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七

译各省、直隶都应按期[原文疑字：角□羊]送进来，以备到期发放。无奈近来主管官员把这当作惯例公事，以致赏赐延期，到正月才报告办完。布花却名叫冬衣，这是什么意思？到了春暖时才发放，又有什么用呢？以后各省、直隶起运[原文疑字：角□羊]送，命令在本年九月中旬全部办完，十月初发放。如果有尚未办完解送的省分，责令抚按官查明拖欠的州县及职名，造册送科，准许臣等指名参处。此外，解送期限也应当严格。又如该部奏疏所说：“每年赏给军丁二十余万。”这二十余万的数目，果真都是现有军丁、没有虚冒的吗？臣巡视皇城，总计守卫官军约八千余名；如果求得实际人数，大半最终都不存在。臣认为户部应专门委派一名司官，会同兵部，责令各营卫掌印官预先造具军人的年貌、疤记清册，送交有关部门逐队逐军仔细点查。某军属于某营操练，某军在某地防守，必须是真正现役的军丁才允许领取赏赐。卖放、影射、纳班、投闲等弊端，一概禁止革除。仍查照收入《明会典》的规定：凡卫所军士在赏赐前离开队伍、逃亡、死亡、犯罪、被革除军役，而在赏赐前两个月已有户丁补充服役的，都依照旧例扣留，不许滥行发给。这样军丁的实际名额才能清楚。各掌印等官，准许臣等分别举发和弹劾，以彰明奖赏和惩罚。奉旨：军士冬衣布花是朝廷优厚抚恤的恩德心意；所奏起运[原文疑字：角□羊]送、发放的期限，要把地方官的考核、参劾和处罚，以及内廷专官清查、掌印官举劾等事项，都严加申饬实行。有关部门、科道和巡视各官仍要不时查催、参奏，不得造成拖延耽误。○戊辰日。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祭祀太社、太稷，派驸马、侯拱宸恭敬代为行礼。○总督蓟辽兵部尚书王象乾因为各虏叩关请求抚赏银两，皇上发出帑金五万两，命太仆寺发马价银十万两，迅速[原文疑字：角□羊]送使用，其余由有关部门[原文疑字：角□羊]发。太仆寺卿柳佐说：“本寺买马价银短缺，天启二年收过三十五万余两，发放却超过六十六万两；天启三年正月至今八月，只收过二十二万余两，发放却超过二十四万两。此前因为冏藏已经空竭，严格禁止把买马银挪作抚赏或借用，请求已经得到有关部门复议，制定为法令。如今奉到‘迅速[原文疑字：角□羊]送使用’的旨意，幸好买马帑银十万两现已储存在库中。”皇上下令，着令迅速发给使用。○吏部复议左副都御史赵南星关于巡方滥行举荐处罚的奏疏，其中奏报浙江巡按御史张素养所举荐的姚宗文、邵辅忠、刘廷元三人，都是邪恶结党、奸邪朋比、得罪君父的人；南北各方接连上疏弹劾，奉旨交付史馆，而张素养却一定要歌颂他们的功德，真是极大的怪事。这也是由于司府中最昏庸邪恶的人误导了他。例如绍兴府知府齐琦名，什么事都不办理，入朝应对时却带着一群姬妾，出外就寻找酒友；他亲近奸吏冯时来，与其勾结收受贿赂，把贿物从袖中拿出来。前任按臣想弹劾他，偶然泄露了意图，齐琦名便贿赂有势力的人从中说情而得以免罪。至于张素养，竟然完全没有纠弹他的意思，其他被他举荐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长安诸官众多，公正的舆论自然明白，张素养只是其中最严重的。其他按臣不遵奉明令禁止，仍然进行题荐；像陕西的高弘图、山西的徐扬先、河东的刘大受、宣大的李思启等，轻视圣旨而买取恩宠，本来就不能没有罪。赵南星还说，按照二八月例转，每次应当升用四人，使司道诸臣知道官职不分内外都可以通融迁转，这样或许能避免自轻自贱，并挽回偏重一方的弊端。奉旨：分别依照部议处罚。张素养夺俸五月，高弘图等夺俸三月；齐琦名按考功中“浮躁”一项，依例降一级使用，其余依照议案执行。○巡视南京京营的吏科等衙门给事中姜习孔等条陈营务：第一，南京各营都有操场，唯独巡逻营没有，宜在御马场右侧的空地上修建营厅，前面就是小教场的余地，可以作为操场。第二，水兵操练弓箭，必须在陆地进行；水兵营教场位于定淮门沿江一带，原本是民田，每年各兵凑交租银，时常发生争执，而且土地连接低洼湿地，入夏潮水上涨，放眼一片汪洋。各衙门检阅操练时，暂时借用关帝庙前发放军需，每年也要缴纳地租；如果要比试技艺，又总是带到六营营垒，营地没有固定处所，奔走不暇。该营原有赎房银，已经[原文疑字：角□羊]交部库，应当查明发给原土地所有者，绝买该地，改作操场；四周筑埂沿堤，栽种树木，以防倾塌、毁坏、涨水淹没。第三，近来因为倭寇警报，增募水陆兵二千四百名，供给粮饷已久，却仍没有营房、船只、器械等装备。如今已经拨出士兵一千名隶属操江防守，江上仍有一千四百名，分为水、陆二营。陆兵应酌量增建营房四十间，水兵应酌量增添沙唬船二十只以及器械、遮阳物等，这些都不可缺少。第四，各营只有选锋军由官府发给什物，普通军队却要自备器械，结果全都朽坏钝劣。查得内府及三山官库现存器械很多，日渐受潮腐烂，应当命兵仗局和巡视九库的科道官，每营查明发给数千件；遇到操练时发给士兵操演，休操后由营官收存，如有损失，责令主管人员赔偿补足。第五，各营火器虽然有官府发给，但数量不多，都是各军自备；应当命内库及兵部每营酌量发给鸡脚、百子鞭、鸟嘴等铳若干门，每次操练酌量发给火药、铅弹若干斤，随时演习。又查神机营的神枪是各种武艺中最重要的，如今却都是普通军队在演放，选锋军只练习杂艺，而且辰时领取出来，未时便送回内库，演习并不经常；应当命内库酌量发给若干支存放在营中，把本营选锋军改立为若干火器队，长期演放。第六，建国初年京军有十多万人，如今只剩四万多人；现有人数中，占役、买闲等现象严重，真正拿矛列阵行军的不过十分之五六，而且大多羸弱、生疏，强半只是纸糊的人、涂色的马。请从今以后，各衙门中投充、规避差役的人，都依卫册指名清除；如果是内厂、府第中坐营、把卫的军队，依照钦定名额，除军牢、军伴以外，不得另有输拨。奉旨：留在京营。营务是紧要的。这些奏议全部依议办理，严令各衙门用心整顿振作，不得怠慢玩忽。○己巳，户部题奏：“淫雨滂沱，饥饿的士卒无所依靠，请发山海关帑金。” 皇上说：“粮饷紧急，已经有旨令会议，为什么还不执行？又不设法筹措办理，职掌在哪里？念及边关事务重大，暂且准许发帑银十万两，以后不得再烦琐陈奏。” ○庚午日，皇上到经筵听讲。

译○加授山东兖州府知府孙朝肃本省布政使司右参议的职衔，这是依照巡抚赵彦的意见评叙军功。○追赠原任礼部尚书范谦为太子少傅。○荫授原任大学士李廷机的儿子启同为中书舍人。诏令：奉差官员的俸薪银两，准许按期限扣算；超过期限就停止发放。辛未日，皇帝临朝视事。命福建道御史彭际遇巡视大工程。壬申日，贵州总督杨述中、巡抚王三善把安酋的伪总兵何中蔚等俘获后献上。交给法司拟定罪名，孙玮等拟具爰书上呈。何中蔚等都是水外各目通判的党羽，接受伪官职，占据要冲，阻断粮道，大逆之情属实，依谋反律论处。诏令将何中蔚、何应良、陈胜八三人处以磔刑，陈尸于市；宋步玉、何年弟、宋祖胤、丁氏等伏法诛死。补授御史李光春为云南道御史。荫封原任四川顺庆府死难推官、追赠光禄寺少卿郭象仪的儿子充先为本卫正千户，世袭。在西市戮杀叛逆佟瑞年、佟守仁。癸酉日，因中秋节，分别赐给辅臣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祯、顾秉谦、朱延禧等，以及讲官郑以伟等、正字官张邦经等酒食。赐兵部尚书董汉儒的母亲祭祀一坛，仍加祭一坛，照品级办理丧葬。原任山东巡抚钱士完，依照定例祭祀并办理葬事。派大理寺寺丞方大镇携敕令褒奖蜀王奉铨及其府中的太平、汶川二郡王，并赐奉铨白金、文绮，命地方官为其建牌坊，因为他们曾在成都被围时捐出饷银帮助守城。甲戌日，命巡抚山东的兵部尚书赵彦回到兵部管理事务。升南京祭酒黄儒炳为礼部右侍郎。乙亥日，大学士叶向高等说：朝廷设置官职，各有分掌的职责；一个官职对应一项职务，为什么还要添注？皇上明察到这一点，多次下谕要停止添注，该部自然应当遵奉。然而近来京堂添注，都是起用废退诸臣以及任职年久的两司官员，一时人员集中，只是权宜疏通，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科道官按年例内转而添注，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并非从今天才开始。该部奏本中明确写明旧例：有实缺就升补，没有实缺就添注。所谓旧例，正是历来遵行的成例，并不是近日拟议停止的新例。因为科道各官的资历和俸秩已经较深，每年二月、八月按正闰之次推升，内外官员虽都属于年例，但必须先推内官、后推外官。而在京的京堂官没有多少现成缺额，只能添注。何况自皇上即位以来，言路通畅，额定的官缺都已满员。总宪赵南星近来因申明旧规，想多升转一些官员，所需缺额比过去多了一倍。如果一定要让他们等候实缺，那么拖到一年后能有几个缺额？恐怕前一次未升的人，后一次又轮到了，该怎样安置？而且给事中、御史责任很重，任职本来就困难，需要按次序推升，等待新的补缺。不然，这些清要而重要的职位，各官又何难长久居守、等候实缺呢？但从事情的实际情况衡量，确实不能没有窒碍。请圣明再加考察，自然会看得清楚。臣等知道这是该部按例推行的做法，并非有意违背圣旨。臣等代为陈述，也不是故意喧扰。请尽快赐准施行，谨具揭帖上报。起用光禄寺少卿吕纯如为顺天府府丞。赐原任滕县知县、今追赠太仆寺少卿的姬文胤祭祀一坛，并建祠供奉祭祀。他是在莲妖之乱中死难的。工科给事中陈尔翼上疏陈述：浙江省百姓贫困、财力耗尽，织造钱粮新派袍缎料价一百一万五千四百两有余，原本没有额定办理的数目，先后题请获准留用；其中像匠班、漆木事例以及江西协济等项目，共有六十三万六千两有余，尚缺额三十七万八千五百两有余。圣恩宽限，改为分十八运解送角□羊，每年二运，那么每年只缺四万二千六十两有余；但这四万二千多两，势必不能再向民间摊派，请求…… 请圣明体念，在十八运中减免若干运，以减轻百姓负担；即使不能这样，也可以每年暂缓一运，等辽东平定后补织，百姓的财力或许能够稍稍宽裕。一是浙江征募兵员，只有东阳、义乌等县的百姓稍微熟悉阵战，御史邹复宣也很会组织招募；其余各县奉命集合的人，都是衙门蠹虫和市井奸徒，挂名列入募兵名册，约束又不严，屡次被告发，耗费钱粮更是无法计算，以后招募之事决不可轻率议行。二是北新管关，南京户部员外郎贺君恩贪欲难以满足，剥取货物；小船宽度不满一二尺的，也都违反条例征收料银。远方商人背着钱财回去的，他也不断苛刻盘问搜求。今后任用榷关官员，决不可不慎重。皇上下令，袍缎照旧解送角□羊；贺君恩所主管的事务，责令核查治罪。山西道御史吴甡说：原任刑部尚书王纪，仅凭片言就裁定边疆案件，执法如山；骑着跛马向西归去，孤身一人如同飘零的落叶。他先前被刘朝构陷，如今皇上已经察知刘朝的奸诈，刘朝的罪状也已为众人所弃。既然皇上勇于除奸，恢复王纪官职的盛典，应当从王纪开始。御史王祚昌也这样进言，一并交给有关部门知道。吏部会同推举刑部尚书，拟以原任尚书王纪为正选。皇上传谕内阁：王纪是奉旨回籍的官员，怎么能擅自议论起用？该司官员为首者从重处置，其余各罚俸。大学士叶向高等说：吏部推举任用各官，必定斟酌才干品行，参考公论。先前兵部尚书缺员时，朝廷有人认为应当推用王纪，是因为他清正无私，能够革除弊端；又历任督抚，熟悉军事筹划；并且多次有人上奏推荐，奉旨交给吏部办理，由此可见圣明并无成见，正可及时起用。比如近日推用尚书李三才，正是该部尚书和司官共同商议，犹豫了好几天，认为大臣的进退全由皇上裁决，必须先奉旨起用，遇到缺额后才敢廷推。兵部尚书一职已经有人奉旨批准，只需等待其他缺额即可。这种谨慎之心，即使没有完全得到诸臣谅解，他们也认为可以让皇上知道，而不认为会因此获罪。臣等心里明白其中缘故，岂敢不明白告诉皇上？希望皇上特别加以省察。如果推荐文书没有私心，吏部覆奏又有依据，恢复王纪官职出自皇上裁断，臣等岂敢借此向人卖恩？至于该司官员对奉旨交吏部办理的官员进行推举，是迫于公议，仍先行覆奏请示，不敢擅自按照近例直接推举，这种谨慎应当原谅，希望能够宽宥。皇上采纳阁臣的意见，免予追究吏部司官。赐故安乡伯张世恩祭祀二坛，加祭三坛。

译丁丑日，礼部尚书林尧俞说：兼管会同馆主客司主事毕自肃呈报说，颁赏给三卫夷人的物品，近五百人份；户部、工部所用银两有数千两，衣缎堆积起来也有数千匹。这些赏赐有正赏、补赏和正补赏加添，合计黄金一万多。按理说他们应当欢欣接受，感激皇恩还来不及；可是他们却迟疑进退，非要再三开导才肯前来。赏赐处的银两稍有高低，便想哄闹着退出；缎匹颜色稍暗，就挑拣不要。衣服一到手，全部抛弃，仿佛不知道这是朝廷赏赐的一样。臣拿来查看，发现大多朽坏、蛀蚀、破损，随风就裂，手都不能触碰。这才感叹：夷人骄横强悍，固然是他们的天性，还是究竟有谁在暗中纵容他们呢？织造本来有额定价格，为什么质量竟恶劣到这种地步？又有琉球等国翻山渡海前来朝贡，朝廷嘉奖慰劳，特赐正使红袍金带，随从靴袄等物，规格优厚，属于特殊的赏赐；可是这些东西更加不堪入目，难道这样能够宣扬皇恩、怀柔远方夷人吗？朵颜诸卫年年入贡，都是积习狡猾、熟悉事务的夷人，名义上是纳贡，实际上是在要挟。听说这项钱粮每年发给，常常累计达数万，层层侵吞盗取，根本无法追查清楚。又有奸商知道这些缎绢除了赏给夷人之外无人穿用，便在开市后压低价格收买，寄存在燕市，等到夷人纳贡期限到来，直接取出交付。这样下去，奸弊何时才能清除，夷患何时才能平息呢？请求敕令工部严格查核，务必做到精良美好，所有陋规全部革除，这样四夷或许会感戴皇恩，朝廷也更加尊崇。奉旨：这些赏赐的缎匹粗劣泛滥，都是主管官员纵容奸弊造成的，着令严加申饬。今后成造衣服，都必须坚固完整；违犯者查明后究治。各夷升赏，也不得滥加。升刑科都给事中曾汝召为太常寺少卿，礼科左给事中周朝瑞、四川道御史张修德为太仆寺少卿，河南道御史冯三元为大理寺右寺丞。巡按四川御史张论上疏举荐布政使林宰等，弹劾副使绳愆等。又上疏推荐总兵官李维新等，弹劾月□章腊游击梅廷和等，一并交给主管部门办理。张论又上疏说明西蜀形势：臣跟随督臣在军务尚未窘迫时，幸而斩下樊龙、张彤等人的首级，擒住何若海、周鼎等人的脖颈，割取鲁仲贤、罗奇等人的左耳并歼灭其部众，招降安銮、赵国玺等人，收为隶属。近来传闻樊虎也死于乱兵，赵国璧也已经递交投降文书。一年多之内，州县得以收复，夷人的巢穴被荡平焚毁，蛮洞归附，蔺州一带已经平定的叛土、叛民有十分之九。只是这两个贼人还在水西边界苟延残喘、游魂般活动，稍稍缓延诛杀，尚未报成战事，这是贼酋的情形。东川、乌蒙、镇雄各土司，过去都曾帮助贼人制造阻碍，或者观望摇摆，心中疑惧。如今贼人又恐吓他们说，天朝讨伐绝不宽贷。乌蒙尚未造反，朝廷还要剿灭它，何况我们水西呢？向贵州报告投降后，又聚集军队，声称有一百八十营，驻扎在境外。臣料想安位母子投降确是真心，而邦彦等人罪重恶极，诛杀的声势还未止息。如今又有报告说：上司如果真能安抚，每一目出银一万两，必须连同蔺州一并安抚才答应等语，这是各土司的情形。我们的军队兼用汉兵和土兵。汉兵是乌合之众，柔弱脆弱，难以作战；土兵骄横强悍，军法难以施行。他们抢掠后不能以饥饿为由逃走，抢掠满载后又以转送为名逃走。口头上说缺饷，实际上是在要挟；而且他们每次要挟，都发生在有机可乘的时候。例如成都被围时不赶快救援，重庆收复后不及时赶赴，江门、永宁、蔺州被攻破后不迅速擒拿两个贼人，大概他们认为，贼人被擒、事情办完后，他们便都没有用处，月饷会停止，抢掠也不能再进行。臣因此常常痛恨他们，恨不得生吞其肉，但最终也无可奈何，这是军队的情形。聚集军队十六万人，每天耗费银四千两、米二千四百石，都是四川百姓一点一点的膏血。况且每一路要用夫役二三万人，或一二万人；每县派夫役，或四五千人，或二三千人，像蚂蚁附着一样连续不断，攀山爬崖。淫雨连月，河水泛滥，有时夫役走了而米粮还在，有时米粮运走了而夫役还在。百姓不得休息，军队不得供食，僵倒的尸体遍满沟壑，不是饿死就是疫死，不是溺死就是中毒死，令人酸鼻伤心，这是军饷的情形。逃亡的百姓尚未回来，回来的又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荒芜的土地尚未耕种，已经耕种的又没有牛和种子。今天催缴饷银，明天催缴饷米，后天催运夫役，再后天催办器具。田产卖掉也没有人买，妻子儿女抛弃也没有人收留。财产耗尽，人也死亡，只剩鬼影相邻、孤魂相吊。甚至州县正佐各官，有的因筹措银米、运送夫役而忧死、病死、奔走而死、愁苦而死，近来已有十五六人。这是官吏和百姓的情形。夷人、猓人和蛮洞之民，成百上千结群而居，官兵到来就投降，官兵退去又反叛。有的人顾念小小的香火情分，贪图降人的重贿，宁可忍心让士兵饿死，也不许他们因粮食而向贼人取用。如今各路报告说，我军因为没有粮食而退回，蛮贼便暗中出来截击杀人。夷人的性情反复无常，以小仁损害大义。这是蛮民的情形。各军额定的饷银已经缺欠三年，番人、猓人横行，道路断绝；松潘以内的地方，叛逆文书传播四方，总的都是因为借饷供给戍守兵士空着肚子的缘故。天启元年的银两，用来救济省会，已经耗尽；二年、三年的银两，用来追剿贼人、捣毁巢穴，也已经耗尽，只有蠲免的名义，百姓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实惠。况且不但不给饷银，反而又以屯粮加派，反过来征收其收入，这样还凭什么不乱呢？这是边军的情形。以叛贼的情形来说，彼此同病相怜，已经如此；而我军的情形，兵民都困乏，又是这样。那么今日缓急的形势，也大致可以看见了。若采取急进办法，却没有银、没有米、没有夫役、没有士兵，还要继续招募、调发、派运，纷扰不止，谁来与我们共同承担？这是不能急进的大概原因。若采取缓进办法，而贼首还在，凭什么称为剿贼？毁掉已经取得的成果而使最后一步懈怠，智者不会这样做，这也是不能缓进的大概原因。臣与督臣再三筹划，督臣说：龙场坝距离大方只有五十里，我军如果进入水西，即使不去救援奢氏，也一定会自行防备。

译如今兵力不厚，粮饷不能集中，必定不能仓促进兵。臣深深佩服督臣考虑得长远。皇上如果确实不把此事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慷慨拨发五十万金钱交给督臣，责令他在两三个月内办妥此事，就一定能够擒获贼首，传示九边，布告中外。如果把它当作可以缓办的局势，将来的变化就无法保证，只在于皇上与阁部大臣共同谋划，及早决断。至于今后的安排，如果恢复设置土司，最终会留下无法摆脱的祸患；改设流官，又恐怕约束过急，导致其他变故，而且费用极大，尤其不是此时所能承受的。或许可以就在当地屯田播种，隶属于卫所官员，使其世袭更替，保留土官的遗意；同时收掌印信，考核升降贤否，一如内地制度，选择贤能者任用。这样名位彼此制约，上下相互维系，不耗费中国一文钱，也不失中国的大体，或许还可以实行。奉旨：这份奏疏所说的逆酋、土司以及兵饷军民的情形，确实切中要害。着令该督抚各官相机采取剿讨或安抚，调剂安置，早日奏报平定的功绩。军饷十分紧急，该省题请留用以及邻省协助兑解的钱粮，要催促解送发放使用，不得以请拨国库为借口耽误事情、推卸责任。设置官员、屯卫等事务，着令有关部门从长计议后覆奏。命御史王心一巡按广西，朱泰祯巡按云南，陆献明巡按贵州。四川镇平堡发生地震。南京浙江等道御史曹汝兰等说：先臣薛蕙效忠朝廷。先朝任命的验封司官徐大相请求为薛蕙上表彰扬，皇上正厌烦请乞过多，徐大相于是获罪降调。天地间的正气不应受到压抑，应当加以阐扬；天地间的正气，也不应在文明之世被远远弃置。此事已有诏旨。顺天提学御史左光斗说：先前一年正月之间，先帝遗弓、再度哭泣，臣与杨涟竭力争论移宫之事，因为亲眼看见皇上的孤危，也看见避宫处境的艰险。当时宗庙社稷最为重要，臣等只知道有皇上，哪里还顾得其他？幸亏皇上没有到乾清宫，而是在慈庆宫取阅臣的奏疏，皇上亲览后便发给内阁拟票。臣才在当时有了臣下的身份，宁愿做褚遂良，也不愿做许敬宗，自己的立场已经决定。宫闱肃清以后，臣仰求皇上恩礼选侍仁义尽一疏仍在御前，实际上与贾继春的揭帖同日呈上。臣奉明旨受到诘责，不久便蒙恩宽宥，而选侍恩礼日渐隆厚。事情到此本该结束。后来贾继春因借用之人挑拨构陷而不停争辩，终于受到严厉谴责。本来是一件事，却强行分成两个题目；本来是一种心意，却硬说成偏袒两方。等到杨涟离职，贾继春也离职，两人相互看着，既无法在言语上相契，也无法在心意上相合。当时科臣奏疏中所说的借贾继春攻击杨涟，又借贾继春攻击贾继春，正是这种情形。直到现在，两次赐环召还，唯独把您远远遗弃，难道…… 圣明的恩泽，难道会偏私地压抑人的爱憎之情，最终竟变成像对待贾继春那样吗？至于范济世，平生端正谨慎，不能借助他人，也不接受他人借助自己，只因错误地把别人的话认作是自己有过错，贾继春便剖白心迹以自明，向范济世道歉。这样看来，贾继春刚从被人借用的处境中出来，范济世又不知不觉陷入了被人借用的处境。臣之所以惋惜贾继春，也惋惜范济世。至于词臣文震孟、郑鄤、傅经，抗言议论一代的节义，使天子门生增光。天启元年国体受到极大损害，寺臣满朝荐、科臣毛士龙、铨臣徐大相，有的臣未曾见过他们本人，却私下想象他们的为人；有的与他们经历同一件事，因而极其推重他们的义节。总的说来，他们都是应当迅速纠正殷纣之网罗、赶快恢复汉家冠冕的人。奉旨：移宫之事，朕已经多次谕告清楚，各官争辩之事也都已有诏旨，是非自然明白，何必再多说？以后不得再烦扰奏请追究。顺天提学御史左光斗上疏弹劾南宫教谕李桂芳。李桂芳在京城到处张贴揭帖，反过来攻击提学御史，言语牵连到巡抚张凤翔。张凤翔特意上疏弹劾他。皇上认为李桂芳阴险蛮横、诡计多端，严重触犯法纪，革去职务，命巡抚、巡按、提学官严加拘提审问。朝鲜昭敬王妃金氏上疏请求本国的封典。皇上认为属国君位的废立关系重大，命有关部门立即审看议论后上报。礼部尚书林尧俞等覆议朝鲜废立之事，说朝鲜昭敬王妃金氏的奏疏称：李珲长期行事无道，淫乱奢侈，残忍暴虐，不孝不仁，淫乱污秽的行为，简直令人掩耳不闻。而他罪行最严重的地方，是违背天朝卵翼保护的恩德，暗怀枭獍豺狼般的心思，暗中与奴贼相通，图谋杀害我方勇士。李倧没有早有利国攘敌之心，却迎合了厌乱喜权的群体愿望，听起来似乎可以为李倧解围。但李珲是朝鲜的君主，而皇上是朝鲜君主的君主。该国确实远在边裔，李珲确实得罪了臣民和社稷，难道就不可以进谏纠正吗？即使不能进谏纠正，也必定为社稷山川所不容。既然有普天下共同的君主，派一个使者到朝廷申诉，一废一兴，谁能说不可以？但悄然改变延续数十年的旧君，突然占有三韩的土地，又不能替李倧解围。朝廷外臣中，抒发忠愤、请求宣布李珲罪状并予讨伐的，是御史田唯嘉；认为必须追究其罪、应当再次查问详情的，是登莱巡抚袁可立、礼科都给事中成明枢；认为不可不讨伐，但不可仓促讨伐，并且拒绝接受方贡、详细核查事情始末的，是督饷臣毕自严；认为应当命毛文龙诘问责备，以大义观察朝鲜民情向背的，是关臣潘云翼、南台臣王允成；他们认为查问此事，应只以是否通奴为主要依据。

译如果李珲确实与奴贼相通，那么李倧即位就不算篡夺，只是擅自立君这一罪名而已。主张责令李倧以讨伐奴贼来洗刷自身罪责的，是御史游士任。各种条陈都有可取之处。毛文龙则直接说李珲确实背德，李倧改变了自己的行为，诛杀党恶、助叛之臣，就是真心归向天朝。臣等认为，乱臣贼子不容留在朝廷，何况皇上是上天的执法之臣，奉天意行事，派遣楼船和下濑之师，明白昭示君臣大义，将万古纲常归结为擒拿篡逆之徒而诛杀，这既是正理，也是正法。但也应当考虑朝鲜一向以恭顺著称，远非其他夷族可比。太祖高皇帝处置李成桂，本来就有旧例；从前釜山之役，倭奴倾国而来，踏平平壤，践踏丸都，我朝还耗费亿万财力，分派十万精锐，而朝鲜人才能在荆棘瓦砾之间重新立国，收聚残余，稍稍恢复生息。他们依赖我们，如同幼弱之子仰赖慈亲；如果一旦断绝关系，只明确揭示其罪过，使箕封仁贤的遗风沦入污秽深渊，这是圣心所不愿看到的。金氏的请求暂且还不足以据此决定。根据毛文龙所说，寄居箕封、作为当地地主寓公的人，或许彼此互相包庇；无妨敕令下达臣部，会同兵部，再派正直之士和可信之臣，与毛文龙共同在全国臣民中反复详细查问：如果李珲没有悖逆暴虐的行为，也没有通奴的实情；李倧先前没有篡位的谋划，后来只是犯了擅自立君之罪，那么王法自然存在，谁能宽赦他？如果李珲自绝于上天，亲离众叛，忘记我朝卵翼保护的恩德，怀有枭獍般的野心；李倧先前没有参与篡弑的逆谋，后来又正好遇上众人拥戴的公情，即位以来一心向着中国，搜尽破败的财赋，用来供给我军粮饷；海上新近集结的军队，也有与义士同仇敌忾的愤慨，那么李倧参与即位也不算篡夺，只是多了擅自即位这一罪过，罪行并非不可赦免，恩典也有可以加给他的理由。此事等勘查议论明确后，入朝报告皇上，再议定请皇上裁断，那么朝鲜废立一案或许就没有隐藏的实情，天朝执法之威和劝惩之道也不会施错、宽纵失当。奉旨：废立君主是大事，关系非同小可；但该国一向以恭顺著称，李珲如果确有通奴的实情，罪责也难以逃脱。你部再会同兵部计议，派官查明后定夺。礼科左给事中周朝瑞请求慎重选择出使朝鲜的使臣。当时锦衣卫指挥张道浚上疏陈述，请求前往，周朝瑞因此进言，并且提到此前孟养志宣谕失职的情状，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戊寅日，皇帝到文华殿讲读。恢复怀仁王府原封辅国中尉充鱼□牙的爵位，俸禄米照旧发放。此前张差闯入宫门时，充鱼□牙越过关禁进入京城，上疏希望让太子远离祸害，并为此申辩求救。御史刘光复担心这样会堵塞言路，于是以越关之罪治罪，将他降为庶人，押送到高墙禁锢。泰昌元年，他已经六十七岁。凤阳辅臣上奏请求释放，送还本府。到这时，山西按臣徐扬先前已经为此请求，礼部覆议认为，充鱼□牙是因直言进谏而被幽禁夺爵，其情由出于公义，本来不应与其他宗室越关上奏、扰乱朝廷的人相同，应当恢复他的爵位和俸禄。皇上认为正确。给四川下川南道副使、今追赠光禄寺卿的李继周祭祀并办理葬事，因为他死于樊龙之乱。升太常寺少卿胡汝政为右通政，户科给事中罗尚忠为刑科右给事中。派户部浙江司主事倪嘉庆管理南新、济阳二仓。注：甘肃总兵董继舒，兼有右军都督府衔。授予大学士叶向高的孙子益荪中书舍人之职。四川道御史张应辰说：贵州军民环城固守，最终保全疆土的，是原任巡抚李橒和按臣史永安。史永安已经升擢任用，李橒也奉旨议定功劳，但有关部门却没有给他叙功。李橒立了什么样的功劳呢？安酋数十万军队停驻在城下，全国震恐，李橒与按臣面对变故毫不惊慌，把军队分守五座城门，每人守一处城堞。从八月到十一月，运输道路断绝，城中粮食吃尽，甚至杀人吃肉，人心汹汹，奸宄四起；然而他仍以身殉城，拼死不离，用一片山河归还朝廷，真可说是国士无双，应当与史永安一体升擢，李橒为什么偏偏不同？问谁解围的巡抚王三善呢？他带兵深入险峻岩地和茂密竹林之中，三战三捷，斩首一万多人，重重包围于是得以解开。不久臣力已竭，曾上一疏说到“移赴镇远交代”等语，台省各官纷纷上章；如今又计划斩杀宋万化、生擒何中蔚等贼酋，贼人已经胆寒。王三善所说的“触犯锋利的剑，百死一生”，正是他的处境。至于按臣侯恂，调集兵力、筹措粮饷，指示规划，使军威因此大振；四川按臣张论，在成都被围时，不顾三月期限的旧例，走在驿道栈道中，舍弃车辆改骑马匹，飞驰成都；后来又到纳溪观察军队，督兵前往重庆，重新越过城墙、攻破贼人巢穴，都是他发挥指挥作用的力量。这两位臣子的功劳，也可以一同流传不朽。奏疏呈入后，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己卯日，皇帝到文华殿讲读。升河南道御史卢谦、江西道御史过庭训为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工科左给事中郭允厚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户科给事中陈胤丛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湖广道御史林一柱为广东布政使司右参议，浙江道御史曹守勋为狭西按察司佥事。庚辰日。宪宗纯皇帝忌辰，派武平伯陈世恩祭祀茂陵。派户部尚书李宗延祭祀太仓之神。补行荫封原任兵部尚书万世德的孙子万炼入国子监读书。赐慧妃之父范江祭祀一坛，仍照许成的成例供给葬事。升浙江湖州府知府杜乔林为本省副使，管理屯盐道。辛巳日，皇帝临朝视事。总督京营恭顺侯吴汝胤等奉旨清查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各衙门的执事等项，以及三将台的鼓手、拉旗、看厅、看庙、教习、勋爵应袭勋官等项，并清查大小将领原役军牢、三大营原册所列各项执事官军，共四千五十四员名。如今裁去冗余役员一千六百五十六员名，议定留用二千三百九十八员名，以充当各项执事之用。三大营原册所列军牢七千九百九十八名，如今裁去冗滥三千七百一十四名，议定留用四千二百八十四名，以供各官使用银两。两项合计裁去五千三百七十名，分发回原营操练。两项应当留用的执事、军牢共六千六百八十二名，永远作为定额。奉旨依议施行。

译壬午日，吏部会同推举南京吏部尚书，正选李三才，陪选余懋衡。吏部左侍郎一职，正选冯从吾，陪选曹于汴。皇上点选任用余懋衡、曹于汴，送交内阁拟票。大学士叶向高等说：“吏部会同推举大臣，九卿、科道各官都没有异议，才敢拟议上请。每次推举二人，一人为正选、一人为陪选，两人都属于可以任用的人；只是官资深浅、任用先后次序之间，其中不免略有分别。祖宗朝点用正选，历来已久。自皇上即位以来，内外大小各官也都任用正选。只有前次工部尚书点用了陪选，是因为就近特简，有什么可以猜疑的呢？可是外廷议论纷纷，终究免不了使被点用的官员心中不安。如今陪选的余懋衡、曹于汴，都有品德声望，更没有其他可以猜疑的地方。但是正选李三才，向来以年高德硕著称，受到左都御史赵南星推重；冯从吾正色立朝，长久以来为舆论所期望。两人的官资都比陪选者深。会推时在朝诸臣都认为，他们是首先应当登用的人。既然是皇上独断裁决，就应当顺从承受，不要因为偶尔改变旧例而使纷扰无休止。奉旨：李三才起用后尚未任事；冯从吾回籍不久，而且这次点用出自朕的裁决，不必猜疑。” “你们回去把这些话传示各官，不得烦扰喧嚷。着令遵旨施行。” 兵部添设的侍郎余懋衡、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曹于汴各自上疏，请求点用正选，以免越次，皇上没有批准。起用升任右赞善李标为右谕德，充任纂修官。补授给事中陈良训为户科给事中，补授御史熊则祯为河南道御史，李乔仑为四川道御史。荫封原任南京吏部尚书曾同亨的孙子曾赐贵入国子监读书。裁撤陕西金县的定远驿，改在金县适中的地方设置清水驿。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冯嘉会上疏弹劾援助黔南征讨的都司汪负龙、张尧年、通判张维岳、守备周嘉兆，以及援助辽东的游击彭国器、张洪业、千总夏镐等人。他们经过两河时，挟持欺骗驿站，克扣干马匹、草料，每站达到七八十两；还抢掠居民，强夺酒食，拷打侮辱士女，种种贪婪蛮横、违法乱纪的情状。又说甘肃援辽参将蒋一阳、游击吕承宫、千总李昌龄、何玙等人所经过的地方安静无扰，请敕令兵部迅速办理，分别对黔、辽两路督抚查究处置或奖拔。兵部覆议：将蒋一阳等记功，等待优先升擢；把汪负龙等交给贵州巡按御史，把彭国器等交给督师辅臣究治。皇上同意。癸未日，升礼科都给事中成明枢为太常寺少卿，狭西道御史冯英、四川道御史张师孟为太仆寺少卿。此前，御马监因为郊祀合用五方缨甲等马匹，天启元年上疏请求把太仆寺寄养的马二千匹发给御马监调习。到这时，因为皇上亲自举行郊祀，催促取用前述马匹，太仆寺卿柳佐上疏争辩说：御马监以及坝大等二十四处马房，本来就是专门准备郊祀法驾使用的。如果不用这些马，那么祖宗设立这些机构的用意是什么？听说坝大等处共有马九百五十余匹，御马监有三千余匹；每匹马要用养军二十名，每年所用军士以数万计，军粮、料豆、草束大约耗费银十余万有余。自万历以来耗费朝廷金钱，何止数百万，却不拿来供一天使用，为什么呢？明旨说照旧例办理；然而使用御马监马匹，是宣德、嘉靖年间的事，正是所谓旧例。借用寄养的民马，是万历年间的事，不是旧例。何况御马监调习压演，又是旧例所没有记载的呢？民马由百姓饲养，借用不过三日，百姓所费不多。如果发给御马监，必然要让百姓守候交纳，这就会劳累百姓。这是不便之一：民马由百姓自己饲养，临时调用时，每匹议给草料银一钱。如果发到御马监调习压演，必定拖延数月，御马监还要多请草料，这就是耗费国帑。这是不便之二：近年来征调频繁，民力已经耗尽，京营、捕营应当供给的马匹尚有五千余匹。如今如果把马发给御马监，倘若事情办完后又长期借用不归，一旦榆关告急，京营缺少马匹，就会仓促无措，这是今日给后日留下的祸患。这是不便之三：设置御马监，是祖宗制度，历来为法驾备用，也记载在《马政纪》中。万历年间开创借用民马的先例，如今竟拿它作为成例。如果再实行调习压演，从今以后不又会成为后日的先例吗？这是抛弃良法而滋生新弊。不便之四：请求照旧例办理，把御马监熟习的马匹充作法驾近侍使用；调来的民马，则委托府县管马官在三日前演习调熟，以备各衙门骑坐。奉旨：御马监原本请求二千匹，姑且先送一千匹用于压演，其余等谒陵时再酌情办理；草料喂养都着令御马监负责，不得牵累外地衙门，不许再来执奏。甲申日，皇帝到文华殿讲读。日讲官、礼部右侍郎来宗道因妻子丧亡请求休假，诏令赐给驿马和银币，让他回去，并照例给予应得的恤典。升吏部右侍郎郑以伟为左侍郎，大理寺左少卿王惟俭为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此前，奴酋奸细刘保的狱词牵连到韩宗功；刘保被诛杀，韩宗功逃亡。到这时，西城御史崔奇观将他擒获，他的儿子攀桂以及达子董成俊也一同伏法诛死。试验红夷大铳，命戎政衙门收殓安置因炸裂而受伤死亡的一名夷目和一名选锋，并从优给予抚恤。乙酉日秋分祭祀，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派驸马侯拱宸行礼。丙戌日，皇帝到文华殿讲读。任命右庶子成基命充任日讲官。升洗马成基命为右春坊右庶子，右中允李光元为右谕德，管理诰敕；右赞善李标为右谕德，充任纂修《实录》官。丁亥日，大学士叶向高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奏章已经上了二十多次，皇上仍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慰留他。南京户部仓场侍郎于仕廉请求告假调养，获准。派山东道御史汪泗查核刷印文卷。补授御史张讷为浙江道，赵延庆为湖广道。诏令鸿胪寺各官，分别加授品秩和官衔。这是依从鸿胪寺卿展自重因皇帝登极恩例所提出的请求。南京湖广道御史游凤翔上奏说：臣是福建人。

译福建自从红夷入侵以来，他们就在彭湖筑城，胁迫我们与他们互市。等到他们在中左所登岸，被我军擒获、斩杀数十人后，便以讲和来愚弄我们，说要等返航时拆城，以此拖延我们。如今将近一年了，不但船没有返航，城也没有拆掉，而且来的红夷一天比一天多；他们还俘获我方洋船上的六百多人，每天供给米粮，督促他们搬运石头，在城中修筑礼拜寺。这样进可以进攻，退可以防守，俨然已经成为一个敌国了。宋理宗时，蒙古用玉带贿赂吕文德，请求在襄阳城外设置榷场。吕文德答应了，便替蒙古向朝廷请求，开设榷场；表面上对外互市，暗中却修筑堡垒，因此敌人有了据守之处，可以阻断南北援军，并且常常出兵在襄阳、樊城外巡逻劫掠。到了度宗时，蒙古的阿木驻马虎头山，说：‘如果在这里筑垒，就能断绝宋军的粮道，襄阳便可以图取了。’于是便在那个地方筑城。不久襄阳失陷，东南半壁江山便再也支撑不住了。这是过去的明鉴。如今彭湖与福建之间只隔着盈盈一水，距兴化仅一天水程，距漳、泉二郡也只有四五十里；在这里互市，又凭借山势筑城，以海为护城池，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况且福建以鱼船为生计，往浙江、广东贸易温州、潮州的米谷，不知有几千万石。如今红夷占据海道中流，鱼船不能通行，米价飞涨，这是可忧虑的第一件事。漳州、泉州二府濒海居民，专门靠领取引票、与夷人通商为生；往返都要经过彭湖。如今受到红夷阻隔，内地的人不敢出去，外面的人不敢回来。那些没有户籍而又强悍有力的人，不能坐着等死，势必会把原来与属夷相通改为与红夷相通，恐怕从此内地到处都会出现盗贼，这是可忧虑的第二件事。臣的乡里自从遭倭寇破坏、收复以后，凡是险要之处，都设置武弁，分别冠以钦依和名色，像棋子一样分布。如今不知什么缘故，从各道中军到名色把总，全都改题为钦依，一省之内增加到三十员。称为钦依，就必然要增加廪粮、柴薪、马匹、轿夫、皂隶和家丁；其中占役、冒滥的情形，又不知有多少。至于各道中军，只是每月投递文书、领取发放，却没有士兵可以训练，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名器太滥，供应太繁，势必使公私都困顿，这是可忧虑的第三件事。又说，总兵徐一鸣冒着箭石督战于中左所，副总兵张嘉策却闭城自守，不肯出兵援助；他本人不到海上，却诡称红夷恭顺，欺骗蒙蔽旧日巡抚。还有人说他与夷人相通，必定想拖延时日来促成互市，如同吕文德接受玉带的旧事，请求敕令兵部议处。奏疏下到兵部，兵部随即复议，先将张嘉策革职，听候本地处置。抚臣、按臣追究审问，纵容敌人、观望不前的，并不只有张嘉策一人。彭湖、中左、浯屿、铜山各处守汛失事的将领，也都要查勘他们占据和失守的情形；此事已经奉有明旨，要根据时机驱逐剿灭，绝不能容许他们一日再占据，成为腹心之患。这要靠抚臣督率并努力实行。至于钦依把总名器滥授、供应繁重一事，臣部正要遵循旧制，请求停止设置，不必再议。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巡抚福建右副都御史南居益上疏弹劾南路副将张嘉策，说他畏缩怯懦，不能胜任，应当革职。福建海防的利害，只有福建人才能提出请求。请在俞咨皋、陈文扬二人中推举一人代替他。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南居益又说：臣进入福建境内以来，看见有红夷船六只停泊在风柜仔。随后又有五只船从咬留吧驶来，直入风柜仔，共十一只。被他们掳掠的客商仍照旧轮流拨派去修城。后来到来的夷人，形状气势更加凶险，和以前低头听命的时候相比，局势又发生变化了。又据千总陈士瑛禀报：奉命派国洋商黄合兴的两只船前往咬留吧宣谕，到了三角屿，遇到四只夷船。夷人说咬留吧王已经去了阿南国，还没有得到回文。又派出五只夹板船，直抵彭湖，想要互市。黄合兴竭力阻止，不答应他们；夷人便拨出七名番人，把两只商船和夷船一起带进大泥。陈士瑛等拜见大泥王，大泥酋长说，咬留吧酋长已把各处的夹板船召回，准备前往彭湖。如果不答应互市，必定会动用武力。原来阿南就是红夷国，而咬留吧、大泥都是彼此勾连的番族，情形已经十分明显。这样看来，狡猾夷人的反复无常，决不是讲道理能够说服的；他们要求互市，也决不能苟且答应。然而他们依凭大海波涛的险阻，又拥有巨炮和坚固船只的优势，盘踞筑城，勾连内向；而我军积弱，器械又不完备，在汪洋澎湃的大海之中，敌我相对，难道能够掌握必胜的把握吗？既然羁縻的办法已经用尽，天讨的诛伐必然要施加。应当申明大义，激励率领三军，就现有营寨中的士兵，姑且整备一些战守器具。传檄各道，抽调水兵中的精锐约五千人，排列舰船于海上，以壮大渡过彭湖、声讨红夷的声势。仍然分布水陆军队，连结营垒、据守要地，以防夷人登岸突袭。只是沿海数千里之地，额定兵员不到二万人，额定军饷仅三十二万有余；其中又奉命按十分之一节省二万二千零角□羊，用来充作辽饷，怎么能免除捉襟见肘的忧虑？请将按十分之一节省的数额归还原处，以备军需。兵部复议，同意所请。贵州都司佥书黄运清因解围而叙功，新任抚臣王三善却弹劾他贪婪残暴、违法乱纪，放纵所属军士搜取乡绅富户，全部强行掠夺；又隐瞒所支取领受的仓米，放纵军士鼓噪，每米一升，动辄勒索黄金数两。城中的珍奇缎匹、少女名姝，全都被黄运清及其部下掠走。士民争相想要吃他的肉，认为杀了他才能平息贪暴；他的罪行死有余辜，拟追缴赃款二十万，用来补充贵州军饷，皇上同意了。此前，甘肃巡按御史高推上疏参劾陕西左布政使沈演，列举他的劣迹有多项。当时沈演已经升任顺天府尹但尚未赴任，便上疏极力申辩，辩解得十分清楚，说自己只是离任时册报稍迟，因此得罪了高推。于是御史田唯嘉反过来弹劾沈演，指责他回头参奏按臣，蛮横放肆、无礼。左都御史赵南星说：‘沈演在陕西时，按臣高弘图曾举荐他；在甘肃时，按臣高推却弹劾他。我们发出咨文访查，有人说他像狐裘羔袖，表里不相称；有人说他优缺点各半；有人说他宽疏而不简练，这些说法都有具体依据。两位按臣的见闻不同，举荐和弹劾各异，本来并不相妨。如果说按臣的弹章都是捕风捉影、毫不相关的话，却把升任后投递禀文稍迟当作获罪的原因，那么沈演以方伯身份入任京兆，身居大臣之位，却有这样的举动，便确实有可以弹劾的理由了。’兵部复议，拟将沈演降一级任用，皇上同意。御史刘璞上疏纠察冒滥任用，掌詹事府、礼部尚书萧云举向来也是纠察、拾遗中人的人。

译想要登上内阁席位，却已经把玉盌所能容纳的东西装满，并非空说；想要长期担任秩宗，饮河之量也已经满足了。哪里比得上周应宾、王图推辞不出，气节高尚，令人仰慕呢？又如光禄寺寺丞秦聚奎，平生劣迹斑斑，即使吴江之水也不能□洗清；是谁牵线搭桥，竟让他突然聚集到这里？这样的人，正应当返回世俗仕途、恢复原来的身份。又如衰老而有根由的，应当加官衔让其致仕；潦倒而曾经升迁的，应当安守本分。皇帝下旨说：萧云举是两朝讲官，著有勤劳，仍令他前来供职；其余人员交有关部门议复。《明熹宗实录》第三十七卷终。《明熹宗哲皇帝实录》第三十八卷（梁本）。天启四年春正月丙辰朔日，《明史藁》记载：长兴县百姓吴野樵起兵作乱，杀死知县石有恒和主簿徐可行。《两朝从信录》说：吴野樵原名叶朗生，他的余党逃到广德、长兴交界一带，县官每天都在缉捕他们。他们对县官早已怀有仇恨。相传石知县的族人十二房有人前来求托事情，因石有恒不答应而怨恨，便愤而加入吴野樵的党羽，想要报复石知县，于正月初一日借拜贺新年之机，和吴野樵等人到县衙放火，杀死一名知县和一名主簿。地方百姓群起追赶，捕获吴野樵、王召魁等人，其余党徒逃散。查点后发现，简藏库没有受损，监狱中只有强盗都因打开牢门而逃走了。当时全城震动，男女都有人跳下城墙、漂水逃走，甚至有人折断筋骨、摔伤脚足而死，实在是地方上的一大奇变。戊午日，贵州巡抚王三善因为大方的军饷用尽，商议撤军。陈其愚向贼人输送内情，私自树立嫖焉。贼军急速进攻，我方副总兵秦明屏被杀。秦佐明、祚明突围而出，贼军声势再次壮大。按《两朝从信录》记载，这个月王师进军攻打大方，并上奏报捷。巡抚王三善督率总理鲁钦、总镇马炯、监军道尹伸岳、具仰、向日升等，各自率兵渡过渭河，贼众溃散。奢社辉、安位焚烧大方的老巢，逃入火灼堡；贼首安邦彦、奢寅逃藏到织金。己未日，叶向高、韩爌辞去新任命。庚申日，御史黄尊素说：‘余懋衡、曹于忭陪同推举，受到皇帝点名后，相继拂袖离去。于是刘宗周先从容引退，饶位随后坚决请求辞职。这些都是数十年来培养起来的老成之臣，不可不加以爱惜。’ 《熹宗旧纪》记载：这个月庚申日，四川军队进入龙场，捕获奢崇明及其妻子儿女，以及伪官蔡金贵等人。癸亥日，王三善到达梅家海，贼军大批到来，王三善独自据守一座山。贼军退去后，他才到达内庄。御史王业浩请求补给明太祖旧臣、原南京尚书王华的赠谥，没有获准。甲子日开始日讲。乙丑日，王三善在鸭池兵败，自刎未死，被聚集起来的众人擒住；他不肯屈服，遭到杀害。起初，贼人假装投降，到这时全部到来并将他包围，官军彼此不能救援，于是溃败。监军岳具仰、同知方明栋、梁思泰、守备田有龙，也都战死。王三善是永城人。崇祯初年，追赠兵部尚书，荫授锦衣千户，建立祠庙，赐祭并安葬。丁卯日，户部右侍郎陈于廷改任吏部；礼部右侍郎南师仲升为左侍郎，协理詹事府；右侍郎温体仁兼任佐部；兵部右侍郎高第升为左侍郎；太常少卿杨鹤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原左副都御史冯从吾任南京右都御史。大学士叶向高等说：‘增补官员一事，只是因为皇祖时期迁谪过多，皇考和皇上把他们全部召回，官员人数超过官职所能容纳的数量，不得不采取这个办法。近来科道官屡次说应当立即停止增补。增补一旦停止，京堂官员的积滞就会更加严重；言官想让他们请求退休、以疾病为由引退，这在政体上实在不公平。为什么呢？诸臣虽然年资、才干、品行各不相同，但资历久远的，都沉沦压抑了二三十年，近来才凭累积资历获得任用。如今诸臣起用不过一两年，升到九卿、八座的也只有几个人；而邹元标、钟羽正、冯从吾等人，又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既然所剩无几，为什么又产生厌弃之意，想一举把他们全部排空呢？’下令仍照原议办理。戊辰日，詹事黄士俊任礼部右侍郎，仍兼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少詹事施凤来任詹事；右庶子兼侍读林欲楫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与礼部右侍郎黄立极一同在经筵值讲。己巳日，协理詹事府、礼部右侍郎黄立极充任《实录》副总裁；右中允杨景辰撰写《诰敕两朝从信录》。正月，任命黄立极、徐光启为《实录》副总裁。庚午日，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何宗彦去世。何宗彦是金溪人，隶籍随州。万历乙未科进士，经馆选后授任编修，历任至现职。他持守正道，刚正不屈，一经出现便受到世人称道。追赠太傅，谥号文毅。巡按广西御史贾毓祥说：粤西的祸患有三种，一是交夷，二是土司，三是猺獞。现有设置的兵饷，只用于防备猺獞，而交夷、土司却不在其内。如今交夷擅自拥有军队，不请示便调动袭击，逐渐蚕食思陵、迁等土司的土地，逼近并侵占我方上石、西太平、思明的领地，算起来已有二百七十二村。水西发生变乱时，泗城、南丹暗中与安酋相通，思州不接受调遣。猺獞伺机劫掠宾州八寨，结伙成为盗贼；他们以土舍名义受我任用，实际上却彼此窥伺漏洞。应当察看险要之处，增兵防守。奏章交兵部，命抚臣、按臣勘察后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