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六（梁本）

译九月壬朔，命各省搜访志书传记，准备供史馆采用。听从御史刘芳的请求，任刑科都给事中李春烨为湖广右参政。《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壬子朔，把内运库新制成的军器发往关门。己未，工部尚书陈长祚被免职。庚申，贵州巡按御史傅宗龙奏请诛杀安氏党羽陈其愚。陈其愚凶狠狡诈而多有计谋，到这时伏法被诛。《两朝从信录》说：“逆贼陈其愚伏【疑误】。陈其愚与安邦彦的兄长邦俊交情深厚，所以叛逆谋划都出自陈其愚。他制造伪檄文，发掘枯坟，这已经是穷凶极恶的伎俩；又假装投降来陷害王抚，把贵阳的实情输送出去，以加速攻袭。这类奸诈狡猾之徒，真是一日也不能不诛杀。幸亏监军御史傅宗龙详细了解其中隐情，立即将他擒获斩杀。这样，水西的耳目被清除，黔中的祸根也断绝了。” 戊辰，督师大学士孙承宗上疏营救杨镐、熊廷弼、王化贞，请求不要减等发遣戍边。又说：“经略、巡抚不应同时设置；廷弼、化贞同时兼设，造成了两方面互相牵制而不能各尽其职的弊害。假如只任用一个人，责成他完成事情，而事情没有受到制约、别人也不多说，那么这个人还有什么可惭愧、可推辞的呢？至于佟卜年，起初交给臣作为招降之用；如果他的事情有可疑之处，臣按照军中法律处理他很容易。”谕告杨镐等人：“朕姑且让你们不死。”佟卜年果然关系到军机，再秘密奏报，请皇上裁决。刑科给事中顾其仁等请求诛杀辽东辅佐、误事的官员李维翰、杨镐、熊廷弼、王化贞。左都御史高攀龙弹劾两淮巡盐御史崔呈秀贪污卑劣，命令夺去他的官秩。《启桢两朝剥复录》十月记载：河南御史崔呈秀被提问，具疏申辩。呈秀巡盐时贪污，都御史高攀龙因他回道考察，便上疏弹劾并提问。呈秀上疏申辩，奉旨交有关方面秉公勘查奏报。赵南星题覆勘查，按照祝大舟的先例明白审问、发遣。呈秀窘迫之下，穿青衣戴小帽，急忙到魏忠贤处请求下令。当时魏忠贤正被杨涟参劾，想借外廷力量倾覆善类，于是首先收崔呈秀为义子。后来因李恒茂推荐而起用。《两朝从信录》十月记载，左都御史高攀龙上疏说：“御史回道考察宪纲，节制极为严格，奉行历代圣旨以及皇上的申饬，不能说不反复而郑重。却没想到竟有轻视宪规、肆意妄为的人，像巡按淮安等处的崔呈秀就是如此。陛下不认为臣不肖，任臣在西台，难道是希望臣遇到是非便说是非、遇到非是便说非是，却漫无可否、隐默不言吗？臣刚入都察院，恰好见到两名御史回道，一名是江西巡按谢文锦，一名是崔呈秀。臣心中惊讶说：‘奇怪啊！两名御史同时回道，一个极清廉，一个极贪浊，行为路径清清楚楚。’” 臣若不分别说明，向皇上明白说出，这是最大的不忠。考察河南道的考格时，不久河南道袁化中带着考核谢文锦的文书来到，臣便按称职考核，奉圣旨：谢文锦着回道管事，钦此。过了二十天，袁化中才把考核崔呈秀的文书送来，袁化中大概是难以说话了。臣去年奉命出差，复命后回来；今年又奉命出差，复命后回来。往来淮扬之间，所见淮扬士民无不说，自从有巡方御史以来，从没有像崔呈秀这样贪污的人，他是地方上的大害。每收到三千金贿赂，便放走一个被访拿的犯人；地方上的大恶之徒，收到一千金贿赂，便立即放走。不肖的有司本应弹劾的，多数因受贿而获免；本不应推荐的，多数因受贿而被推荐。至于御史出巡，往往有人节省公费、帮助国用，崔呈秀到处却预支一万四千两，各县赔补不堪其苦，这在地方上人人都知道，无法掩盖。臣当时认为这不属于自己的职掌，不敢查访他的主名；但究竟是谁在举劾中失实、放纵贪酷而漏掉法网呢？有两淮运使同知谭某，就是崔呈秀推荐的。崔呈秀刚离开地方，盐院刘大受便已列举他的赃私上报了。又有霍丘知县郑某，也是崔呈秀推荐的。吏科魏大中又揭发郑某馈送财物，奉旨提问。这就是因受贿而推荐的实证。臣曾私下感叹，做臣子的辜负国家，也辜负自己：受国家如此宠荣，为什么所做的事不努力达到可称荣誉的地步，反而都陷入最大的耻辱？御史巡方，宠荣已经到了极点。像崔呈秀这样的人，辱没自身、辱没国家，为什么竟至于此？臣听说他论劾谭某贪污。谭某知道他容易对付，便送给他一千金，请求免于弹劾，最终果然免劾。谭某更加知道他容易对付，又送给他一千金，请求推荐，最终果然得到推荐。这就是说，能够撼山动岳的威势，只供他收受财货、攫取金钱之用；而坟间垄断【疑误】的卑贱之人，竟还冒居弹劾奸邪、指斥佞人的官职。臣因此说这是最大的耻辱，应当从重惩处，以洗刷巡方御史的耻辱。伏乞敕令下吏部议覆施行。奏疏上呈后，皇上命吏部从重惩处。不久革去职务，并命巡抚、巡按查明预支的数目，具奏上报。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御史陈九畴参劾山西巡抚谢应祥，极力说明他可以任用，并说郭尚友谋求担任山西巡抚，是为了唆使他这样做。

译庚辰，冯从吾任工部尚书。《两朝从信录》记载，议定对战死的抚臣王三善的恤典。王三善曾立即解除贵州之围，迅速扫平大方的巢穴，功业将要完成，却因接济不继，陷入敌阵而死，鲜血随碧色化去，遗骨随沙土飘散。忠臣固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但没有遭遇如此惨烈的。共同办事的人含糊其辞，讥讽他贪生，忌讳称说他壮烈战死，使他的沉冤长期未能昭雪，恤典也拖延很久。幸亏按臣陆献明查勘后奏明，公论得以彰显；科部抄参认为可以照袁应泰、张铨的先例办理，但王三善还有保全全城、收复失地的功劳，恤赠大典更应从优从重。云南副使周三锡以原官致仕，具有谋划长远的才能、沉着坚定的操守和汪洋宽厚的气度，人处在他的治下，就像进入春风和明朗晴光之中。他从县令做到郡守，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士人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后来凭才望升任藩、臬官职。他归隐山林的志趣很浓，教育子女的心情很迫切，能够在仕途顺利时急流勇退，士林都很推重他。命令将太常少卿杨继盛安葬入茔。平辽总兵毛文龙献俘奏疏说：“臣自去年秋冬两次取得牛毛寨的胜利后，敌忾之气倍增，于是部将和营兵受到鼓舞、练胆，率军深入。冬末取得乌鸡的胜利；今年春夏，在金州、官屯上下、把官寨、盐堡、妙家峪、甜水站、高岭、伏州、东南二门、海州、刃儿岭、云□爱阳、柴皮峪、分水岭、横头寨、俺班勃烈寨等地取得胜利；又收复从金州到永宁堡、旅顺、岫岩、盖州以及清河、宽甸、云□爱阳、汤站、凤凰城和镇江一带的土地，共计一千多里，已经派遣将领分守设防。” 几个月以来，即使后金有报复行动，我军也先发制人，屡次挫败其锋芒，先后共斩首七百二十六颗，生擒活夷十四名、活鞑妇五名、叛党奸细一名，金重德的伤札符验也一并查验确实。除详细开列功劳次序和首级外，那些活夷、首级和奸细献到宫阙，完全依赖皇上的福佑、社稷的神灵、诸大臣的谋略、关上的指示之力、登津援军的功劳、许中书犒赏鼓舞的神效，以及将士同心协力、争先效命；敌人不能抵挡，于是以少击多，军队列阵而声势高扬，所以失去的疆土又复得，屡战屡胜，临危取胜，成功较为容易。人人都说这是臣的功劳，臣实际上有什么功劳呢？臣伏念自己受命于海外，承受皇上破格的厚恩，发誓与逆奴势不两立；只要稍有战机，便加倍赶路长驱直进，使后金想退到旧辽阳而重筑旅顺新城、作为攻取收复的计划也未能实现。臣立即跟随其后，扰乱他们的耕作，攻击他们逃散归去的部众。他们正首鼠两端、自顾不暇，哪里还能谋划其他事情？所希望的是粮饷充足、关上先行接应，这样便可以收复两河，直捣敌穴。只是借助筹策于前席、以汗马之劳守卫疆土，都是将士们万死一生才换来的这次胜利。既没有按时发给粮饷，使他们只能以免死和维持隔夜饱饭为计；又没有给他们显赫名位和丰厚实际待遇，来慰劳他们枕戈待旦、披甲作战的辛劳。这不只是削弱英雄百战的士气，也会使豪杰任事的心灰冷。所希望的是量才授官；对于奋勇作战、设谋策划的臣子，应当酌情实授官职、加授衔级，以酬答他们的劳苦。臣观察各位将士的品行和心术，全都是忠贞不二、舍身殉国的英杰。他们舍弃正常的仕进秩序而前往遥远荒僻之地，抛开生死而身处刀兵之中，固然是忠愤激发，也是求取名声的念头在其中起了一半作用。皇上若等辽地平定之后才按功劳记载、补授他们的功名，不如趁功业将成之时先行破格提拔他们，以督促他们迅速建立成效。伏乞皇上俯念这些在海外竭尽忠诚、剖心沥血作战、效命疆场的将士，赶快赐予允准，敕令有关部门迅速题覆。将参将陈维盛等按照上述事项加以升擢，参谋葛应贞应当加授实职官衔，以表示激励劝勉。阵亡官兵王德柏等共三百三十八员，也应当从优叙功，以表彰他们的幽魂。当时毛文龙献俘到达，长安兵部认为功劳在海外，不可草率处理，于是传令各方单独会审，约定本月初五日在中府审讯夷人，初六日在朝阳门外审验报告。” 这一天，三法司以及兵科、刑科、河南道的官员都在场。十二名夷人来到堂上，其中豹贩等五人相貌狰狞、言语惨厉，由旁边站立的通事代为翻译。有的说自己曾任某官、某将，但被阵上擒获一事的虚实全都无法查知；看起来都是真夷，应一律按照叛逆的法律处理。可是四名幼童、四名幼女和妇女一名，样子【缺字/疑误】怯弱瘦削，原本不是在地方作恶的人，只不过是居住山中的夷民，被我军扰乱并擒获带回的罢了。他们可怜而无知，杀死他们或许会伤害上天生育和谐之心；赦免他们，更能彰显圣上的仁慈宽大。于是台臣袁化中进言说：臣查考律令所载，凡叛逆的家族，男子十五岁以下、妇女不论年龄，都免于刑罚，发给功臣为奴。如今把托等四人都在十五岁以下，妇女等五人虽年龄不一，也都属于不计年龄的妇女，事情与法律相合。伏乞皇上大大发扬好生之心，施行爱护微小生命的恩惠，将这九人一概免于刑罚；不但慈祥之德由此广布、招来和气，即使四夷听闻此事，又有谁不会归心向化呢？又接到毛文龙将士应当升擢一等的奏报。臣认为，论功行赏，只应就岛上各位将士而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如果笼统地叙述功劳，那么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一个不叙功、没有一个不升迁，这是近来的恶劣惯例，希望主事者慎重。过去献俘，必定先告祭太庙；今天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做。臣担心主事者或许会因一时夸大其词，便照四川宣捷的先例办理。臣认为，海外的事情与四川的事情不同。奢酋虽然还没有被擒杀，但已经俘获了许多伪官和伪印，擒获他的妻子儿女，荡平他的巢穴，四川确实有平定的事实。如今后金仍然像过去一样据险固守，李永芳、佟养性仍然像过去一样帮助叛逆；我军没有斩杀敌将、夺取城池的功劳，后金也没有听说有覆没军队、丧失将领的耻辱，不过是小小的胜利罢了。稍等毛文龙再立功，或者擒获李永芳、佟养性二贼，或者俘获后金父子，再告祭太庙、宣布捷报，难道不是更能快慰人心、彰重国家典章吗？枢辅孙承宗出关。南工科徐宪卿认为江南受灾百姓急迫得无法忍受，司农部覆议的奏疏宽缓而不切实救济，于是上疏说：“东南的赋税冠绝天下，而苏、松、常、镇四郡的赋税又冠绝东南，并不是因为这些地方土地广、物产厚，足以超过其他地方。计算东西横直，幅员不过六百多里，而粮税辖额却有五百万六千。

译比如一亩地的收入，哪能有多少，却要缴纳漕米连同损耗二斗，丁银白银又连加派一钱一分。按当时米价每斗不到一钱计算，每亩总共缴纳正赋三钱多银子。至于连粮、收摅、解布等额外摊派，足以使人倾家荡产的，还没有算在内。然而赋税一再摊派、一再增加，百姓即使皮肉骨骼都被榨尽，仍忍死奉公，只因为近年来稍有收成，还能把全部收入拿出来供应年度定额。谁料上天不怜悯，洪水浩荡，竟要使这些负担沉重、终年服役的百姓一同沉溺吗？请先说受灾最惨重的情形。臣的家乡四、五月是麦子收成的时候，如今从四月二十二日到五月二十四日，雨点大如拳头，雨势像倾泻倒下，连续三十多昼夜不止，麦子全都浸烂，一颗麦粒也没有了。五、六月是禾苗插秧播种的时候，低洼地大多雇人排水救田，高地又借钱播种，都满心希望麦子失收而禾苗能够补回来。可是六月初一以后，雨势比先前更加狂暴急骤，于是圩堤、山场【缺字/疑误】崩塌，田地河流混成一片，禾苗无法插种；寸长的禾茎有的架在鸠鹊的巢上，有的系在庭院屋柱之上。”水天相连，田间道路如江河般漫长、海面般宽阔，炊烟人火断绝，村落全都成了蛟龙的巢穴宫殿。假如先前的雨稍晚一些，百姓还能够留下两季麦子，在青黄不接时勉强糊口；假如后来的一场雨稍早一些，百姓还能够保住耕作本钱，不至于在洪水滔天之日全部落空。如今既使春麦腐烂绝收，又诱使百姓投入本钱而使其耗尽，这正是抚臣所说的灾情比戊申年更重；而臣在南方，这些情形都是亲眼目睹的。至于最近的景象，更有值得惊异的地方：戊申年的洪水，容易涨满，也容易干涸。如今距离大水发生，已经将近三个月了。海潮因为突然上涨，湖水无法容纳；又暴涨溢出，难以排泄，到现在高地低地仍然一眼望不到尽头，三家之都还要乘船进城，这是一件奇异之处。万历戊申年的洪水，百姓虽然艰难缺食，但鱼虾产量最多，所以小民都能凭捕捞自给，好像不知道有荒年。如今遭受如此巨大的水灾，却偏偏不产鱼鳞之物；受害之中又没有受灾所得的利益，这与戊申年不同，又是一件奇异之处。鲜食和粮食都难以得到，恒心怎么能不同于恒产？两者都已经耗尽，家中八口嗷嗷待哺，想要珠玉薪桂，究竟从哪里来？只有抢掠才能苟且活命，于是有人结伙勾连，以借取为名，想强行打开富户住宅的粮仓，直到抚臣严令才稍稍停止；又有人胡乱奔走，因为忍受饥饿而不得不活，想强抢商贩的米粮，直到按臣移驻当地才稍稍停止。这就是抚臣所说的“不敢说却不得不说”，也是臣在南方、从最近沦乱的景象中确实听闻的情况。然而如果只停留在小偷小盗，尚且还可以应付。唯独苏州府的百姓中游手游食的人很多，即使有职业，也不过是搬运玉器翠饰、从事织造机绣等差事；一遇到凶荒，这些技艺都无所施展，立即陷入困顿，所以奸民往往乘机作乱。臣还记得神祖时，葛贤以监税为借口，四处煽动，一声呼喊，千人立即聚集，白天把丁乡官家抄抢一空。万历庚申年因禁止粮食外运，米价上涨，一两个饥民强行借取徽商的米，有司稍微依法惩办，随即便有万人聚集在府门，毁坏牌匾、打毁差役，最终造成大变。何况如今民间财力的耗竭比过去更加严重，人心想要作乱也比过去更甚；如淮扬妖党、长兴逆徒的供词所说，其中大半是吴地百姓，实在令人寒心。为什么不预先消除祸患，难道真要让腹心之地再次出现割裂财赋的区域，任其遭受蹂躏吗？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米价太贵。臣认为，要使地方安定，必须先平定米价；要使米价平定，必须尽早颁下改折的命令。皇上如果赶快发布恩德诏令，明确宣布将天启四年的漕粮在四郡全部改折，每石折银五钱，那么人人都知道江南还有余米百万；富户不必囤积牟利，贩卖者不必争相抬价，米价不用刻意干预也会自行平稳，祸乱的嫌隙不用刻意消除也会自行消散。” 况且按照今年漕运的情形估计，也有不能照旧办理、不能不改折的理由。漕船从山东妖变发生后空船返回，已经受到阻滞；逐渐积压，越来越迟，拖到六月还不能齐备，即使烦劳督漕使者竭尽心力也无法挽救，势必只能把它压到下一年再折征。这样既可以整顿漕运规制，又可以使百姓得到救济，对上面没有损失，对下面却有好处，想来朝廷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臣并非不知道漕粮储备是军国大计，也知道司农困窘、无计可施；但听说权衡利害时没有比减轻灾害更好的，使用财物过于吝啬，最终反而会造成大费，过去齐、蜀的变乱已经令人心惊，难道只是不肯让百姓得到土地上的微薄收成，还要加倍支付平乱费用吗？因此臣权衡缓急轻重，希望皇上暂时放弃一年的收入，长期责成四郡供应万年之需。想来按臣的勘灾奏疏早晚会送到御前，乞敕令有关部门把抚按二臣和阁臣、省台徐吉等人的奏疏赶快议论；再按照灾重者免税、灾轻者改折的办法办理，以此广施皇上的仁德、杜绝隐患，社稷长久的福庆，关键就在这里。然而臣又因此感慨南方传造的泛滥。留都受灾相同，想要作乱相同，府库匮乏也相同。臣自七月奉命巡视钱粮以来，看见内监每天催缴绢布、催办制帛，有关部门正苦于无从应付；而黄铜、红铜、铅、凉暖罩、鳌山龙灯以及进献茶果等物件的传造，又接连而来。这些钱粮数目很多，天启二年开办制造的物品尚未【缺字/疑误】运送，过了多久却又把这些可以节省的事务强加上来，白白悬空已经空竭的府库。古代年成不好时，君主穿布衣、乘木车，关市不征税，山泽不收赋；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辽东已经沦亡，黔地军队刚刚战败，奢酋虽然逃遁，但建昌三路又被阻断；莲妖虽被消灭，失业百姓又开始骚动；水旱灾害、盗贼作乱，天地不时震裂，灾变没有一天不被记载。九边将士正饿着肚子据守，草泽中的豪强每天窥伺关隘、呼啸聚集；在这种时候不减少开支、表示警戒，反而只急切供应器物，恐怕不是明主应有的心意。是内臣启发、促成了这些事情。内臣受恩深厚显盛，正应当替天子节省财用、使百姓富足，使国运稳固如磐石，这样他们自己也能与国家一同安定。如果急于办理无益的差役而困扰百姓，一旦因此引发事端、招来祸患，这些人的身家又能安置在什么地方？即使有金玉，又哪里能够享用呢？这都取决于圣明的皇上能否超然远见、果断独裁。请谕令有关监，不要轻易请求传旨；下令有关部门，不要轻易传发咨文；把南方使臣、南方部门尚未耗尽的物力专门留下来资助军务，不要白白用来供给末流开支。对于今天救荒的办法来说，这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臣的职掌与此有关，长期以来对此内心感慨，不能不借论荒情而详细说到这里。

译惟愿皇上明察。下诏停止刑罚，是因为甲子年作为元年、建岁，仰承上天眷顾，遵循皇祖施恩的旧例。邹、泗一带的盗乱已经平定，山东巡按魏光绪谨慎上奏说：自从邹、滕用兵以来，前后已有两位抚臣极力招抚，多方安置，绝没有发生意外的忧虑。臣初春踏勘时，只在邹、泗相连地区的一座山中遇到几十名游荡无业的人，他们畏惧获罪，仍像猿猴饮酒观望般聚集；但人数不多，一声召唤便可到来，地方官稍微留心，片刻之间就能将其解散。臣随即发布告示，晓谕他们解散并加以安置。然而前任县官懈怠废弛，特别不加管束；新调官员又因部覆稍迟，未能立即复任；再加上旱灾肆虐、河工中途溃决，各处饥民聚集在邹、泗等地的，约有三百多人，时常出来抢掠。兖州府知府曹文衡、邹县知县郭人吉到任后，亲自前往贼巢安抚。李守巳等七十多人都说，乡里欺凌逼迫太过，他们申诉无门，不得已才聚集在山谷中，愿意接受招抚。于是让各人的亲友取保作证，把他们编入保甲，又分别捐出俸禄在邹境安置；这样泗地余贼已经没有多少，近日便可了结。然而无端的奸猾无赖、吏员、书办和劣生满不溢等却散布谣言，说贼众有数千人、扎有三大营等，扰乱远近人心，使百姓惶惶不安。鲁王府丘承奉散布谣言，说蒙竦首迁轻重【疑误】；幸亏知府曹文衡严厉禁止，民心才稍稍安定。各官于是夸大其词，争相说有几万、几千人，请求发兵进剿。领兵官仓促轻进，又没有堵住盗贼的退路，以致像放虎出笼，盗贼四散抢掠，警报每天传来，事变迫在眉睫。随后抚臣的檄文飞快下达，详细筹划部署；臣也从闱中往返商议，早晚督率，又逮捕煽动叛乱的史言、满不溢等人，立即下狱，并严令各官十日之内或剿或抚，不能平定、安置的，立即题参从重惩处。后来带管沂州道右布政使徐从治亲自到泗城，陈兵以显示进剿的声势，传牌以显示招抚的机会。邹县知县郭人吉又亲自到贼巢，向他们说明祸福；各贼一见传牌，便像蚂蚁聚集一样前来。曹知府、张同知、郭知县逐一亲自审问，原属邹县的归邹县，原属泗县的归泗县，原属泰安、费县、曲阜等处的各自回本地安置，外省人则顺便分散安置；仍然详细编造花名册，备细开报。又令知府曹文衡、参将李在沭、署泗水县同知张万目在本月十七、十八等日亲赴各山中遍行搜索，已经没有一个盗贼。只有滕县两伏山还剩旧贼三十多人，于是曹知府、李参将、郭知县率兵亲自进剿，早晚可以平定。上述情况分别禀报到臣，臣担心中途发生变化，不敢轻信；等到本月二十二日，署沂州道徐布政回到省城，臣与三司官开门迎见，并和在外的三司官亲自前往慰问，他们都说地方安静，绝没有一个盗贼；在座各官以及随同传令的各官役，都亲自听见了这些话。除各处留兵防守外，臣已经行文责成；对于泰安等处应当收留安置的人，臣也分别行文传示。臣正因为此事，不能不对守土之臣有所责望。诸臣身处一方，平息盗乱、安抚百姓，这是他们的职掌。如今事先既不明察，事情发生后又不能收敛控制，等到局势猖獗、无法收拾时，却一味请求发兵催促进剿，喜欢杀戮以邀功，究竟是谁主管百姓和土地，竟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况且实行保甲乡兵的办法，有什么难处？臣进入辖境时首先列出条约，会见时立即当面告谕，又委派官员查勘，然而百事中没有一件实行。自入春以来，宁阳、阳谷、济宁、费县、泗县、曲阜、聊城、息县等处按月报告，长期把这些事当作平常而不以为怪；太平时既不能实行臣的办法，到今天才敢夸大声称贼势，究竟是多么无所顾忌啊！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如今局势刚刚平定，臣请求把各地方的完整治理责任交给各守令，并立即制定一套考核办法：今后不实行乡兵保甲，却动辄以发生事变上报的，第一次、第二次免于参劾，专心擒拿盗贼；第三次，在季度考核中一并题报，罚俸三个月，并戴罪擒贼；第四次、第五次罚俸六个月，限定期限严行缉捕，逾期不能捕获的，送部降职任用；如果畏惧参劾和处罚，隐瞒不报，查出后立即参劾处置。发生事变的地方，不论是什么地方的流贼，只责罚该地方官，不得借口邻县而推诿。至于各道、各府统辖的州县，发生事变四处以上、聚集盗贼达到二百人以上，却不予解散捕治，反而请求发兵的，一律题参治罪。这样办理，如果保甲仍不能建立、行盗仍不能收敛行迹，臣不相信。若臣的意见可采，伏乞敕令有关部门立即题覆施行。臣的奏疏已经起草完毕。邹县知县郭人吉又将逃走的贼首戴世魁追到滕县擒获。其余贼党已经没有多少，正在追捕，早晚可以了结。邹、泗的盗乱大体已经平定，全部情况容臣确查后另行上报。阁臣议定纂修神庙实录，应当分派任务、明确责任，按年完成进呈。皇上同意了，命令各官加意综合考察、协力恭谨地裁量斟酌，务必早日完成这部大典。大学士孙承宗上疏叙述关外劳臣，大意说：两河溃败以后，将吏畏缩在关门之内。西部敌寇在八里铺周围杀人，东部敌寇当时正在大凌河以西，哨骑已经抵达宁前。那时人们把中前视为异域，而前屯、宁远简直如同虎穴。臣在九月派经历程仑同左辅探察三百里以外，商议接纳十三山难民，但十三山已经在十天内陷落。当时程仑等几乎落入虎口，后来收集从东面来的百余名百姓返回。当时把三十多名壮丁交给总兵赵率教，驻守前屯，砍除荆棘，驱逐豺狼，收容来历不可知的人，投身不可知的地方，徒手进行防守，空着肚子服役。如今他所统辖的官兵六千多人，都是他选拔留下的幸存者，未曾花费安家、招募、调发的钱财，而前后安置辽人五万多人。当时供给他们衣食，终于让他们屯田、进剿、招抚，未花费国家一文钱，还常常拿出余粮接济其他城池。后来敌人入侵，又能有所斩获，夺取敌人的马骡、器械和甲胄，开垦公田私田数十顷；仅两年的公屯就可值十多万。修筑城池也有功劳，想着筑成坚固工程，真可以成为百世的金汤之固。

译他的兵马钱粮销算清楚，不仅自己不沾染一丝一毫，也不让部下沾染一丝一毫。那些孤苦无依的遗民又看到了汉官的威仪。这位官员洗刷旧日耻辱，谋求新的功劳，怀着家仇，抒解国难；父亲死了尚未下葬，他却再次跟随臣出征；他遭遇虎口、几乎死去的情况多次发生。他任职最久、劳苦最多，独自率先承担艰难。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作为群臣的法式；他的意气发扬，不仅答应替臣守边，也应当加授总兵官，以此表彰首先劳苦的臣子。他在宁远还有交给总兵满桂办理的事务。满桂起初擅长剿抚兼用，被任为中军；经众人推荐借调到宁远后，便能远出哨探、修治墩堡，一心抚慰孤苦百姓，同时约束士兵，使他们不敢互相喧扰、混杂和怨愤。西部敌寇杀害我军将领，拦截我方西来的难民，于是发生大凌河之役；尤世禄斩获四十三级，夺得敌马六十多匹，而拱兔接受招抚，两个首领态度不同。满桂操持安排，全部按照条理放行；及至【缺字/疑误】，满桂根据臣的意见裁定，节省二十多万；各酋长感戴畏服，偶尔有夜间偷盗，便杀死一名捕盗者。先派人责问，敌人却讳言离去。当时四野周围尽是椎结发式的毡帐，城外尽是短发的遗民，而众人正像受惊的猪一样，士兵也都是乌合之众。满桂能够妥善料理事务，安置人员，聚合军民五万多人，屯田种地直到五十里之外，并开采煤和盐，事事都有法度。他体察人情，能够使倔强多言的人也心怀畏惧、倾心服从而受其驱使。壮丁能够使出死力，甚至借用胡人服装夜间射杀狡猾的敌寇，使用间谍往来敌巢，这些都出人意料。他每次想独自出一路抵挡敌人，而且凭借勇猛强悍的村民和信义使人服从，每件事总是与赵率教相互制衡。以至于礼法上有不安之处，他宁可辞去官职，也不肯去做。因此关外军民都把他奉为神明慈父；大凌河之役，桃头敌五百人，合营将士都争着充当前锋敌手。这位臣子有大勇而深沉，有真正的忠诚而情意恳切，自来担任中军官之职，仪貌地位都很尊崇；一旦脱离参幕职位，便应立即登坛任将。而满桂能够离开最安稳的间隙之地，前往最险远的区域；才华富足，性情又坦荡，实在是上天赋予的质朴正直之人，应当担当大任。应当和赵率教一同授予总兵官，仍然管理宁前卫事务。其他先后出关防守的臣子，如鲁之甲等，也应酌情议定资历俸禄，依据各人的长处酌量加升。枢辅孙承宗因病请求归还，吏科许誉卿上疏请求挽留说：“臣接到邸报，看见督师辅臣孙承宗派遣累臣上一道奏疏，心中私下感到惊讶。幸亏圣明皇上对杨镐等人下旨，姑且让他们不死。” 伟大啊，皇上的话！神威赫赫而不轻杀，常法严刑也不赦免，这些都已经完备地记载在这里了。又看到为“五防”叙功的各份奏疏，前后大小将领和官吏没有一个遗漏。有现任官员得到叙功的，有离任官员得到叙功的，有因战事殉职而得到叙功的，有因议论而得到叙功的，甚至有刚按考功法奉旨处分，却也得到叙功的。有人说：“辽土尚未收归版图，边臣却全都列入荐举奏疏，难道不会太滥了吗？”我仍希望枢辅能够借此鼓舞人心，共同谋划消灭贼寇，这也是一种办法。所以我不敢依据职掌加以驳正，却没想到请求因病免职的奏章同时送到。枢辅难道不曾调拨各边的壮丁吗？难道不曾在关隘储备战车，向朝廷请求火药，接受工部催办军械，向太仆寺征集马匹，准备谋划大举进攻吗？皇上近来不也曾调发内库的兵器，搜取内帑的大量金钱，专门派中使到军前宣赐吗？满朝正战战兢兢地担心谋划不能万全，当然不会轻易行动。才过了多久，怎么却又以生病为由请求离职呢？那么，进军是真的，还是称病是真的？不必多说繁复的话，只看枢辅最近的奏疏，也说：“皇上把臣比作汉臣诸葛亮、唐臣裴度，请就用这个比喻作为借鉴，可以吗？” 诸葛武侯吃得少而事务繁多，被敌人料定如此，仍然鞠躬尽瘁；裴晋公削平淮蔡之后，才保全自身而退隐，建造绿野堂，所以直到今天人们一方面惋惜他，一方面又赞美他。枢辅的病未必像诸葛亮那样严重，只要奴酋一天还在，这一天就仍是淮蔡没有平定的日子。有人又说：“枢辅长期劳苦于塞上，这次应当再次入中书任职。”我却说不对。自古以来，尸位素餐而受到讥讽的事，史书多得写不完；但只有寇莱公镇守北门，以及韩魏公、范文正公镇守西夏，千百年来被视为美谈。我知道枢辅平生自我期许很高，一定不会用前者换取后者。否则，从前他超越同列而获得宣麻任命，那是什么特别恩典？如今他心怀万邦而获得皇帝赐命，那是什么特殊宠遇？如果草草以一场疾病结束仕途，难道是当年慷慨督师时的初衷吗？我不敢有所忌讳，私下认为枢辅一旦卧病不起，将领官吏人人都会离心离德，不知那些叙功荐举诸臣的人将作何解释？如今计策又出于此，伏请立即敕令枢辅不要再提出原来的请求，务必成就后续功业，不要迟延而错失战机，也不要躁进而落入贼人的计谋。这样，上可以解除皇上东顾的忧虑，下可以回应朝廷内外推举支持他的期望，社稷和疆土也都将有所依赖了。《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六。《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七（梁本）。天启四年冬十月，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初一日壬午，皇帝亲自到太庙祭享，大学士魏广微后来才到，魏大中以他对祭祀不敬加以弹劾，魏广微请求离去，皇帝下温和的诏旨慰留他。魏广微于是借魏忠贤之手构陷魏大中，最终酿成乙丑、丙寅之狱。《启祯两朝剥复录》记载：本月，阁臣魏广微因在礼仪上失态而被纠劾，魏广微凭借认宗并与内廷相通，自称是皇帝的侄子，于是倚仗势力而傲慢无礼。适逢初一日颁发历书他没有到场，又在太庙祭享时迟到，于是给事中和御史魏大中、许誉卿、李应昇等联合弹劾他，魏广微因此更加奔走内廷寻求办法，甘愿这样做。原先魏忠贤虽然横行，还顾忌外廷；自从魏广微同他勾结并成为阉党，便借外廷来攻击外廷，像火烧原野一样的势头，从此再也无法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