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二
周镳字仲驭,号鹿溪;金坛人。父泰时,云南布政使。镳举乡试第一,中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官礼部主事。抗疏论不当宠任内臣、罢斥言官;帝怒,斥为民。自是知名。镳伯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维持,以党附魏珰,列「逆案」;镳深耻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节。阮大铖之废居金陵也,镳与诸名士为「留都防乱揭帖」以逐之;大铖惧而匿身牛首山。或谓大铖曰:『周镳之名以诟公而重,诸名士之党又以诟公者媚镳』。于是大铖怨镳刺骨。南都之议立君也,吕大器、姜曰广并主潞王,镳与雷演祚尝往来游说;故马、阮欲以是致二人于死。
演祚字介公,太湖人。崇祯庚午(一六三○),举于乡。帝思破格用人,命举、贡悉就铨用凡二百六十三人,时号「庚辰特用」;演祚得刑部主事。逾年,擢武德兵备佥事。劾督师范志完纵兵淫掠、折饷行贿;召入朝,与志完面质于中左门。演祚因言周延儒招权及其幕客董廷献通贿状,延儒由是被放。志完诛,而令演祚回任。演祚初觊得总宪,故极意攻击;及是,颇沮丧。廷臣遂以是忌之。及马士英欲逐姜曰广,乃令朱统■〈金类〉诬劾之,指镳、演祚为曰广私党;士英亦劾周锺从逆,牵连及镳。于是镳与演诈及锺等俱逮治。镳之叔父维持与镳弟前萧山知县铨奏言:『家门不幸,镳、锺兄弟成隙;镳私刻「燕中纪事」、「国变录」诸书,伪撰「劝进表」、「下江南策」以诬锺。且镳于陛下登极,首倡异谋。是锺罪止一身,镳实罪在社稷也』。诏所司并勘焉。狱急,镳属御史陈丹衷致书币求解于士英;为逻者所获,丹衷坐谪。御史罗万爵上疏痛诋镳,且遍诋东林;而光禄卿祁逢吉与镳同邑,以詈镳得为户部侍郎。明年三月,诛妖僧大悲。御史王懩因言:『斩百大悲,不如斩周镳、雷演祚。二人者,妖所由兴也。夫真主既出,海内帖然。乃今日冒称皇子、明日冒称皇后,希踵王郎故智;实由二人讥讪新政、造谤宫闱,故讹言繁兴。若不立斩二人,恐鱼腹藏书、狐号丛野,乘间窃发』!大铖亦曰:『陛下龙飞之初,可为寒心;曰广尚不敢为贾充,而演祚公然欲为成济。宜立正西市』!会左良玉犯阙,檄中有「构陷镳、演祚」语;士英、大铖益怒,谓『二人实召左兵』,趣赐自尽。乃各作家书,互书「先帝遗臣」于腹,投缳死。遗命勿葬,如伍于胥抉目事;置棺雨花台侧。未浃月,而南都破矣。
锺字介生,镳从弟也。为诸生,有声复社中。举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改庶吉士。甫半载,闯贼陷京师,锺出降。贼徒顾君恩荐之牛金星,用为检讨。贼败,南归。周氏金坛贵族,而其父子、兄弟悉有离心。镳与锺尤以才相忌,各招致生徒立门户;两家弟子遇于途,不交一揖。锺既降贼,镳门人徐时霖等益被以恶名;朝中传其自称「劝进表」『独夫授首,万姓归心;比尧、舜而有武功,迈汤、武而无渐德』等语为牛老师所赏,远近切齿。初,锺与弟某遇阮大铖于酒肆,弟与语不合,推案坏座,坐者皆失色;锺徐引去,不为谢。刘泽清之镇山东也,慕锺名,奉五百金以交欢;拒勿纳。以此,二人深恨之,故马、阮谋必欲杀锺。其年八月,士英言:『给事中光时亨力阻南迁,致先帝身殒社稷;而身先从贼,为大逆之尤。庶吉士周锺者,劝进未已,又劝贼早定江南;闻其尝骤马于先帝梓宫前,臣闻不胜发指。其伯父应秋、维持皆魏忠贤鹰犬,今锺复为闯贼忠臣;枭獍萃于一门,逆党锺于两世:宜加赤族诛。其胞兄铨,尚厕衣冠之班;从兄镳,俨然寅清之署:均宜从坐,用清逆党』。锺遂被逮。士英之起大铖也,为廷臣所阻;大铖语人曰:『彼阻「逆案」,我当立「顺案」相对』(以闯伪号「顺」也)。锺既系狱,数求解于士英;不可得。及六等定罪,刑官解学龙置锺次等,待系。士英拟旨诘问,学龙不得已,改从一等而以停刑请。士英怒,学龙削籍去。明年四月,刑部尚书高倬用新竹篦杖之数
译周镳,字仲驭,号鹿溪,是金坛人。他的父亲周泰时,曾任云南布政使。周镳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于崇祯戊辰年(1628年)考中进士,担任礼部主事。他上疏直言,批评皇帝不应宠信宦官、罢黜言官;皇帝震怒,将他贬为平民。从此他名声大振。周镳的伯父尚书周应秋、叔父御史周维持,因为依附魏忠贤,被列入“逆案”;周镳对此深感耻辱。入仕后,他立即与东林党人交往,刚正不阿地树立名节。阮大铖被废居金陵时,周镳与各位名士发布“留都防乱揭帖”来驱逐他;阮大铖害怕而躲藏在牛首山。有人对阮大铖说:“周镳的名声因为辱骂您而加重,各位名士的党羽又因为辱骂您来讨好周镳。”于是阮大铖对周镳恨之入骨。南明朝廷商议拥立君主时,吕大器、姜曰广都主张拥立潞王,周镳与雷演祚曾往来游说;所以马士英、阮大铖想借此将这两人置于死地。
雷演祚,字介公,是太湖人。崇祯庚午年(1630年),他在乡试中中举。皇帝想着破格用人,命令举人、贡生全部参加铨选任用,共二百六十三人,当时称为“庚辰特用”;雷演祚得以担任刑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任武德兵备佥事。他弹劾督师范志完纵容士兵淫掠、克扣军饷行贿;范志完被召入朝,在中左门与雷演祚当面对质。雷演祚趁机陈述周延儒专权以及其幕僚董廷献通贿的情况,周延儒因此被罢免。范志完被杀,而命令雷演祚回任。雷演祚起初觊觎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所以极力攻击;到了这时,颇为沮丧。朝廷大臣因此忌恨他。等到马士英想驱逐姜曰广,就指使朱统𬀩诬告弹劾他,指认周镳、雷演祚是姜曰广的私党;马士英也弹劾周锺追随叛逆,牵连到周镳。于是周镳与雷演祚以及周锺等人一起被逮捕治罪。周镳的叔父周维持与周镳的弟弟、前萧山知县周铨上奏说:“家门不幸,周镳、周锺兄弟结下嫌隙;周镳私自刊刻《燕中纪事》、《国变录》等书,伪造《劝进表》、《下江南策》来诬陷周锺。而且周镳在陛下登基时,首先倡导异谋。这是周锺的罪责仅止于自身,周镳的罪责实在关乎国家社稷。”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一并审理。案情紧急,周镳嘱托御史陈丹衷送信送钱向马士英求情;被巡逻的人抓获,陈丹衷因此获罪被贬。御史罗万爵上疏痛骂周镳,并且普遍诋毁东林党;而光禄卿祁逢吉与周镳是同乡,因为辱骂周镳得以担任户部侍郎。第二年三月,诛杀妖僧大悲。御史王懩因此进言:“斩一百个大悲,不如斩周镳、雷演祚这两人。这两人,是妖邪兴起的根源。真命天子既然已经即位,天下太平。然而今天冒称皇子、明天冒称皇后,希望沿用王郎的旧计;这实际上是因为这两人讥讽新政、造谣中伤宫廷,所以谣言纷纷兴起。如果不立即斩首这两人,恐怕会有鱼腹藏书、狐号丛野之事,趁机窃发”!阮大铖也说:“陛下即位之初,令人寒心;姜曰广尚且不敢做贾充,而雷演祚公然想当成济。应当立即在西市正法”!恰逢左良玉进犯京城,檄文中有“构陷周镳、雷演祚”的话;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说“这两人实际上招引了左良玉的军队”,催促赐死。于是各自写家书,互相在腹部写下“先帝遗臣”,上吊而死。遗命不要安葬,像伍子胥抉目之事一样;棺材放置在雨花台旁边。不到一个月,南都就破灭了。
周锺,字介生,是周镳的堂弟。作为诸生时,在复社中很有声望。考中崇祯癸未年(1643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刚过半年,闯贼攻陷京师,周锺出城投降。贼人顾君恩向牛金星推荐他,被任用为检讨。贼人败退后,他南归。周氏是金坛的贵族,而其父子、兄弟都有离心。周镳与周锺尤其因为才华互相忌恨,各自招揽学生树立门户;两家的弟子在路上相遇,连一个拱手礼都不行。周锺既然投降了贼人,周镳的门人徐时霖等人更加给他加上恶名;朝中传言他自称《劝进表》中“独夫授首,万姓归心;比尧舜而有武功,迈汤武而无渐德”等话被牛老师赏识,远近之人切齿痛恨。起初,周锺与弟弟某人在酒肆遇到阮大铖,弟弟与他言语不合,推倒桌子弄坏座位,在座的人都失色;周锺慢慢带人离开,没有道歉。刘泽清镇守山东时,仰慕周锺的名声,奉上五百金来交好;周锺拒绝不接受。因此,这两人深深恨他,所以马士英、阮大铖谋划一定要杀周锺。那年八月,马士英进言:“给事中光时亨极力阻止南迁,导致先帝身死社稷;而他率先跟随贼人,是大逆中的尤甚者。庶吉士周锺,劝进不止,又劝贼人早日平定江南;听说他曾在先帝梓宫前纵马,臣听闻不胜发指。他的伯父周应秋、周维持都是魏忠贤的鹰犬,现在周锺又成为闯贼的忠臣;豺狼聚集在一门,逆党集中于两代:应当诛灭全族。他的亲兄周铨,尚且厕身于士大夫行列;堂兄周镳,俨然在清要官署任职:都应当连坐,用来清除逆党”。周锺于是被逮捕。马士英起用阮大铖时,被朝廷大臣所阻;阮大铖对人说:“他们阻止‘逆案’,我应当建立‘顺案’与之相对”(因为闯贼伪号“顺”)。周锺既然被关押,多次向马士英求情;不能得到。等到六等定罪,刑官解学龙将周锺置于次等,等待系狱。马士英拟旨诘问,解学龙不得已,改从一等而以停止行刑请求。马士英发怒,解学龙被削籍离去。第二年四月,刑部尚书高倬用新竹篦子杖打他
十;御史张孙振再鞫,再杖。居数日,左兵檄至,人情汹汹,遂与光时亨、武愫同弃市;锺犹谓行刑者曰:『杀我,天下遂太平乎』?
译十;御史张孙振再次审讯,再次杖打。过了几天,左兵部的公文到达,人心惶惶,于是(钟)与光时亨、武愫一同被处决示众;钟还对行刑的人说:“杀了我,天下就能太平吗?”
项煜字仲昭,号水心;吴县人。天启乙丑(一六二五)进士,授庶吉士。尝抹江西艾南英文,为所诋;怒,因磨勘陷之,停科。甲戌(一六三四),分校会闱,抑陈大士而进李青;群论大哗。煜故以经艺名天下,耻之;纳贿于嘉定伯周奎,求再入闱雪耻。而癸未(一六四三)会元,所得又为陈名夏;声誉顿减。累迁少詹兼侍读。甲申(一六四四)三月,疏请南迁,为给事中光时亨所持。城陷,与乡人痛哭,将自裁;忽其甲戌(一六三四)门生黎志升者排闼入,呼曰:『今日魏征,非师而谁』!志升固以山西学道降贼为伪尚玺卿者;煜方恨骂,而志升竟挟之,上马去。煜既不死,即对众曰:『大丈夫名节既不全,当立盖世功名如管仲、魏征可也』!已得伪太常寺丞,大沮。奉贼命祀泰山,驰驿微服走南都;适弘光帝登极,杂入朝贺班,为众所逐。寻与周锺等同下狱。刑部尚书高倬,为煜乙丑(一六二五)同年;为援助饷例,敛金出狱。而故里居已为乡人之讨贼者所毁,不敢归;走慈溪门生冯元飂之乡村。明年,薙发令下;众揭竿起,拥煜入县署。令王玉藻者,亦癸未(一六四三)门生也;将为煜地。众复拥之西门外之太平桥,绳系掷激湍中;噪曰:『今日真项水心矣』!元飂奔救之,气已绝云。
光时亨,祁门人。崇祯甲戌(一六三四)进士,官刑科给事中;疏论练饷之非。甲申(一六四四)三月,帝召对平台,大学士范景文、都御史李邦华、少詹事项煜请奉太子抚军江南;时亨叱之曰:『奉太子往南,意欲何为?将为灵武故事乎』!议遂格。已奉命分守东直门;城陷,首迎降。贼奖谕之,以原官视事。时亨寄书其子云:『诸葛兄弟分事三国,伍员父子亦事两朝;我受恩「大顺」,汝等可改姓「走肖」读书,以无负南朝科第』云云。贼败,南归,与周锺、武愫同伏法。
武愫,泾阳人。崇祯末,以进士候选京师。值城陷,迎降;授淮安防御使。方愫之吉服迎贼也,有仆某大恸曰:『奴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何时,不奔丧哭临而吉服事贼乎』!叩头出血。愫叱之去;仆曰:『李贼贫淫无道,上干天怒、下拂人情;吾不忍见主人之失身且罹祸也』!遂绝粒死。愫后竟伏法南都。
邱磊,邹平人。少为诸生,有才名;走辽东,诣军门上书。尝与左良玉从军剽掠,坐法论斩;磊愿以身独任罪而免良玉于死。磊系刑部狱;崇祯十三年,良玉捐万金救之。侯恂再出督师,奏以磊为山东总兵,与刘泽清不相能;泽清之南下也,过安东,磊掠其辎重。泽清虑为侪辈笑,匿不以闻。会南都立,因请命磊渡海收登、莱。磊于白沙祭海,将以眷属、辎重北发;泽清构之于督师史可法,谓其有异谋。甲申(一六四四)冬十月初六日(庚寅),磊以百余骑至安东;副总兵柏承馥绐磊进署,突兵擒之,下淮安狱。泽清自往唁之,置酒把臂呜咽;谕狱吏小心承值,会当疏请。无何,得旨赐自尽;议者多冤之。良玉之东下也,盖亦因磊死云(补)。
卷第二十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十三
徐宏基(从子仁爵) 李升(族人锡祚、锡贡) 邓文昌 常延龄(常元亮、汤南金) 刘永锡 刘文照 沐天波
徐宏基(从子仁爵)李升(族人锡祚、锡贡)邓文昌
常延龄(常元亮、汤南金)刘永锡刘文照沐天波
徐宏基字绍公,中山武宁王达之后;世居大功坊里。崇祯时,袭爵魏国公,守备南京。甲申(一六四四)夏四月,率诸大臣迎福王于江浦。五月庚寅(初三日)王监国,奉宝以进。寻奉使祭告孝陵,晋左柱国。与马、阮忤,决志乞休;以子允爵嗣职。
明年南都亡,允爵出降。宏基率幼子文爵及家人避之吴江进士袁世奇家;郡绅多从之,劝作匡复计。宏基即树帜募练乡勇,得千数人;按户出资助饷。有陆醇儒者,雄于财;其弟某,偕客过庄舍。宏基邀致之,踞坐相见;抑之跪,勒之书饷。某
译项煜,字仲昭,号水心,是吴县人。天启乙丑年(1625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他曾抹杀江西人艾南英的文章,遭到艾南英的诋毁;项煜因此发怒,借磨勘之机陷害他,导致艾南英被停科。甲戌年(1634年),项煜担任会试同考官,压制陈大士而提拔李青,舆论哗然。项煜原本以经学文章闻名天下,对此感到羞耻;于是向嘉定伯周奎行贿,请求再次进入考场以雪耻。然而癸未年(1643年)的会试状元,又是陈名夏;项煜的声誉顿时大减。他多次升迁,担任少詹事兼侍读。甲申年(1644年)三月,他上疏请求南迁,遭到给事中光时亨的阻挠。京城陷落后,他与同乡痛哭,准备自杀;忽然他甲戌年(1634年)的门生黎志升破门而入,喊道:“今天的魏征,除了老师还有谁!”黎志升本是因山西学道投降叛贼而担任伪尚玺卿的人;项煜正怨恨咒骂,黎志升竟强行挟持他,上马离去。项煜既然没有死,就对众人说:“大丈夫名节既然已经不全,应当建立盖世的功名,像管仲、魏征那样也可以!”后来他得到伪太常寺丞的官职,大失所望。他奉叛贼之命祭祀泰山,便改换便服,乘驿车逃往南京;恰逢弘光帝登基,他混杂在朝贺队伍中,被众人驱逐。不久与周锺等人一同下狱。刑部尚书高倬,是项煜乙丑年(1625年)的同榜进士;为了援助项煜,高倬筹集钱财,让项煜出狱。但项煜的故乡住宅已被乡人讨贼者毁坏,他不敢回去;便逃往慈溪门生冯元飂的乡村。第二年,剃发令下达;众人揭竿而起,拥立项煜进入县衙。县令王玉藻,也是他癸未年(1643年)的门生;本想为项煜开脱。众人又拥立项煜到西门外的太平桥,用绳子系住他,扔进急流中;喧哗道:“今天才是真正的项水心啊!”冯元飂奔去救他,但项煜已经断气了。
光时亨,祁门人。崇祯甲戌年(1634年)考中进士,官至刑科给事中;曾上疏议论练饷的不当。甲申年(1644年)三月,皇帝在平台召见大臣,大学士范景文、都御史李邦华、侍读项煜请求奉太子到江南抚军;光时亨斥责他们说:“奉太子去南方,意图是什么?是想效仿灵武的故事吗!”议论于是被搁置。后来他奉命分守东直门;京城陷落,他首先迎接叛贼投降。叛贼奖赏慰谕他,让他以原官职处理事务。光时亨写信给他的儿子说:“诸葛兄弟分别侍奉三国,伍员父子也侍奉两朝;我受‘大顺’之恩,你们可以改姓‘肖’读书,以不辜负南朝的科第功名”等等。叛贼败退后,他南归,与周锺、武愫一同被处死。
武愫,泾阳人。崇祯末年,以进士身份在京师候选。正值京城陷落,他迎接叛贼投降;被任命为淮安防御使。当武愫穿着吉服迎接叛贼时,有个仆人痛哭流涕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应死;这是什么时候,不奔丧哭祭反而穿吉服侍奉叛贼呢!”磕头磕出血来。武愫喝斥他离开;仆人说:“李贼贫贱淫乱无道,上触天怒、下逆人情;我不忍心看主人失节且遭祸!”于是绝食而死。武愫后来果然在南京被处死。
邱磊,邹平人。年轻时是诸生,有才名;前往辽东,向军门上书。他曾与左良玉从军劫掠,因犯法被判斩首;邱磊愿意独自承担罪责而免除左良玉的死罪。邱磊被关在刑部监狱;崇祯十三年,左良玉捐出万金救他。侯恂再次出任督师,奏请任命邱磊为山东总兵,邱磊与刘泽清不和;刘泽清南下时,经过安东,邱磊劫掠了他的辎重。刘泽清担心被同辈嘲笑,隐瞒不报。恰逢南京建立政权,刘泽清便请求命令邱磊渡海收复登州、莱州。邱磊在白沙祭海,准备将家眷、辎重向北出发;刘泽清在督师史可法面前构陷他,说他有异心。甲申年(1644年)冬十月初六日(庚寅日),邱磊率领百余骑兵到达安东;副总兵柏承馥欺骗邱磊进入官署,突然出兵擒获他,关进淮安监狱。刘泽清亲自前往吊唁,置酒把臂痛哭;嘱咐狱吏小心伺候,说将会上疏请求宽恕。不久,得到旨意赐死;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他是冤枉的。左良玉东下时,大概也是因为邱磊的死(补)。
卷第二十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 六合 徐鼒 撰
列传第十三
徐宏基(侄子仁爵) 李升(族人锡祚、锡祚) 邓文昌 常延龄(常元亮、汤南金) 刘文照 沐天波
徐宏基(侄子仁爵)李升(族人锡祚、锡祚)邓文昌
常延龄(常元亮、汤南金)刘文照沐天波
徐宏基,字绍公,是中山武宁王徐达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大功坊里。崇祯年间,继承爵位为魏国公,守备南京。甲申年(1644年)夏四月,率领众大臣在江浦迎接福王。五月庚寅日(初三日)福王监国,他奉上宝玺。不久奉命祭祀孝陵,晋升为左柱国。他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和,决意请求退休;让儿子徐允爵继承职位。
第二年南京灭亡,徐允爵出城投降。徐宏基率领幼子徐文爵及家人躲避到吴江进士袁世奇家中;郡中绅士多跟随他,劝他做匡复的计划。徐宏基于是树立旗帜招募训练乡勇,得到一千多人;按户出资助饷。有个叫陆醇儒的人,富有钱财;他的弟弟某人,带着客人经过庄园。徐宏基邀请他们来,坐着相见;强迫他们下跪,勒令他们写文书缴纳军饷。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