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四
也』!九仪怒,拳殴之;起恒急,赴水死。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并被杀,兵部尚书杨鼎和杀于昆仑关:时辛卯(一六五一)二月也。鼎和、尧珍以阻议故,而霖与载述以曾劾主「秦封」者也。初,起恒在舟中望山色,爱之;叹曰:『满目狰狞,愿骸骨葬此』!既死,尸流三十里泊沙渚间;突有虎负之登崖,守视不去。贼众惊悸下拜,礼而葬诸丛山之麓。南宁彭生为立石,题曰「山阴严先生之墓」;至今人称虎坟云。鼎和初名鼎甲,江安人。以进士,官归化知县;历官云、贵部院,进兵部尚书。尧珍,镇雄人;官兵科都给事中。霖,歙人;官兵科给事中。我朝赐起恒、鼎和通谥「忠节」,尧珍、霖「烈愍」。
译也』!九仪大怒,拳打他;起恒情势危急,投水而死。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都被杀害,兵部尚书杨鼎和在昆仑关被杀:当时是辛卯年(一六五一)二月。鼎和、尧珍是因为阻挠议和的缘故,而霖与载述是因为曾经弹劾主张“秦封”的人。起初,起恒在船中眺望山色,喜爱它;感叹道:“满眼狰狞,愿骸骨葬于此!”死后,尸体漂流三十里停泊在沙洲之间;忽然有老虎背负着他登上悬崖,守护注视不离。贼众惊恐下拜,以礼将他安葬在丛山脚下。南宁人彭生为他立碑,题写“山阴严先生之墓”;至今人们称为虎坟。鼎和起初名叫鼎甲,是江安人。考中进士,担任归化知县;历任云南、贵州部院官职,晋升为兵部尚书。尧珍,是镇雄人;担任兵科都给事中。霖,是歙县人;担任兵科给事中。我朝赐予起恒、鼎和通谥“忠节”,尧珍、霖谥号“烈愍”。
张载述,泾县人官泸溪知县。乙酉(一六四五),王师下江西,逐载述而以李光者署县事。贡生魏一柱缚光送郑彩所,磔之;与载述画策守泸,败王师于密潭。丁亥(一六四七),王得仁至,载述走粤;谒永历帝于肇庆。值袁彭年用事,载述久不得官,心不平。太监夏国祥,乡人也;探知上厌彭年,属载述伏阙疏其罪。寻擢给事中。孙可望之请王封也,载述亦力持不可。辛卯(一六五一)二月,与严起恒等同被害于南宁。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授饶州推官;屡摄属邑,咸有声。考选,授部曹。帝御经筵,讲官并为称屈;比临轩亲试,改翰林院编修。甲申(一六四四)正月,奉命祭淮王;抵山东而京师陷。南都破,与邑人共城守。昆山再破,走福州谒隆武帝;擢少詹事,署国子监事。见郑芝龙跋扈,乞假。至广东,闻汀州变;又走广西,入安平土司。
丁亥(一六四七),永历帝幸武冈,以礼部右侍郎召;辞不赴。具疏请上自将为先锋,倡率诸镇,毋坐失事机。明年春,上在南宁,擢礼部尚书;旋拜东阁大学士。又自请亲率土兵略江右,不听;乃趋朝入直。会李成栋反正,从上至浔州。浔帅陈邦傅已邀封庆国公,复请世居广西如黔国公故事;天麟执不许。邦傅怒,以所赐印剑掷天麟舟中;不为动。上驻肇庆,天麟谓机势可乘,复劝颁亲征诏,规取中原;上优诏答之而不能行也。
当是时,朝臣树党分局;天麟暨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张孝起为广西扈从旧臣,与从成栋反正之曹烨、耿献忠等势不相能。寻以天麟拟旨讥金堡,堡党丁时魁鼓言官十六人哗登殿陛,掷印弃官出(语具堡傅)。天麟即日辞位;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上亦泣曰:『卿去,予益孤矣』!时魁等论之不已。并其弟大行人天凤、子御史日生、中书舍人月生皆坐斥。天麟去,移居庆远。化澄向无物望,亦为众逐;何吾驺、黄士俊入辅。顷之,吾驺又为五虎所排,独士俊、起恒在。上复召之,天麟力辞不赴;上言:『今国势累卵,路人皆知,而建言者绝不问;琐屑一人一事,则掉头以争曰:「我古遗直也」。今而后,请勿以四方无利害者执为极重大事,独愿主上为社稷忧则忧之尔』!庚寅(一六五○),上幸梧州。五虎败,上遣使再召天麟;复拜疏,极言『年来百尔构争,尽坏实事。昔宋高宗航海,犹有退步;今则何地可退!陛下当奋然自将,使文武诸臣尽擐甲冑;臣亦抽峒丁、择土豪、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若徒责票拟以为主持政本,试问今之政本安在乎』?时大兵日逼,上不能从;惟趣令入直而已。
未几,广州、桂林皆失,上奔南宁;孙可望疏请移跸云南。先是,起恒沮「封议」,独天麟谓宜许。及迎扈疏至,亟召廷臣集议;阁臣吴贞毓、御史王光廷、徐极等劝幸钦州依李元胤,天麟力请幸滇;言『元胤屡败之余,众不满千,栖依海滨;其不足恃明矣!云南山川险阻,雄师百万;北通川、陕,南控荆、楚。亟宜移跸,以坚可望推戴之心,慰中外臣民之望』!贞毓等力持不可,遂寝其议。天麟既不得请,遂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以为勤王之助。兵未集,南宁告警,上仓皇出走;复扶病从之。抵广南,上已先驻安龙;病剧,不得入觐。
壬辰(一六五二)秋八月,卒于西坂村;谥「文靖」,荫一子中书舍人。
杨畏知字介夫,陈仓人。崇祯丙子(一六三六),举陕西乡试第一;以部郎督饷真定。迁川北巡道,改云南副使,分巡金沧。
乙酉(一六四四)秋,土司吾必奎反;畏知督兵复楚雄,驻其地。必奎诛,而沙定洲继乱。沐天波走楚雄,定洲追之;畏知谓天波曰:『公所在,贼必专力困之,城其危矣!公不如西走永昌,使楚雄得为备。贼西追,则恐吾断其后;攻楚雄,则恐公自西来:首尾牵制,斯上策也』。天波从之。畏知绐贼曰:『若所急
译张载述,泾县人,官至泸溪知县。乙酉年(1645年),清军攻下江西,驱逐张载述,让李光代理县务。贡生魏一柱捆绑李光送到郑彩那里,将他车裂;魏一柱与张载述谋划防守泸溪,在密潭击败清军。丁亥年(1647年),王得仁到来,张载述逃往广东;在肇庆拜见永历帝。正值袁彭年掌权,张载述长期得不到官职,心中不平。太监夏国祥,是同乡;探知皇上厌恶袁彭年,嘱托张载述伏阙上疏揭发袁彭年的罪行。不久张载述被提拔为给事中。孙可望请求封王时,张载述也极力坚持不可。辛卯年(1651年)二月,与严起恒等人一起在南宁遇害。清朝赐予通谥,称为“烈愍”。
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戊辰年(1628年)考中进士,授任饶州推官;多次代理所属各县事务,都有好名声。考选后,授任部曹。皇帝亲临经筵讲学,讲官都为他感到委屈;等到皇帝临轩亲自考试,改任翰林院编修。甲申年(1644年)正月,奉命祭祀淮王;抵达山东时京城陷落。南京攻破,他与同乡人共同守城。昆山再次被攻破,逃往福州拜见隆武帝;提拔为少詹事,代理国子监事。见郑芝龙专横跋扈,请求休假。到了广东,听说汀州发生变故;又逃往广西,进入安平土司。
丁亥年(1647年),永历帝驾临武冈,以礼部右侍郎征召他;他推辞不去。上疏请求皇上亲自作为先锋,倡导率领各镇军队,不要坐失事机。第二年春天,皇上在南宁,提拔他为礼部尚书;随即拜为东阁大学士。又自己请求亲自率领土兵攻取江西,皇上不听从;于是入朝值班。恰逢李成栋反正,跟随皇上到达浔州。浔州主帅陈邦傅已经邀封庆国公,又请求世居广西像黔国公的先例;朱天麟坚决不允许。陈邦傅发怒,把所赐的印剑扔到朱天麟的船中;朱天麟不为所动。皇上驻跸肇庆,朱天麟认为机势可以乘用,又劝颁行亲征诏书,图谋夺取中原;皇上用优诏答复他但不能实行。
当时,朝臣结党营私、分派别立;朱天麟以及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玉、张孝起是广西扈从旧臣,与跟随李成栋反正的曹烨、耿献忠等人势不两立。不久因为朱天麟拟旨讥讽金堡,金堡党羽丁时魁鼓动十六名言官喧哗登上殿阶,掷印弃官而出(言语详载于金堡传记)。朱天麟当天辞去职位;慰留再三,不可。辞别时,叩头哭泣;皇上也哭泣说:“你离去,我更加孤独了!”丁时魁等人议论不停。连同他的弟弟大行人朱天凤、儿子御史朱日生、中书舍人朱月生都获罪被斥退。朱天麟离去,移居庆远。王化澄向来没有声望,也被众人驱逐;何吾驺、黄士俊入阁辅政。不久,何吾驺又被五虎排挤,只有黄士俊、严起恒在。皇上再次召见朱天麟,朱天麟极力推辞不去;上言说:“如今国势危如累卵,路人皆知,而进言的人绝不过问;琐碎的一个人一件事,就掉头争论说:‘我是古代遗留的直臣’。从今以后,请不要把四方没有利害关系的事情执持为极重大的事,只希望皇上为社稷担忧就担忧罢了!”庚寅年(1650年),皇上驾临梧州。五虎失败,皇上派使者再次召见朱天麟;又拜疏,极力陈述“近年来百般构陷争斗,完全败坏了实事。从前宋高宗航海,还有退路;如今哪里可以退!陛下应当奋发自将,让文武诸臣都穿上甲胄;我也抽调峒丁、选择土豪、招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作为六军的倡导。如果只责成票拟作为主持政本,试问如今的政本在哪里?”当时清军日益逼近,皇上不能听从;只是催促他入直而已。
不久,广州、桂林都失守,皇上逃往南宁;孙可望上疏请求移驾云南。在此之前,严起恒阻止“封议”,只有朱天麟认为应当允许。等到迎驾上疏到来,急忙召集廷臣集议;阁臣吴贞毓、御史王广廷、徐极等人劝皇上驾临钦州依靠李元胤,朱天麟极力请求驾临云南;说:“李元胤屡败之余,众不满千人,栖身海滨;其不足依靠是明显的!云南山川险阻,雄师百万;北通四川、陕西,南控荆州、楚国。应当急忙移驾,以坚定孙可望推戴之心,安慰中外臣民的期望!”吴贞毓等人极力坚持不可,于是搁置了这个提议。朱天麟既然不能如愿,于是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作为勤王的援助。军队尚未集结,南宁告警,皇上仓皇出走;朱天麟又扶病跟随。抵达广南,皇上已经先驻安龙;病情严重,不能入觐。
壬辰年(1652年)秋八月,在西坂村去世;谥号“文靖”,荫庇一子为中书舍人。
杨畏知,字介夫,陈仓人。崇祯丙子年(1636年),考中陕西乡试第一;以部郎身份督饷真定。升任川北巡道,改任云南副使,分巡金沧。
乙酉年(1644年)秋,土司吾必奎反叛;杨畏知督兵收复楚雄,驻守在那里。吾必奎被诛杀,而沙定洲接着作乱。沐天波逃往楚雄,沙定洲追击他;杨畏知对沐天波说:“您所在的地方,贼兵必定全力围困,城池危险了!您不如向西逃往永昌,让楚雄得以防备。贼兵向西追击,就担心我们断其后路;攻打楚雄,就担心您从西边来:首尾牵制,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他。杨畏知欺骗贼兵说:“你所急需的
者,黔国耳;今已西走。待若定永昌还,朝命当已下;予出城以礼见可耳!今顺逆未分,不能为不义屈也』。定洲与盟而去,分兵寇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清野缮堞,征邻境援兵,姚安、景东俱响应。定洲闻,不敢至永昌,还攻楚雄。畏知日坐雉堞间,多方缮守。定洲力攻不下,辄发巨炮击之,烟焰冲城上;群蛮周麾而呼曰:『杨公死矣』!顷之烟散,畏知则端坐如故也;惊叹为神。畏知视贼懈,出奇兵奋击,杀伤甚众。贼逡巡稍却,引兵寇迤东去。已复还,分兵七十二营,每七营设一大屯,环城凿濠,示久困计;畏知守益坚。隆武帝嘉之,授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
译这不过是黔国的军队罢了;如今已经向西逃跑了。等到你平定永昌回来,朝廷的命令应当已经下达;我出城以礼节相见就可以了!现在顺逆局势尚未分明,我不能向不义之事屈服。定洲与他结盟后离去,分兵侵犯大理、蒙化。畏知趁机实行坚壁清野,修缮城墙,征调邻近地区的援兵,姚安、景东都响应支援。定洲听说后,不敢前往永昌,回师攻打楚雄。畏知每天坐在城墙上,多方修缮防守工事。定洲全力攻打不能攻克,就发射巨炮轰击,烟雾火焰直冲城上;周围的蛮族士兵四处挥舞旗帜呼喊说:“杨公死啦!”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畏知依然端坐如故;众人惊叹把他当作神灵。畏知看到贼军松懈,派出奇兵奋力攻击,杀伤敌人很多。贼军犹豫退却,率领军队侵犯迤东地区而去。不久又返回,分兵七十二营,每七营设立一个大营,环绕城池挖掘壕沟,显示长期围困的计策;畏知防守更加坚定。隆武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
明年丁亥(一六四七),孙可望等入黔,诈称黔国焦夫人弟来报雠;兼程驰至,解楚雄围。定洲战败,遁归阿迷。可望遂进据会城,法令苛切,百姓失业愈于沙贼之乱。顾以畏知同乡故,甚重之;遣李定国徇迤东,己与刘文秀西略。畏知领兵出禄丰拒战败,至启明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下马慰之曰:『闻公名久;吾为讨贼来,公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非有他也』!畏知瞪目视之曰:『绐我尔』?曰:『不信,当折矢以誓』。曰:『果尔,当从我三事:一、不得仍用伪「西」年号;二、不得杀人;三、不得焚庐舍、淫妇女』。皆许诺。乃偕至楚雄,定大理诸郡;使文秀至永昌,迎天波归。迤西八郡免屠戮者,畏知力也。
时永历帝已立,而诏书未至滇;可望乃自称国主。然虽自尊,刘、李固侪辈也,不肯为之下。既闻肇庆有君,李锦、李成栋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己丑(一六四九)春,遣畏知及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表,请王封;金堡等持之。畏知疏曰:『国事危矣!不以此时虚名为招徕,而竟自树强敌乎?且可望固盗之渠也;向者屠毒海内,庙社凌夷。今一旦投诚向义,岂朝廷威德所能制,盖列圣神灵阴以启之也。倘因其来而明示以异等之恩,彼必踊跃听命;庶几收用于万一。奈何信及一、二腐儒,使坐失大计!夫法有因革,势有变通;今土宇非昔,百务俱隳,而独于区区封议必欲执旧法以绳之邪』?既而宗人朱议浘以「把持误国」劾堡;则又驳之曰:『斯论亦否也!给事争之、朝旨予之,使归恩主上而惮朝内之有人;怀德畏威,不更两得乎』?朝议久不决;畏知乃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今晋之上公而卑刘、李为侯可也』。乃议封景国公,赐名朝宗;文秀、定国,皆列侯。命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时堵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昱就与谋矫命改封可望平辽王,易敕书以往。武康伯胡执恭者,庆国公陈邦傅中军也;守泗城州,与云南接壤。畏知假道入朝,执恭知其故,欲自结强援;与邦傅言:『请先矫命封为秦王』!邦傅乃笵金为印,文曰「秦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往。可望大喜,郊迎。亡何,畏知等至,可望骇不受;曰:『我已得「秦」封』。畏知曰:『此伪也』!执恭曰:『彼亦伪也!所封实景国公,敕印故在』。可望怒,辞敕使,畏知、执恭并下狱。遣使至梧州问故,廷臣始知矫诏事;马吉翔请封为澄江王,使者云:『非「秦」不敢复命』!大学士严起恒力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助之,且请却所献南金、玉带、良马诸物。可望怒益甚;明年九月,亲率兵至贵州。十一月,大兵连陷广州、桂林,上走南宁。事急,遣编修刘■〈艹洍〉封可望冀王,仍不受;畏知曰:『秦、冀等耳,假何如真』!不听;定国等劝可望遣畏知终其事。明年二月,先令部将贺九仪等赴南宁索沮「秦封」者,起恒、鼎和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俱被杀;无已,乃真封可望秦王。
畏知入朝,见九仪凶悖,痛哭自劾,极言可望擅杀大臣罪;遂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同辅政。可望闻之怒,使人召之;上欲执其使,畏知曰:『臣闻猛兽当人则止;若得臣而止其逆,臣焉避之』!上挥涕而别;手赐金章,镌「忠贞直谅」四字。畏知泣谢曰:『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愿陛下廓清天地、正位二京,臣即瞑目矣』!至贵阳,系狱;士民数万哭请,乃出之黑神庙调疾。先是,原任河南道御史任僎谄附可望,既议为国主,以干支纪年,铸「兴朝通宝」钱;可望生男,乞恩如生皇太子例。龚彝亦希可望旨,启陈十事;欲租外增赋、赋内编马。畏知愤甚,辄抵掌谩骂。二人亟构之;可望呼而诘之曰:『遣汝作何事,反作宰相邪』!畏知曰:『为大明宰相而死,不愈于从乱贼而生乎』!可望令杖之。畏知除头上冠撞之曰:『谁敢辱大臣,有死而已』!乃被害。楚雄人以其有守城功,立
译次年丁亥(一六四七年),孙可望等人进入贵州,谎称是黔国焦夫人的弟弟前来报仇;他们兼程疾驰到达,解除了楚雄之围。定洲战败,逃回阿迷。孙可望于是进军占据省会,法令苛刻严酷,百姓失去生计比沙贼之乱时更严重。但孙可望因为敬畏并知晓畏知是同乡的缘故,非常看重他;派遣李定国巡行迤东地区,自己与刘文秀向西略地。畏知领兵出禄丰抵抗,战败,到启明桥投水未死,坐着辱骂;孙可望下马安慰他说:“听闻您的名声很久了;我是为讨伐贼寇而来,您若能共同行事,一起匡扶明室,没有别的意思。”畏知瞪着眼睛看着他说:“欺骗我罢了?”孙可望说:“如果不信,应当折断箭矢来发誓。”畏知说:“果真如此,应当答应我三件事:一、不得继续使用伪‘西’年号;二、不得杀人;三、不得焚烧房屋、强奸妇女。”孙可望都答应了。于是他们一同到达楚雄,平定大理等郡;派刘文秀到永昌,迎接天波回来。迤西八郡免于屠戮,是畏知的功劳。
当时永历帝已经即位,但诏书尚未到达云南;孙可望于是自称国主。然而虽然自尊自大,刘文秀、李定国本来就是同辈,不肯臣服于他。后来听说肇庆有君主,李锦、李成栋等人都被加封爵位;想到如果能得到朝廷命令加封王爵,或许可以相互制约。己丑年(一六四九年)春天,派遣畏知及原兵部郎中龚彝前往肇庆进呈表章,请求封王;金堡等人坚持反对。畏知上疏说:“国家大事危急了!不趁此时用虚名来招揽,反而自己树立强大的敌人吗?况且孙可望本来就是盗贼的首领;以前屠杀毒害海内,宗庙社稷濒临危亡。如今一旦投诚归义,难道是朝廷威德所能控制的,大概是历代圣君神灵暗中启发他的。如果趁他前来而明确显示特殊的恩宠,他必定踊跃听命;或许能在万一之间收用他。怎么能听信一两个迂腐儒生,致使坐失大计!法律有沿袭和变革,形势有变通;如今国土不同于往昔,百事皆废,难道唯独在小小的封爵议论上一定要执守旧法来约束他吗?”不久,宗室朱议浘以“把持朝政误国”弹劾金堡;畏知又驳斥说:“这种论调也是不对的!给事中争辩、朝廷旨意给予,让他把恩德归于皇上而忌惮朝中有能人;怀德畏威,不更能两全其美吗?”朝廷议论很久不能决定;畏知于是说:“孙可望想要权势凌驾于刘文秀、李定国之上,现在晋升他为上公而让刘文秀、李定国为侯就可以了。”于是议定封为景国公,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都是列侯。任命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同行。当时堵胤锡曾赐予空白敕书,得以便宜行事;赵昱就与他谋划矫诏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更换敕书前往。武康伯胡执恭,是庆国公陈邦傅的中军;镇守泗城州,与云南接壤。畏知借道入朝,胡执恭知道内情,想自己结交强援;对陈邦傅说:“请先矫诏封他为秦王!”陈邦傅于是铸造金印,文字为“秦王之宝”;填写所给的空白敕书,让胡执恭携带前往。孙可望大喜,到郊外迎接。不久,畏知等人到达,孙可望惊骇不接受;说:“我已经得到‘秦’封。”畏知说:“这是假的!”胡执恭说:“那也是假的!所封的实景国公,敕书和印信都在。”孙可望发怒,辞退敕使,畏知、胡执恭都被下狱。派遣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朝廷大臣才知道矫诏之事;马吉翔请求封为澄江王,使者说:“不是‘秦’不敢复命!”大学士严起恒极力坚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协助他,并且请求退回所献的南金、玉带、良马等物。孙可望愤怒更甚;次年九月,亲自率兵到贵州。十一月,清军接连攻陷广州、桂林,皇上逃往南宁。事态紧急,派遣编修刘洍封孙可望为冀王,仍然不接受;畏知说:“秦、冀差不多,假封不如真封!”不听;李定国等人劝孙可望派畏知完成此事。次年二月,先令部将贺九仪等人赴南宁索要阻挠“秦封”的人,严起恒、杨鼎和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載述都被杀;不得已,于是真封孙可望为秦王。
畏知入朝,见到贺九仪凶狠悖逆,痛哭自责,极力陈述孙可望擅杀大臣的罪行;于是留任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共同辅政。孙可望听说后发怒,派人召他;皇上想逮捕他的使者,畏知说:“臣听说猛兽挡人就会停止;如果能得到臣而停止他的叛逆,臣怎么躲避!”皇上挥泪告别;亲手赐予金章,刻有“忠贞直谅”四字。畏知哭泣谢恩说:“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希望陛下廓清天地、正位两京,臣就可以瞑目了!”到达贵阳,被系狱;士民数万人哭求,于是将他放出黑神庙调养疾病。在此之前,原任河南道御史任僎谄媚依附孙可望,既然议定孙可望为国主,用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孙可望生男孩,请求恩典如同生皇太子例。龚彝也迎合孙可望旨意,启奏十件事;想在租税之外增加赋税、在赋税内编派马匹。畏知非常愤慨,就拍着手谩骂。两人急忙构陷他;孙可望叫来责问他说:“派你去做什么事,反而做宰相吗!”畏知说:“为大明做宰相而死,不胜过跟随乱贼而生吗!”孙可望命令杖责他。畏知摘下头上的冠帽撞向他说:“谁敢侮辱大臣,只有死而已!”于是被害。楚雄人因为他有守城功劳,为他立
王锡衮字龙藻,禄丰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改庶吉士;历南京国子监司业、谕德、庶子、少詹事。崇祯十三年(一六四○),擢礼部右侍郎,掌部事。帝禁内臣干预外政,敕礼官稽先朝典制;锡衮备列诸监局职掌而不及东厂,抗疏请罢之。帝又纳真人张应京言,加尊天、地、水三官为大帝,谕中外一体尊奉、庆贺;锡衮言:『三官号不经。且迩来奸民窜入,白莲、无为诸教所在充塞;若许庆贺,害不可胜言。请斥应京,清辇毂』!皆不纳。寻调吏部;以尚书李日宣下狱,掌部事。帝尝以秋夜感念圣母孝纯太后,欲终身蔬食;锡衮疏谏。帝嘉其寓爱于规,进秩一等。十六年(一六四三),以忧归。闽中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丁亥(一六四七),永历帝申前命,道阻不克赴。沙定洲作乱,执锡衮至会城;诡草锡衮疏,请以定洲代黔国公镇云南。疏既行,而以稿示;锡衮大恨,愬上帝祈死。数日卒(或曰锡衮起兵讨定洲兵败,被杀)。我朝赐通谥,曰「烈愍」。
吴贞毓字符声,宜兴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隆武时,授吏部文选主事。永历帝立,预推戴;进郎中。上驻全州,加太常少卿,仍掌选事;已擢吏部右侍郎。从至肇庆,拜户部尚书。寻广东、广西会城先后失,上从浔州、再徙南宁,皆从。
孙可望乞封王爵,大学士严起恒、给事中金堡持不可;南宁与广南错趾,可望书有「不允封号即提兵出战」语,陈邦傅大惧,遣武康伯胡执恭矫诏先封为「秦王」。可望知其伪,复遣使求真封;贞毓与起恒共阻之。可望怒,竟杀起恒于途;贞毓以奉使,获免。及还,进东阁大学士,代起恒辅政。
可望自滇至黔,疏请移跸;其将曹延生者惎贞毓言不可移。既王师日逼,上召诸臣集议;或请走海滨就李元胤、或请入安南避难、或请航海依朱成功,惟文安侯马吉翔、司礼太监庞天寿结可望,坚主赴黔议。贞毓因前阻封,又入延生言,不敢决。元胤疏请出海;上固不欲就可望,又以海滨为远,再下廷议。顷之,赵印选、胡一青殿后军,战败;奔还,请上急由水道走土司。抵濑湍,追兵相距百里,上下失色。适可望遣兵来迎,遂于明年壬辰(一六五二)正月移跸安龙;宫室卑陋、服御麤恶,守护将吏亦罕尽人臣礼。上已不堪其忧,隐忍之。时吉翔掌戎政、天寿督勇卫营,谄事可望,恶贞毓不附己;令其党交章弹劾,且曰:『秦王宰天下,我具启以内外事尽付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君等为羽翼,贞毓何能为也』!既,可望果以朝事悉委吉翔、天寿;于是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鑴、胡士瑞连章发其奸。上大怒,二人求救于太后以免。
既可望逆节益着,上密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与极、青阳、演、镌、士瑞合谋召西宁王李定国入,皆许诺;引以白贞毓,贞毓曰:『主上阽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中谁充此使者』?青阳请行,乃计遣之。定国接敕感泣,许以迎王。明年夏,将择使往促;贞毓复举翰林孔目周官,而出吉翔往梧州、南宁谒祭陵寝。青阳还至南宁,密令亲信刘吉复命于上。上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撰敕、铸「屏翰亲臣」金印赐定国;即遣刘吉还付青阳。行次高州,与周官遇,遂偕往;定国拜受命。初,吉翔在道微知有密敕事,遣人赴定国营侦之。适主事刘议新者遇吉翔于途,意其必预谋也,告之;吉翔则大骇,以报可望,可望令其将郑国执吉翔与诸臣面质。国乃至朝房,械贞毓及刑科给事中宁国张镌、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蒋干昌、善化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宗室议浘、福建道御史进贤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蔡演、内阁中书庐陵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任斗墟等十四人,系私室;福禄、为国愬于太后求救,天寿入宫擒之以出
译王锡衮,字龙藻,禄丰人。天启壬戌年(1622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南京国子监司业、谕德、庶子,直至少詹事。崇祯十三年(1640年),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主持礼部事务。皇帝禁止宦官干预朝政,命令礼官查考前朝的典章制度;王锡衮详细列举了各监局的职权,唯独没有提及东厂,上疏直言请求废除东厂。皇帝又采纳了真人张应京的建议,加尊天、地、水三官为大帝,下令内外一体尊奉、庆贺;王锡衮进言说:“三官的称号不合经典。况且近来奸民窜入,白莲教、无为教等邪教到处充斥;如果允许庆贺,危害不可估量。请求斥退张应京,肃清京城”!皇帝都没有采纳。不久调任吏部;因尚书李日宣下狱,由他主持部务。皇帝曾在秋夜感念圣母孝纯太后,打算终身吃素;王锡衮上疏劝谏。皇帝赞赏他寓含爱戴于规劝之中,晋升他一级官阶。十六年(1643年),因父母丧事回乡。福建方面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丁亥年(1647年),永历帝重申之前的任命,但因道路阻隔未能赴任。沙定洲作乱,抓获王锡衮押到省会;伪造王锡衮的奏疏,请求让沙定洲代替黔国公镇守云南。奏疏发出后,将草稿出示给他;王锡衮非常愤恨,向天祷告祈求一死。几天后去世(也有人说王锡衮起兵讨伐沙定洲兵败,被杀)。清朝赐予他谥号,称为“烈愍”。
吴贞毓,字符声,宜兴人;崇祯癸未年(1643年)考中进士。隆武帝时期,授任吏部文选主事。永历帝即位,参与拥戴;晋升为郎中。皇上驻扎全州,加封太常少卿,仍掌管选官事务;不久提拔为吏部右侍郎。跟随皇上到肇庆,拜任户部尚书。不久广东、广西的省会先后失守,皇上从浔州、再迁往南宁,他都跟随。
孙可望请求封王爵,大学士严起恒、给事中金坚持反对;南宁与广南接壤,孙可望的信中有“如果不允许封号就提兵出战”的话,陈邦傅非常害怕,派遣武康伯胡执恭假传圣旨先封他为“秦王”。孙可望知道这是伪诏,又派使者请求真封;吴贞毓与严起恒共同阻止。孙可望发怒,竟然在途中杀了严起恒;吴贞毓因为奉命出使,得以幸免。等到回来,晋升为东阁大学士,代替严起恒辅佐朝政。
孙可望从云南到贵州,上疏请求移驾;他的将领曹延生忌恨吴贞毓,说不可移驾。既然朝廷军队日益逼近,皇上召集众臣集会商议;有人请求逃往海边投靠李元胤、有人请求进入安南避难、有人请求航海依附朱成功,只有文安侯马吉翔、司礼太监庞天寿勾结孙可望,坚决主张前往贵州。吴贞毓因为之前阻止封王,又听信了曹延生的话,不敢决断。李元胤上疏请求出海;皇上本来就不想投靠孙可望,又认为海边太远,再次下达廷议。不久,赵印选、胡一青殿后的军队,战败;逃回,请求皇上紧急由水路逃往土司地区。到达濑湍,追兵相距百里,皇上和大臣们都惊慌失色。恰逢孙可望派兵来迎接,于是于次年壬辰年(1652年)正月移驾安龙;宫室低矮简陋、服饰器物粗劣,守护的将吏也很少尽到人臣的礼节。皇上已经不堪其忧,只能隐忍。当时马吉翔掌管军事、庞天寿督管勇卫营,谄媚侍奉孙可望,厌恶吴贞毓不依附自己;命令他们的党羽接连上章弹劾,并且说:“秦王主宰天下,我准备将内外事务全部交给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于我,你们作为羽翼,吴贞毓能有什么作为呢”!不久,孙可望果然将朝政全部委托给马吉翔、庞天寿;于是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清阳、蔡演、主事张鑴、胡土瑞接连上章揭发他们的奸恶。皇上大怒,二人向太后求救得以幸免。
既然孙可望的叛逆行径日益明显,皇上秘密对中官张福禄、全为国与徐极、林清阳、蔡演、张镌、胡土瑞合谋召西宁王李定国入京,大家都答应了;以此告知吴贞毓,吴贞毓说:“皇上处境危险,正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各位中谁愿意充当这个使者”?林清阳请求前往,于是计议派遣他。李定国接到敕书感动哭泣,答应迎接君王。明年夏天,将要选择使者前往催促;吴贞毓又举荐翰林孔目周官,而让马吉翔前往梧州、南宁谒祭陵寝。林清阳回到南宁,秘密命令亲信刘吉向皇上复命。皇上大喜,改任林清阳为给事中,命令吴贞毓再次撰写敕书、铸造“屏翰亲臣”金印赐给李定国;随即派遣刘吉回去交给林清阳。行进到高州,与周官相遇,于是一同前往;李定国拜受任命。起初,马吉翔在路上隐约知道有密敕之事,派人到李定国营中侦察。恰逢主事刘议新在路上遇到马吉翔,以为他一定参与密谋,告诉了他;马吉翔则大惊,报告给孙可望,孙可望命令他的将领郑国逮捕马吉翔与各位大臣当面质对。郑国于是来到朝房,逮捕吴贞毓以及刑科给事中宁国人张镌、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人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人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人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人蒋干昌、善化人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人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人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宗室议�、福建道御史进贤人胡土瑞、兵部郎中四川人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人蔡演、内阁中书庐陵人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人任斗墟等十四人,关押在私室;张福禄、全为国向太后哭诉求救,庞天寿入宫将他们抓出
。贞毓曰:『凡事皆宰相主持;吾约晋军讨孙可望,与诸臣何与』!而吉翔等必欲彰此狱,乃语国严刑拷掠;众不胜楚,号呼「二祖、列宗」,且极口骂。会日暮,风雷忽震烈:演厉声曰:『今日吾等直承此狱,少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皇上知否』?演大声曰:『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劫上亲裁。下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及蒋御曦、冷孟銋、蒲缨等谓国曰:『此辈尽当处死,留一人将为后患』!拟旨:以镌、福禄、为国三人为首,凌迟;余为从,斩。上以贞毓大臣,言于可望改绞;遂骈死北关之马场。寻林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周官走免:时甲午(一六五四)三月也。
译贞毓说:“所有事情都由宰相主持;我约请晋军讨伐孙可望,这与各位大臣有什么关系!”而吉翔等人一定要揭露此案,于是对李国严刑拷打;众人无法忍受酷刑,呼喊着“二祖、列宗”,并且极力辱骂。恰逢天色已晚,风雷突然猛烈震动:李演大声说:“今天我们要直接承认此案,以显示臣子报国的苦衷!”因此,众人都自己招认。李国又问:“皇上知道吗?”李演大声说:“没有上奏说明!”于是再次将他们收押,以欺君、误国、盗宝、假传圣旨的罪名上报孙可望,请求皇上亲自裁决。交付朝廷商议;吏部侍郎张佐辰以及蒋御曦、冷孟銋、蒲缨等人对李国说:“这些人全都应当处死,留下一人将成为后患!”拟定旨意:以镌、福禄、李国三人为首犯,凌迟处死;其余为从犯,斩首。皇上因为李贞毓是大臣,对孙可望说改为绞刑;于是他们都在北关的马场被并排处死。不久林青阳被逮捕到京,也被杀害;只有周官逃跑幸免:当时是甲午年(一六五四)三月。
居二载,定国竟奉前敕护上入云南,追赠贞毓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文忠」,荫子锦衣卫佥事;郑允元武安侯,谥「武简」;张镌、徐极兵部右侍郎,林锺、蔡演、赵赓禹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陈麟瑞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浘、胡士瑞、李颀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太常少卿,朱东旦、刘议新太仆少卿,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遣官谕祭,即马场建庙立碑,大书曰「十八先生成仁处」(互详「纪年」)。我朝赐贞毓通谥「忠节」,允元、鑴、锺、演、赓禹、干昌、元开、允吉、议浘、士瑞、士佳、斗墟、东旦、青阳均「烈愍」。
任斗墟,鄞人。以明经入瞿式耜幕,荐为中书舍人。桂林失守,从上入安隆;历吏部员外郎,直诰敕。与于密敕十八人之狱;对簿时,大声曰:『死耳,大丈夫岂求免于贼臣者』!从容赋绝命词以就刑(其十六人行事不可详)。
郭之奇字仲常,揭阳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选庶吉士。以忤温体仁,左迁礼部主事。久之,迁福建提学副使。时郑芝龙已贵显,子森(即延平王成功也),方为诸生,岁试欲饩于庠;两院、三司为缓颊,之奇不可。宁化李世熊在幕,语之奇曰:『以芝龙气力,欲他途进身,何所不得;今沾沾以廪生为荣,意良佳。且朝廷不惜以一品官糜其父,其子以能文食饩何伤』!之奇曰:『不然!命官是朝廷事,衡文是学道事;子意在调停耳。夫埋没正性与世周旋,一事不可为也』。竟以二等置森。福州知府莫逮征廪银入官,之奇纠之;巡抚张肯堂以同乡力庇不获,遂大忤。寻以病去官。
南都擢詹事。隆武帝立,之奇以芝龙、肯堂有夙嫌,家居不诣朝。永历三年(一六四九),起故官,兼礼部右侍郎。上亲试刘■〈艹洍〉等八人,之奇与同官黄奇遇俱教习庶吉士。之奇谓黄由推知考选,安知庶吉士典故;奇遇亦以他事相讦。辅臣黄士俊解之,乃已。明年,上幸梧州,进之奇东阁大学士。
孙可望之杀严起恒也,之奇知事不可为,行遯交址。上入缅甸,光泽王俨铁、总兵杨祥亦亡入其地。交人惧祸及,并执送广西;两司以下官多之奇门下士,委曲谕降,不从。壬寅(一六六二)八月十九日,被杀。我朝赐通谥,曰「忠节」。
杨祥,四川人;官总兵。不识字,而以忠义自许。永历帝入缅甸,祥与光泽王俨铁亡入交趾。交趾人执之送广西,与郭之奇同日遇害;望西叩头谢恩,危坐就刑,神色不变。观者无不流涕焉。
卷第三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徐鼒譔
列传第二十五
刘远生(陈纯来、毛凤池、张时规) 钱邦芑(程源、龚彝、冷孟銋) 刘湘客(吴德操) 金堡 高绩(金简) 李如月 任国玺
刘远生(陈纯来、毛凤池、张时规)钱邦芑(程源、龚彝、冷孟銋)
刘湘客(吴德操)金堡高绩(金简)李如月任国玺
刘远生,西安人;初名广胤。弘光时,官江西巡抚。乙酉(一六四五)秋,益王由本起兵湖东;远生募兵三千人,命中军张琮领之,由宁都前往。甫行而王师薄赣州;远生亟出城,躬往雩都邀琮还救。赣人疑其遁也,焚其舟,拘其妻子;俄而远生率琮兵至,赣人乃悔罪。琮渡河抵默林,中伏大败;还至河争舟,多堕水死,远生愤甚。五月朔,渡河复阵,身先士卒,被执;复逃妇。
丁亥(一六四七)二月,永历帝擢为刑部侍郎:刘承胤以同姓、故亲之故,多调护力。上幸南宁,远生与阁臣瞿式耜俱留桂林。金声桓之反正也,式耜请『慎选大臣往谕圣德;远生久于节钺,名闻江右,可遣也』。弗听。寻李成栋亦反正,迎驾南宁;式耜虑成栋挟上自专,促远生入朝阻之。而事不获已,远生奉命劳成栋军。成栋议改两广军门为行宫;远生谓之曰:『天子者,天下主也;爵赏征伐自天子出。脱上驾此,则有隐令寄政之嫌。且江、广
译过了两年,定国最终奉先前的敕令护卫皇上进入云南,追赠贞毓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學士,谥号“文忠”,荫庇其子担任锦衣卫佥事;郑允元封武安侯,谥号“武简”;张镌、徐极任兵部右侍郎,林锺、蔡演、趙赓禹任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陳麟瑞任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浚、胡士瑞、李颀任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任太常少卿,朱东旦、刘议新任太仆少卿,各荫庇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兄弟或侄子一人担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派遣官员宣告祭祀,就在马场建庙立碑,大字书写道“十八先生成仁处”(详细情况参见“纪年”)。本朝赐予贞毓通谥“忠节”,允元、鑴、锺、演、赓壐、干昌、元开、允吉、议浚、士瑞、士佳、斗墟、东旦、清阳均赐谥“烈愍”。
任斗墟,鄞县人。凭借明经科考入瞿式耜幕府,被举荐为中书舍人。桂林失守后,跟随皇上进入安隆;历任吏部员外郎,在诰敕房直事。卷入密敕十八人的案件;受审对质时,大声说道:“死罢了,大丈夫难道会向贼臣求免死吗!”从容赋写绝命词后赴死(其他十六人的事迹无法详细查考)。
郭之奇字仲常,揭阳人。崇祯十一年(一六二八)进士,选为庶吉士。因触怒温体仁,降任礼部主事。很久之后,升任福建提学副使。当时郑芝龙已经显贵,其子郑森(即后来的延平王郑成功),正是一名诸生,岁试时想要获得廪生资格;两院、三司官员为他求情,郭之奇不同意。宁化的李世熊在幕府中,对郭之奇说:“凭借郑芝龙的势力,想通过其他途径进入仕途,有什么得不到的;现在他执着于以廪生为荣,心意很好。况且朝廷不惜用一品高官来笼络他的父亲,他的儿子凭借文采获得廪生资格有什么妨碍呢!”郭之奇说:“不对!任命官员是朝廷的事,评定文章是学道的事;你的意思在于调停罢了。如果埋没正直的本性去与世俗周旋,就一事无成了。”最终将郑森定为二等。福州知府莫逮将廪生银两收缴归公,郭之奇弹劾他;巡抚张肯堂因为是同乡极力庇护未果,于是郭之奇大大触怒了张肯堂。不久因病辞官。
南都时期提拔为詹事。隆武帝即位,郭之奇因为郑芝龙、张肯堂有旧怨,居家不去朝见。永历三年(一六四九),起用原官职,兼任礼部右侍郎。皇上亲自考试刘■〈艹洍〉等八人,郭之奇与同僚黄奇遇都担任庶吉士教习。郭之奇认为黄奇遇是由推官考选上来的,哪里懂得庶吉士的典章制度;黄奇遇也以其他事情相互揭发。辅臣黄士俊调解,才停止争执。第二年,皇上驾临梧州,提拔郭之奇为东阁大学士。
孙可望杀害严起恒时,郭之奇知道事情不可为,逃亡到交趾。皇上进入缅甸,光泽王郑俨铁、总兵杨祥也逃亡到那里。交趾人害怕祸事牵连到自己,一并抓获送往广西;两司以下的官员多是郭之奇门下的学生,委婉劝降,他不听从。壬寅年(一六六二)八月十九日,被杀害。本朝赐予通谥,曰“忠节”。
杨祥,四川人;官职总兵。不识字,而以忠义自许。永历时进入缅甸,杨祥与光泽王郑俨铁逃亡到交趾。交趾人抓获他们送往广西,与郭之奇同日遇害;杨祥向西叩头谢恩,端坐赴刑,神色不变。观看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卷第三十二
前翰林院检讨加詹事府赞善衔六合人徐鼒撰写
列传第二十五
刘远生(陈纯来、毛凤池、張时规) 钱邦芑(程源、龔彝、冷孟銋) 刘湘客(吴德操) 金堡 高绩(金简) 李如月任国玺
刘远生(陈纯来、毛凤池、张某规)钱邦芑(程源、龚彝、刘湘客(吴德操)金堡高绩金简)李如月任国玺
刘远生,西安人;起初名叫广胤。弘光时,担任江西巡抚。乙酉年(一六四五)秋天,益王朱由本在湖东起兵;刘远生招募士兵三千人,命令中军张琮统领,从宁都前往。刚出发王师逼近赣州;刘远生急忙出城,亲自前往雩都邀请张琮回师救援。赣州人怀疑他逃跑,烧毁他的船只,拘禁他的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率领张琮的军队到达,赣州人才后悔认罪。张琮渡河抵达默林,中伏大败;返回到河边争抢船只,很多人落水而死,刘远生非常愤恨。五月初一,渡河重新布阵,身先士卒,被俘获;又逃脱到妻子那里。
丁亥年(一六四七)二月,永历帝提拔他为刑部侍郎:刘承胤因为同姓、旧亲的缘故,多有调护之力。皇上驾临南宁,刘远生与阁臣瞿式耜都留在桂林。金声桓反正时,瞿式耜请求“慎重选择大臣前往宣谕圣德;刘远生长期担任节钺,名声传遍江右,可以派遣”。没有听从。不久李成栋也反正,迎接皇上到南宁;瞿式耜担心李成栋挟持皇上独断专行,催促刘远生入朝阻止他。而事情迫不得已,刘远生奉命慰劳李成栋的军队。李成栋提议将两广军门改为行宫;刘远生对他说:“天子是天下之主;爵位赏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如果皇上驾临这里,就有隐含命令寄托政务的嫌疑。况且江、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