每月供给米粮,他极力推辞不接受。地方官员仰慕他的高洁,前去拜访;他翻墙躲避。
又过了十年,家境更加贫困,不再能保住他的园子;于是把妻子托付给女婿家,而自己寄食于僧寺。亲戚朋友怜悯他,一起赎回蜃园归还给他。于是又与妻子同住,此时他已经七十岁了。相对时断绝饮食,于是感叹说:“我本打算长久离去;然而穿鞋远行未能做到、乘筏出海也未能做到,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等待死亡罢了!”有人送给他食物,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最终也不接受。有人询问他身后的事;他说:“杨王孙那样的裸葬,何必用棺材呢!”
又过了十年,蜃园只剩余两间房屋。两耳失聪,苦于下坠;整天仰卧。客人到来,用粉版互相问答。江西魏禧来拜访他的住所,相对而泣。临别时,赠给他五钱银子;五次推辞不接受。坚持请求,他说:“这不是盗跖那样的赃物!”才收下。魏禧嘱托侍郎曹溶广泛纠集同志进行继粟之举,并且谋划身后事;吴中徐枋听说后说:“李先生不吃别人的食物,听任他饿死就可以了!”不久使者到来,果然坚决拒绝不接受;魏禧于是深感惭愧。没过多久,竟然饿死。
乍浦同时有郑婴垣,与李天植结为金石之交;几年前,在大雪中冻死。
钱士馨一名甹只,字稚拙;是平湖的贡生。曾经亲近金陵某妓女,想带她回家;妓女说:“凭您的才华,我侍奉您,是合适的。遗憾的是读书还少,希望等到日后!”士馨感到羞耻,回家后借住东湖僧舍居住。夜里读《昭明文选》,一个小沙弥上前说:“秀才年纪不算小了,还读这种兔园册子吗!”更加感到羞耻;发愤研究经史,有很多撰述。旧说《周礼》“冬官”散见于五官之中;士馨依据《大、小戴记》、《春秋内、外传》来补全它,经学家认为是确切的论断。晚年进入京师,遭遇寇乱变故;著《甲申传信录》十卷,颇为不失实。有《赓笳集诗》。
还有,陆启浤字叔度,也是平湖贡生。性格豪迈,曾经在金陵桃叶渡大会词人;妓女中有呼延红菊的说:“今天的集会,可惜没有两岸芙蕖!”启浤于是重新准备酒宴;客人到来时,荷花盛开,原来是前一天购买百缸荷花打碎沉入水中的。从此,在十四楼中被奉为上客。不久前往京师,诗名显赫。遭遇动乱回到故乡,困窘而死;他的朋友赵某诔文说:“总括您的一生,顿时今昔不同:翩翩五陵年少,萧萧四壁空空。金钱散尽名声成就,人格完整朝代更替!”听到的人为之悲伤。
周之浚字敬可,山阴人;是刘宗周的弟子。与刘宗周的儿子刘汋一同入山,屡次遭受巡逻者的迫害,流离迁徙;常说:“死就一起死,决不辜负我的老师而苟活!”不久剃发令严厉,一起披上僧衣在兴福寺。事情平定后回家,田地宅院全被他人夺去,以至于没有栖身之处。有人劝他诉讼;他说:“我不忠不孝,投死他乡;还有什么脸面打官司与恶少对簿公堂!”之浚,本是世袭勋贵籍贯;刚加入刘宗周证人之社时,众人因为是左班官子弟而轻视他,最终因苦节寄食于刘汋家而死。
同邑张应鳌字奠夫,也是刘宗周的弟子;服侍勤勉最久。刘宗周在南都做官时,官舍萧条;应鳌独自侍奉在侧。曾经作《中兴金鉴》,想进献;没有成功。丙戌(一六四六)年后,在山中讲学。很久之后去世。
董玚字符休,会稽人。起初是倪元璐的弟子,后来改事刘宗周。国变后,披上僧衣寿终;手辑《刘子遗书》。还有,赵甸字禹功,也是会稽人。少年时极其贫困,学习刺绣养活双亲;人称赵孝子。长大后游历于刘宗周门下,传承他的学问。丙戌(一六四六)年后,隐居于淄,卖画自给;世上所称的“璧林高士画”就是他的作品。晚年于是偁山讲学。
张应煜余姚人;是刘宗周的弟子。当刘宗周誓死时,劝拥戴诸藩起兵。刘宗周以事情不可为推辞;他说:“那么这是投降的城池,也不是先生死的地方!”刘宗周惊惧地起身说:“您说得对!”立刻出城。
刘应期字瑞当,慈溪贡生;是刘宗周的弟子。在复社中有声望。起初与姜思睿齐名,称为姜、刘;继而与冯文伟齐名,称为刘、冯。丙戌(一六四六)年后,忧愤发于诗文,多有僻思奥句;郁郁而死。还有,同邑张成义字能信,也是刘宗周的弟子。丙戌(一六四六)年后起兵,不成功;行遁离去,不知最终下落。
陈确字干初,海宁人。喜好洛、闽之学,师事刘宗周。
叶敦艮字静远,西安人;是刘宗周的弟子。国变后,放弃诸生身份,在乡里教书
戴易字南枝,山阴人。年七十余,犹能作径丈八分书。吴中高士徐枋性孤峻,阖户不见一人;特与易相得,称老友。枋殁,嫠妇孤孙,饘粥不继。谋葬于祖茔,而族人不可;易曰:『吾为俟斋任此事;一日不得,则吾一日不了』。黧面茧足,彷徨山谷中;经年乃得地于邓尉之西真如坞,价需三十金。初求易八分书,非其人多不应;得者必厚酬。至是,榜于门,一幅银一钱;铢积寸累,悉归之地,不他费一钱。寓无隔宿炊,一苍头饥不能忍,辞去;己则寄食僧舍中,语及徐先生必流涕。事竟以集。吴江潘耒为作传云。易出处不可详,惟语操越音,数称刘念台先生及酉、戌(一六四五~四六)间事云。
张宗观一名近道,字用宾、一字朗屋;朱士稚字伯虎、更字朗诣:皆山阴人。时号山阴二朗,咸以管、乐自命。宗观见诗人,则骂曰:『此雕虫之徒也』!见士稚与人论诗,亦骂不置。二人既负大志,故与慈溪魏耕、归安钱缵曾、长洲陈三岛称莫逆交;聚谋通海上,破产结客。士稚首为人所发,系狱;宗观号呼于所知,敛赀赂狱吏,得不死。既论释宗观,则大喜踊跃;夜渡江,为盗所杀。然二朗实皆能诗,乐府、古风尤绝伦;陈子龙诗有云『越国山川出霸才』,谓二朗也。
陈洪绶字章侯,诸暨人。四岁,就读妇翁家塾。翁方治舍垩壁,洪绶入视之;良久,自累案登之,绘汉前将军关侯像,长十余尺。翁见之,惊且拜。钱塘蓝瑛工写生,洪绶尝从学。已而轻瑛;瑛亦自以为不及,曰:『此于画,盖天授也』!已而纵酒近妇人,或数十日不沐;客有求画者,虽罄折至恭,勿与。或置酒召妓,辄自索笔墨。
崇祯末,入赀为国子生。鲁监国时,以画待诏。王师下浙东,大将军固山某从围城中搜得洪绶,大喜。令画,不画;刃迫之,不画。以酒与妇人诱之,画。久之,请汇所画署名,乃大饮,夜抱画寝;伺之,则已遁矣。
既乃混迹浮屠氏,自称老迟,亦称悔迟、亦称老莲;纵酒狎妓则如故。醉后,语及国家沦丧、身世颠连、辄恸哭不已。后画名逾重,而意气逾奇。更数年,以疾卒。有妾曰吴净鬘,亦工花草。
邵以贯字得鲁,余姚人;门材最盛。少与兄以发齐名。性狷洁。遭饥馑,倡设义仓;桑梓德之。
已国难大作,几欲死;以母在不得,遂髡发为头陀状,走入雪窦山中妙高台。僧道岩者,故鄞学官张廷宾也,亦姚产;乃依之。苦身持力,不与人接。寻以省母返故居;时黄尊素季子名宗会者,志节夙近,来同居其潭上园中。相与夜读谢皋羽「游录」,辄慕之曰:『方今豺虎满天下,五岳之志不可期矣。四明二百八十峰近在卧榻,当使峰峰有吾二人屐齿』!于是遍走山中。然山寨方不靖,所在多逻卒;二人者冠服奇古,踯躅其间,频遭诘难,不为苦。一日,忽入绝谷,罔知所向;俄而峰回路转,松梧桐竹甚盛,有鸡犬声。就之,祗一家;有幅巾者出曰:『客从何来』?语之以宅里;笑曰:『吾亦姚人,避世居此』。止二人宿;曰:『是名石屋山。仆为陈从之,尝监故大学士孙公嘉绩军。公死海上,吾无所依,故来此耳』。因相顾嗟叹曰:『是真桃源矣』!宗会尝语人曰:『得鲁自甲申(一六四四)后,颊辅间无日不有泪痕;其稍开笑口者,则游山耳』。
未几,宗会卒;孑然无所向,遂弃家投四明山中。时尚有一妾不忍判,亦自为尼,偕隐山中之杨庵。每日晨昏,各上堂礼佛;外此,虽茗粥不相通。久之,并卒。
吕章成字裁之,余姚人;大学士本之曾孙。与陈函辉为意气交。函辉从鲁监国于绍兴,荐章成为翰林院待诏;章成曰:『悍将骄兵日肆寇抄,越城中颠踬狼狈,救死不遑;岂可为之日邪』!辞不赴。函辉死,章成走哭于台州。意有所触,则惘惘独行,欲得异人而友之;访戴易于邓尉,遇顾炎武于昌平。已历吴、齐、燕、越无所遇,乃归。病中,自毁其著述;曰:『此无用之虚谈也』!所存有「浴日楼集
译戴易,字南枝,是山阴人。七十多岁时,仍然能写直径一丈的八分书。吴地的高士徐枋性情孤高严峻,闭门不见任何人;唯独与戴易相处融洽,称他为老友。徐枋去世后,遗孀和孤孙,连稀粥都接济不上。他们谋划安葬在祖坟,但族人不同意;戴易说:“我替俟斋承担这件事;一天没办成,我就一天不罢休。”他面色黝黑,脚上长满老茧,在山谷中徘徊;经过一年才在邓尉西边的真如坞找到一块地,需要三十两银子。起初戴易写八分书,不是他认可的人不答应;得到他字的人必定厚酬。到了这时,他在门上贴榜,一幅字收一钱银子;一点一滴地积攒,全部用于买地,不花其他一分钱。寄居的地方没有隔夜存粮,一个仆人饿得无法忍受,辞别离去;他自己则寄食在僧舍中,谈到徐先生必定流泪。事情最终得以完成。吴江潘耒为他写了传记。戴易的出处无法详细考证,只是说话操越地口音,多次提及刘念台先生以及乙酉、丙戌年间的事情。
张宗观,一名近道,字用宾,又字朗屋;朱士稚,字伯虎,又字朗诣:都是山阴人。当时号称山阴二朗,都以管仲、乐毅自命。张宗观见到诗人,就骂道:“这是雕虫小技之徒!”见到朱士稚与人谈论诗歌,也骂个不停。两人既然怀有大志,所以与慈溪魏耕、归安钱缵曾、長洲陈三岛结为莫逆之交;聚集谋划联络海上义军,散尽家财结交宾客。朱士稚首先被人告发,被捕入狱;张宗观向相识的人呼号,筹集钱财贿赂狱吏,得以不死。等到判决释放张宗观,他大喜过望;夜里渡江,被强盗杀害。然而二朗实际上都能写诗,乐府、古风尤其超群;陈子龙的诗中有“越国山川出霸才”一句,说的就是二朗。
陈洪绶,字章侯,是诸暨人。四岁时,在岳父家的私塾就读。岳父正在粉刷墙壁,陈洪绶进去观看;过了很久,自己叠起桌子登上去,绘制了汉前将军关羽的画像,长达十余尺。岳父见到后,惊讶并且下拜。钱塘蓝瑛擅长写生,陈洪绶曾经跟随他学习。不久后轻视蓝瑛;蓝瑛也自认为不如他,说:“这在绘画上,大概是天赋吧!”不久后放纵饮酒亲近妇人,有时几十天不洗澡;有客人求画,即使恭敬至极,也不给。有时摆酒召妓,就自己索要笔墨。
崇祯末年,捐资成为国子监生。鲁王监国时,以画师身份待诏。清军攻下浙东,某位固山贝子从围城中搜出陈洪绶,非常高兴。命令他作画,他不画;用刀逼迫,也不画。用酒和妇人引诱他,他才画。过了很久,请求汇总所画的画并署名,于是大饮,夜里抱着画睡觉;派人监视,发现他已经逃走了。
后来他混迹于僧侣之中,自称老迟,也称悔迟,也称老莲;放纵饮酒狎妓依然如故。醉酒后,谈到国家沦丧、身世坎坷,就痛哭不止。后来画名更加贵重,而意气更加奇特。又过了几年,因病去世。有个妾叫吴净鬘,也擅长画花草。
邵以贯,字得鲁,是余姚人;家中人才最兴盛。年轻时与哥哥邵以发齐名。性格狷介高洁。遭遇饥荒,倡导设立义仓;乡里人感激他的恩德。
不久国家大难爆发,几乎想死;因为母亲在堂不能死,于是剃发做成头陀的样子,走入雪窦山中的妙高台。僧人道岩,原本是鄞县学官张廷宾,也是余姚人;于是依附他。刻苦修身持戒,不与人交往。不久因为探望母亲返回故居;当时黄尊素的小儿子名叫黄宗会的,志向节操向来相近,来同住在他潭上的园子里。一起夜里读谢皋羽的《游录》,就羡慕地说:“如今豺虎遍布天下,游历五岳的志向不可期望了。四明山二百八十座山峰近在卧榻旁,应当让每座山峰都有我们两人的足迹!”于是走遍山中。然而山寨正不安定,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两人穿着奇特古朴,在其中徘徊,频繁遭到盘问,并不以此为苦。一天,忽然进入深谷,不知道方向;不久峰回路转,松树梧桐竹子非常茂盛,有鸡犬的声音。靠近一看,只有一家;有个戴头巾的人出来问:“客人从哪里来?”告诉他籍贯;笑着说:“我也是余姚人,避世住在这里。”留两人住宿;说:“这里名叫石屋山。我叫陈从之,曾经监管故大学士孙公嘉绩的军队。孙公死在海上,我无所依靠,所以来到这里。”于是互相感叹说:“这真是桃花源啊!”黄宗会曾经对人说:“得鲁自从甲申年后,脸颊旁没有一天没有泪痕;他稍微开口笑的,就是游山的时候。”
不久,黄宗会去世;孤单无依,于是弃家投入四明山中。当时还有一个妾不忍心分离,也自己出家为尼,一起在杨庵隐居。每天早晚,各自上堂礼佛;除此之外,即使茶水粥饭也不互通。过了很久,两人都去世了。
吕章成,字裁之,是余姚人;大学士吕本之的曾孙。与陈函辉意气相投。陈函辉跟随鲁王监国在绍兴,推荐吕章成为翰林院待诏;吕章成说:“悍将骄兵日益肆意抢劫,越城中颠沛狼狈,救死都来不及;怎么可以去做官呢!”推辞不去。陈函辉死后,吕章成跑到台州哭祭。心中有所感触,就茫然独行,想寻找奇异的人结交;到邓尉拜访戴易,在昌平遇到顾炎武。后来历经吴、齐、燕、越各地没有遇到,于是返回。病中,自己毁掉著作;说:“这是无用的空谈!”所存有的《浴日楼集》
」。
周容字鄮山,鄞人。性跅弛不羁。御史徐殿臣一见赏契,由是著名。后殿臣避迹天童,海寇掠之去;容奔赴,请以身质,而遣殿臣以饷赎。既所许饷不偿,容受刑梏,足为之跛,乘间窃归;殿臣以为惭而容无怨言。踰年,殿臣死,诗哭之,极哀;论者高之。尝举鸿博,不就。
译周容,字鄮山,是鄞县人。他性格豪放不羁。御史徐殿臣一见他就十分赏识,因此周容名声大噪。后来徐殿臣在天童寺隐居,被海盗掳走;周容急忙赶去,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人质,并让海盗用军饷来赎回徐殿臣。既然海盗答应用军饷赎回,但军饷并未兑现,周容遭受刑具拷打,脚因此跛了,他趁机会偷偷逃回家;徐殿臣对此感到惭愧,而周容却没有一句怨言。过了一年,徐殿臣去世,周容写诗哭悼他,极其哀痛;评论他的人对他评价很高。他曾参加博学鸿词科的选拔,但没有去应试。
杨秉纮字郊牧,于推官文琦兄弟为父行;同与江上之役而不受官。文琦兄弟死,秉纮以遗民领袖汐社。著述甚多,而「江浙水利考」尤关实用。子早卒,孙殇。年踰八十,遭火,尽焚其书;偕老妻匍匐烈焰中,不死。叹曰:『我已无国、无家;今又无书,是天多我也』!因自号「天多老人」。然神明不衰,自言『得容膝地,著述尚可记录』。有延之课子者,欣然往;未设帐而卒。二人皆鄞诸生。
周西字方人,定海布衣也。少喜读书,父母怜其孱弱,节制之。西俟父母熟睡,篝灯读;被蒙其影,令勿泄。久之,被如墨。有邻妇挑之,却不与语;妇愠曰:『真痴儿也』!
丙戌(一六四六),江上师溃,西年甫二十六,叹曰:『杨铁崖称老寡妇,今其时矣』!遂弃举业,授徒鄞之宝林以养母。己亥(一六五九),朱成功之师掠鄞;见西母丰硕,以为富家妇也,火熏之。西抱母大恸,斫伤右手;旁一卒曰:『是孝子也!乞舍之』。得免。
着有「劲草亭诸编」、「痛定集」,皆不传。尝与友人书曰:『今日所断不可者,妄以义士自欺也。所谓义士者,当为蹈海之鲁连、奋臂之陈涉、张良之报雠、翟义之讨贼、骆宾王之草檄、谢枋得之却聘;否则,陈咸之闭户不出、梅福之为市卒、陶潜之为晋征士。如吾蛟川、薛白瑜、陈鸿宾、艾仲可、郑调甫诸先生逃名空谷,如疾风劲草老而逾壮,庶几古人』!年六十八,卒。
范路字遵甫,兰溪人;徒嘉兴之梅会里。好学工诗。崇祯辛巳(一六四一)岁大饥,人相食。有族弟携妻子将卖以求活者;路留之同饭糠籺,怡然不以为嫌。晚年,卖药长水市。乍愚乍智,人莫测其所诣;门人私谥曰「贞简先生」。
骆国挺字天植,故诸暨人,寄籍为鄞诸生;与华夏、王家勤、陆宇▯、高宇泰风格相伯仲。乙酉(一六四五),从钱肃乐起义,破家输饷。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之狱,降绅谢三宾欲并杀之;而帛书中无国挺名,乃散流言,谓『国挺议事成后,尽籍荐绅家以赏军』。盖激众怒以杀之也;遂被逮。久之,得脱,家遂落;柴门土室,不接一客。每岁值夏、家勤忌日,必致祭,配以当年死事诸贤;哭声彻外。逻舟过之,不为怵。尝夜梦与张煌言相语荒亭木末间,恸哭惊其邻人;因作「寒 纪梦诗」。憔悴三十年而卒。
朱金芝字汉生,乱后别署「忍辱道人」;鄞人也。朱氏以好古世其家,藏鼎彝、金石甚富。金芝更喜讲学,从漳浦黄道周受「三易洞玑」之说;复社诸人争引重之。甲申(一六四四),遇北都之难,削发南遯。明年,江上兵起,以流滞他方不得与;往来英、霍山寨及太湖军中,遗书戚人推官董德钦,邀之共事。德钦答以海上之局,劝金芝归赴同雠。甫抵里,而德钦以事泄死;金芝不为怵,好事益甚。未几被捕,亡命深山。一日,幞被长往;叩所之?曰:『吾将排阊阖,故先访三闾耳』。自是,踪迹遂绝。或曰客何腾蛟幕中,或曰入滇中崎岖扈从死,或曰投郧阳山中为道士;究莫得而详也。
林浤字澹若,闽人。性任侠,于诗画、六壬、遁甲之学靡不究心。甲申(一六四四)以武举入都,上请缨疏;部议格不行。未逾月而北都亡,归以歧黄术隐于市。
曾灿恒字惟闇,侯官人;南都御史熙丙孙。隆武丙戌(一六四六)行选举法,与弟祖训同列上荐。闽亡,不仕。我闽中大吏将征之,乃裹粮游吴越,暮或径宿林谷下;自署曰「江湖散民」。着有「即庵诗稿」四卷、「游草」二卷。
杨维熊字乃武,侯官人。讲学于鳌江幕浦三十年,足迹不至城市。着有「周礼、管子详解」、「尚书要言」。
陈发曾字世承,侯官诸生;家邻城西荔水庄。乱后,兀坐小楼,凭栏吟啸;凡胜国之臣,咸纪述之。又有蔡又新者字在新,亦侯官诸生。乱后,葺茅高隐。二人诗文皆不传。
陈名宾字际五,长乐廪生。知县夏允彝雅重之,赠以诗。乱后,与子鸣瑜、鸣琪筑室松坪,
译杨秉纮,字郊牧,在推官杨文琦兄弟辈分上是父辈;一同参与江上抗清战役,但不接受官职。杨文琦兄弟死后,秉纮作为遗民领袖主持汐社。他著述很多,其中《江浙水利考》尤其切合实用。儿子早逝,孙子夭折。年纪超过八十岁时,遭遇火灾,书籍全部被烧毁;他和老伴在烈火中爬行,却没有死。他感叹说:“我已经没有国家、没有家庭;如今又没有了书籍,这是上天在戏弄我啊!”因此自号“天多老人”。然而精神不衰,自己说:“只要有一处能容下膝盖的地方,著述还可以记录。”有人聘请他教导子弟,他高兴地前往;还没来得及开设私塾就去世了。这两个人都是鄞县的秀才。
周西,字方人,是定海的平民。年少时喜欢读书,父母可怜他身体孱弱,加以节制。周西等到父母熟睡后,点燃灯读书;用被子蒙住灯光的影子,以免泄露。时间久了,被子被熏得像墨一样黑。有邻居妇女挑逗他,他却不予理睬;妇女生气地说:“真是个痴儿啊!”
丙戌年(一六四六年),江上抗清军队溃败,周西年仅二十六岁,感叹说:“杨铁崖称自己为老寡妇,现在正是时候了!”于是放弃科举学业,在鄞县的宝林教书以奉养母亲。己亥年(一六五九年),郑成功的军队劫掠鄞县;看见周西的母亲体态丰腴,以为是富家妇人,用火熏她。周西抱着母亲痛哭,右手被砍伤;旁边一个士兵说:“这是孝子啊!请求放过他。”得以幸免。
著有《劲草亭诸编》、《痛定集》,都没有流传下来。曾经写信给友人说:“今天坚决不能做的,是妄自以义士欺骗自己。所谓的义士,应当是像蹈海的鲁连、奋臂的陈涉、报仇的张良、讨贼的翟义、起草檄文的骆宾王、拒绝聘命的谢枋得;否则,就是像闭门不出的陈咸、做市卒的梅福、做晋朝征士的陶潜。像我们蛟川的薛白瑜、陈鸿宾、艾仲可、郑调诸先生,在空谷中逃避名声,像疾风中的劲草,年老反而更加壮烈,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人了!”六十八岁时去世。
范路,字遵甫,兰溪人;迁居到嘉兴的梅会里。好学且擅长写诗。崇祯辛巳年(一六四一年)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有个族弟带着妻子儿女将要卖身以求活命;范路留下他们一起吃饭糠饼,安然自得不以为意。晚年,在长水市场卖药。有时愚笨有时聪明,人们无法测知他的境界;门人私下谥号为“贞简先生”。
骆国挺,字天植,原籍诸暨人,寄籍成为鄞县秀才;与华夏、王家勤、陆宇〇、高泰风格不相上下。乙酉年(一六四五),跟随钱肃乐起义,倾尽家产输送军饷。戊子年(一六四八)翻城之狱,投降的绅士谢三宾想要一并杀了他;但帛书中没有国挺的名字,于是散布流言,说“国挺在议事成后,将全部没收荐绅家的财产来赏赐军队”。大概是激怒众人以杀他;于是被逮捕。过了很久,得以脱身,家道于是衰落;住在柴门土屋中,不接待一位客人。每年遇到夏允彝、王家勤的忌日,必定致祭,配以当年死难诸贤;哭声传到外面。巡逻的船只经过,也不感到恐惧。曾经夜里梦见与张煌言在荒亭树梢间对话,痛哭惊醒邻居;因此作《寒纪梦诗》。憔悴三十年后去世。
朱金芝,字汉生,乱后另署“忍辱道人”;是鄞县人。朱家以喜好古物世代相传,收藏鼎彝、金石非常丰富。金芝更喜欢讲学,跟随漳浦黄道周学习“三易洞玑”之说;复社众人争相推崇他。甲申年(一六四四),遭遇北京陷落之难,削发南逃。第二年,江上兵起,因为流滞他方未能参与;往来于英、霍山寨及太湖军中,写信给亲戚推官董德钦,邀请他共同做事。德钦回答说海上局势,劝金芝回去赴同仇敌忾。刚回到家乡,而德钦因事情泄露而死;金芝不为所惧,好事更加厉害。不久被捕,逃亡深山。一天,裹着被子长久离去;问他去哪里?说:“我将排开天门,所以先去拜访三闾大夫。”从此,踪迹断绝。有人说他在何腾蛟幕中,有人说他进入滇中崎岖之地扈从而死,有人说他投奔郧阳山中做道士;终究无法得知详细情况。
林浤,字澹若,福建人。性格任侠,对于诗画、六壬、遁甲之学无不深入研究。甲申年(一六四四)以武举入京,上请缨疏;兵部议定搁置不执行。不到一个月北京陷落,归来以医术隐于市井。
曾灿恒,字惟闇,侯官人;南都御史曾熙丙的孙子。隆武丙戌年(一六四六)实行选举法,与弟弟曾祖训一同列入上荐。福建灭亡,不做官。我们福建的大吏将要征召他,于是带着粮食游历吴越,傍晚有时直接在林谷下住宿;自署为“江湖散民”。著有《即庵诗稿》四卷、《游草》二卷。
杨维熊,字乃武,侯官人。在鳌江幕浦讲学三十年,足迹不到城市。著有《周礼、管子详解》、《尚书要言》。
陈发曾,字世承,侯官秀才;家邻近城西荔水庄。乱后,独自坐在小楼,凭栏吟啸;凡是前朝大臣,都记载叙述。又有蔡又新,字在新,也是侯官秀才。乱后,修葺茅屋高隐。两人的诗文都没有流传下来。
陈名宾,字际五,长乐廪生。知县夏允�非常看重他,赠诗给他。乱后,与儿子鸣瑜、鸣琪在松坪筑室,
何其伟字梧子,福清人;中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明亡,隐居教授,足迹不入城市;自称「逋民」。着有「涛园别集」。
又,王赓,福宁人。好言天文,隐居教授。郑芝龙两征以金,却不受。着有「易序」及「秦川四咏诗」。
郑郊字牧仲,莆田诸生。博学能文;黄道周尝称之曰:『郑牧仲一日千里,未易才也』!鼎革后,遯迹壶山之南泉;遂号「南泉居士」。弟郏字奚仲,亦诸生;与郊齐名。偕隐终身。又有郑邵者字勉仲,与同邑刘尧章字陶九者俱却聘隐山林以终;盖亦郊兄弟行也。
同时,林炅字孟炅,仙游人;尚书兰友从子也。博极群书,而不与试。尝割股愈亲疾。有问及尚书当时事者,辄悲涕不置对;因自号曰默斋。
朱国汉字为章,建宁人。少孤,事母以孝闻。甲申(一六四四),闻变狂走;登故越王台址,北向恸哭。焚素业,挟赀游吴、越、燕、赵、荆、豫,与佣侩共甘苦。所至遇古忠臣、名贤祠庙墟墓,歌诗凭吊;有骚人之遗意。与同邑丁之贤,有「绥安二布衣诗钞」;萧山毛奇龄为之序云。
之贤字德举。崇祯时,挟策入都,欲献书阙下言兵事;不果。北都陷,念家有老母,脱身南下。有王将军者,建牙汀州,招致幕下,复稍稍资给之。赠以婢,生一子;僦屋城东桃花溪上以卒。
阮文锡字畴生,同安人;功臣某之后也。世居海上。幼孤,泛海学贾以养母。母殁,躬负土石,与父合葬鹭门。
甲申(一六四四)国变,文锡方弱冠,慨然谢举子业;师事峡江曾樱,传心性之学。又讲习风雅,旁及道藏、释典、兵法、医卜、方伎之书,靡不淹贯。出览名山大川,北抵东华,托处十余年。后乃逃于释氏,名超全;以教授生徒自给。论者谓是郑所南、谢皋羽之流。着有「夕阳寮存稿」。年八十余,卒。
林霍字子濩,号沧湄;亦同安人。好等韵之学;问诗于卢若腾、徐孚远。自丙戌(一六四六)秋,往来虎溪、鹤岭间。与纪许国称莫逆交,欲师事之;许国曰:『某不敢拥皋比,如黄鲁直之于子瞻、少游足矣』!相期许如此。称遗民终身;着有「双声谱」、「续闽书」、「沧湄文集」、「鸥亭诗草」。又,同邑庄潜字伏之,纪文畴弟子;与纪许国、林霍扁舟放歌。尝编纂弘光逸事,继以诗歌,名为「石函录」;许国为之序。
洪承畯,南安诸生;我太傅承畴之季弟也。工诗文。善草书,蜿蜒遒纵;时人目为龙蛇字。我朝授以官,屡辞不赴;承畴不能强也。又,陈显谟,晋江诸生;与同邑进士黄道■〈日上永下〉善。北都陷,道■〈日上永下〉投水死;显谟入文庙自经,遇救不死。乃终身杜门谢客。
叶后诏,厦门诸生。甲申(一六四四),以岁贡入京;遇国变,归。以诗酒自娱,与徐孚远、郑郊辈为方外七友,后渡台湾。着「鹣草」、「五经讲义」行世。
张士椭,惠安人。八岁为诸生,中崇祯癸酉(一六三三)副榜。闽事败,避难浯、厦、漳、澄间。晚渡台湾,杜门以书史自娱;辟榖三年,惟食菜果。卒年九十九。
徐伯案字虞卿、弟仲吉字德公,漳州镇海卫人;通政一榛子也。一榛与东林顾宪成游,三疏诋汤宾尹;故诃党人者,必及一榛。天启中,引疾归。未几,缇骑四出,一榛家居有戒心;伯案色养,以孝闻。珰败,一榛已先卒;新建徐世溥致书伯案曰:『昔欧、苏以党人踬,不用叔党叔弼,仅文墨守父训。范文正之字,乃能承父志耳。今在虞卿矣』!
黄道周逮诏狱,廷杖;申救者皆获罪。仲吉以太学生上书谓:『道周一生学问,只知君亲;虽言尝过戆,而志实忠纯。昔唐宗不杀魏征,汉武优容汲黯;皇上远法尧、舜,奈何出汉、唐主下』!崇祯帝大怒,予杖下狱。问者究主使;仲吉曰:『此岂容人主使!可剖吾肝呈至尊,以明道周之无罪』。竟遣戍。然语微闻于帝,颇心动。
壬午(一六四二),伯案举于乡;而仲吉亦自戍所释归。甲申(一六四
译何其伟,字梧子,福清人;在隆武丙戌年(一六四六年)考中举人。明朝灭亡后,他隐居乡间从事教育,足迹不踏入城市;自称“逋民”。著有《涛园别集》。
另外,王赓,福宁人。喜好谈论天文,隐居乡间从事教育。郑芝龙两次用重金征召他,他都推辞不接受。著有《易序》及《秦川四咏诗》。
郑郊,字牧仲,是莆田的秀才。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黄道周曾经称赞他说:“郑牧仲一日千里,是不可限量的人才啊!”改朝换代后,他隐遁踪迹于壶山南面的南泉;于是号称为“南泉居士”。他的弟弟郑郏,字奚仲,也是秀才;与郑郊齐名。两人一同隐居,终身不出。还有郑邵,字勉仲,与同县刘尧章,字陶九,都推辞聘请,隐居于山林直至终老;大概也是郑郊兄弟那一类的人。
同一时期,林炅,字孟炅,仙游人;是尚书林兰友的侄子。博览群书,却不参加科举考试。曾经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来治愈母亲的疾病。有人问及尚书当时的事,他总是悲伤流泪,不再回答;因此自号“默斋”。
朱国汉,字为章,建宁人。年少时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听到国变的消息,他狂奔而去;登上旧越王台的遗址,面向北方痛哭。烧毁了自己读书的旧业,带着资财游历吴、越、燕、赵、荆、豫等地,与佣工、商贩同甘共苦。所到之处,遇到古代忠臣、名贤的祠庙废墟坟墓,就作诗凭吊;有屈原那样的遗风。他与同县丁之贤,有《绥安二布衣诗钞》;萧山人毛奇龄为之作序。
丁之贤,字德举。崇祯年间,带着策略进入京城,想向朝廷献书谈论军事;未能实现。北京陷落后,想到家中有老母亲,便脱身南下。有一位王将军,在汀州建立军营,招他到幕府之下,又稍微资助他。赠送给他一个婢女,生了一个儿子;他在城东桃花溪上租屋居住,最终在那里去世。
阮文锡,字畴生,同安人;是功臣某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海上。幼年丧父,泛海经商以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亲自背负土石,与父亲合葬于厦门。
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国变,阮文锡刚满二十岁,慷慨地放弃了科举学业;拜峡江曾樱为师,传授心性之学。又研习风雅,旁及道教典籍、佛教经典、兵法、医卜、方技之书,没有不精通的。外出游览名山大川,向北到达东华,寄居了十多年。后来他遁入佛门,法名超全;靠教授学生来维持生计。评论者认为他是郑所南、谢皋羽一流的人。著有《夕阳寮存稿》。八十多岁时去世。
林霍,字子濩,号沧湄;也是同安人。喜好音韵之学;向卢若腾、徐孚远请教诗歌。从丙戌年(一六四六年)秋天起,往来于虎溪、鹤岭之间。与纪许国结为莫逆之交,想拜他为师;纪许国说:“我不敢担任老师,像黄鲁直对于苏东坡、秦少游那样就足够了!”相互期许如此。终身自称遗民;著有《双声谱》、《续闽书》、《沧湄文集》、《鸥亭诗草》。另外,同县庄潜,字伏之,是纪文畴的弟子;与纪许国、林霍乘小船放歌。曾经编纂弘光朝的逸事,接着加上诗歌,名为《石函录》;纪许国为之作序。
洪承畯,南安秀才;是我朝太傅洪承畴的弟弟。擅长诗文。善于草书,笔势蜿蜒遒劲放纵;当时人称之为龙蛇字。我朝授予他官职,他屡次推辞不去赴任;洪承畴也不能强迫他。另外,陈显谟,晋江秀才;与同县进士黄道周关系友好。北京陷落后,黄道周投水而死;陈显谟进入文庙上吊自杀,遇到救援没有死。于是终身闭门谢客。
叶后诏,厦门秀才。甲申年(一六四四年),以岁贡生的身份进京;遇到国变,返回家乡。以诗酒自娱,与徐孚远、郑辈等人结为方外七友,后来渡海到台湾。著有《鹣草》、《五经讲义》流传于世。
张士椭,惠安人。八岁成为秀才,考中崇祯癸酉年(一六三三年)副榜。福建局势败坏后,在浯洲、厦门、漳州、澄海之间避难。晚年渡海到台湾,闭门以书史自娱;辟谷三年,只吃蔬菜水果。去世时九十九岁。
徐伯案,字虞卿;弟弟徐仲吉,字德公,漳州镇海卫人;是通政使徐一榛的儿子。徐一榛与东林党人顾宪成交游,三次上疏弹劾汤宾尹;所以攻击党人的人,必定会牵连到徐一榛。天启年间,徐一榛称病辞官回家。不久,锦衣卫四处搜捕,徐一榛在家中有戒心;徐伯案侍奉父亲,以孝顺闻名。宦官败落后,徐一榛已经先去世;新建徐世溥写信给徐伯案说:“过去欧阳修、苏轼因为党人身份受挫,不使用叔党、叔弼,仅凭文墨恪守父亲训诫。范仲淹的字,却能继承父亲的志向。现在就在虞卿身上了!”
黄道周被逮捕下诏狱,遭受廷杖;申辩救他的人都被治罪。徐仲吉以太学生身份上书说:“道周一生的学问,只知道君亲;虽然言语曾经过于刚直,但志向实在忠诚纯正。过去唐太宗不杀魏征,汉武帝宽容汲黯;皇上远法尧、舜,为何做出比汉、唐君主还差的行为!”崇祯帝大怒,对他施以杖刑并下狱。审讯者追究主使者;徐仲吉说:“这哪里容得下别人主使!可以剖开我的肝脏呈给至尊,以证明道周无罪。”最终被流放。然而这话隐约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颇有些心动。
壬午年(一六四二年),徐伯案在乡试中举;而徐仲吉也从流放地释放回家。甲申年(一六四
四)变闻,兄弟谋举勤王师;当事者不之许。及隆武帝驻跸天兴,授仲吉御史;并征伯案,谢不往。语弟曰:『上不驻足荆南动四方勤王之师,乃退守闽中羁旅温铎之手,干符、广明之事不远矣;吾何望哉』!
译四)变故的消息传来,兄弟二人谋划起兵勤王;但掌权者不允许。等到隆武帝驻跸天兴,授予仲吉御史一职;同时征召伯案,伯案推辞不去。他对弟弟说:“皇上不在荆南立足以调动四方勤王的军队,反而退守闽中,落在羁旅温铎之手,唐僖宗干符、唐昭宗广明之乱那样的局面不远了;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闽事败,仲吉祝发于厦门,郁郁呕血卒。伯案乃栖止文山之阳,搜罗旧闻,详具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治乱所由;其大者:「留史」、「授命录」。「留史」者,言辽事;「授命录」,则两都殉节之臣。其略曰:『崇祯甲申(一六四四),乾坤崩裂,天子殉国;一时朝绅鱼贯稽首,出就寇廷。盖自石勒、侯景而降,禄山、朱泚而上,未有辱于斯者!在内决志者二十余人,在外死绥者四人。呜呼!国家二百七十年,岁具马币聘名士;所以蓄士大夫者,道甚隆。逊志而后,仅见此数君子邪!乙酉(一六四五)之变,天子弃其母、大臣弃其君,吏弃其疆、民弃其发;乾坤一大变也。竟此寂寂,无为唐之舞马诸伶揶揄地下乎!刘、黄诸公,向中朝所指为党人者;不忍视其国之亡,啸狡童之歌、作辨亡之论也。皎哉!与日月争光矣。若夫处于墙阴,不挂朝籍,柴市、止水差肩齐驱;是亦贵于皋禹、寿于彭铿也』。既而里门被屠,所著书悉毁于火。又迫迁界之令,流寓吴兴;尝太息谓其子曰:『吾父子、兄弟以文章起家,思以节义挽回天下。吾痛夫家国之祸,其始也以封疆为起衅之地,其终也以封疆为报后之私;其始也议战、战不足而议守,其终也守不足而议款。其始也阉官矿税而酿戎祸,常侍渐且典兵;其终也戎寇交讧而用宦官,军容遂陵边帅。其始也朱穆发疽于侯览,鲁公争坐于朝恩;其终也子弟悉合乎黄巾,禁钥竟开于绿帻。其始也以一隅骚天下,召募加派,岁弥以甚;其终也骚天下而乱天下,肤剥复溃,大命以倾。夫宦官,小人阴类也,相因而至。「易」重垢复,「春秋」严夷夏;详哉!其言之矣。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吾于光、熹以来,是非终始瞭若观火;今悉毁于兵。他日举三十年事疑以传疑,舜篡、尹诛,几何不为东野之语、汲之冢也,悲夫』!晚客死浦城。门人问后事,无一语;但曰:『只此便是太极』。端坐而逝。宁化李世熊为表其墓焉。
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隆武丙戌(一六四六)举人。风神秀整,跣足岸帻,旁若无人。壬寅(一六六二),王师克厦门,偕卢若腾、郭贞一渡台湾,题其茅亭曰「梦蝶处」;日诵佛经,人称「李菩萨」云。又,洪思字阿士,亦龙溪人。年十三,随父游黄道周之门;容止甚饬,道周器之。道周既殁,逃于敬身山,不入城市;诗歌自放。时买舟过江东,登邺山抚道周墓,哭而去。
王仍辂字载卿,漳浦人;侍郎志道之孙。丙戌(一六四六)闽亡后,逃于丹山,从张士楷游。每登山巅,望远海,涕累累下。贵人某者,姑丈人行也;饵以千金,不顾。敝衣冠,率妻子入珠溪万山中。暮年还旧址,置一笠为亭,四面编芦障之;竟老其中。程之正号亦奇,亦漳浦廪生;端方不苟。鼎革后,赴文庙拜辞衣巾,徜徉山水以终老焉。
黄骧陛字陟甫,漳浦人;大学士道周之从子行也。天资醇笃,读书数百遍乃成诵;诵即焚之,终身不忘。与同里林兰友为莫逆交。举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乡试。北都陷,与兰友抗贼南旋。久之入海,偕徐孚远诸人放浪凭吊以卒。从弟寅陛字弼甫,为邑诸生;兄弟相师友。骧陛入海,寅陛亦祝发隐于枫亭之程厝乡,号「枫溪退士」。
林迈佳字子笃,诏安人。潜心力学,从薛钦宇、黄道周游。着「环中一贯图说」,究论天人事物之蕴;薛以「一庵子」呼之。晚岁以学行举,栖隐不出。又,陈国腆字非石,海澄人。崇祯中贡士;未殿试,归隐漳上苍园,不履城市。大吏举荐,皆峻辞免。
邱义字明大,宁化诸生。少慧敏,辄折其塾师。既师族诸生邱根;根偕之谒其师同邑李世熊,世熊奇之,引为忘年交。隆武帝建号设科,义谓世熊曰:『此时以八比进身,譬操芦苇代犁锄,垦辟无日矣』。闽败,我大清命学使者试汀;父强之就试。义文入「宗庙邱墟,鼎社迁改;荼毒攒心,无天可诉」等语,盛触忌讳;免责除名。
先是,乙酉(一六四五)岁,田仰兵溃,掠
译闽地战事失败后,仲吉在厦门出家为僧,因心情抑郁而呕血去世。伯案于是居住在文山南面,搜集旧日传闻,详细记载君臣行事的始末,以此推究治乱产生的缘由;其中重要的著作有《留史》和《授命录》。《留史》是记述辽东战事的;《授命录》则是记载两京殉节的臣子。其大略写道:“崇祯甲申年(1644年),天地崩裂,天子为国殉难;当时朝廷士绅像鱼一样排队叩头,出城前往寇贼的朝廷。大概自从石勒、侯景以来,安禄山、朱泚以前,没有像这样受辱的!在京城内决心赴死的有二十多人,在京城外死守的有四人。唉!国家二百七十年,每年备办马匹和币帛聘请名士;用来蓄养士大夫的道理非常隆重。谦逊退让之后,仅仅看到这几位君子吗!乙酉年(1645年)的变故,天子抛弃了他的母亲,大臣抛弃了他们的君主,官吏抛弃了他们的疆土,百姓抛弃了他们的头发;这是天地的一大变故。竟然如此沉寂,难道要在地下被唐朝舞马等伶人嘲笑吗!刘、黄等各位,向来被朝廷指为党人;他们不忍心看着国家灭亡,高唱狡童之歌、发表辨亡之论。光明啊!可以与日月争辉。至于那些身处墙阴,不列入朝廷名籍,却在柴市、止水与忠臣并肩齐驱的人;这也比皋陶、禹更尊贵,比彭祖、铿更长寿了”。不久,家乡遭屠戮,所著书籍全部毁于火灾。又因迫于迁界令,流寓吴兴;曾叹息对他的儿子说:“我们父子、兄弟凭借文章起家,想以节义挽回天下。我痛惜家国的祸患,起初以封疆为挑起衅端的地方,最终以封疆为报复私仇的手段;起初商议作战,作战不足而商议防守,最终防守不足而商议议和。起初宦官征收矿税而酿成边患,常侍逐渐统领军队;最终戎狄交相侵扰而任用宦官,军容于是凌驾于边帅之上。起初朱穆因侯览而发疽,鲁公因朝恩而争座;最终子弟全部附和于黄巾,宫门钥匙竟然交给绿帻之人。起初以一隅骚动天下,召募加派,一年比一年严重;最终骚动天下而扰乱天下,皮肤剥落又溃烂,大命因此倾覆。宦官,是小人阴险的一类,相互因循而至。《易经》重视垢复,《春秋》严格区分夷夏;说得多么详细啊!是谁生出祸端,至今成为障碍!我从光武帝、熹平年间以来,是非终始看得像看火一样清楚;如今全部毁于兵火。日后列举三十年之事,疑惑的传述疑惑,舜篡位、尹诛杀,怎能不成为东野的言语、汲冢的坟墓呢,可悲啊!”晚年客死浦城。门人询问后事,他无一语;只说:“只此便是太极”。端坐而逝。宁化的李世熊为他撰写墓表。
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是隆武丙戌年(1646年)的举人。风度神采秀美整齐,赤脚露顶,旁若无人。壬寅年(1662年),清军攻克厦门,他偕同卢若腾、郭贞一渡海到台湾,题写他的茅亭为“梦蝶处”;每天诵读佛经,人称“李菩萨”。另外,洪思字阿士,也是龙溪人。十三岁时,跟随父亲拜入黄道周门下;仪容举止非常严谨,黄道周器重他。黄道周死后,他逃到敬身山,不进入城市;诗歌自我放逐。时常买船渡过江东,登上邺山抚摸黄道周的坟墓,哭着离开。
王仍辂字载卿,漳浦人;是侍郎志道的孙子。丙戌年(1646年)闽地灭亡后,逃到丹山,跟随张士楷游学。每次登上山顶,遥望大海,泪水滚滚落下。某位贵人,是他的姑丈辈;用千金引诱他,他不顾。穿着破旧衣冠,带领妻子儿女进入珠溪万山之中。晚年回到旧址,放置一顶斗笠作为亭子,四面编芦苇遮挡;最终老死其中。程之正号亦奇,也是漳浦的廪生;端庄方正不随便。改朝换代后,到文庙拜辞衣巾,徜徉山水直到终老。
黄骧陛字陟甫,漳浦人;是大学士道周的堂弟辈。天资醇厚笃实,读书数百遍才能背诵;背诵后就烧掉,终身不忘。与同乡林兰友是莫逆之交。考中天启甲子年(1624年)乡试。北京陷落,与林兰友抵抗贼寇向南返回。很久以后入海,偕同徐孚远等人放浪凭吊而死。堂弟寅陛字弼甫,是县里的诸生;兄弟互相为师友。黄骧陛入海,寅陛也在枫亭的程厝乡出家为僧,号“枫溪退士”。
林迈佳字子笃,诏安人。专心力学,跟随薛钦宇、黄道周游学。著有《环中一贯图说》,探究论述天人事物的蕴意;薛钦宇称他为“一庵子”。晚年因学问品行被举荐,栖隐不出。另外,陈国腆字非石,海澄人。是崇祯年间的贡士;未参加殿试,归隐漳上苍园,不踏入城市。大吏举荐,都坚决推辞免除。
邱义字明大,宁化诸生。年少聪慧敏捷,往往驳倒他的塾师。后来拜同族诸生邱根为师;邱根带他拜见自己的老师同邑李世熊,李世熊认为他奇特,引为忘年交。隆武帝建号设立科举,邱义对李世熊说:“此时以八股文进身,譬如拿着芦苇代替犁锄,垦辟没有日子了”。闽地战败,大清任命学使者考试汀州;父亲强迫他参加考试。邱义的文章中写有“宗庙邱墟,鼎社迁改;荼毒攒中心,无天可诉”等语,严重触犯忌讳;免除责罚但除名。
在此之前,乙酉年(1645年),田仰军队溃败,掠夺
宁化,义妻谢氏骂贼死。顺治间,邑令邹某将请旌于朝;义力却之。父故嗜饮,家益落,义能曲承之;善事后母,以抚辑诸弟。子四人,皆课读经史,顾不许其应试;曰:『读书所以立身,试则鬻身。吾虽贫,不鬻其子也』。尝题壁曰:『久悬松胆辞春媚,独爱梅花感雪恩』。年未五十而卒。
译宁化人,义妻谢氏因痛骂贼寇而死。顺治年间,县令邹某打算向朝廷请求为她表彰节烈;义坚决推辞拒绝。父亲向来嗜好饮酒,家境更加败落,义能委婉顺从地侍奉他;善于侍奉后母,以此安抚团结众弟。他有四个儿子,都督促他们研读经史,却不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说:“读书是为了确立人格,应试则是出卖人格。我虽然贫穷,但不会出卖我的儿子。”曾经在墙壁上题写诗句:“长久悬挂松胆以拒绝春天的媚态,唯独喜爱梅花感激雪花的恩情。”年纪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
小腆纪传
卷第五十九
卷第五十九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撰
列传第五十二
方外
晞容(海明) 邳州石屋僧 项缸(景■〈口虽〉、一泓) 丹竹 德宗 南狱和尚 道源(函可、成回、明光、如寿) 髡残(傅良、大成、知休) 桑山人 陈仙者 松仙(清凝上人) 狗皮道人(铜袍道人等)
晞容(海明)邳州石屋僧项缸(景■〈口虽〉、一泓)
丹竹德宗南狱和尚道源(函可、成回、明光、如寿)
髡残(傅良、大成、知休)桑山人陈仙者
松仙(清凝上人)狗皮道人(铜袍道人等)
晞容,七宝寺僧也。甲申(一六四四)献贼攻豹子硐;晞容曰:『硐中数百万生灵,岂可坐视其死』!纠乡勇五百人拒战;身先冲杀,贼大败,硐中围解。于是简练精悍,与贼相持,前后杀贼千计。一日,贼突至,遂为所害。
又,海明号破山,四川人,主嘉兴东塔寺;后入蜀。献贼之党李某尝欲屠保宁城,破山为请命。贼持犬豕肉曰:『啖此者从汝』!破山曰:『老僧为百万生灵,忍惜如来一戒乎』!遂尝数脔;因以免。着有「破山语录」。
邳州石屋僧者,当南都破时,国子生王合辅大集亲朋,哭祭崇祯帝而后就缢;僧适过之,手持一麻鞭指之曰:『此亦常事也,恶用是矜张为』!后数月,有渡河来者曰:『石屋寺一僧以雉经死,有鞭在其侧』。僧名不可知,以其死石屋,名之曰「石屋僧」。
项缸、景■〈口虽〉,皆苏州僧也。乙酉(一六四五)六月,苏州城中义师起,项缸战甚力;手杀我兵数十人。未几,溃。而西山徐云龙复率众薄胥门;我骑兵冲突出,云龙走,景■〈口虽〉战死。
又有僧一泓,不知何许人。张名振之以海师应吴胜兆也,兵败,于洪涛中浮蓬上得不死。登岸,遇一泓招至庵中,为薙发易服;饭罢,令即走。名振贻以印,属以后。骑甫脱而追兵至,搜得大领湿衣并印;一泓绐以他路。追不获,遂遇害。
丹竹者,江西安仁某寺僧,罗川王起义师时三十六将之一也;勇冠一军。尝从揭重熙袭抚州,猝遇我将王得仁;丹竹以步逐马,刃及得仁面,几获之。
后金声桓过安仁,闻其病,遣九骑往缚之。丹竹力疾起,呼所部十余人伏于隘,而单身入酒肆中。金骑见其僧,不知其即丹竹也;因问:『识丹竹乎』?遽应曰:『我是也』!拔刀杀二人。七骑者上马驰,遇伏获其二;再前再遇,获其三;得归者,纔二骑耳。声桓破广信,丹竹以木桩置水中,舟尽碎,多泅水死;丹竹尽其所获而返。后率壮士邀击王师之入闽者,马蹶被杀。
德宗,扬州僧也。谈祸福奇中,高杰折节称弟子;问曰:『弟子他日得免于祸乎』?德宗曰:『居士起扰攘,今归朝为大将、为通侯;此不足为居士重。惟率众从史居士,儒家称圣人、我法所谓菩萨;与之一志并力,可谓得所归矣』!杰敛容服。
金声桓少时,亦尝师事之;德宗拊其背曰:『勉之,二十年后,江右福主;世人尽变红头虫,此其侯已』。后降大清为江西提督,军中冠着红缨;以其言验也,益信礼之。德宗乃劝其改图;声桓之复归明,德宗启之也。
南岳和尚退翁者,名洪储,字继起;扬州兴化人,姓李氏。早岁出家,师事三峰为高弟,驻锡苏之灵岩。
父嘉兆,志士也;甲申(一六四四)之变,贻书其子曰:『吾始祖咎繇为理官,子孙因氏「理」;其后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贼乃李氏;吾忍与贼同姓乎?吾子孙尚复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上书请改「理氏」,嘉兆未知而适与合;天下传为二理。洪储虽出家,然感其父之大节,〔时时思所继〕。丙戌(一六四六)以后,东南之士濡首焦原,吴中为最冲;皆相结纳,从者如市。然厚重不泄,为人排大难最多;世不尽知也。辛卯(一六五一)竟被连染,诸义士争救之;久而得脱,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则曰:『吾
译《小腆纪传》
卷第五十九
卷第五十九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
列传第五十二
方外
晞容(海明)、邳州石屋僧、项缸(景虽、一泓)、丹竹、德宗、南岳和尚、道源(函可、成回、明光、如寿命)、髡残(傅良、大成、知休)、桑山人、陈仙者、松仙(清凝上人)、狗皮道人(铜袍道人等)
晞容(海明)、邳州石屋僧项缸(景虽、一泓)
丹竹、德宗、南岳和尚、道源
髡残(傅良、大成、知休)、桑山、陈仙者
松仙(清凝上人)、狗皮道人(铜袍道等)
晞容,是七宝寺的僧人。甲申年(1644年),李自成军队攻打豹子硐;晞容说:“硐中数百万百姓,怎么能坐视他们死去!”于是纠集乡勇五百人抵抗作战;他身先士卒冲锋杀敌,贼军大败,硐中的围困得以解除。于是挑选训练精锐强悍的士兵,与贼军相持,前后杀死贼军数以千计。一天,贼军突然攻至,晞容于是被害死。
另外,海明号破山,四川人,主持嘉兴东塔寺;后来入蜀。李自成部下的李某曾想屠杀保宁城,破山为他请求免死。贼军拿着狗猪肉说:“吃了这个就依你!”破山说:“老僧为了百万百姓,难道忍心吝惜违背如来的一条戒律吗!”于是吃了几块肉;因此得以保全性命。著有《破山语录》。
邳州石屋僧,当南京城破时,国子监生王合辅大聚亲朋,哭祭崇祯帝然后上吊自杀;僧人恰好经过,手持一条麻鞭指着他说:“这也是常事,何必如此张扬!”几个月后,有渡河来的人说:“石屋寺有一位僧人上吊而死,旁边有一条鞭子。”僧人的名字无法得知,因为他死在石屋寺,所以称他为“石屋僧”。
项缸、景虽,都是苏州的僧人。乙酉年(1645年)六月,苏州城中义军起事,项缸作战非常勇猛;亲手杀死清兵数十人。不久,义军溃败。而西山徐云龙又率领众人逼近胥门;清军骑兵冲杀出来,徐云龙逃走,景虽战死。
还有一位僧人一泓,不知是哪里人。张名振率领海师响应吴胜兆时,兵败,在洪涛巨浪中浮在蓬船上得以不死。登岸后,遇到一泓,被招至庵中,为他剃发换装;吃完饭,让他立即逃走。张名振把官印送给他,托付后事。骑兵刚脱身追兵就到了,搜出大领湿衣和官印;一泓骗他们走别的路。追兵没找到,一泓于是被害死。
丹竹,是江西安仁某寺的僧人,罗川王起义军时三十六将之一;勇冠全军。曾跟随揭重熙袭击抚州,突然遇到清将王得仁;丹竹徒步追赶骑马的王得仁,刀刃砍到王得仁脸上,几乎抓获他。
后来金声桓经过安仁,听说他病了,派九个骑兵去绑他。丹竹带病起身,呼叫部下十余人埋伏在险隘处,自己单身进入酒肆中。金声桓的骑兵见他是僧人,不知道他就是丹竹;于是问:“认识丹竹吗?”丹竹立刻回答说:“我就是!”拔刀杀了两人。七个骑兵上马奔驰,遇到伏兵抓获两人;再前进又遇到伏兵,抓获三人;能回来的,只有两个骑兵罢了。金声桓攻破广信,丹竹在水中放置木桩,船只全部撞碎,很多人溺水而死;丹竹带着所获战利品返回。后来率领壮士拦截攻击进入福建的清军,马失前蹄被杀。
德宗,是扬州的僧人。谈论祸福非常灵验,高杰屈尊称他为弟子;问说:“弟子日后能免于祸患吗?”德宗说:“居士起兵扰乱,如今归顺朝廷做大将、封侯;这不足以让居士尊贵。只有率领众人跟随史居士,儒家称他为圣人,佛法中称为菩萨;与他同心协力,可以说是找到了归宿!”高杰收敛表情信服。
金声桓年轻时,也曾拜他为师;德宗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二十年后,你是江西的福主;世人全都变成红头虫,这就是你的侯爵之兆。”后来投降清朝任江西提督,军中戴着红缨帽;因为他的话应验了,更加信奉礼敬他。德宗于是劝他改变主意;金声桓重新归顺明朝,是德宗启发的。
南岳和尚退翁,名洪储,字继起;扬州兴化人。早岁出家,拜三峰为师为高足,驻锡苏州灵岩寺。
父亲李嘉兆,是志士;甲申年(1644年)之变,写信给他的儿子说:“我们的始祖咎繇担任理官,子孙因此姓‘理’;后来因为音同,也姓李。现在先帝为国而死,而贼寇却姓李;我忍心与贼寇同姓吗?我的子孙应当恢复姓理氏。”在此之前,中州李鬯和上书请求改姓“理氏”,李嘉兆不知道恰好与他一致;天下传为两个理氏。洪储虽然出家,但感念父亲的大节,〔时时想着继承〕。丙戌年(1646年)以后,东南的士人投身火海,吴中最为冲要;都相互结交,跟随的人像集市一样多。但他厚重不泄露,为人排除大难最多;世人不完全知道。辛卯年(1651年)最终被牵连,诸义士争着救他;很久才得以脱身,好事依旧。有人用前事告诫他;他就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