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小腆纪传七十六

列传第五十八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48–559 段

六)十月,贝勒承制以总兵佟养甲为两广总督、成栋署两广提督,合军征广东,所向克捷;成栋收缴文武印信五十余颗,而取「总督」印藏之。既叙功,养甲授总督两广、假便宜,而成栋仅授提督衔;疑养甲抑之,怨望形诸词色。爱妾张氏,陈子壮之妾也;艳而纳之,年余不欢。偶演剧,张氏见之而笑;成栋诘之,氏曰:『为见台上威仪,触目相感』。成栋遽起着明冠服,氏取镜照之;成栋欢跃。氏察知之,因怂惥焉;成栋抚几曰:『怜此云间眷属也』!时成栋眷属犹在松江,故言及之;氏曰:『我敢独享富贵乎!请先死以成君子之志』!遂自刎死。成栋大哭曰:『女子乎,是矣』!拜而殓之。遣部下载宝入京将行贿;过江西,地已归明,扼之不得通。子壮虽殉难,其子中书乔生犹拥旧卒,为复雠计;成栋益惧。一日,与署藩司袁彭年、养子李元胤登楼,去梯;相谓曰:『吾辈因国难归清,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余年矣,正统之朝虽败,必有中兴者。本朝深仁厚泽,远过唐、宋;先帝之变,遐荒共悯焉。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以二矢复粤七郡、陈邦傅虽有降书而不解甲;天时人事,殆可知也。又闻新天子在粤西,遣人瞻仰龙表,酷似神祖;若引兵辅之,事成则易以封侯,事败亦不失为忠义』!议遂决。池州有胡奇者,故从养甲办事,授南雄知府,褫职闲住;密知之,以告养甲,养甲不之备。会赣州告急,养甲拨饷八万,令成栋往援之;藩司主饷,彭年故迁延不发,以激怒军心。成栋又潜招花山群盗纵火焚野,呼声动地;绐养甲曰:『赣州早暮亡,而此间土寇深,五岭且不保;彼声言复故国耳,曷若权宜许之,俟治军再剿』!养甲故知其不可而无如何;用「甲子榜」出示,许士民复冠裳。成栋密制大旗,遣人掣总督旗而以新旗易之;宣言曰:『总督降矣』!即用所藏明「总督」印,奉永历朔戊子(一六四八)为明永历二年。闰三月,遣投诚进士洪天擢、潘曾纬、李绮赍奏赴南宁,迎驾入粤。时陈禹玉、赵台相仇杀,人心皇皇;乍闻成栋反正,惊疑百端。天擢等力陈成栋忠诚,且述金声桓反正事甚悉;人心始安。上命侍郎吴贞毓、祥符侯侯性劳军,封成栋惠国公、佟养甲襄平伯。上自邕江登舟出南宁,大学士瞿式耜时留守桂林,虑成栋之挟上自专也,疏言:『楚、黔雄师百万,翘首威灵;不可乐新复之土,寒将士心』!而吴贞毓奉使还,力言成栋忠诚迎驾,初无虚伪,宜幸广;成栋亦疏言:『天下乃太祖之天下;今日光复旧业,何为乐新土!陛下中兴,须亲统六师行间指挥,俾诸将奋勇戮力;四方咸知有君,自当响应。岂可偏安粤西,优游岁月乎!此臣鳃鳃至计,非冀邀驾之功也』!上乃由梧入肇庆,式耜促刑部侍郎刘远生入朝阻之。而成栋亦自岭南还师,议改两广军门为行宫,迓乘舆;远生奉命劳师,因谓成栋曰:『天子者,天下主也。脱上驾此,爵赏征伐,人疑天子有私,隐令寄政;不可不嫌也。指挥进取,奚能如意』!成栋乃罢修广州行宫而以肇庆为驻驆之所。备法驾,自梧州至肇庆结彩楼数百里,旌旗蔽空,楼船相属。连日天气和朗,上驻鸡笼山,有景云覆其上;黄龙见于海口、吕宋遣使入贡、瓯逻巴国人进图谶:上大喜。八月癸巳(初一日)辰刻,成栋率文武百官郊迎,手扶銮舆入行宫;备赏赉银万两,殿陛供帐亦粗可观。上赐成栋袍带、尚方剑;抚其背曰:『朕中兴,全赖卿力』!成栋疏言:『式耜拥戴元臣;粤西扼御已定,勿庸乎于外,应召还纶扉』!上专命促之入。式耜疏辞乞骸骨,不许;乃留守桂林。上进成栋为翊明大将军,以其养子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曹烨为兵部尚书、耿献忠为工部尚书、袁彭年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朝政皆成栋父子掌之,诸臣充位而已。

译六)十月,贝勒奉旨任命总兵佟养甲为两广总督,成栋代理两广提督,合兵征讨广东,所到之处无不获胜;成栋收缴了五十多颗文武官员的印信,却将“总督”印私藏起来。等到论功行赏时,佟养甲被授予两广总督,并享有便宜行事之权,而成栋仅被授予提督衔;成栋怀疑是佟养甲压制自己,怨恨之情显露在言谈神色之间。成栋的爱妾张氏,原是陈子壮的妾室;因她貌美,成栋纳为己有,但一年多来两人并不和睦。偶然一次演戏,张氏看见台上情景而发笑;成栋责问原因,张氏说:“是因为看到台上的威仪,触目生情。”成栋立刻起身换上明朝的冠服,张氏拿镜子照他;成栋高兴雀跃。张氏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怂恿他;成栋抚着桌子说:“可怜我在云间的眷属啊!”当时成栋的眷属还在松江,所以提到他们;张氏说:“我怎敢独自享受富贵!请让我先死以成全君子的志向!”于是自刎而死。成栋大哭说:“女子能做到这样,真好啊!”拜祭后为她收殓。成栋派遣部下载宝进京打算行贿;路过江西时,当地已归明朝控制,被扼守无法通行。陈子壮虽然已殉难,但他的儿子、中书舍人陈乔生仍拥有一支旧部,图谋复仇;成栋更加恐惧。一天,成栋与代理布政使袁彭年、养子李元胤登上高楼,撤去梯子;互相说道:“我们因国难而归顺清朝,但常常怀念故国。自从少康以来已经三千多年了,正统的朝廷虽然衰败,必定会有中兴之人。本朝(指明朝)深仁厚泽,远超过唐、宋;先帝遭遇变故,边远之地都共同哀怜。如今金声桓将军声威显赫、所向无前,焦琏将军凭两支箭收复广东七郡,陈邦傅虽然有降书却不肯卸甲;天时人事,大概可以预知了。又听说新天子在广西,派人瞻仰龙颜,酷似神宗皇帝;如果率兵辅佐他,事成则容易封侯,事败也不失为忠义!”于是决议确定。池州有个叫胡奇的人,原先跟随佟养甲办事,被任命为南雄知府,后被革职闲住;他秘密得知此事,报告给佟养甲,佟养甲没有防备。恰逢赣州告急,佟养甲拨出八万饷银,命令成栋前往救援;布政使主管饷银,袁彭年故意拖延不发,以激怒军心。成栋又暗中招引花山群盗纵火焚烧野外,呼声震动大地;欺骗佟养甲说:“赣州早晚就会灭亡,而这里的土寇势力深厚,五岭尚且不能保全;他们声称恢复故国罢了,不如权宜答应他们,等整顿军队后再剿灭!”佟养甲本来知道不可行却无可奈何;于是用“甲子榜”发布告示,允许士民恢复明朝冠服。成栋秘密制作大旗,派人夺取总督的旗帜而用新旗替换;宣称说:“总督投降了!”随即使用私藏的明朝“总督”印,奉永历元年戊子(一六四八年)为明永历二年。闰三月,派遣投诚进士洪天擢、潘曾纬、李琦携带奏章前往南宁,迎接皇帝入广东。当时陈禹玉、赵台互相仇杀,人心惶惶;忽然听说成栋反正,惊疑不定。洪天擢等人极力陈述成栋的忠诚,并且详细叙述金声桓反正的事情;人心才安定下来。皇上命令侍郎吴贞毓、祥符侯侯性去慰劳军队,封成栋为惠国公、佟养甲为襄平伯。皇上从邕江登船离开南宁,大学士瞿式耜当时留守桂林,担心成栋挟持皇上专权,上疏说:“楚、黔两地雄师百万,翘首期盼威灵;不可乐于新收复的土地,而使将士心寒!”而吴贞毓奉命返回,极力陈述成栋忠诚迎驾,起初并无虚伪,应当前往广州;成栋也上疏说:“天下是太祖的天下;今日光复旧业,为何乐于新土!陛下中兴,必须亲自统领六军在行间指挥,使诸将奋勇出力;四方都知道有君主,自然应当响应。怎可偏安广西,虚度岁月呢!这是臣担忧至极的计策,并非希望邀取迎驾之功!”皇上于是从梧州进入肇庆,瞿式耜催促刑部侍郎刘远生入朝阻止。而成栋也从岭南回师,提议将两广军门改为行宫,迎接皇帝;刘远生奉命慰劳军队,于是对成栋说:“天子是天下的君主。假如皇上驾临此地,爵赏征伐,人们会怀疑天子有私心,暗中将政事寄托给他人;不可不避嫌。指挥进取,怎能如意!”成栋于是停止修建广州行宫而以肇庆为驻跸之所。准备法驾,从梧州到肇庆数百里搭建彩楼,旌旗遮蔽天空,楼船相连。连日天气和暖晴朗,皇上驻跸鸡笼山,有景云覆盖其上;黄龙出现在海口、吕宋派遣使者入贡、荷兰人进献图谶:皇上大喜。八月癸巳(初一日)辰时,成栋率领文武百官在郊外迎接,手扶銮舆进入行宫;准备赏赐银一万两,殿陛供帐也大致可观。皇上赐给成栋袍带、尚方剑;抚摸他的背说:“朕的中兴,全靠你的力量!”成栋上疏说:“瞿式耜拥戴元臣;粤西防御已定,不必在外,应召还中枢!”皇上专门命令催促他入朝。瞿式耜上疏推辞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于是留守桂林。皇上晋升成栋为翊明大将军,任命他的养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曹烨为兵部尚書、耿献忠为工部尚书、袁彭年为左都御史。朝政都由成栋父子掌管,其他大臣只是充数而已。

时议攻赣州以救南昌;成栋言于上曰:『南雄以下事,诸臣任之;庾关以外事,臣任之』。将筑坛,拜成栋为帅;成栋曰:『事在人为耳,岂必坛之登与否乎』!率众二十万上南雄。故与我守将高进库有旧,遣使招之;进库伪输款以缀其师,踰秋不降。成栋厉气攻之,尽移军中火具以行;苛执夫役,士人亦不免焉。十月丁巳(二十六日)薄暮,抵赣州;将士饥疲而成栋气骄,莫敢言。五更,城上呼「董大哥」者三;成栋梦中惊醒,曰:『董大成是我中军;岂我军已为彼有邪』!俄而,城中鼓角齐鸣,开门突出;成栋策马先奔,军士争窜。自庾关至梅岭,军资、器械靡有存者;退驻信丰。明年(己丑、一六四九)正月,王师既克南昌,鼓行而前;诸将欲拔营归,成栋不可。二月乙卯(二十六日)四更时,发火器手三百人;命之曰:『遇敌则发炮,我为后应』!时天久雨,发炮不然,三百人皆歼。黎明不闻炮声,谓火器军已往;披甲坐城楼上,召诸将议事,则去者已大半矣。因慷慨欷歔,呼巨觥痛饮;誓死城上。俄而王师突至,左右挽之上马渡河。三日后,见有擐甲抱鞍植立水中者,始知成栋死也。事闻,举朝大骇。上震悼,赐葬、赠宁夏王;封元胤爵南阳伯。

  成栋之归明也,慨然以中兴自任;既败,颇有惜之者。然专恣好杀:其西征也,降将田起凤统兵五千人驻郴州,成栋分兵三万取道乐昌、宜章往招之;起凤以众来归。往来骚扰,乡民有结寨自保者。成栋戏谓起凤:『试攻之』!毙于炮;成栋怒而屠之。广州人卫姓者,醵酒谓其邻党曰:『兵至,协力御之』!一无赖子嫌酒薄,告成栋,谓『合谋歼公』!众问以『何为验』?曰:『凡内裾缀短幅数寸者,其党用以自别也』。成栋怒,欲屠城;百官跪请,命逻卒四出掩得,即戮之。保昌知县潘名世,亦从成栋反正者也;圉人以求索不获,蜚语曰:『知县诮公不能杀贼,但能杀百姓也』!成栋竟缚名世斩之。又以私憾,杀宣忠伯王承恩、大学士朱由■〈木艺〉。盖凶暴,亦天性也。

  金声桓字虎臣,辽东卫人。我大清平辽东,全家被俘;独跳身入关,投左良玉军。良玉以同里故,任之;积功至都督同知,充总兵官。甲申(一六四四),巡抚路振飞调诸将防河,声桓与之。大学士史可法出师,请以自属;寻隶良玉后队。

  左梦庚之以所部三十六营降也,诸将相率北去;声桓不欲从,请规取江省以自效。我英亲王阿济格令以提督抚剿总兵衔,挂讨逆将军印;与副将王体忠合营屯九江。声桓遂传檄下南康、南昌;寻授镇守江西总兵。体忠,闯将白旺之部下也;李自成死,体忠刺旺以降。兵既强,又不肯薙发;声桓结其左右王得仁诱体忠至都察院,杀之。其部众大噪,与声桓兵战于南昌城中;民居尽毁。得仁抚定之,乃以得仁代为副将;得仁骁勇善战,军中所呼为「王杂毛」也。以次定抚州、饶州、吉安、广信,江右悉平;惟赣州未下。聋桓之初至南昌也,诸生数十人跪迎于江干。声桓以武人骤膺文谒,顾左右:『当如何答礼』?且笑且引诸生起,口中喃喃欲言而无其词;从官皆匿笑,声桓则喜不自胜。以明都司署为帅府,大治宫室。役夫役万余人,舂白瓷屑为尘垩壁;阿阁曲房,铺层毡、覆绛缯,履之若绵。尝病思食虎,三日果得虎以脯:暴纵,皆此类也。自以不世功,疏言:『臣原衔「提督剿抚」,今更为「镇守」,体统迥异;请如原衔赐敕印,节制文武、便宜行事』!章皇帝以所请冒昧,不许;命还其孥。

  既克赣州,旦夕望封侯;不得叙录,亦不列得仁衔,二人气索。声桓阴狠,能箝噤不泄;得仁性犷躁,不能无恶言。或曰:『天下事大定,顾君命当侯否耳。富贵自有时,君其忍之』!得仁益愤,则招致方士起宫观,煅金银;以万金使丹客宗超一开天宝洞,将立坛致物怪,檄罡神役使丁甲神将为百胜天符军法。所居为宜春王故第,深九重;尝于后堂张乐,着明衣冠,令优

译当时朝廷商议攻打赣州以救援南昌;郑成功向皇上说:“南雄以南的事务,由各位大臣负责;庾关以外的事务,由臣负责。”朝廷准备筑坛,任命郑成功为统帅;郑成功说:“事情成败在于人的努力,难道一定要登上祭坛吗!”率领二十万大军开赴南雄。郑成功与我们的守将高进库有旧交,派遣使者招降他;高进库假装投降以牵制郑成功的军队,过了秋天也没有真正投降。郑成功振作士气攻打赣州,把军中所有的火器都带上;苛刻地役使民夫,读书人也不能幸免。十月丁巳(二十六日)傍晚,抵达赣州;将士们饥饿疲惫,而郑成功意气骄横,没有人敢说话。五更时分,城上有人呼喊“董大哥”三声;郑成功从梦中惊醒,说:“董大成是我的中军;难道我的军队已经被他们收编了吗!”不久,城中鼓角齐鸣,开门突然冲出;郑成功骑马率先逃跑,军士争相逃窜。从庾关到梅岭,军需物资、器械没有留存下来的;退守驻扎在信丰。第二年(己丑年,一六四九年)正月,清军已经攻克南昌,进军向前;众将领想要拔营撤退,郑成功不同意。二月乙卯(二十六日)四更时分,派出三百名火器手;命令他们说:“遇到敌人就开炮,我在后面接应!”当时天久雨,火药受潮无法点燃,三百人全部被歼灭。黎明时分听不到炮声,以为火器部队已经出发;郑成功披甲坐在城楼上,召集众将领商议军务,发现离开的人已经大半了。于是慷慨叹息,举起大杯痛饮;发誓死守城上。不久清军突然到达,左右侍从拉着他上马渡河。三天后,看见有人穿着铠甲抱着马鞍站立在水中,才知道郑成功已经死了。事情上报,满朝震惊。皇上震悼,赐予葬礼,追赠为宁夏王;封郑元胤爵位为南阳伯。

郑成功归附明朝时,慷慨激昂地以复兴明朝为己任;失败后,颇有人惋惜他。然而他专断恣意、喜好杀戮:他西征时,降将田起凤统领五千兵力驻扎在郴州,郑成功分兵三万取道乐昌、宜章去招降他;田起凤率众来归。郑成功军队往来骚扰,乡民有结寨自保的。郑成功戏弄田起凤说:“试着攻打他们!”田起凤被炮击毙;郑成功愤怒之下屠戮了寨中百姓。广州有个姓卫的人,凑钱买酒对邻居说:“军队来了,合力抵御!”一个无赖嫌酒薄,向郑成功告密,说他们“合谋杀害您”。众人问:“有什么证据?”无赖说:“凡是内襟上缀有几寸短幅的,就是他们的同党用来互相辨认的标志。”郑成功愤怒,想要屠城;百官跪地请求,郑成功命令巡逻士兵四处搜捕,抓到就杀。保昌知县潘名世,也是跟随郑成功反正的人;马夫因为索要财物未得,散布谣言说:“知县讥讽您不能杀贼,只能杀百姓!”郑成功竟然绑缚潘名世斩首。又因私怨,杀了宣忠伯王承恩、大学士朱由榔(注:原文缺字,依史实推测)。大概凶残暴虐,也是他的天性。

金声桓字虎臣,辽东卫人。大清平定辽东,全家被俘;只有他跳身入关,投奔左良玉军队。左良玉因为同乡的缘故,任用他;累积战功升至都督同知,担任总兵官。甲申年(一六四四年),巡抚路振飞调遣众将领防守黄河,金声桓参与其中。大学士史可法出兵,请求金声桓归属自己;不久隶属左良玉后队。

左梦庚率领所属三十六营投降时,众将领相继北去;金声桓不愿跟随,请求规取江西以效忠。我英亲王阿济格任命他以提督抚剿总兵衔,挂讨逆将军印章;与副将王体忠合营驻扎在九江。金声桓于是传檄攻下南康、南昌;不久被授予镇守江西总兵。王体忠,是闯将白旺的部下;李自成死后,王体忠刺杀白旺投降。兵力既强盛,又不肯剃发;金声桓勾结王体忠身边的王得仁诱骗王体忠到都察院,杀了他。王体忠的部众大声喧哗,与金声桓的军队在南昌城中交战;民居全部被毁。王得仁安抚平定了他们,于是让王得仁代理副将;王得仁骁勇善战,军中称他为“王杂毛”。随后平定抚州、饶州、吉安、广信,江西全境平定;只有赣州没有攻下。金声桓刚到南昌时,几十名生员跪在江边迎接。金声桓以武人身份突然接受文人的拜谒,环顾左右说:“应当如何回礼?”一边笑一边拉着生员们起来,口中喃喃想要说话却找不到词;随从官员都暗中发笑,金声桓则喜不自胜。把明朝的都司衙署改为帅府,大肆修建宫室。役使民夫万余人,舂碎白瓷屑作为墙壁的粉刷材料;楼阁曲房,铺着层层毡毯、覆盖着红色丝绸,踩上去像棉花一样柔软。曾经生病想吃虎肉,三天后果然得到虎肉做成肉脯:骄横放纵,都是这类行为。自认为有不世之功,上疏说:“臣原来的官衔是‘提督剿抚’,现在改为‘镇守’,体统完全不同;请求按照原来的官衔赐予敕书印章,节制文武官员、便宜行事!”章皇帝认为他的请求冒昧,不许;命令归还他的家属。

攻克赣州后,早晚盼望封侯;没有得到叙录,也没有列入王得仁的官衔,两人气馁。金声桓阴险狠毒,能压抑不发;王得仁性情粗犷急躁,难免有恶言。有人说:“天下大事已定,只看君命是否封侯罢了。富贵自有时候,您忍耐一下!”王得仁更加愤怒,于是招来方士修建宫观,冶炼金银;用万金让丹客宗超一开天宝洞,准备立坛招致物怪,檄文召请罡神役使丁甲神将作为百胜天符军法。所居住的是宜春王的旧宅,深达九重;曾经在后堂奏乐,穿着明朝衣冠,让优

人演郭子仪、韩世忠故事。由是,两家怨词稍稍闻于外。方赣州之未破也,督师万元吉遣间说声桓反正;声桓得书不报。间使去,乃捕万仆箐华械于庭;夜深解其缚,与善饮食,问督师起居,殷勤甚厚。元吉死,箐华亦间泄其语。诸曾事隆武帝逃归者,闭匿不出;既闻有间,往往缘所知私觌两人。声桓少时尝师事维扬僧德宗;僧拊其背曰:『勉之!二十年后江右福主。世人尽变红头虫,此其侯已』。后王师帽着红缨,声桓建牙江省,益礼信之。僧每劝其改图;南昌诸生胡以宁至幕下,言如僧指,声桓心始动。新建诸生殷国桢不从薙发令;尝从隆武帝乞敕书、札印,连络山泽忠义之士;说得仁部下王禹门反正,禹门说得仁,得仁亦心动。胡澹、陈大生各缘以迎合,谓二人曰:『隆武实未死;许公以江西归明者,即举江西封公矣』!二人深信之,阴遣之出。会巡抚李翔凤死;代之者为章于天,遇诸将益倨,且勒贿无厌心。丁亥(一六四七)秋,有公燕,席地置氍毹,文吏皆上坐;声桓、得仁坐于外。得仁有忿色,于天顾之笑曰:『王把总,汝欲反邪』!二人耻且恨。七月,得仁提兵如建昌,于天差官票追其饷三十万;得仁拍案大呼曰:『我王流寇也,崇祯皇帝被我逼死,汝不知邪!语汝官,无饷可得,杠则有之』!声嘶眦裂。敲差官三十杠;曰:『寄章于天,此三十万饷银也』!声桓闻之,谓诸客曰:『王家儿急矣;陈大生等皆不还,奈何』!丹客宗超一之弟子黎士广亦轻儇喜事,游于金客黄人龙之门;自荐于声桓曰:『若辈非能得之,独我知隆武所在耳;公无爱厚赀,可期而至也』。声桓遽曰:『功名本共之』。有间,黎偕胡尔音者袖两玉印入,一为「镇江侯」、一为「维新伯」,篆皆柳叶文、玉亦美甚;曰:『此上所私赐也』!得仁曰:『可矣』!而觇者言明兵破于宝庆;会胡以宁病死,诸客莫能得要领,二人以故按不发。有讦得仁于巡按董学成者;学成扬言将奏闻,而阴遣人求重赂兼乞侍儿。得仁恐,以侍儿予之;则居家状更泄。抚按并力持之,诛求累亿;得仁益怒。戊子(一六四八)正月,于天搜括富室庄田,率数十骑赴瑞州;得仁告声桓曰:『此非为括金,其赣抚会议不利于我邪』!适声桓妻子已自都还,因集将士密议,书约山东、河南刻日并举;得仁出建昌,合揭重熙、余应桂诸部。或谓得仁曰:『声桓疑而诈;脱有中变,而公顾居外也。不若坐据省门,仗钺投袂,为必不可遏之势以胁之,彼必不敢不从;但贵神速耳』。于是得仁立传令部勒全营,杜七门,围守巡按官廨;时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巳三十刻。翌晨,得仁擐甲缚学成至声桓所,大声言:『奉诏恢复』!声桓唯唯未及答,得仁即起而割其辫;以令箭传示诸营悉翦辫,凡军民之戴缨帽者辄射杀之,一时城中弃积如山。即日,缢杀学成及副使成大业,擒章子天于江中。迎太保姜曰广入省为盟主,告示安民,称「隆武四年」;声桓称豫国公、得仁称建武侯、曰广称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三衔皆兼吏兵二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以声桓中军官宋奎光为左军都督佥事、幕客黄人龙为总督、得仁妇弟黄天雷为兵部侍郎,诸金皆为都督;各开幕府,门趋如市。诸客首言明事者,录皆不及;惟陈大生、黎士广、林亮数人得部曹。诸客既失望,始稍稍去;向所遣迎隆武帝者,趑趄道中。金、王亦觉其诈,然事已举,微闻隆武死、永历已立于广东,乃更署告示「永历二年」。识者见举动错谬,相告戒勿出。东路督师揭重熙、傅鼎铨至南昌一日,即引兵还;独姜曰广在位而已。声桓遣人间道赍佛经,置密疏其中;赴南宁输款。声桓降表自署「豫国公」,诏改封「昌国」,封得仁建武侯;声桓颇鞅鞅,致书朝臣请还故封。久之,始如所请。

译有人扮演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因此,两家怨恨的言辞渐渐传到外面。当赣州尚未被攻破时,督师万元吉派间谍劝说金声桓反正;金声桓收到书信没有回复。间谍使者离开后,金声桓逮捕了万元吉的仆人箐华,在庭院中给他戴上刑具;深夜解开他的束缚,给他好的饮食,询问督师的起居,态度非常殷勤厚道。万元吉死后,箐华也暗中泄露了这些话。那些曾经侍奉隆武帝逃归的人,闭门藏匿不出来;既然听说有间谍活动,往往凭借所知道的情况私下拜见这两个人。金声桓年轻时曾拜扬州僧人德宗为师;僧人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二十年后你是江西的福主。世人全都变成红头虫,这就是你的侯位。”后来朝廷军队帽子上戴着红缨,金声桓在江西建立牙旗,更加礼敬信奉这位僧人。僧人常常劝他改变计划;南昌诸生胡以宁来到幕下,言论如同僧人所指,金声桓的心才开始动摇。新建诸生殷国桢不服从剃发令;曾经跟随隆武帝乞求敕书、札印,联络山泽间的忠义之士;说服王得仁部下的王禹门反正,王禹门又说服王得仁,王得仁也心动了。胡澹、陈大生各自借此迎合,对两人说:“隆武帝实际上没有死;许公以江西归顺明朝,就举荐江西封公为王”!两人深信不疑,暗中派遣他们出去。恰逢巡抚李翔凤去世;代替他的是章于天,对待各位将领更加傲慢,而且勒索贿赂贪得无厌。丁亥年(1647)秋天,有一次公开宴会,在地上铺着毛毯,文官都坐在上位;金声桓、王得仁坐在外面。王得仁露出愤恨的神色,章于天看着他笑着说:“王把总,你想造反吗!”两人感到羞耻且怨恨。七月,王得仁率领军队前往建昌,章于天派官票追讨他的军饷三十万;王得仁拍案大声喊道:“我是王流寇,崇祯皇帝被我逼死,你不知道吗!告诉你们这些官,没有军饷可得,杠子却有!”声音嘶哑,眼眶裂开。打了差官三十杠;说:“寄给章于天,这是三十万军饷银!”金声桓听说后,对各位宾客说:“王家小子急了;陈大生等人都没有回来,怎么办!”丹客宗超一的弟子黎士广也轻浮好事,游荡在金客黄人龙的门下;向金声桓自荐说:“这些人不能得到他,只有我知道隆武帝在哪里;您不要吝惜厚资,可以期待他到来。”金声桓立即说:“功名本来是一起分享的。”不久,黎士广带着胡尔音袖着两枚玉印进来,一枚是“镇江侯”、一枚是“维新伯”,篆文都是柳叶体、玉也很美;说:“这是皇上私下赏赐的!”王得仁说:“可以了!”而探子报告说明军在宝庆战败;恰逢胡以宁病死,各位宾客不能得到要领,两人因此按兵不动。有人向巡按董学成揭发王得仁;董学成扬言将要上奏朝廷,而暗中派人索取重金并乞求侍儿。王得仁害怕,把侍儿给了他;于是居家状况更加泄露。抚按合力压制他,诛求勒索累积亿万;王得仁更加愤怒。戊子年(1648)正月,章于天搜括富户的庄田,率领几十骑兵前往瑞州;王得仁告诉金声桓说:“这不是为了搜括金银,而是赣州抚按会议对我们不利吧!”恰逢金声桓的妻子儿女已经从都城回来,于是召集将士秘密商议,写信约定山东、河南在特定日期同时起兵;王得仁从建昌出发,联合揭重熙、余应桂等部。有人对王得仁说:“金声桓多疑且狡诈;如果中途有变,而您却住在外面。不如坐镇省门,手持斧钺,挥袖而起,形成不可遏制的态势来胁迫他,他一定不敢不服从;只是贵在神速罢了。”于是王得仁立即传令部署全营,关闭七门,包围守巡按官的官邸;当时是二十六日(壬戌)夜漏下巳三十刻(深夜)。第二天早晨,王得仁穿上铠甲绑着董学成到金声桓那里,大声说:“奉诏恢复!”金声桓连连答应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得仁就起身割断他的辫子;用令箭传示各营全部剪辫,凡是军民戴缨帽的就射杀,一时间城中丢弃的辫子堆积如山。当天,绞死董学成及副使成大业,在江中擒获章于天。迎接太保姜曰广进入省城作为盟主,告示安抚百姓,称“隆武四年”;金声桓称豫国公、王得仁称建武侯、姜曰广称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三个头衔都兼任吏兵二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任命金声桓的中军官宋奎光为左军都督佥事、宾客黄人龙为总督、王得仁的妻弟黄天雷为兵部侍郎,各位金姓将领都为都督;各自开设幕府,门前趋之若市。各位宾客中首先谈论明朝大事的人,记录都不涉及;只有陈大生、黎士广、林亮几个人得到部曹职位。各位宾客既然失望,才渐渐离去;先前派遣迎接隆武帝的人,在路上犹豫不前。金声桓、王得仁也觉察到他们的欺诈,但事情已经发动,隐约听说隆武帝已死、永历帝已在广东即位,于是更改告示署期“永历二年”。有见识的人看到举动错误,互相告诫不要出门。东路督师揭重熙、傅鼎铨到南昌一天,就率领军队返回;只有姜曰广在位而已。金声桓派人从小路携带佛经,把密疏放在其中;前往南宁投降。金声桓的降表中自署“豫国公”,诏书改封“昌国”,封王得仁为建武侯;金声桓颇感不满,写信给朝臣请求恢复原来的封号。过了很久,才如他所请。

二月朔,得仁率众取九江,一鼓而拔。胡澹进言:『宜乘破竹势,直趋建业;下流猝无备,必易举。建业举而兖、豫响应;更引兵而北,中原可传檄定也』!而声桓闻捷,召得仁还。得仁以澹谋告,众皆主之;黄人龙不可,曰:『赣州居上游,文武重臣俱在,宜先取之;不然,且拟我后』!姜曰广亦言『宁庶人起兵不破赣,卒贻后患』。我湖广提督罗锦绣恐声桓兵趣楚,欲先敌之于赣州,观胜负为向背;贻之书曰:『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公创举非常,扶大义,为天下倡,咸引领企足日夜望公至!但赣州东西要害,山川上游。公欲通粤,则赣界其中;公欲他出,则赣乘其后。莫若先下赣,赣下,则楚地可传檄定矣』!声桓然之,率兵围赣;以宋奎光守南昌。赣州守将高进库勒兵出战,声桓使副将白朝佐冲之;曰:『战酣,来助』!朝佐故铁岭骁将,为声桓刺杀王体忠者;前破建昌获金银巨万,索之不与。及与高氏战,追奔数十里,使人望大军,相去尚远;怒曰:『是以银故,致我死地也』!遽收兵归南昌;进库得复入城固守,相持七十日不下。我固山额真谭泰、何洛会师进讨,水陆并进,议救赣;有献「伐魏救韩」之策者。遂分兵复九江、南康,进逼南昌。报至赣,得仁先知之;计曰:『我闻先发制人,不制于人。莫若秘其警报,不令人知;锐志攻城。城中乏食,不知外援,三日赣且下;赣下,则一军守赣、一军守粤。粤知赣破,必从风而靡;然后西通西粤、右守岭表。清兵知赣破,必解围向赣;我以逸待劳,南昌亦得息肩。间出以绝粮道,则数十万之众可歼于旦暮矣!若攻城垂破而弃之,强敌在前、赣乘其后,此危道也』!声桓以家在南昌,遽退师;得仁部众见之亦走,斩之不能止。城中兵突出,自相践踏,死者数千人。声桓既突围入南昌,得仁乃以兵二万趋九江。姜曰广檄召之;得仁曰:『九江据长江要津,转输必由之道。敌以数十万之众深入攻城而粮道已绝,非分兵攻我,即撤兵东下;分则势弱,撤则师劳。九江四面临江,城小而固;以我守之,未可猝下。公辈引兵徐出,东西挠击、内外夹攻,此犄角之势。若弃要害入孤城,譬猛虎陷阱,徒成擒耳』!曰广不听;一日夜檄数十至。得仁叹曰:『不过欲得仁同公辈死也』!遂撤兵西上;王师以劲弩、巨炮扼诸路,得仁身先士卒,转斗而前,斩级数千。旋中伏,大败于七里街,嗒焉若丧,尽撤城外兵入壁;宋奎光、郭天才争之,不能得。有一道士自言能运粟、役鬼;茹素戒杀,自有天兵来助。城中信之,百日不出兵。初,王师虽屡胜,而军中每夜惊『王杂毛来』!久之,见城中无斗志,乃堀长濠以固之: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起土城、驾飞桥;自是内外耗绝。

  声桓、得仁之主坚壁也,恃粤师之援;而书记所草「乞师表」但陈胜状,不告急。

  比闻江事危,上命李赤心由吉安、李成栋再出庾岭;赤心逗遛不进,成栋驻军信丰,不敢踰梅关。南昌粮尽,斗米需八十金,人相食;乃尽出居民。王师知城中无足忌,遂以余暇旁收郡县。己丑(一六四九)正月,大雨连旬,城多坏。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约内应;王师乃佯攻得胜门,声桓、得仁齐赴救,而奇兵已从进贤门梯垒以登,城遂陷。声桓自投于城之东湖死;得仁短兵突得胜门,三出三入,已而被获,杀之。事闻,赠声桓南昌王,设坛祭之(自姜曰广以下诸人,另有传)。

  刘承胤,南都人。酗酒,有膂力,号「刘铁棍」。以征蛮獠功,累官至副总兵。何腾蛟之受闯贼余党降也,题授总兵官,镇武冈;渐骄肆。腾蛟在长沙时征其兵,怒不应;驰入黎平,执腾蛟子索饷数万。腾蛟度不能制,乃为之请,得封定蛮伯;且与为姻。

  永历帝立,晋封侯。丁亥(一六四七)正月,上奔桂林;梧州陷,决意幸楚,承胤具疏迎驾。兵科给事中刘尧珍以事过武冈,语不合,承胤拳殴之;指挥张同敞、御史傅作霖

译二月初一,得仁率领军队攻取九江,一鼓作气便攻克了城池。胡澹进言说:“应当趁着势如破竹的势头,直趋建业;下游突然没有防备,必定容易攻取。建业攻下后,兖州、豫州会响应;再引兵向北,中原可以传檄而定。”而声桓听到捷报,召得仁返回。得仁将胡澹的计谋告知众人,大家都主张这样做;黄人龙不同意,说:“赣州位于上游,文武重臣都在那里,应当先攻取它;不然,将会威胁我们的后方。”姜曰广也说:“宁王起兵时不攻取赣州,最终留下了后患。”我湖广提督罗锦绣担心声桓的军队趋向楚地,想在赣州先与敌军交战,观察胜负来决定立场;写信给声桓说:“人心尚未死绝,谁没有怀念汉朝的心思!您的创举非同寻常,扶持大义,为天下倡导,大家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您到来!但是赣州是东西要害,位于山川上游。您想通往广东,赣州就在中间阻隔;您想另寻出路,赣州就会乘其后背。不如先攻下赣州,赣州攻下,那么楚地就可以传檄而定了。”声桓认为他说得对,率领军队包围赣州;派宋奎光守卫南昌。赣州守将高进库率领军队出战,声桓派副将白朝佐冲击敌军;说:“战斗激烈时,来援助。”白朝佐原本是铁岭的骁勇将领,是为声桓刺杀王体忠的人;先前攻破建昌时获得金银巨万,索要却不给。等到与高进库交战,追击溃兵数十里,派人眺望大军,相距还很远;愤怒地说:“这是为了银子的缘故,把我置于死地啊!”于是收兵回到南昌;高进库得以重新入城固守,相持七十天没有攻下。我固山额真谭泰、何洛会同兵进讨,水陆并进,商议救援赣州;有人献上“伐魏救韩”的计策。于是分兵收复九江、南康,进逼南昌。消息传到赣州,得仁事先知道了;计议说:“我听说先发制人,不被别人制约。不如秘密封锁警报,不让别人知道;专心攻城。城中缺乏粮食,不知道有外援,三天内赣州就会攻下;赣州攻下,那么一支军队守卫赣州、一支军队守卫广东。广东知道赣州被破,必定随风倒伏;然后向西打通西粤、向右守卫岭表。清兵知道赣州被破,必定解围趋向赣州;我们以逸待劳,南昌也能得以喘息。趁机出击以断绝粮道,那么数十万的军队可以在早晚之间歼灭!如果攻城即将攻破却放弃它,强敌在前面、赣州在后面威胁,这是危险的道路啊!”声桓因为家在南昌,立刻退兵;得仁的部众看到这种情况也逃跑,斩杀他们也不能制止。城中士兵突然冲出,自相践踏,死了几千人。声桓突围进入南昌后,得仁于是率领两万军队趋向九江。姜曰广发檄文召他;得仁说:“九江占据长江要津,转运输送必经之路。敌人以数十万军队深入攻城而粮道已经断绝,不分开兵力攻打我们,就是撤兵向东退去;分兵则势力削弱,撤兵则军队疲劳。九江四面环水,城小而坚固;由我们守卫,不能迅速攻下。你们率领军队慢慢出动,东西骚扰攻击、内外夹攻,这是犄角之势。如果放弃要害进入孤城,好比猛虎落入陷阱,只是白白被擒罢了。”姜曰广不听;一天一夜间檄文数十次到达。得仁叹息说:“不过是想要得仁与你们一同死罢了!”于是撤兵向西进军;清军以强弩、巨炮扼守各路,得仁身先士卒,转战向前,斩首数千。随即中伏,在七里街大败,沮丧得像丢了魂一样,尽数撤去城外的军队进入壁垒;宋奎光、郭天才争辩,不能成功。有一个道士自称能运送粮食、役使鬼魂;吃素戒杀,自有天兵来援助。城中人相信他,一百天不出兵。起初,清军虽然屡次获胜,但军中每到夜晚都惊叫“王杂毛来了!”过了很久,看到城中没有斗志,于是挖掘长壕以巩固防御:东从王家渡连接到灌城、西从鸡笼山连接到生米渡,修筑土城、架设飞桥;从此内外消息断绝。

声桓、得仁之所以坚守壁垒,是倚仗广东军队的援助;而书记起草的“乞师表”只陈述胜利的状貌,不报告危急。

等到听说江防危急,皇上命令李赤心从吉安、李成栋再次出庾岭;李赤心逗留不进,李成栋驻军信丰,不敢越过梅关。南昌粮食耗尽,一斗米需要八十金,人吃人;于是全部迁出居民。清军知道城中没有值得忌惮的,于是利用闲暇时间旁收郡县。己丑年(一六四九)正月,大雨连续几十天,城墙多处毁坏。声桓部将汤执中守卫进贤门约定作为内应;清军于是佯攻得胜门,声桓、得仁一齐前往救援,而奇兵已经从进贤门搭梯登城,城池于是陷落。声桓自己投到城中的东湖而死;得仁持短兵器突击得胜门,三次出城三次入城,随后被俘获,被杀。事情上报,追赠声桓为南昌王,设坛祭祀他(自姜曰广以下诸人,另有传记)。

刘承胤,南都人。酗酒,有力气,号称“刘铁棍”。凭借征讨蛮獠的功劳,屡次升官至副总兵。何腾蛟接受闯贼余党投降时,题奏授予总兵官,镇守武冈;逐渐骄横放肆。何腾蛟在长沙时征调他的军队,愤怒不应召;驰入黎平,抓住何腾蛟的儿子索要数万饷银。何腾蛟估计不能制服他,于是为他请求,得以封为定蛮伯;并且与他结为姻亲。

永历帝即位,晋封为侯。丁亥年(一六四七)正月,皇上逃往桂林;梧州陷落,决意前往楚地,刘承胤上疏迎接圣驾。兵科给事中刘尧珍因事经过武冈,言语不合,刘承胤拳打他;指挥张同敞、御史傅作霖

责之曰:『尔具疏迎驾而得罪朝绅,何也』?承胤乃具酒请罪。其后谒上全州,倨侮无人臣礼;御史瞿鸣丰疏劾之。次日朝退,承胤指都御史杨乔然曰:『汝任风宪长;言官妄言,汝不能表率,要汝何为』!乔然与之争,至裂冠毁裳。初,亦以为武人麤卤,无足责。且尝逐擅权之司礼太监王坤,面叱周鼎瀚为奄寺鼻息;闻桂林警,遣兵三千赴援:故或以此多之。既晋爵安国公、勋上桂国,赐尚方剑;与锦衣卫马吉翔相表里,专权自恣。请封吉翔等三人为伯,御史毛寿登、吴德操、刘湘客、万六吉持不可。承胤怒,请上予四人廷杖;既缚之行在午门外,复为申救,免杖夺职。

译责备他说:“你上疏迎接圣驾却得罪了朝廷官员,这是为什么呢?”承胤于是备酒请罪。后来他在全州拜见皇上,傲慢无礼,没有臣子的礼节;御史瞿鸣丰上疏弹劾他。第二天朝会结束后,承胤指着都御史杨乔然说:“你担任风宪之长;言官妄言,你不能起到表率作用,要你做什么!”乔然与他争辩,甚至扯破帽子、撕坏衣裳。起初,人们也认为他是武人粗鲁,不值得责备。况且他曾驱逐专权的司礼太监王坤,当面斥责周鼎瀚是宦官的走狗;听说桂林有警讯,派遣三千士兵前往救援:所以有人因此称赞他。后来晋升爵位为安国公,勋爵高于桂国,赐予尚方剑;他与锦衣卫马吉翔内外勾结,专权放纵。请求封吉翔等三人为伯爵,御史毛寿登、吴德操、刘湘客万六吉坚持认为不可。承胤大怒,请求皇上对这四个人施行廷杖;既然将他们绑在行在午门外,又为他们申辩救助,免去了杖刑但剥夺了他们的职务。

桂林之捷,式耜请返跸桂林;乃劫上幸武冈。五月,改武冈州为奉天府;事皆决于承胤。初为腾蛟门下;至是嫌腾蛟出己上,自请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且以长沙失守,奏解腾蛟兵柄;上弗许,遣中使密召腾蛟为计。然腾蛟固无如何,且无兵;上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归守白牙市。及辞朝,赐银币,命廷臣郊饯,承胤伏甲将袭之;印选、一青力战,歼其众,承胤讳之。既总兵张先璧拥溃兵数万,疏请入朝,且劾承胤专擅;承胤惧,乃请命腾蛟驻衡州。督师堵胤锡复疏劾承胤,且及截杀腾蛟事;而高必正、李赤心之众亦欲就食湖南,承胤益惧。计非胤锡不能制之,乃加胤锡大学士,驻长沙;稍自敛戢。

  八月,王师破常德、宝庆,且逼奉天。上召承胤谋之;则言『我兵多,敌决不来』!上疑而察之,则已密议投降;乃仓猝出奔。承胤举城降,导王师追上至古泥而退。我大师恶其为人,移其眷口至武昌。后部将陈友龙反正,大帅疑承胤与通;明年四月,并眷口皆伏诛。

  孙可望本名可旺,又名旺儿;米脂人。幼无赖,为人执鞭。数日返,不见其母,讼其邻于官;官怒曰:『汝未以母托邻人;汝母自他适,安所知』!杖之。可旺逃而为贼。久之,遇献贼。狡黠,善伺人意;故献贼尤喜之,养为子。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以下,皆呼为大哥。

  既入蜀,可旺以平东将军称东府、定国以安西将军称西府。每遇敌,可旺能率所部坚立不动,号「一堵墙」。献贼死,可旺与定国、能奇、文秀率余众破涪江、遵义,入贵州(事详「蜀、黔诸臣列传」)。时云南苦沙定洲之乱,石屏副将龙在田遣使告急于可旺;因诈称黔国焦夫人弟举兵复雠。滇人延颈望之,而不知其为贼也。既破沙贼于革泥关,遂屠曲靖;连陷南宁、师宗,进逼楚雄。巡抚杨畏知拒战于禄丰兵败,投水不死,踞地而骂。可旺以畏知同乡,甚重之;下马慰曰:『吾为讨贼来,愿相与共扶明室,非有他也』!畏知要以三事,皆许诺;且折箭以誓。用是,定迤西八郡;别遣定国定迤东八郡。

  可旺既据有云南,耻名不雅,改可望;自称平东王。在籍御史任僎、礼部主事方于宣倡议遵可望为国主,制卤簿、定朝仪;定国等亦皆自名为王。置四王府,撤呈贡、昆阳二城砖石为之;又毁民居万余间作演武场,收各路工技悉归行伍。可望谋窃大号,然定国辈犹侪视之,遇事相抗;可望谋之王尚礼,乃说能奇、文秀曰:『我兵虽多,号令不一,众议以平东为主;若何』?能奇然之。诹日,赴演武场。定国先至,放炮、升「帅」字旗。可望诘之,尚礼请责旗鼓官;定国怒曰:『我与汝兄弟耳,何如是』!众力解之。可望登座欲予定国杖,定国愈喧哄;白文选抱持之,曰:『请勉受责,以成好事。一决裂,则我辈必各散,为人所乘矣』!尚礼等亦力持之,鞭五十。可望复相抱哭,令取沙定洲自赎。定国心憾之;念兄事久,未可仓猝发难。既并蛮部,声势益强,可望不能制,独霸之念于是乎沮;慨然曰:『我辈汗马二十年,破坏天下;张、李究无寸土而清享渔人之利,甚无谓也!我当挈天下还之明朝,一雪此耻耳』。又闻李赤心、李成栋并加封爵;念同辈不相下,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杨畏知愤可望僭妄,喜其革面也,因而怂恿之。会四川巡抚钱邦芑亦以书来招;己丑(一六四九)春,可望乃遣畏知及故扬州副使龚彝赴肇庆进表请王封。给事中金堡七疏争之,贵阳镇皮熊、遵义镇王祥亦疏言其不可;议久不决。畏知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耳;今晋之公,而卑刘、李为侯可也』!乃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文秀、定国皆列侯;令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衔命入滇。昱知可望必不受,谋之督师堵胤锡;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因承制改封平辽王,易敕书以往。南宁密迩云南,可望之求册封也,谓『不允封号,即提兵杀出』!守将陈邦傅

译桂林大捷之后,式耜请求皇帝返回桂林;于是有人胁迫皇帝前往武冈。五月,将武冈州改为奉天府;政事都由承胤决断。承胤起初是腾蛟的门下;至此嫌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便自请担任户部尚书,专门掌管军饷事务。并且以长沙失守为由,上奏解除腾蛟的兵权;皇帝不允许,派遣宦官秘密召见腾蛟商议对策。然而腾蛟本来无可奈何,况且没有军队;皇帝命令将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隶属他,回去守卫白牙市。等到腾蛟辞别朝廷时,皇帝赐予银两和丝织品,命令朝臣在郊外为他饯行,承胤埋伏甲士企图袭击他;印选、一青奋力作战,歼灭了伏兵,承胤隐瞒了此事。不久,总兵张先璧拥戴数万溃兵,上疏请求入朝,并且弹劾承胤专权擅政;承胤害怕,于是请求命令腾蛟驻守衡州。督师堵胤锡又上疏弹劾承胤,并且涉及截杀腾蛟之事;而高必正、李赤心的部众也打算到湖南就食,承胤更加恐惧。他盘算非胤锡不能制服这些人,于是加封胤锡为大学士,驻守长沙;承胤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八月,清军攻破常德、宝庆,并且逼近奉天。皇帝召见承胤商议对策;承胤却说:“我军兵力众多,敌人决不会来!”皇帝怀疑并暗中查访,发现承胤已经秘密商议投降;于是仓促出逃。承胤献城投降,引导清军追赶皇帝到古泥才撤退。清军主帅厌恶他的为人,将他的家属迁往武昌。后来部将陈友龙反正,清军主帅怀疑承胤与陈友龙勾结;第二年四月,承胤连同家属都被处死。

孙可望本名可旺,又名旺儿;是米脂人。小时候无赖,为人牵马执鞭。几天后返回,不见母亲,便向官府控告邻居;官府愤怒地说:“你并没有把母亲托付给邻居;你母亲自己去了别处,你怎么知道?”杖责了他。可旺逃跑后当了贼。过了很久,遇到张献忠的军队。他狡猾奸诈,善于窥探人心;所以张献忠特别喜欢他,收养为义子。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等人,都称呼他为大哥。

进入四川后,可旺以平东将军的身份称为东府,定国以安西将军的身份称为西府。每次遇到敌人,可旺能率领部下坚守不动,号称“一堵墙”。张献忠死后,可旺与定国、能奇、文秀率领剩余部众攻破涪江、遵义,进入贵州(事迹详见《蜀、黔诸臣列传》)。当时云南苦于沙定洲之乱,石屏副将龙在田派遣使者向可旺告急;可旺便诈称是黔国焦夫人的弟弟起兵报仇。云南人伸长脖子盼望他,却不知道他是贼寇。在革泥关击败沙定洲后,随即屠戮曲靖;接连攻陷南宁、师宗,进逼楚雄。巡抚杨畏惧在禄丰抵抗战败,投水未死,坐在地上辱骂。可旺因为杨畏知是同乡,非常看重他;下马安慰说:“我是来讨伐贼寇的,愿意与你共同扶持明朝,没有其他企图!”杨畏知要求他答应三件事,他都许诺了;并且折断箭矢发誓。因此,平定了迤西八郡;另外派遣定国平定迤东八郡。

可旺占据云南后,嫌名字不雅,改名为可望;自称平东王。在籍御史任僎礼部主事方于宣倡议尊奉可望为国主,制定仪仗、确定朝仪;定国等人也都自称为王。设置四王府,拆毁呈贡、昆阳两座城的砖石来建造;又毁坏民居万余间作为演武场,将各路工匠技术人才全部编入军队。可望图谋窃取帝号,然而定国等人仍将他视为同辈,遇事相互抗衡;可望向王尚礼谋划,王尚礼便对能奇、文秀说:“我们兵力虽然众多,但号令不统一,众人议论以平东王为主;怎么样?”能奇赞同。选定日期,前往演武场。定国先到,放炮、升起“帅”字旗。可望责问此事,王尚礼请求责罚旗鼓官;定国愤怒地说:“我与你是兄弟,为何如此!”众人极力劝解。可望登上座位想要责打定国,定国更加喧闹;白文选抱住他,说:“请勉强接受责罚,以成就好事。一旦决裂,那么我们这些人必定各自离散,被人乘虚而入!”王尚礼等人也极力劝阻,鞭打定国五十下。可望又与他抱头痛哭,命令取沙定洲的首级来赎罪。定国心中怨恨;考虑到兄弟情谊长久,不可仓促发难。后来兼并了蛮族部落,声势更加强大,可望不能控制,独霸的念头于是受阻;感慨地说:“我们这些人汗马功劳二十年,破坏了天下;张献忠、李自成终究没有一寸土地而让清朝坐享渔人之利,非常没有意义!我应当将天下归还给明朝,一洗此耻。”又听说李赤心、李成栋都加封爵位;想到同辈不相上下,如果得到朝廷命令加封王爵,或许可以相互制约。杨畏知愤恨可望僭越妄为,高兴他改过自新,因而怂恿他。恰逢四川巡抚钱邦芑也写信来招抚;己丑年(一六四九)春,可望便派遣杨畏知及原扬州副使龚彝前往肇庆进表请求王封。给事中金堡七次上疏争论此事,贵阳镇皮熊、遵义镇王祥也上疏说不可;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杨畏知说:“可望想要权势超出刘文秀、李定国之上;现在晋封他为公爵,而降低刘文秀、李定国为侯爵就可以了!”于是议定封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文秀、定国都列为侯爵;命令大理卿赵昱为使,加封杨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一同奉命入滇。赵昱知道可望必定不接受,与督师堵胤锡谋划;胤锡曾赐有空白的敕书,可以便宜行事,于是秉承旨意改封为平辽王,更换敕书前往。南宁靠近云南,可望请求册封时,说:“如果不允许封号,就提兵杀出!”守将陈邦傅

闻之大惧,其部将武康伯胡执恭请先矫命封为「秦王」;邦傅乃范金为文曰「秦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往;可望肃然就臣礼,叩头呼「万岁」。既闻朝议未决,私诘执恭;执恭诳之曰:『此敕印乃太后与皇上在宫中私铸者;外廷诸臣实不知也』!可望虽心知其伪,然假以夸示其下。既畏知、昱赍平辽王敕书至;可望骇,不受。曰:『已得「秦」封』!畏知曰:『此伪也』!执恭曰:『彼亦伪也!所封实景国公,敕印故在』。可望怒,下畏知、执恭于狱。明年八月,遣使至梧州问故。马吉翔请封为澄江王,使者谓非「秦王」不敢复命;阁臣严起恒、文安之力持之,且请却所献金玉、良马。会郧国公高必正入朝,召使者言:『本朝无异姓封王例。我破京师,蒙恩赦宥,亦止公爵;尔张氏窃据一隅,封上公足矣,安冀王爵!自今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名,毋欺朝廷孱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也』!又致可望书,词严义正。使者唯唯退,议遂寝。而可望称「秦王」如故;改诸军悉曰行营、设护卫曰驾前官,自称曰孤、曰不榖,文书下行曰「秦王令旨」,各官上书曰「启」;称定国、文秀曰「弟安西李」、「弟抚南刘」,其下称之曰「国主」。

译听说后非常恐惧,他的部将武康伯胡执恭请求先假传圣旨,封他为“秦王”;张邦傅于是铸造金印,刻上“秦王之宝”字样,填入朝廷所给的空白敕书中,让胡执恭带着前往;张可望肃然接受臣子的礼节,叩头高呼“万岁”。后来听说朝廷议定尚未决断,私下质问胡执恭;胡执恭欺骗他说:“这敕书的印信是太后和皇上在宫中私自铸造的;外廷的大臣们确实不知道。”张可望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假的,但借此向部下夸耀。后来畏惧李定国、刘文秀带着平辽王的敕书到来;张可望大惊,不肯接受。说:“我已经得到‘秦’王的封号!”李定国说:“这是假的!”胡执恭说:“那也是假的!所封的实际上是景国公,敕书的印信还在。”张可望大怒,把李定国、胡执恭下狱。第二年八月,派遣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马吉翔请求封他为澄江王,使者说如果不是“秦王”就不敢回去复命;内阁大臣严起恒、文安之极力坚持,并且请求退回所献上的金玉、良马。恰逢郧国公高必正入朝,召见使者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我攻破京师,蒙受恩赦,也只封公爵;你们张氏占据一方,封为最高等级的公爵就足够了,哪里能希望得到王爵!从今以后应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寇的名声,不要欺侮朝廷软弱;我们两家的兵马足以相当。”又给张可望写信,言辞严厉、义理正当。使者连连答应后退下,议论于是停止。而张可望称“秦王”像以前一样;改各军全部称为行营、设置护卫称为驾前官,自称孤、不谷,文书下行称为“秦王令旨”,各官上书称为“启”;称李定国、刘文秀为“弟安西李”、“弟抚南刘”,部下称他为“国主”。

皮熊畏其逼也,遣官李之华通好请盟;可望致书曰:『贵爵坐拥貔貅,战则可以摧坚虏、守则可以资保障;独是不肖有司,罔知邦本,征派日烦,民生日蹙!黔中乃兵出之途,宁无救灾恤邻之念,以为假道长发之举!若滇、若黔,总属朝廷封疆;留守、留兵,绸缪粮糗,惟欲与行在通声息。若祗以一盟了事为燕雀处堂之计,非不榖所望于君子矣』!熊得书益惧,避之清浪卫。庚寅(一六五○)九月,可望亲至贵州执熊,夺其兵;令贵州所属文武呈缴滥札,裁革文职之监军、督饷、部卿、佥宪,武职之总制、参、游各衔名;无敢抗拒者。惟巡按御史郭承汾、威清道黄应运、总兵姚某、刘某等六人诟贼,求死;可望怒曰:『尔欲死,不与尔良死』!缚六人于地,驱劣马数十蹴踏之;籍其家,陈尸平越之四门以怖不顺己者。既闻袁韬、武大定杀杨展,始有图蜀心。上书为展讼冤,使王自奇、文秀、文选分道取四川。

  是冬十一月,桂林、广州相继陷,上走南宁,王师日逼;乃遣编修刘■〈艹洍〉封可望为冀王。至平越,不得入;畏知曰:『秦、冀等耳,假何如真』!不听。定国请令畏知终其事;畏知复至南宁,乃真封可望为秦王。而可望怒不能待,邀文安之于都匀,夺所赍封川中诸将敕印;遣其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率劲兵五千称「迎扈」,杀严起恒及沮封之尚书杨鼎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于南宁舟中。畏知因痛哭自劾,极言可望擅杀大臣罪,上留为东阁大学士;可望召而杀之。然既获「秦」封,心甚慰。浔州陷,上仓卒自南宁登舟;壬辰(一六五二)正月十六日(戊子),次广南。可望遣总兵王爱秀迎驾;表言:『臣以行在孤露,再次迎请,未奉允行;然预虑圣驾必有移幸之日,故遣兵肃清道路。广南虽云内地,界邻交趾,夷情叵测;惟安隆所为滇、黔、粤三省会区,城郭坚固、行宫修葺、粮储完备,朝发夕至,莫此为宜』!上至安隆,岁以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从官皆取给焉。上寻遣太常寺卿吴之俊赍玺书至滇,慰劳可望。

  三月,闻王师将自楚入黔,奏遣定国及征卤将军冯双礼将步骑八万出全州,文秀及讨卤将军王复臣将步骑六万出叙州、重庆。秋七月,定国拔桂林,孔有德自杀;执叛将陈邦傅父子送贵阳。冬十一月,战于衡州失利,而我敬谨亲王尼堪以穷追殁于阵。是时定国连复楚、粤,两蹶名王,声威大震;不复受可望节制。可望心恶之,既奏请封西宁王,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赍敕并犒师万金往矣,复追还之;曰:『孤今出师入楚,当面会安西大庆宴,奉皇上敕书以光宠之』。召定国赴沅州议事。或谓定国曰:『此伪游云梦计耳』!辞不赴,赏遂不行。文秀入蜀,亦所向克捷。追蹑吴三桂于保宁,以轻进败,王复臣战死;可望责令罢职闲住。诸将既以定国故不服,又以废处文秀太过,怏怏有怨心。可望怒定国甚,欲自将袭之。其亲兵称「驾前军」者固选锋,以桂林之捷不得一当为恨;谓敌殊易杀,亦劝可望亲立大功以服众。谍知王师屯宝庆之岔路口,冯双礼将左、白文选将右,可望自将中军,轻骑来袭。时阴雨连绵,行三日始至。王师出不意,惊欲溃;明兵易之,甫斩数人,便掠马。我贝勒还军搏战,望见可望中军建龙旗、列鼓吹,麾兵急攻之;可望大败,走保峒口,惟冯双礼军不动。王师亦鉴于衡州之失,引还。是役也,可望虑诸军有图己者,既不敢严督诸军前战;诸军亦以驾前军奋欲立功,不愿与并力,以致于败。

  先是,任僎、方于宣之尊可望为国主也,将设六部翰林官,而虑人议其僭;乃以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最宠,与于宣屡劝进;可望令待上入黔议之。上久驻安龙,将吏罕人臣礼;穷促日甚。马吉翔、庞天寿之徒谄附可望,谋逼上禅位;吉翔属其门生郭璘说武选司主事胡士瑞曰:『今大势已去;我辈追随至此

译皮熊畏惧张献忠逼近,派遣官员李之华前来通好请求结盟;张献忠写信说:“您坐拥精锐部队,作战可以摧毁强敌,防守可以凭借保障;唯独那些无能的官吏,不知国家的根本,征派日益频繁,民生日益困苦!贵州是军队出征的必经之路,难道没有救灾恤邻的念头,来作为借道长驱直入的举动吗!云南、贵州,都隶属于朝廷的疆土;留守、留兵,筹备粮草,只想与皇帝所在之地互通消息。如果只以结盟了事,那是燕雀处堂的短视之计,不是我期望于君子的”。皮熊收到信更加恐惧,逃到清浪卫躲避。顺治七年(一六五〇年)九月,张献忠亲自到贵州捉拿皮熊,夺取他的军队;命令贵州所属的文武官员呈缴滥发的委任状,裁撤文职的监军、督饷、部卿、佥宪等官衔,武职的总制、参将、游击等名号;没有敢抗拒的。只有巡按御史郭承汾、威清道黄应运、两位总兵姚某、刘某等六人辱骂叛贼,求死;张献忠愤怒地说:“你想死,不给你好死”!把六个人绑在地上,驱赶劣马几十匹践踏他们;抄没他们的家产,把尸体陈列在平越城的四个城门以恐吓不顺从自己的人。后来听说袁韬、武大定杀了杨展,才开始有图谋四川的心思。上书为杨展申冤,派王自奇、文秀、文选分路攻取四川。

这年冬天十一月,桂林、广州相继陷落,皇帝逃往南宁,清军日益逼近;于是派遣编修刘■〈艹洍〉册封张献忠为冀王。到了平越,不得入内;刘■〈艹洍〉说:“秦王、冀王罢了,假封和真封有什么区别”!不听。孙可望请求让刘■〈艹洍〉完成此事;刘■〈艹洍〉再次到南宁,才正式册封张献忠为秦王。而张献忠愤怒得不能等待,在都匀拦截刘文秀,夺走他携带的册封川中诸将的敕书和印信;派遣他的将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率领五千精兵号称“迎护”,在南宁的船上杀死了严起恒以及阻止册封的尚书杨鼎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刘■〈艹洍〉因此痛哭并弹劾自己,极力陈述张献忠擅杀大臣的罪行,皇帝留任他为东阁大学士;张献忠召见他并杀死了他。然而既然获得了“秦”王的封号,心里非常欣慰。浔州陷落,皇帝仓促从南宁登船;顺治九年(一六五二年)正月十六日(戊子),驻扎在广南。张献忠派遣总兵王爱秀迎接皇帝;上表说:“臣因为皇帝所在之地孤立无援,再次迎接请求,没有奉准实行;然而预先考虑到圣驾必定有迁移的日子,所以派遣军队肃清道路。广南虽然说是内地,但毗邻交趾,夷人的情况难以预测;只有安龙是云南、贵州、广东三省的交汇区,城墙坚固、行宫修缮、粮储完备,早上出发晚上到达,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皇帝到安龙后,每年用银子八千两、米六百石上供,随从官员都从这里取给。皇帝不久派遣太常寺卿吴之俊携带玺书到云南,慰劳张献忠。

三月,听说清军将从湖南进入贵州,上奏派遣孙可望及征卤将军冯双礼率领步骑兵八万出全州,文秀及讨卤将军王复辰率领步骑兵六万出叙州、重庆。秋天七月,孙可望攻克桂林,孔有德自杀;俘获叛将陈邦傅父子送往贵阳。冬天十一月,在衡州作战失利,而我敬谨亲王尼堪因穷追陷入重围死于阵中。这时孙可望连续收复湖南、广东,两次击溃名王,声威大震;不再受张献忠节制。张献忠心里厌恶他,已经上奏请求封他为西宁王,派遣检讨方于宣、中书杨惺光携带敕书和犒师的万金前往了,又追回他们;说:“我如今出兵进入湖南,当面会见安西王大庆宴,奉皇上的敕书来光荣宠信他”。召孙可望到沅州议事。有人对孙可望说:“这是伪游云梦的计策罢了”!推辞不去,赏赐于是没有实行。文秀进入四川,也所向披靡。追击吴三桂到保宁,因轻敌冒进而失败,王复辰战死;张献忠责令他罢职闲居。诸将既因为孙可望的缘故不服从,又因为废黜文秀太过分,心中怨恨。张献忠对孙可望非常愤怒,想亲自率领军队袭击他。他的亲兵号称“驾前军”的是精锐先锋,因为桂林的胜利没有得到一次实战机会而遗憾;认为敌人非常容易杀,也劝张献忠亲自建立大功以服众。间谍得知清军驻扎在宝庆的岔路口,冯双礼率领左军、白文选率领右军,张献忠亲自率领中军,轻骑来袭。当时阴雨连绵,行军三天才到。清军出乎意料,惊慌想要溃散;明军轻视他们,刚斩杀几个人,便抢掠马匹。我贝勒回军搏战,望见张献忠中军树立龙旗、排列鼓吹,指挥军队急攻;张献忠大败,逃到保峒口,只有冯双礼的军队不动。清军也鉴于衡州的失败,撤退。这次战役,张献忠担心诸军有图谋自己的人,既不敢严格督促诸军前进作战;诸军也因为驾前军奋勇想要立功,不愿意与他们合力,以至于失败。

先前,任僎、方于宣尊张献忠为国主时,将要设立六部翰林官,但担心人们议论他僭越;于是以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略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上行营的称号;后来又以程源代替万年策。而任僎最受宠,与方于宣屡次劝进;张献忠命令等皇帝进入贵州再商议。皇帝长期驻扎安龙,将吏很少尽人臣之礼;穷困紧迫日益严重。马吉翔、庞天寿之徒谄媚依附张献忠,谋划逼迫皇帝禅位;马吉翔嘱托他的门生郭璘游说武选司主事胡士瑞说:“现在大势已去;我们追随到这里

,无非为爵禄计耳。今秦王宰天下,马公甚亲重,欲以中外事属之。公能达此意于诸当事,何愁不富贵!不然,我辈无死所矣』!士瑞叱之退。他日,又求武选司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可望,其品拒不从;谮于可望而杀之。已可望自设内阁六部官,铸八迭印;尽易旧印。于宣又为之立太庙,享太祖高皇帝主于中、张献忠主于左,而右则可望祖父也;拟国号曰「后明」。上闻之益惧,与阁臣吴贞毓等谋,遣主事林青阳赍密敕召定国入卫。谋泄;甲午(一六五四)三月,可望遣其将郑国至安龙械贞毓等十八人严鞫之。狱具,矫诏曰:『朕以眇躬,缵兹危绪;上承祖宗,下临臣庶。阅今八载,险阻备尝;朝夕焦劳,罔有攸济!自武、衡、肇、梧以至邕、新,播迁不定。兹冬湍濑仓卒西巡,苗截于前、敌迫于后;赖秦王严兵迎扈,得以出险;定跸安隆,获有宁宇。数月间,捷音迭至;西蜀、三湘以及八桂,洊归版图。忆昔封拜者累累若若,类皆身图富贵。惟秦王力任安攘,毘予一人;二年以来,渐有成绪,朕实赖之!乃有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连结;盗宝矫敕,擅行封赏,贻祸封疆!赖祖宗之灵,奸谋发觉。随命朝臣审鞫,除赐辅臣吴贞毓死外,其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不法,无分首从,宜加伏诛。朕以频年患难,扈从无几。故驭下之法,时从宽厚;以至奸回自用,盗出掖廷。朕德不明,深自刻责!此后大小臣工各自洗涤,廉法共守,以待升平』!可望既杀十八人,复奏言:『皇上既将诸奸正法,李定国臣弟也,剿敌失律,法自难宽。方责图功以赎前罪,而敢盗宝行封,是臣议罚诸奸以为应赏矣。臣部诸将士,比年来艰难百战,议赏、议罚惟臣专之;前疏付杨畏知奏明,可复阅也。忆两粤并陷时,驾跸南宁。国步既已穷蹙,加之叛爵焚劫于内、强敌弯弓于外,大势岌岌;卒令駾喙潜迹,晏然无恙,不可谓非贺九仪等星驰入卫之力也。又忆濑湍移跸时,诸奸力阻幸黔,请随元胤;使果幸防城,则误主之罪,寸磔岂足赎乎!兹跸安龙三年矣,纔获宁宇,又起风波;岂有一防城、一元胤,可以再陷圣躬乎!臣累世力农,未叨一命之荣、升斗之禄;亦非原无位号,不能自雄者也。沙定洲以云南叛,臣灭沙定洲而有之;又非无屯兵之地,难于进攻退守者也。总缘孤愤激烈,冀留芳名于万古耳。即「秦王」之宠命,初意岂觊此哉!臣关西布衣,据弹丸以供驻跸;愿皇上卧薪尝胆,毋忘濑湍之危!如以安隆僻隅,欲移幸外地,当备夫马、钱粮护送;断不敢阻,以蒙要挟之名』!时可望憾定国益深;定国亦恐其来袭,因出掠雷、廉以避之。冬十一月,攻广州,败于珊洲;明年二月,败于兴业、又败于横州,收余众退保南宁。

译无非是为了爵位俸禄打算罢了。如今秦王主宰天下,马公非常受亲近看重,想要把朝廷内外的政务托付给他。您能把这层意思传达给各位当权者,还愁不能富贵吗!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士瑞呵斥他退下。过了几天,马士瑞又请求武选司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让图”献给张献忠(大西政权),古其品拒绝不从;马士瑞向张献忠进谗言,导致古其品被杀。不久,张献忠自行设置内阁和六部官员,铸造八叠官印;全部更换了旧的官印。于宣又为他建立太庙,在正中供奉太祖高皇帝的神主,左边供奉张献忠的神主,右边则是张献忠祖父的神主;拟定国号为“后明”。南明朝廷听闻此事更加恐惧,与内阁大臣吴贞毓等人谋划,派遣主事林青阳携带秘密诏书召李定国入京护卫。阴谋泄露;甲午年(1654年)三月,张献忠派遣他的将领郑国到安龙,逮捕吴贞毓等十八人严加审讯。案件审结后,伪造诏书说:“朕以微薄的身体,继承这危难的局面;上承祖宗基业,下临臣民百姓。历经八年,艰难险阻全都尝遍;日夜焦虑辛劳,却没有取得什么成就!自从武冈、衡州、肇庆、梧州直到邕州、新宁,流离迁徙不定。今年冬天在湍濑仓促西巡,苗族在前面截击、敌人从后面逼近;依靠秦王严阵以待迎接护卫,才得以脱险;定都安隆,才获得安宁的居所。几个月间,捷报接连传来;西蜀、三湘以及八桂之地,相继回归版图。回想过去受封拜官的人众多,大多都是为了自身谋求富贵。只有秦王努力承担安定内外的重任,辅佐朕一人;两年以来,逐渐有了成效,朕实在依赖他!然而有罪臣吴贞毓等人包藏祸心,内外勾结;盗用印玺伪造诏书,擅自进行封赏,给边疆带来祸患!依靠祖宗的灵佑,奸谋被发现。随即命令朝臣审问,除了赐辅臣吴贞毓死罪外,其余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共同谋划犯法,不分首犯从犯,都应处死。朕因为连年患难,护卫随从很少。所以驾驭下属的方法,时常宽厚;以至于奸邪之人自行其是,盗用内廷印玺。朕德行不明,深深自责!此后大小臣工各自洗心革面,共同遵守廉洁法度,以等待太平盛世”!张献忠既然杀了十八人,又上奏说:“皇上既然已经将那些奸臣正法,李定国是臣的弟弟,剿敌违犯军纪,按法律本来难以宽恕。正责令他立功以赎前罪,而他竟敢盗用印玺进行封赏,这是臣议论惩罚那些奸臣却反而应该奖赏他们了。臣部下的将士,近年来艰难百战,议赏、议罚只有臣专门决定;之前的奏疏交给杨畏知奏明,可以再次查阅。回想两粤同时陷落时,皇上驾临南宁。国运已经穷困紧迫,加上叛将焚烧劫掠于内、强敌弯弓相向于外,大势岌岌可危;最终让那些凶恶之徒潜藏踪迹,安然无恙,不能说不依靠贺九仪等人星夜驰援入卫的力量。又回想在湍濑迁移行宫时,那些奸臣极力阻止前往贵州,请求跟随朱由榔;如果果然前往防城,那么误国之罪,即使寸磔(碎尸)难道足以赎罪吗!如今在安隆已经三年了,才获得安宁的居所,又兴起风波;难道有一个防城、一个朱由榔,可以再次陷落圣上吗!臣世代务农,未曾得到一命之荣、升斗之禄;也并非原本没有位号,不能自己称雄。沙定洲在云南叛乱,臣消灭沙定洲而占有那里;也并非没有屯兵之地,难以进攻退守。总因为孤愤激烈,希望留芳名于万古罢了。即使“秦王”的宠命,起初哪里是觊觎这个呢!臣是关西平民,占据弹丸之地以供皇上驻跸;愿皇上卧薪尝胆,不要忘记湍濑的危机!如果因为安隆偏僻,想要移驾外地,应当准备夫役马匹、钱粮护送;断不敢阻止,以免蒙受要挟的名声”!当时张献忠对李定国的怨恨更深;李定国也担心他来袭,于是出兵掠夺雷州、廉州以躲避他。冬天十一月,攻打广州,在珊洲战败;第二年二月,在兴业战败、又在横州战败,收拢残余部队退守南宁。

先是,可望闻珊洲之败,遣冯双礼袭之,为定国所败;既闻其退驻南宁,精锐尽丧,乃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统兵三千再往,定国走间道袭破之于田州,三千人皆降。可望闻败,知定国必至安龙;命白文选将兵迎上入贵州。文选虽为可望用,心不直其所为;辄与定国连和,奉上走云南。守将刘文秀亦怨可望者,与盟而入。上既入滇,定国、文秀、文选以功进爵,而可望心腹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张虎等亦皆进爵为公侯;又遣张虎送可望妻子回贵州以安之。虎至贵阳,则构之益甚。会上再遣文选议和,可望拘留之,夺其兵;而遣其伪通政司朱运久入滇,假议和与尚礼、自奇辈谋内应。丁酉(一六五七)八月,举兵犯阙。释文选而礼之,以为大总统,马宝为先锋;合兵十四万。十八日,渡盘江;九月,至交水,列三十六营,去曲靖三十里。定国、文秀众纔数千人,相顾失色;议奉上出走,未决。时文选反正已久,马宝、马进忠、马维兴亦皆心归朝廷;文选之再出将也,实出诸人谋,定国未及知也。忽文选率所部拔营来归,单骑见定国、文秀于朝;具言成约,宜速出战,且誓之。定国、文秀遂成师以出。初,可望见文选逃,议退兵,马宝止之;张胜亦请身任。可望大悦,语胜曰:『云南军尽出,城内空虚;尔率武大定、马宝选铁骑七千连夜间道袭之,王尚礼、龚彝为内应。尔一入城,则定国、文秀知家口已失,不战自走矣』。宝遣其私人入定国营言之;且曰:『明日决战,迟则无及』!定国大惊,夜告诸将。十九日天未明,拔寨起;文选率所部铁骑直冲马维兴营,维兴开阵迎之入,合兵绕出可望阵后。定国挥兵大进,诸营皆欢呼「迎晋王」;所向瓦解。可望逃至贵州,从骑才十余人;命冯双礼守威清要隘,约曰:『追至,则发三炮』!文秀追至普安,尚迟疑不敢进;双礼发炮以绐之,可望遽挈妻子出城,辎重、妇女悉被掠。过镇远平溪,沅州守将闭门不纳;惟靖州道吴逢圣率所部迎之。狼狈走长沙,遣使投诚于我经略洪承畴军前;章皇帝封为义王。未几,病死。

  可望承献贼之余,诸将为所抚用,初不知有朝命。既据滇、黔,专封拜,文臣多污伪官者。自定国奉上入滇,多反正;惟张虎、张胜、王尚礼、王自奇等始终党逆,文臣则方于宣、朱运久为尤着云。

  张虎者,随刘文秀守滇。上入滇都,推恩,进诸将爵公侯,虎封淳化伯;自以位在诸人下,甚怏怏。时孙可望妻子在滇,未敢为逆,上欲归其妻子以安之;白文选言于李定国曰:『今尚礼、自奇拥兵在辇毂下,虎尤诡;日伺左右,祸且不测。令与可望议和,必皇上亲遣虎行,乃无反复耳』。上召虎至后殿,拔头上金簪赐之曰:『和议成,卿功不朽,必赐公爵。此簪赐卿为信,见簪如见朕也』!虎至黔,则谓可望曰:『上虽在滇,端拱而已,大权尽归定国。定国所信者,文则金维新、龚铭,武则靳统武、高文贵。人无固志,可唾手取也』!缴所封伯印,曰:『在彼处不受,恐生疑忌。臣受国主厚恩,岂敢贰哉!白文选受国公之职,已为彼用矣』!取赐簪示可望曰:『皇上赐此簪,命臣刺国主,许封臣「二字」王;臣何敢不以上闻』!可望信之,怒益甚;遂日夜谋犯阙。交水之败,与可望相失。数日,率残兵回贵阳;刘文秀已先入,诘之曰:『皇上赐汝金簪议和,何从有行刺之说』?虎无以答,解赴云南;上告庙,御门献俘磔之。

  张胜,与马宝同将孙可望驾前军,勇猛绝人。交水之役,白文选拔营走曲靖,可望大惊,欲退军。时宝已反正,虑回黔谋泄;大言曰:『我众十倍于彼,奈何以一人为进退?岂我辈非人乎』!胜曰:『某一人足擒定国矣』!可望大悦曰:『诸将如是,吾复何忧』!令宝与胜袭滇都。甫至城下,而交水报捷旗插于金马碧鸡坊下;胜见之大惊,拔营去。回至浑水塘,遇定国,列阵死战。定国几不支;忽宝于阵后连发大炮,胜惊溃,走益州。部将李承爵诱

译在此之前,孙可望听说珊洲战败,派遣冯双礼袭击李定国,被李定国打败;后来听说李定国退驻南宁,精锐部队损失殆尽,于是派遣总兵张明志、关有才率领三千兵马再次前往,李定国抄小路袭击并在田州大破敌军,三千人马全部投降。孙可望听说战败,知道李定国必定会到达安龙;命令白文选率领军队迎接皇上进入贵州。白文选虽然被孙可望任用,内心却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于是与李定国联合,拥戴皇上逃往云南。守将刘文秀也怨恨孙可望,与之结盟并让皇上进入云南。皇上进入云南后,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因功晋升爵位,而孙可望的心腹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孙虎等人也都晋升爵位成为公侯;又派遣孙虎送孙可望的妻子儿女回贵州以安抚他。孙虎到达贵阳,则构陷孙可望的行为更加严重。恰逢皇上再次派遣白文选议和,孙可望拘留了他,夺取了他的兵权;而派遣他的伪通政司朱运久进入云南,假借议和与王尚礼、王自奇等人谋划内应。丁酉年(一六五七年)八月,起兵侵犯皇宫。释放白文选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总统,马宝为先锋;合兵十四万。八月十八日,渡过盘江;九月,到达交水,排列三十六个营寨,距离曲靖三十里。李定国、刘文秀的军队才几千人,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商议拥戴皇上出走,尚未决定。当时白文选反正已经很久,马宝、马进忠、马维兴也都内心归顺朝廷;白文选再次出将,实在是出于众人的谋划,李定国来不及知道。忽然白文选率领所属部队拔营来归,单人独骑在朝廷拜见李定国、刘文秀;详细陈述了约定的内容,应当迅速出战,并且发誓。李定国、刘文秀于是整编军队出战。起初,孙可望看见白文选逃跑,商议退兵,马宝制止了他;张胜也请求亲自承担任务。孙可望非常高兴,对张胜说:“云南军队全部出动,城内空虚;你率领武大定、马宝挑选七千铁骑连夜抄小路袭击它,王尚礼、龚彝作为内应。你一旦进入城中,那么李定国、刘文秀知道家眷已经失陷,不战自逃了”。马宝派遣他的亲信进入李定国的军营传达这些话;并且说:“明天决战,晚了就来不及了”!李定国大惊,夜里告知各位将领。十九日天还没亮,拔寨起兵;白文选率领所属铁骑直冲马维兴的营寨,马维兴打开阵势迎接他们进入,合兵绕到孙可望阵后。李定国挥兵大举进攻,各营都欢呼“迎接晋王”;所到之处敌军瓦解。孙可望逃到贵州,跟随的骑兵才十多人;命令冯双礼守卫威清险要关隘,约定说:“追兵到了,就放三炮”!刘文秀追到普安,还迟疑不敢前进;冯双礼放炮欺骗他,孙可望急忙带着妻子儿女出城,辎重、妇女全部被掠夺。经过镇远平溪,沅州守将关门不接纳;只有靖州道吴逢圣率领所属部队迎接他。狼狈逃到长沙,派遣使者向我经略洪承畴军前投降;章皇帝封他为义王。不久,病死。

孙可望继承张献忠的余部,各位将领被他安抚任用,起初不知道有朝廷的命令。既然占据云南、贵州,专断封拜,文臣中多有人担任伪官。自从李定国拥戴皇上进入云南,多有人反正;只有张虎、张胜、王尚礼、王自奇等人始终党附叛逆,文臣中则方于宣、朱运久最为显著。

张虎,跟随刘文秀守卫云南。皇上进入云南都城,推行恩惠,晋升各位将领爵位为公侯,张虎被封为淳化伯;自认为地位在众人之下,非常不满。当时孙可望的妻子儿女在云南,不敢作乱,皇上想要归还他的妻子儿女以安抚他;白文选对李定国说:“现在王尚礼、王自奇拥兵在京城附近,张虎尤其奸诈;每天在左右窥探,祸患不可预测。让他与孙可望议和,必定要皇上亲自派遣张虎去,才没有反复”!皇上召张虎到后殿,拔下头上的金簪赐给他,说:“和议成功,你的功劳不朽,必定赐给你公爵。这簪子赐给你作为信物,见到簪子就像见到我一样”!张虎到达贵州,就对孙可望说:“皇上虽然在云南,只是端坐而已,大权全部归于李定国。李定国所信任的,文臣是金维新、龚铭,武将是靳统武、高文贵。人心没有坚定的志向,可以轻易取得”!交出所封的伯印,说:“在那里不接受,恐怕产生疑忌。我承受国主的厚恩,怎敢有二心呢!白文选接受国公的职务,已经被他们利用了”!取出赐簪给孙可望看,说:“皇上赐这簪子,命令我刺杀国主,许诺封我为‘二字’王;我怎么敢不向上报告”!孙可望相信了他,愤怒更加厉害;于是日夜谋划侵犯皇宫。交水战败,与孙可望失散。几天后,率领残兵回到贵阳;刘文秀已经先进入,审问他:“皇上赐你金簪议和,怎么会有行刺的说法”?张虎无法回答,解送云南;皇上告祭宗庙,在宫门献俘并车裂了他。

张胜,与马宝一同统领孙可望驾前军,勇猛过人。交水之战,白文选拔营逃往曲靖,孙可望大惊,想要退军。当时马宝已经反正,担心回贵州阴谋泄露;大声说:“我们人数十倍于他们,怎么因为一个人而进退?难道我们不是人吗”!张胜说:“我一个人足以擒获李定国了”!孙可望非常高兴说:“各位将领像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命令马宝与张胜袭击云南都城。刚到城下,而交水报捷的旗帜插在金马碧鸡坊下;张胜看见大惊,拔营离去。回到浑水塘,遇到李定国,列阵死战。李定国几乎支撑不住;忽然马宝在阵后连发大炮,张胜惊溃,逃往益州。部将李承爵引诱

而缚之;胜骂曰:『汝何叛我』!承爵曰:『汝叛天子,吾何有于汝乎』!解云南,告庙献俘;与其党赵珣皆伏诛。

译于是将他捆绑起来;胜骂道:“你为何背叛我!”承爵说:“你背叛天子,我对你还有什么情谊呢!”解云南,到宗庙禀告并献俘;他与同党赵珣都被处死。

王尚礼,献贼伪中军府都督也。献贼死,孙可望、李定国与艾能奇、刘文秀为四王,权相埒也;可望谋窃大号,尚礼为之主谋,说能奇推平东为帅。自是,可望得专制诸将。随文秀守滇,封保国公;而阴与可望相呼应。张胜之来袭也,尚礼将内应;沐天波知其情,以兵守之,不得发。已闻胜拔营走,遂自缢死。

  王自奇,献贼伪后军府都督。随刘文秀守滇,封夔国公;移守楚雄。醉后,杀李定国营将而惧,引其众渡沧澜江据永昌,去云南二千余里;以故孙可望入滇时不相闻。可望既败,自奇不自安,与永寿伯关有才举兵反;定国自将,讨而诛之。时王师入贵州,不及援;故逆党平而贵州已不守矣。

  方于宣,云南人;以进士官礼部主事。丁亥(一六四七)春,孙可望入滇,于宣与在籍御史任僎倡议尊可望为国主,设卤簿、定朝仪,以干支纪年;铸九迭印暨「兴朝通宝」钱,设阁部科道官。可望以时未至,命俟上入滇议之。既上久驻安龙,又为之立太庙、括民田,拟国号曰「后明」;僎为吏、兵二部尚书,于宣为翰林院编修,谋逼上禅位。未行,而李定国以兵卫上入滇都;于宣言于可望曰:『皇上在滇,定国辅之,人心渐属于彼;国主宜正大统,则人心自定矣』!可望以妻孥在滇,未敢为逆;已张虎奉命送可望妻孥而构之曰:『上命我刺国主也』!可望怒益甚;于宣侍侧,因请间左右。遥窥之,但见于宣叩头跪奏,可望点头许可之状,莫知其所献何策也。出谓其私人曰:『国主登九五,我为首相,已亲许我矣』!可望将举兵犯阙,于宣时为提学试沅靖诸属;表题有「拟秦王出师讨逆大捷」语。既闻可望败,则驰书于钱邦芑:『欲纠义旅,擒可望以献』。邦芑鄙之,答以诗曰:『修史当年笔削余,帝星井度竟成虚!秦宫火后收图籍,犹见君家劝进书』。盖于宣尝为可望修史,奉献贼为太祖,作「太祖本纪」;又尝言『帝星明井度,秦王当有天下』故也。其终事不可闻。

  朱运久,不知何许人。朱容藩之乱蜀也,运久为伪湖广巡抚;容藩败,又为孙可望伪通政使。上入滇都,命白文选与可望议和;可望拘文选而夺其兵,遣运久入滇,阳为议和者,实与王尚礼等谋内应。运久遽黄盖大轿入城,无复人臣礼;上亦未敢问也。

补遗卷第一

  男承礼谨譔

  列传

  宗藩

  辽王术雅(周王孙) 岷王禋■〈氵纯〉 韩王某 赵王由棪 淮王常清(上饶王常沅) 益王由本 惠王常润 颍王由棪 邓王器■〈土鼎〉 太子琳源 桂王由■〈木爱〉 太子慈烜 遂平王绍鲲 安昌王恭■〈木枭〉 通山王蕴■〈金予〉 益阳王某 瑞昌王议沥 德兴王由枍 嘉兴王某 永宁王由■〈木悳〉 罗川王某(泸溪王等) 议霶 议漇 耷(道济) 统钒 统钑(铳■〈金睿〉) 统锜 盛澄 盛浓 常巢

   辽王术雅(周王孙)岷王禋■〈氵纯〉韩王某赵王由棪

  淮王常清(上饶王常沅)益王由本惠王常润颍王由棪

  邓王器■〈土鼎〉太子琳源桂王由■〈木爱〉太子慈烜遂平王绍鲲

  安昌王恭■〈木枭〉通山王蕴■〈金予〉益阳王某瑞昌王议沥

  德兴王由枍嘉兴王某永宁王由■〈木悳〉罗川王某(泸溪王等)

  议议漇耷(道济)统钒统钑(铳■〈金睿〉))统锜盛澄盛浓常巢

  辽王术雅,太祖八世孙,长阳王宪焕之长子也。万历中,袭封长阳王。弘光时,命守海宁。南都亡,入闽;隆武帝命袭封辽王。及闽败,奔广州;广州破,遇害。

  又,周王恭枵之孙,国亡后南奔;亦死于难。

  岷王禋■〈氵纯〉,太祖十世孙,岷显王企■〈金丰〉之子也。崇祯十六年(一六四三)献贼犯湖南,企■〈金丰〉谋筑城武冈;民闻之,皆汹惧。奸人袁有志因激众反,执杀企■〈金丰〉;寻为黎靖将军刘承胤讨平之。事闻,令禋■〈氵纯〉视府事。乙酉(一六四五)隆武改元,始袭封。丁亥(一六四七)八

译王尚礼,是张献忠伪政权中军府的都督。张献忠死后,孙可望、李定国与艾能奇、刘文秀才称为四王,权力相当;孙可望图谋窃取皇帝尊号,王尚礼为他出谋划策,劝说艾能奇推举平东王(孙可望)为统帅。从此,孙可望得以专断诸将。王尚礼跟随刘文秀镇守云南,被封为保国公;却暗中与孙可望互相呼应。张胜前来袭击时,王尚礼打算作为内应;沐天波知道了他的情况,派兵看守他,使他无法发动。后来听说张胜撤营逃走,王尚礼便自缢而死。

王自奇,是张献忠伪政权后军府的都督。跟随刘文秀镇守云南,被封为夔国公;调任镇守楚雄。喝醉酒后,杀了李定国的营将,因恐惧而率领部众渡过沧澜江,占据永昌,距离云南两千多里;因此孙可望进入云南时,双方互不通气。孙可望失败后,王自奇心中不安,与永寿伯关有才起兵反叛;李定国亲自率军征讨,将其诛杀。当时朝廷军队进入贵州,来不及救援;所以逆党被平定而贵州已经失守了。

方于宣,云南人;考中进士,担任礼部主事。丁亥年(一六四七年)春天,孙可望进入云南,方于宣与在籍御史任僎倡议尊崇孙可望为国主,设置仪仗、制定朝仪,用干支纪年;铸造九叠印和“兴朝通宝”钱币,设立阁部科道官员。孙可望认为时机未到,命令等待皇上进入云南后再商议。既然皇上长期驻跸安龙,方于宣又为他建立太庙、圈占民田,拟定国号为“后明”;任僎担任吏、兵二部尚书,方于宣担任翰林院编修,图谋逼迫皇上禅让帝位。尚未行动,李定国就率兵护卫皇上进入云南都城;方于宣对孙可望说:“皇上在云南,李定国辅佐他,人心逐渐归附于他;国主应当确立正统地位,那么人心自然安定!”孙可望因为妻儿在云南,不敢造反;后来张虎奉命送孙可望的妻儿,却构陷说:“皇上命令我刺杀国主!”孙可望愤怒更加厉害;方于宣侍立在侧,趁机请求屏退左右。远远窥视,只看见方于宣磕头跪奏,孙可望点头许可的样子,不知道他献了什么计策。方于宣出来后对他的亲信说:“国主登上皇位,我担任首相,已经亲自答应我了!”孙可望将要起兵侵犯京城,方于宣当时担任提学,在沅靖等地主持考试;表题中有“拟秦王出师讨逆大捷”的话。后来听说孙可望失败,就写信给钱邦芑:“想要纠集义军,擒获孙可望献上去。”钱邦芑鄙视他,用诗回答说:“修史当年笔削余,帝星井度竟成虛!秦宫火后收图籍,犹见君家勸進書。”大概方于宣曾经为孙可望修史,尊奉张献忠为太祖,撰写“太祖本纪”;又曾经说“帝星明亮在井度,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缘故。他最终的结局不可得知。

朱运久,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朱容藩在蜀地作乱时,朱运久担任伪湖广巡抚;朱容藩失败后,又担任孙可望的伪通政使。皇上进入云南都城,命令白文选与孙可望议和;孙可望拘禁白文选并夺取他的兵权,派遣朱运久进入云南,表面上作为议和的人,实际上与王尚礼等人谋划作为内应。朱运久乘着黄盖大轿进入城中,不再遵守人臣的礼节;皇上也不敢过问。

补遗卷第一

男承礼谨撰

列传

宗藩

辽王术雅(周王孙) 岷王祳 韩王某 赵王由棪 淮王常清(上饶王常沅)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