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梁本）

译浙江道御史袁化中说：为消除灾害而实行的实际政务，请召回邹元标、王纪、毛士龙、熊德阳、侯震旸、江秉谦、贾继春、文震孟、郑鄤、徐大相等人；皇帝答应了。山东道御史王尊素列举时事十种失误：边疆多事，动不动就覆军败绩，庸碌的将领和懦弱的武将到处都是，这是第一。敌人来时像老鼠一样躲藏，敌人离开后却像燕子一样安逸；误国丧师者受到荫庇，守卫孤城者却得到微薄酬劳，这是第二。会推时上呈的启事，快得像飞电；昨天推荐的人还说资历深厚，今天推荐时却忽然又谋求改任，这是第三。邪正混杂，忠臣和谗臣一并进用；直言敢谏的气节被揣摩臆测压制，这是第四。辽人穷困来归，奸宄之徒却捕风捉影地搜罗罪名，使归顺者的行动尚未开始，忧虑陷阱、心怀反侧的人又在其中煽动，这是第五。户部、兵部的要务不专心办理实际事务，覆疏是否执行也不追问，这是第六。市井无赖喜欢谈论兵革，入幕的山人巧于占验风候，使孤忠之臣束手无策，事机逐渐改变，这是第七。门巷街衢中贿赂充斥，吸吮民血、刮取民脂以求营造自己的巢穴，这是第八。大臣犹豫不决，毁誉之心转成模棱两可、顾全面子的心，旁观退避而导致误害军国，这是第九。议论纷杂，当局无所措手，这是第十。至于百姓愁苦怨恨，司农仰面靠墙，京师和边疆还缺少二百余万饷银；内库钱粮改折成金花，按旧额暂时接济就可以救急，却一定说内库仍须解送。天下是谁的天下，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朽坏蛀蚀的东西呢？如果到了阿保重于赵娆、禁旅接近唐末、宫墙内部隐藏的祸患比夷狄造成的祸患还惨烈的地步，将来即使有人想进言也不敢，想听取意见也听不到，皇帝必将震怒，罚俸三个月。壬戌日，太仆寺少卿魏说任应天府尹。癸亥日，山东右布政程启南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南京福建道御史谭锴任南京光禄少卿；吏部验封郎中张守道任大理右寺丞。甲子日，河南巡抚、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冯嘉会改任总督；宣大狭西参政宋槃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狭西；太仆少卿董元儒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太常少卿王命璇任少卿。乙丑日，右通政涂乔迁任南京太仆寺卿。日讲官、太子宾客、礼部右侍郎赵秉忠回乡，改葬，赐给金币。丙寅日，兵部职方郎中邹维琏改任吏部稽勋司。此时验封主事吴羽文也是江西人，请求离职。吏部尚书赵南星说：“羽文请求离职，说江西人不宜有两人。维琏也请求离职，有人主张改用维琏，说：‘这是没有经过咨询访察。一个籍贯相同的地方并不忌讳用两个人，臣以前已经说过；如今他又请求离职，是什么意思？臣年老昏聩，不足以有所作为，还是另有畏惧吗？’是否应当到任，等候裁决。”皇帝命令立即到任，不得回避。丁卯日，户科给事中周之纲请求裁撤黔地总督，处分镇守、巡道官员，优厚抚恤死事诸臣，秦明屏等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天津巡抚毕自严说：天津海防营水陆现有士兵二千五百名，每年军饷四万五千两。以前巡抚汪应蛟因为海滨没有防备，在那里屯田八千亩，每人耕种四亩，每年收谷八石，共值四千八百两；结果操练完全废弛，船只、器械也都不存在了。如今兵部想把葛沽兵调回屯田，春天从事耕作，仍令天津巡抚兼管，遇到敌情听从调遣；这样一项权力由两方面掌握，屯田和操练都会废弛。不如水兵隶属于臣下，增补到二千人；陆兵一千人，分属屯田官。兵部尚书赵彦仍执意照旧办理。戊辰日，阮大铖任吏科都给事中。通政左参议李茂英任右通政，刑部郎中张肇枋任通政右参议。己巳日，户科都给事中朱钦相任太仆少卿，尚宝司丞金士衡任少卿，河南按察使藩文任太仆寺少卿，均为添注。

译翰林编修方逢年参与纂修《实录》。庚午日，大理右少卿谢应祥任太常寺卿。辛未日，太仆寺卿程绍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太常寺卿武之望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户部给事中郭巩任大理左寺丞。普宁进士徐天凤上奏：其父徐朝纲凭乙榜出任贵州安顺府推官，在安酋之乱中殉难。有关部门复核上奏，赠徐朝纲为光禄寺卿，给予祭葬、祠祀和谥号，并荫授锦衣卫正千户。壬申日，尚宝少卿姜忠礼任尚宝司卿。户部给事中孙锦统上疏弹劾元辅叶向高，罚俸六个月。癸酉日，皇帝视朝。甲戌日，四川左布政林宰任太仆少卿。工部尚书陈长祚复奏御史姚应嘉修浚漕渠的建议，请求抚恤最初治理泇河的人员；尚书刘东星、侍郎李化龙、郎中梅守相等人上奏，皇帝听从。乙亥日，瑞安公主的庶子万长祚获得荫授，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尚宝司丞陈以闻任尚宝司卿。王维周、薛国观补任户部给事中。贵州道御史张矿请求逮捕督臣杨述中，并追究镇守、巡道诸臣的罪责，不要置之不问。左都御史孙玮说：“御史奉命出使，回到本道接受考察，这是旧制。如今很多人称病，不经过都察院。请从今以后，考察回道的御史都在御前复命；超过期限两个月以上的，照《会典》参奏处理。各御史如果确实在地方患病，由巡抚代为题报；如果到了京城，由本院代为题报，不得自行上奏。”皇帝采纳了。河南道御史熊则祯论说时事，因检举吏部郎中张国绅贪赃污秽而未获上报，又再次检举，仍未上报。巡按直隶御史彭鲲化请求抚恤已故户部尚书李三才，皇帝不准。因为李三才被起用后尚未到任。丙子日，礼部右侍郎何如宠、公鼐任礼部左侍郎；《实录》副总裁、左庶子张广任少詹事；右中允刘鸿训任左赞善；缪昌期任左谕德，负责撰写诰敕。晋升田尔耕为少傅兼太子太保。狭西巡抚御史刘廷宣请求在启圣公祠下祭祀宋儒张载的父亲张迪。礼部户科都给事中尹同皋说：铨选道路的大势已经清理，但卑微职局的弊端仍很严重。选任不论先后，升迁不论资历深浅，颠倒错乱，任意而为。即使州县佐□兵马等缺额，也要达到数百金、上千金，其他情况可想而知。请按考核次序、纳资先后、资历深浅，分类刻成一版，每人发一册；等缺额出现后，再按次序推补。内外官员也仿照办理，交给有关部门酌情复议。丁丑日，魏忠贤荫授锦衣卫百户，赐给金币，并负责缉捕伪造印劄者。吏科右给事中彭汝楠说这是滥赏，皇帝不听。两朝《从信录》记载：荫授魏忠贤的一名□侄为锦衣卫百户，赐银、币、钞；并下敕说明，他因缉获伪造印劄、与卖官的项君锡、英守福等人相互勾结，以及前后缉拿开矿盗贼、兑换鞘银、屡次革除奸弊，所以得到这项赏赐，却不知道擅权作威的祸根已经由此酿成。御史宋祯汉随即上疏说：“爵位和荫赏不应轻易授予，难道没有道理吗？”议论者说：“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赏赐爵位失当了。”逆宦魏忠贤革除奸弊的功劳，与梁侍御捕获奸细刘保的功劳，哪一个更大？而这个人动辄得到爵位和荫赏，另一个不过按寻常次序升迁流转，人心怎么会平衡呢？” 总兵萧如薰镇守保定，黄越镇守贵州；提督平清等卫；王云鹏署理都督佥事；总兵镇守湖广。戊寅日，福建道御史李应昇说：“内操一事，皇祖曾经举行过一次，不到两年便停止了。如今圣体刚刚痊愈，精神容易惊动，为什么突然忘记静养？金鼓之声就像昨天一样，不能听从。” 贵州巡抚、右副都御史蔡复一提出六项意见：一是审察夷情。猡鬼眷恋旧主，即使受到虐待也不怨恨，千年以来从未改换姓氏。过去首恶尚未擒获，便先确定版籍章程，夷人都产生了不能保全的心思，邻近司也怀有兔死狐悲之感，于是激怒猡鬼，使其拼死与我军作战，这就是所谓自己树立敌人。如今只以必须擒获罪人为原则，以安邦彦为主犯；奢社辉、安位是被胁迫归顺的，准许宽宥各夷目中投降者，仍照旧管理事务。能够擒获安邦彦的，代任他的土同知职位；即使同为叛逆而能够互相擒杀的，也全部宽免前罪并奖赏其功劳。凡是夷目思念安氏先人，就应共同献出首恶，才可以保全安氏的祭祀。二是清理官道。臣推测叛贼尚未攻打省城，一定会从偏镇清兴之间突击，煽动仲黑二苗，抢掠我军粮运；道路一旦阻塞，我军运输道路断绝，人心便会震动。所以现在贯通道路、保护运输，是最急迫的事务。只有土知州蒙诏颇称忠顺，凯里司的土兵也似乎可以使用。如今应当奖赏犒劳蒙诏，立即委托他办理清平、平越一带苗人的事务；如果苗仲等顺服，保证道路没有惊扰，就对他们优厚叙功。凯里土官也照此办理。至于邻近土司，应当相机控制，使他们接受约束；他们将因失去同恶的助力而逐渐衰亡，自然不能再有所作为。三是严明法纪。土司使路苗受到激发而阻塞道路，毒害路苗的人使事态受到扰乱，都很难追究，应当反过来纠正这些失误。至于用兵，贵在严格军纪；军队搜取浮粮已经伤害降民之心。即使在撤军之日，辎重和妇女仍成群装载在道路上，怎么能再希望开拓夷土？应先抚慰夷人；凡领兵掳掠的，副将以下都按军法治罪，并且上报参奏。四是明确协援的信地。自黔地发生战事以来，奉旨协援却没有实际行动，这是信地不明确的过失。奢、安两部既然合兵，蜀、黔决不可分开。关键在遵义屯驻重兵，以攻击贼军背后并扼住其咽喉。应令总兵李维新统率精兵四万前往遵义，并以沙溪等处作为信地，听从臣调度策应；云南兵直赴毕节，广西兵直赴普安，从正面和两胁冲击敌军。新任偏沅巡抚李仙品一向得到遵义民心，应就在当地开府治军，从间道越过偏桥暂住，与遵义相互呼应；这样上下各卫就会隐然形成虎豹在山的威势。因为遵义离水巢近，而贵阳反而遥远，将来消灭贼军终究要依靠遵义。五是加强兼制的权力。贵州只剩下半副骨架，是个尚未恢复元气的地区。如今依靠蜀、楚两地出力，二楚的物力以及辰、沅的转运，都是巩固黔地的条件。

译而在遵义驻兵，则是借此谋划攻贼。使用楚地兵力，形势宽广而节制距离长；周济蜀地，形势险要而节制距离短。如果两条手臂不能运转，身体先成为朽人，又凭什么搏击贼军？请让川东、湖南、北方各路的将领兼制诸路，暂时准许臣用军法治理他们；有调令必定赴任，有召唤必定响应，一切举措都同本属地区一样，或许足以显示鼓舞士气。等事情平定后仍恢复旧制。失事的惩罚是：班师失利，镇守、巡道与巡抚一同出去，却不能一同回来；这种做法是历来用兵中从未听说过的。应把中标军营的官员依法正法示众；监军道、总兵都令总督分别处分，其中才力可以任用的，可戴罪办事。领兵官应以杀贼自赎；安邦彦即使割指歃血，表现得像困兽最后一搏，而我方行间失去一名巡抚，却安然视为当然，这会让叛夷看见我们的态度。”皇帝认为这些意见非常正确。蔡复一又请求：湖广下荆南道右参政刘宇烈改任屯盐道按察使，充任监军；郧阳游击蒋吉嗣改任贵州行都司佥书；尚廷栋升任游击；夷陵知州刘炳文任荆州经历，监造军器；九江道副使陆梦龙应升任贵州参政；前湖广参政王世德可以起用为贵州参政；临洮知府冀懋中可以改任贵州副使，令其招募延绥骁骑五百人；此外还有可以重用的人。山东右布政熊文灿、前四川佥事越其杰，都是贵州人；如果川、广、湖邻近各省有缺额而调他们任用，一定会取得特殊功绩。皇帝答应了。己卯日，谕令兵部缉捕京城盗贼。左通政邹德泳任太常寺卿，代理少卿事务。慧济扯包寺等族的番僧以及马你完卜郎劄巴进贡方物。吏部复奏吏科都给事中阮大铖的奏疏：严惩贪污。凡抚按所论劾各官的赃私，在任的追缴，已经离任的也追缴，并在原籍记入考成；转交□羊户部。若顽固不交，或交解不合规，都连同地方官一起参奏处分。皇帝同意。庚辰日，凤阳巡抚吕兆熊奏报捕获徐鸿儒的余党金科、马嘉等人，他们都伪造符谶，在江淮一带造成牵连误害；命令除已经诛杀的外，仍继续缉捕。辛巳日，南京户科给事中欧阳调律请求为建文君编定年号并举行庙祀。他说：“臣任职南垣，多次到陵庙，到了望东陵时，心中仿佛有所缺失。建文太子的庙貌仍然完整，每年有九次祭祀；但建文生前为帝王，死后却没有谥号，既不能附祀太庙，也不能另建一祠单独享祭。封墓的位置无人知道，魂魄将依托于哪里？二祖列宗一定不得安宁。至于编年一事，成祖诏书中原本没有建文被降削位号的说法，以前只是承袭错误。如今即使把建文年号列在永乐之前，也有忌讳，却又强行附会。洪武以后统系不明，请敕令廷臣议论，果断举行，成就一代盛美，不要再禁止。” 癸未日，太仆寺少卿陈伯友任太仆寺卿，代理少卿事务；大理右寺丞易应昌任右少卿。大学士叶向高等人说：“今年夏至祭地，工部营缮司官员及巡视工程御史向臣等说：皇上亲自到方泽坛举行祭祀，应当预先修筑神幕、器服等物；距日期只有一个多月，即使日夜并工，也来不及完成，请求改到明年举行。臣等认为：方泽大祭，怎么能拖延，主管职责又在哪里？只是祭期迫近，不得不据实请示。如果祭典必须举行，就不要废止，只稍加修饰，仍然举行。倘若认为皇帝亲自祭祀不能草率，暂时派官员亲自代祭。”皇帝命令明年亲自祭享。户科给事中孙绍统说：“驿站招募、摊派的负担，请命令有关部门严禁扰民。” 东江都司张盘建议防守金州，必须在南关岭设置栅栏抵御敌人；刚刚开始修筑工事，敌兵突然到来，张盘被俘后遇害。两朝《从信录》记载：本月秋试临近，礼部官员请求酌情处理滇、黔的考试事务。皇帝说：“《宾行大典》说，南京官员主持考试，仍要提前确定考题并派遣考官；贵州不得停止科举，暂照壬午年以前的旧例，听从御史相机办理。”礼科魏大中因南方地区不安，请求云、贵暂时仿照壬午年以前的旧事，敕令当地抚按官员相机征召；附近邻省中，或选司、道、府有空闲而文章一向著名的人，或在提调、监试四人中裁减二人，或巡按御史没有监军职责，或虽任监军而适逢奏报胜利、无需筹划军务的，就让御史负责此事。因此礼部虽然有此请求，不久便命工部主事施邦耀、御史张□陛前往，并仍敕令各省巡按沿途严格派兵护送，不得疏忽。吏部尚书赵南星请求革除乞恩穵选。当时听选人员纷纷控诉，都说自己原本是按次序入京，认为应当立即选用，却等候越来越久，排在前面的人越来越多，衣食都断绝了，恐怕一辈子也得不到一个官职，反而要成为异乡的鬼魂，悲声呜咽，令人不忍听见。那些人大多是吏员，品流混杂低下，其中多有奸巧狡猾之人。臣等愚昧，既不能洞察其中隐微的弊病，连那些公然破坏法律、明显扰乱政务的人也不敢追问，就太辜负皇上的任用使命了。我国除了科举、贡举之外，还设置了吏员这一条途径。按照各职部的职责，缴纳银两充任吏员，必须是文义、行移、书札三项都能胜任的，列为一等；两项能胜任的，列为二等。一次考核不通过，还要再考；两次考核不通过，还要参加京考；御史考核不通过，还要接受部堂考核。在这些考核中没有通过的，还有降等参奏、斥退等处分；即使通过，经过参奏后，也要先分派办理事务，日积月累，必须等到三次考核、服役期满，才上奏授予冠带。可见取得冠带如此困难。取得冠带后，还要任官办理事务半年才能回家；又要省祭十五年或二十年后到京；又要在部中候缺半年或一年；超过期限的，还要被压在选用次序之后；复考时，又要分别考核是否通过。日积月累，必须等各项条件都满足后，才能按次序选授官职。可见选官任职如此困难。难道不是因为人员众多、弊端很多，所以堵窄这条道路、限制他们升进，以防止弊端泛滥吗？等到事例一开，铨选政治已经败坏了。如今又凭空出现“乞恩”一例，祖宗立法的本意就荡然无存了。起初，吏典有随军、随工、随边事办完的，各衙门便常常具奏，减免他们本应承担的省祭和两次考试；后来便有并非随军、随工、随边事，却借口这三项的人；又有在军、工、边务之外私自建立功劳的人；又有并非吏员、吏典，却直接把亲友、使令、白丁、走卒送入仕途的人；又有不具奏而只移文给吏部的人，这些总称为乞恩。

译不知道这种恩典究竟叫什么，难道朝廷的官职可以算作臣下私人的恩惠吗？而且通过乞恩取得的职位，又偏偏多是丞、簿。丞、簿是朝廷的八、九品官。如果按实际履历，吏员正八品，省祭考核通过后，才可以任丞；吏员正九品，省祭考核通过后，才可以任簿。即使援引事例，也要缴纳银八百七十两，才可以任丞；缴纳银七百七十两，才可以任簿。如今既没有实际履历，也没有依例缴纳银两，早晨还是白丁，晚上就成了品官；用赏赐爵位已经是败坏政务，而乞恩则更是怪事。至于官职有固定的行次，行次有固定的顺序，前后既然已经排定，怎么能够越级插入？如今又出现穵选一例，向库中交银，到吏部取得选用，不论年限、不论上下次序，只要库中首先收银，便可以得到官职。于是后来的人既然通过穵选，前面的人就被压下；后面的人已经压下，又有人穵选。贫困者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次序一混乱，吏治弊端百出，而皇法更加无人过问。吏员如此也就罢了，明经正途也有穵选的人。这些人的道理和廉耻都已丧尽，怎么能让他们站在百姓之上？总而言之，按事例办理就要实际履历三次考核；乞恩之风盛行，就使援例缴纳和实际履历都受到阻滞；按年限穵选盛行，就使收卯、出序的人也受到阻滞。这就是那些贫困守候的人哭泣流血的原因。臣等请求，从取得冠带到选授官职，都采用旧法；乞恩、穵选一概停止。至于已经通过穵选取得官职的，每次行选十人，搭配选用二人，逐步消除。那些明经穵选的人，不得选任正官。停止乞恩之后，不必再另行筹措所谓理财之费；如果担心贫困，何至于必须设置穵选这一条？各类吏员缴纳粮银，不论其行头，一概定为三十两。不是户部、工部事例的，各吏员本行都作为二等杂职，候选仓巡；州典缴粮便是从九品，州司缴粮便是正九品，府司缴粮便是从八品，道司缴粮便是正八品。用没有品级的仓巡同有品级的丞簿相比，差别不止天壤。怎么能因为缴纳三千两银子，就让人逐级升上去呢？而且纳银免除转考都按上粮办理；假如服役三年，纳银免除的费用不过四十金，以三十金折作上粮，服役两年又照服役办理，却只用十金便可免除，难道可以吗？何不让纳银免除仍归纳银免除，上粮仍归上粮，并确定上粮银数，按照四级分别规定多少？这样，增加的上粮银可以抵消穵选年限所减少的收入，既不损失户部、工部的库藏，也不破坏职部的选法，或许还可以吧？自从辽东用兵以来，掌管财计的人所采取的笼络征召办法，到穵选一项达到了极点。臣等认为不如追缴贪官的赃款更方便。如今世道衰败，士风污浊，贪官很多，有一人贪到十几万两的，为什么不追缴他们的赃款来补助军饷？百姓穷困到了骨头，以此减少加派，是第一项便利；百姓对这些人怨恨到了极点，以此发泄众怒，是第二项便利；士风和吏治也可能因此稍有改变，是第三项便利。杭州发生兵变。正月十七日夜，陆姓生员家中设宴，点起灯火，火势蔓延，外面已经听到动静。许姓两名生员与抢掠的各营士兵搏斗，众多生员和市民于是进入接待寺，同把总发生冲突；把总鸣铳为号，各营士兵聚集而来，捉住生员申诉。杭严道将生员用板子责打并拘禁候审，以向乱兵交代；但九营士兵心中愤愤不平，仍拆毁钱塘门外向北的十座更楼。有一营杨把总张贴告示约束士兵，不许他们交战；各营士兵却把这名把总捆绑起来带回营中，吊在高杆上，张弓搭箭，想要射死他，后来两名游击跪拜求情，才得以免死。如今杨把总还被革职退役。像这样的乱象，使西湖一带几乎同战场一样了。这就像东面的奴酋、西南的安、奢之乱，既然如此，还要这些军队做什么？刑科沈惟炳论时事百无一可依恃的奏疏说：臣回到衙署后，本应有进言报告的奏章，以扩大圣德；可是章疏已经塞满公车，几乎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说了。即使皇上未必全部实行他们的意见，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第一年以来，东北的烽火警报没有传来，西南的军势略有振作，便以为天下太平无事，像燕雀安处堂屋一样安逸；而一旦黔地的祸乱再次扩大，巡抚被俘，风尘蔽天、地震，三种精气昏暗，天道又接连降下月食警告，恰逢圣体不适，静养了好几朝，于是人心惶惶，不能没有忧君忧国的臣子把忧虑积在心中而不能释怀。皇上孤立地处在上面，内廷没有可以依靠的；群臣在下面怠惰迟缓、迎合顺从，外廷没有可以依靠的；各边的军务都靠侥幸互相蒙混，长城没有可以依靠的；百姓在茅屋中剜肉补疮，国家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依仗上天的侥幸、祖宗的神灵和皇上如天一般的福运，才侥幸维持一天抱着大堆柴薪般危险的安稳，群臣于是得以用功名富贵装点盛世景象。万一奴酋不肯悔祸，胡虏又背弃盟约，不知道到那时居家之人还能依靠什么来不感到恐惧？” 那么君臣都应警醒，反复思考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怎么可以不急切办理呢？比如节制起居，减少侍御，节省恩赏，亲近正直之人，召还被逐的臣子，选用有名望有学问的人，停止内操，慎重处理中旨等事，这些都是诸臣已经说过的，皇上也已经听信采纳的。像尧、舜那样的君主，必定会有按次序采纳这些建议的时候，绝不会把规谏当作塞耳的瑱玉。所担心的是，君圣臣直这样的盛事，或许会被身边的人扰乱；时弋亦获的苦衷，或许会被败类排挤陷害。阴暗的魔障中潜伏着草莽之兵，光明的德行却受到驳杂事物的牵累。至于诸臣各自勤勉履行职责，共同陈明自己的心意，以面对圣明的君主，那么有心报国的人自然应当知道自我效力，不必等待我琐细地逐条陈述了。御史李应昇详细申诉百姓的隐情，请求切实实行宽免抚恤。奏疏说：臣观察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只知道急于筹措财用，却无暇急切关注民生；只知道忧虑边疆，却不知道忧虑地方。加派赋税开始以后，各地都加重定额以求足额征收，即使是不生长庄稼的土地，也要索取一丝一毫。司农坚决不肯答应，又急迫地向百姓征敛，贪官盗贼乘此空隙而起，四川、云南、贵州相继告变。各地题请留用、分给、捐输的数额，占了天下的一半，又加上太仓转运来的粮物，大家惶惶然争相应付，唯恐落后。明知这样会使人心丧失，所得不能补偿所失。

译如今四海之内，稍稍保有安宁之地，能够供给数百军、百万储备的全部根基，只在东南半壁江山。如果东南发生事情，即使想要打开漕运粮道来转运粮食，难道还办得到吗？所以今天安定天下的关键，没有比抚恤内地百姓的生计更重要的了。百姓困苦憔悴到了极点，与其兴办未必能兴办成的利事，不如暂且替他们除去祸害。徭役繁重，奸猾的胥吏欺骗隐瞒，这是第一害。负责表册的官吏贪婪残暴，滥施酷刑，重重侵耗，这是第二害。对逆家暗中访察，株连无辜，诬陷平民，这是第三害。养马户和河夫家破产尽，这是第四害。盗贼遍布，邪教勾结，这是第五害。田地抛荒，虚粮、赔丁、□欠，这是第六害。里甲修理，粮长铺办，这是第七害。庸俗官吏妨碍农事，不合时令地催逼，这是第八害。白丁下乡，乘船骑马骚扰，这是第九害。豪势之家投占土地，私债侵夺财产，这是第十害。还有五种颠倒：国家设置预备仓来救济百姓，如今却让粮里摊派买谷以困扰百姓，而户部竟想收取平价出粜粮食的一半，那么郡国凭什么防备水旱灾害呢？这是第一种颠倒。祖制设立保甲来消弭盗贼，如今却设立泛地捕役来教导人变成盗贼，而议论者还在重申招募乡兵的说法，那么拿起农具耕作的人全都要变成拿刀砍树的人了，这是第二种颠倒。侵吞欺骗，抵赖入狱，却牵扯指认平民来补足赃款；预先假借工食名目，搜刮征收百姓欠项来抵充解送之数，这是第三种颠倒。惩治贪官没有法度，反而转而让王官为他们晋升官阶；考察官吏明知其罪仍不悔改，却仍把州县交给他们任意施毒，这是第四种颠倒。诏书被搁置不办，而丞、尉的朱笔票帖却飞快下发；讼师横行，而南院受理的诉词十份中有九份获准，这是第五种颠倒。臣听说：养马的人要除去害马的东西；这些祸害不除，百姓困苦憔悴就没有止境。伏请敕令有关部门通行各地抚臣、按臣：应当禁止革除的就禁止革除，应当清查整理的就清查整理，不要让贪墨之风增长、废弛拖延，致使嗷嗷待哺的百姓日日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从而损伤皇上平正清明的治理。至于加派的祸害，若形势上还不能去除，臣不敢说；但确实应该去除的，没有比积年合并征收旧欠的祸害更严重的了。譬如一个人每天有百斤的担子，因疾病堆积了数日的负担，忽然一起压到肩上，他立即就会倒下。百姓正在割肉补疮，连天启年间应征的赋税还来不及完纳，哪里还能完纳万历年间的旧欠呢？有关部门明知这样做没有益处，姑且免于参劾处罚；然而朝廷既没有蠲免，人户却每天都受到追逼骚扰。州县的奸猾吏员以搜刮为乐，营干、司府粮房一张催征公文发下，便纷纷张贴出来；每张差牌还要赏钱数贯，虎狼般的差役四处出动，连鸡猪都被搜取一空。公家还没有得到丝毫，胥役的肚子却已经吃饱了。所以苏轼说，拖欠赋税的百姓成了县中胥吏的食邑，家家户户的哀怨之气直通上天。大江南北，连绵各省、贯通各地，到处都以地震上报，盗贼随即发生，水旱灾害也接踵而来。又有徐鸿儒、叶朗生、史八舍、陈鼎相之类的人，一声号召便起事，实在令人寒心。皇上试想，前面所说的那些旧欠，与其空挂一个虚名，见不到实际利益，年年合并记账，始终没有完结之期，何如下达几道诏书，明白宣布蠲免，以感通天意，收拾人心？如果这样仍有人不振作起来，最终输纳所征之赋，臣不相信。所谓舍弃虚名而取得实际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近年以来，吏部申令考察署理官员，不许征收科派，可以说是曲体百姓疾苦。只是计吏往返，少说也要四个月；考察后留在部中，路途更加遥远。况且三冬收获之时，贪困的百姓还可以奉办公事；转眼到了春夏交际的荒月，哪里还能随手应办？如今四方多事，议论可以权宜处理，必须查核州县正官，官声没有污点、俸禄任期尚未届满的，一律留下免于入觐，早日题报明确，免得他们在数月以前就忙于准备行装和馈送费用；既可以帮助地方安抚治理，也可以节省长安方面的书帕等馈赠，难道不是安定百姓的紧要事务吗？只希望圣明加以采择，切实看见并实行，不要因为内容琐碎而弃置不理，这将是百姓的大幸。《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第四十。天启三年闰十月初一日，督理军务大学士孙承宗上奏关隘防守的大略说：臣考虑朝廷为边疆作长远打算，要使贤能豪杰凭借这些条件有所作为，使中等才干的人凭借这些条件有所守成。如今关门对于辽左来说，只隔着一道墙，而神京距离关门七百里，中间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阻隔。这样，天下的安危系在一道墙上；即使有深沉雄健的将领、骁勇敏捷的士兵，也还只是把他们当作坚固屏障，何况将领未必深沉雄健，士兵未必骁勇敏捷，又怎么能够把坚固屏障寄托在人身上呢？如今天下只警戒刘杜的轻率出战，却没有察觉辽广一带坐守的弊病。说防守的人，只是估计自己不敢出战，却未必真正明白防守的道理。假如没有辽左而神京也可以安稳，臣哪里敢在榆关以外夸谈这些事情？却不知道失去辽左就必定不能守住榆关，失去觉华、宁远就必定不能守住辽左。臣敢于再次考察三百里内的形势，以便详尽说明防守方略。臣于九月初八日从关东出发，经过八里铺，军民合计六百多人。田地靠近关隘而耕种，并不全是堡中居民；抵达中前所，将领是杨应乾，抚夷官是朱梅，抚治歹青的部众，合两将兵力一千五百多人，马匹十分锐健而且膘肥体壮，居民约三千人，田地五百多顷，已经播种的不到三十顷。高岭站是前屯的后劲，按理应有三千士兵，却只有十分之一；百姓一千多人，田地一百多顷，尚未播种的几乎容易耕种，因此官吏也有了生气。又过一天到达前屯，其协将是赵率教。远远望见收获的田地，田埂纵横，好像成群的鹅和鹳；若有成百上千的敌人要来登城，里口的工程已经完工，四周通行无阻，墙基厚二丈五尺，原有高度上又加高九尺。城台建在巽方一角，完全像臣所建议修筑在都城的那样，炮火可以向外迎击，也可以向内护卫。这里的田地共有十四屯，一千七十多顷，官民播种约占一半，收粮可达七万石。赵率教去年带领三十八人出守此城，收拢臣先后接济的数千名老弱，逐渐把他们编结起来。去年九月，他带领难民徒手修葺城墙；今年三月臣向东巡视时才开始筹议，拨给牛价三千六百两、谷种五百石，如今庄稼长势丰茂，城池也巍然屹立，足见他有力量使百姓劳作而不怨。兵民约六万人，更加勇于为公家作战，一有警报立即赶赴，夺取胡骑四十二匹，斩断其首领三人，使投降的敌虏惊惧奔逃，不敢再改变心意。这确实是有将帅才能的人。抚夷协将是王牧民，暂时在这里抚治虎酋各部；广宁道近来已经议论迁往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