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之四十七（梁本）

译乙酉日，曹于汴任南京右都御史。己丑日，告诫百官的敕书说：“近来仕途门径分歧，意见各不相同，因爱憎而毁誉，彼此附和或排挤。大臣只顾顾念过去的身名，动不动就想引退；小臣观察风向、揣度气势，模棱两可地自行结交。职务不能修治，政事懈怠，□食废置，这都是因为纲纪法网不严肃，结党营私，才到了这个地步。特此告诫你们，洗涤心中杂念，深思反省，改变私心，改换道路。” 辛卯日，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程绍派副使张梦鲸进献玉玺。奏称九月乙卯日，临漳人邢一秦在漳河以西耕作，得到一方螭纽玉玺，方四寸，厚三寸，重一百十两，篆文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朝廷商议向郊庙报告，群臣称贺，颁诏天下，赏赐程绍、张梦鲸金币。《两朝从信录》记载，巡抚程绍奏报在漳河岸边发现玉玺，大意说圣明的皇帝不以奇异物品为贵，应该任用贤才和珍宝来谋求万世的治安。奏疏说：“臣谨按史传，秦国兼并六国后，得到楚国卞氏的璧玉，命廷尉李斯篆刻文字，玉工孙寿镌刻，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到汉代以后，历代相沿，把它作为传国玺。到了永嘉以后，它沉没于列国之间，于是再也无法得到。到了宋哲宗元符年间和真宗朝，叚义、翟朝宗、崔或、杨恒之类的人迎合宁宗，附会太妃，借他人之手伪造，接连互相欺骗；这些事在李微之、杨慎的辨驳中都有清楚考证。秦玺不足以作为凭据，已经很久了。如今管辖河北道的臣张梦鲸呈报说，在漳河边得到一颗玉玺，亲自带到汴京。臣仔细观察审视，玉玺方正有棱，没有缺损，仍然是一块完整的璧玉。” 听说到了汉平帝时它已经缺了一角，像这样就绝不是秦玺。至于它质地津润莹洁、精光内含，应当是数百年以内的物品。一天因风吹水涌而从河中出现，恭敬诵读上面的八个篆字，确实是万年天子的吉祥嘉兆。臣根据记载中流传的见闻，实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过去王孙圉不把白珩当作珍宝，却把观射父所作的训辞、左史倚相向寡君进献的善政当作珍宝。齐威王不把能照见乘车数辆的珠子当作珍宝，却把能够照亮千里的贤臣当作珍宝。那些衰微末世的诸侯王，即使得到这类珍宝，尚且还能在列国中显名，声名流传到后世，这才值得称述。如今圣主爱惜人才、召还被罢黜者，拔擢困滞之士本来就是应当的；贤哲分布在各处，乡野没有遗留的良才，尚且还有一代名臣，如总宪邹元标、冯从吾，尚书王纪、周嘉谟、盛以弘、孙慎行、钟羽正、余懋衡，侍郎曹于汴等人，沉沦于山林，吟咏《白驹》，若不趁现在大力任用，他们还能有多少寿命？又有被斥退而不能复出的词林之臣，有被禁锢而不能起用的台谏之臣，这些都是皇国的祥瑞、盛朝的珍宝。臣不能叩动上天般的圣听，把他们送到光明的朝廷，却只执着于一件古代的灵异宝物，造成七十二代之后的这桩故事，臣实在感到羞惭。只是玉玺出现在臣职掌的疆域之内，事情十分奇异，道路上到处传闻，驿站和使者都在议论，恐怕宫禁中也有人听说了。既不应当再埋回地下，又不敢私下隐瞒于民间；想要议定让合适的官员捧进宫殿，行迹又近于献媚，也不是臣子的情义。” 然而似乎应当暂且稍缓片刻，恭候皇上的命令。至于玉玺流传的世代，以及篆文的工拙，都不是臣所敢妄加判断的。臣迂腐而固执，不能歌颂天启年间的盛德，开始效法华封人三次祝颂的故事；只是私下把自己附会于尊奉君主、爱护君主的义理。伏望皇上明察，真正承受天命的符瑞不在于偶然藏于地下的旧宝，而在于调养精神、减少欲望、亲近贤人、采纳劝谏；朝中的忠直之士不要拘束不用，遗居乡野的名流应当赶快擢用。让圭璋和瓒玉聚集在清庙，让瑚琏等礼器陈列于明堂。众多贤人辅佐天子，国之神器永远稳固；即使把它说成虞舜的黄玺、夏禹的玄圭，保存到今天也未尝不可。壬辰日，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御史李应昇弹劾魏广微骄横傲慢，祭祀太庙时没有按时到场，被弹劾后又怨恨地怒视诸臣。魏广微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两朝从信录》记载：御史李应昇弹劾阁臣魏广微罪责在身却更加骄横，奏疏说：“臣听说，关系没有比君臣更严格的，礼体没有比朝廷祭祀更重大的，罪过没有比不敬更大的。这三件事人人都知道。大臣有罪，应当席藁等待处分，台谏官拿着弹劾文书跟在后面。诛杀他，是国家的法；赦免他，是君主的仁。却从未有像大学士魏广微这样，先前骄横不恭，后来又恣意妄为、毫无顾忌的。他正当仰卧高睡、不拜正朔之时，直到正午祭祀结束，才闯入庙门。科臣以无礼弹劾他，这正是自己造下的罪孽，能怪别人吗？皇上极其仁慈，已经赦免他而不再追问，只姑且用‘敬慎’二字来表示使他惭愧悔过的意思。魏广微闭门反省过错，也应当羞愧得无地自容；没想到他反因礼科诸臣的言论，怏怏不乐地托病，狂妄叫嚷，好像手按剑柄怒视诸臣以恐吓他们，使他们不敢开口。臣不知道魏广微的品德足以使天下人信服吗？才干足以匡救社稷吗？还是军旅功劳足以刻在鼎彝上吗？” 这三点他一项也没有，他所傲然自负的，不过是说‘罪过只在礼仪失误’罢了。行礼发生差错，才称为失仪。臣谨按《大明律》：失误朝贺，笞打四十；祭享失误，杖打一百。魏广微应当属于哪一种呢？他还可以厚着脸皮重新进入中书堂吗？他一会儿说违背时辰，一会儿又说违背时辰。臣听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节，别人会认为是谄媚，即使违背众人意见我也这样做。’孔子所谓违背时俗就是如此，难道魏广微怠慢君上、无礼无敬反倒是对的，而那些按时戴星而出、肃立等候、捧璋疾行的人反倒是错的吗？国家设置言官，称作皇上的耳目；近臣谈及皇帝车驾，天子就会改换神色；事情关系到朝廷政务，宰相就应当等待处分。魏广微的父亲曾任言官，公正刚直、发愤直言，因得罪阁臣而离职，声名流传至今。魏广微难道唯独不念及这些吗？为什么反而走上这种道路，斥责这一类人呢？不愿与这一类人为伍，必定另有一类人作为依靠。如今圣明天子在上，贤能公卿在下，魏广微有什么值得内心惭愧的事？却在清冷夜晚心怀惭愧，稍微受到指摘，就惊慌失措，仿佛有十只手、十双眼睛揭露他的隐私。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身为宰相，已经位极人臣，仍因得不到更好的官职而耿耿于怀，怎么忍心再存有别的念头？” 如今竟公然说出这种话来告知皇上，难道还具有人心、还懂得做人臣的礼节吗？伏请皇上加以戒饬。”皇上谕令魏广微：要体会“敬慎”的旨意，安守臣子的本分。退下后读一读父亲的书信，保全家族声名。不要倚仗三处藏身之所，与言官为难。这样，对上可以彰显圣明，对下也可以在地下见到你的父亲。奏疏送入后，罚李应昇俸禄一年。

译甲午日，朝廷会同审议陈九畴恭敬谢恩应祥，以及魏大中、夏嘉遇互相攻击一事。皇上认为谢应祥与魏大中有师生交情，此事属于自欺欺人；又说，辅佐大臣竟以门生的名义招致对魏大中的议论，是欺骗朕年幼而把持会推。夏嘉遇、陈九畴互相攻讦，成什么政体？魏大中、陈九畴、夏嘉遇各降三级，调往外任。给事中沈惟炳上疏营救，降一级并贬谪。两朝从信录记载：魏大中降为吏科，夏嘉遇为御史，陈九畴为吏部员外。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请求罢职，获准。当时山西巡抚职位空缺，赵南星认为太常卿谢应祥沉静有为、能够胜任，于是向员外夏嘉遇提议。夏嘉遇又告诉掌河南道袁化中，袁化中深以为然。后来袁化中途中遇到魏大中，把这件事告诉他；魏大中一向知道谢应祥的才能和操守，极力赞成，于是共同推举他。御史陈九畴却弹劾谢应祥昏聩衰老，魏大中在其中有私情。期间互相攻讦辩论不止，皇帝下旨会同吏部、都察院等衙门复议后上疏，说台臣议论人物失实，陈九畴、魏大中、夏嘉遇各降三级，调往外任。皇上又严厉责备部院大臣含糊其辞、偏袒比附，于是赵南星、高攀龙都引罪离职。大学士韩爌、朱国祯等因一件事而免去两位大臣的职务并予以降处。各位言官的奏疏还直接由皇帝批发，不再送到内阁；而宪臣的一份奏疏票拟，又蒙皇帝亲笔改动，听闻此事的人大为震惊，有损国体。于是上奏请求留下三位大臣，并宽恕言官。皇上说：‘你们奏请以优厚礼遇对待大臣，朕难道不知道吗？但我朝祖宗设置会推、会看，本来不是让师生结党营私。如今吏部大臣和宪臣随声附和、模棱两可，完全没有公论，只知道顾及人情面子，不知道有朝廷；即使在世宗朝，也一定不敢这样。沈惟炳胡乱发言、任意逞强，降职调任已经表示了薄惩。周昌晋的奏疏言辞较为平和，所以姑且从轻处理。朕先前已经有谕旨，命部院一体申饬；你们是心腹重臣，不必挺身为他们营救，也不可过度猜疑，以致增加纷扰喧嚣，仍应遵照前旨办理。只是沈惟炳奏疏中说“恭敬体会圣旨，其中有‘朋谋结党’的话”。众臣如今并肩立于朝廷，同心报国，究竟是谁说出这种话来告知皇上？自古小人祸害国家，必定指称正直之士结党。攻击一个人，只能除掉一个人；但“党”这个字，却可以借此使整个国家空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事情的开端很微小，遗留下来的祸害却十分惨烈。皇上洞察古今，必定已经看清这一点。近来大小臣工请求留任，我本来正静候皇上允准的诏旨，却又发生这种铲除之举，难道要使兰花蕙草失去芳香，反而让荃草蕙草来充当香草才可以吗？御史谢文锦等请求顾全国体，以礼对待两位大臣，开辟言路，并恢复沈惟炳原来的官职。吏科许誉卿等也上公疏，皇上都答复说已有旨意。当时吏部文选郎张光前刚到任二十天，因为吏部尚书先后在朝廷任职，人品事业清楚地为众人所知，忽然蒙受严旨罢去，心中实在不安，也上疏请求罢职。大意说，文选司是部堂的臂膀，赵南星所甄别任用和进退的人员，臣确实参与辅佐，功劳和罪责都应共同承担。此前所上奏的事情既然不合圣意，日后的升迁任用又恐怕难以逃脱谴责，臣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考功司郎中邹维琏也自行请求罢斥，奏疏说：‘臣承受皇上深厚恩典，被拔擢安置在铨司，任考功司郎中，早晚战战兢兢，低头思考：“怎样才能不辜负圣明的任用？”那么也只有借助奏章题覆之间，分别功劳、辨明罪责，以整饬吏治、彰明国是，稍稍报答圣恩于万一。’ ‘所以自从任职以来，确实依据道理，也确实凭着良心，发誓公正，发誓谨慎；即使有可以记录的功绩，受到浮泛议论，也绝不刻意乘人之危；如果罪责难以逃脱，即使凭借权势庇护，也一定要依法办理。大计考核期将近，正打算与我的上司赵南星澄清世道，完成我报答君主的一点心愿，然后请求退休。没想到我的上司竟因会推山西巡抚一事奉旨接受查议，遭到诬陷而受谴责。臣私下想，题覆虽然由冢宰主持，但考功司掌管承办执行，起草名单、呈送部堂，功罪本来是一体的。如今像赵南星这样的三朝夙望元老，任劳任怨，竭力为国家慎重对待官爵名器、抑制侥幸之途，反而蒙受“不忠”的旨意而离去，臣又怎能推辞罪责呢？臣如果暗中躲闪，闭口不言，把苟且免罪作为计策，那么卖友之人就是欺君之人；臣难道敢做欺君卖友的事，使皇甫规在千载之上讥笑人吗？’奏疏送入，皇上准许他离职。《启祯两朝剥复录》记载：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吏部文选司员外夏嘉遇降职调任，是因为会推山西巡抚谢应祥一事。谢应祥一向有清正声望，冢宰赵南星了解他，于是推举他任山西巡抚。有一名御史陈九畴，是魏广微的亲信。魏广微一向怨恨赵南星轻视自己，又因礼仪失误被弹劾而怨恨魏大中等人，于是授意陈九畴弹劾说，推举谢应祥是师生之间报答恩德，因为谢应祥曾任魏大中家乡的县令。陈九畴又弹劾谢应祥图谋节＜釒戎＞。于是魏大中上疏为夏嘉遇辩护，夏嘉遇也上疏辩明会推的始末，争执不休。皇帝下旨说：‘魏大中欺骗朕年幼，把持会推，把朝廷的封疆大事当作师生之间报德的工具。夏嘉遇、陈九畴上奏揭发，纷扰喧嚣，成什么政体？各降三级，调往外任。你们部院大臣奉旨会同查议，为什么还要含糊其辞、偏袒比附，曲意调停？以后仍要遵奉新谕，一体申饬。如果还有人继续蹈袭从前的做法，朋谋结党、混淆国是，一并从重处分。’ 丁酉日，吏部尚书赵南星请求退休，获准。《启祯两朝剥复录》记载：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返回原籍，是因为会同查勘陈九畴一事，皇帝下达了“朋谋结党”的旨意。于是高攀龙以失职请求处分，赵南星以年老辞职，两人都奉旨严厉责备，返回原籍。内阁上奏说：“掌管铨选的官员和总宪都是大臣，请准许他们乘驿站车马回去。”皇上不听。赵南星是魏广微父亲的世交，见魏广微谄媚依附魏忠贤，曾叹息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字。魏广微曾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诋毁李三才，赵南星说：“李公是令尊的执友，后辈怎么敢这样？”因此魏广微怀恨在心。有一天，魏广微拜访赵南星，赵南星拒绝以礼相待。魏广微说：“我的官位尊贵，不能这样呵斥我。”于是他与党羽谋划，借会推山西巡抚一事发难，大概是想借此一网打尽。命鸿胪寺官员劝留魏广微。己亥日，左都御史高攀龙被罢免。

译熹宗旧纪记载：本月己亥日，福建官兵击败并驱逐红夷，捣毁他们的巢穴，献上俘虏。《两朝从信录》记载：福建巡抚南居益派兵击败并驱逐红夷，焚毁他们的城堡，献上俘虏，奏报胜利。奏文说：‘红夷觊觎彭湖，从韦麻郎开始，已经不是一天了。当时依靠良将讲兵示威，还能凭三寸之舌建立功劳。这次到达彭湖，酋长不止一人，番众又有数千，筑城占据险要，实在怀有长期占据的打算，逐渐蚕食、开拓疆土，每每呈现横行强敌的态势。海天风雨，全都染上了鲸寇的气息；闽越山川，几乎变成血腥之地。安危所系，只在这半壁藩篱；疆土强弱所关，几乎要累及神灵长存的社稷。所幸祖宗神灵暗中保佑，将领官吏同心协力，像在江流中击楫奋进，必定消灭这些敌人之后才进早餐。往年中左之役，已经将敌人歼灭、俘获过半；今天彭湖之战，于是全部收复。扫荡并压制敌人营垒，历时三个月，足以看出锅中已经没有可逃的鱼；毁城逃走的敌船有十多艘，已经表明其中没有潜伏的老鼠。稍微打开一面，便可见天地包容荒远之地；恢复一寸疆土，也能使山河增添壮色。这都是皇威赫然震动、神武大为发扬的结果，是内廷秘密筹定九伐之谋、枢府辅佐统领六师之命。’ ‘臣等勉强承担重任，有幸效劳微薄，愿在中兴之时销毁敌人的锋镝，甘愿充作蒿箭，以慰藉皇上南顾的忧虑，岂敢推辞。谨以露布迅速奏闻，知道天颜必定会因此喜悦。’注：福建长期受到夷患，但过去敌人只是漂泊海上，依仗贸易进行抢掠，还可以追逐。唯独他们占据彭岛筑城，三年以来进退都有凭恃，加上彭湖风涛汹涌，官兵难以涉险作战，官兵虽曾在中左受到挫伤，敌人却没有退意。于是南巡抚力主渡过彭湖捣毁敌巢，移文会同漳州、泉州募兵买船，选派守备王梦熊等将士，于天启四年正月初二从吉具出发，突入镇海港，一边攻击一边修筑一座石城作为营垒，多次出兵奋勇进攻，各有斩获。敌人退守风柜一城。本月南院第二次派发策应舟师，委任加衔都司顾思忠等统领，到彭湖镇海会合。此后进攻没有一天停止，但敌人仍然不撤。南军门担心军队疲惫、财力耗尽，于四月间又巡视海上两道，亲自航行海上，会同漳州、泉州两道督发第三次接应舟师，委任海道孙国祯督同水标刘游击、彭湖把总洪际元、洪应斗驾船，于五月二十八日到达娘妈宫前，察看敌城地势。风柜三面临海，只有莳上屿一线可以通行；挖断深沟，敌船列阵防守，应当先攻击敌船，再攻城。敌船不能停泊，城就一定守不住了。于是六月十五日誓师进攻。敌人担心扣留的商民在内部接应，便把他们全部放回。恰好南军门又下达作战方略，携带火药、火器前来接应，当天运送火石□充登陆，命守备王梦熊等直奔中墩扎营，分布在要害之处，断绝敌人的取水道路，抵御其登岸，攻击其石□充城。敌船又命把总洪际元等调动策应兵船，停泊在镇海营前海祥，直逼敌船，等待风向和水势合适后水陆并进。七月初二，敌人的计谋已经无可施展，便命夷目和通事到镇海营见面，请求留出一条道路。孙海道会同刘游击严厉斥责夷目，让他们返回原来的据点，催促他们迅速回信，迟了就将全部攻剿、不留余地。初三日，我军直逼敌城，改分三路同时进攻。敌人十分恐惧，牛文来律随即竖起白旗，派通事和夷目到娘妈宫哀告说：牛文来律奉咬＜▯口留＞吧王之命，带着公文来投降本院，并没有作恶，请求暂缓进军，容许把粮米运上船，随后就拆毁城堡、归还城池。孙海道担心进攻过急会使他们拼死抵抗，认为不如先收复原来的据点，随后再一网打尽更稳妥，于是暂且答应了他们。敌人果然在十三日拆城，把粮米运上船，只留下东门大楼三层，是旧日高文律居住的地方；高文律还留恋不舍，不忍拆毁。于是孙海道督促王梦熊等直抵风柜，把敌船十三只全部拆毁，敌人都向东番逃去。我军在敌军两侧夹击之势下扎营，防备他们再次返回，并商议斟酌善后事宜。这次战役中，文武官员同心协力。文臣有按察使乔某，左右布政使游汉龙、陆完学，按察使朱身修，参政朱一冯，副使高登龙，参政孙国祯、沈珣、杨公干，使沈萃祯、桂绍龙、胡尔慥，佥事葛寅亮，知府潘师道、赵纾、何舜龄，推官林栋隆、蕳钦文，知县李灿然、杨廷诏、刘斯涞、陈以瑞等。武臣有镇守副总兵谢弘仪，南路副总兵俞咨皋，游击刘应龙，都佥李应山，参将陈文炀，游击郑嘉谟，都佥吴从质，彭湖把总洪际元、洪应斗，把总、守备王梦熊，坐营张虎臣，把总陈营等。应当分别考定功劳等次，升迁赏赐，以慰劳在疆场效力的人。统计解送活捉的夷人十二名，酋长高文律等，以及酋目而论那等人。辛丑日，皇帝告诫群臣，提到“元凶已经放过，群小尚未安定”的话。三朝要典记载：本月甲辰日，皇上谕告大小臣工说：‘朕继承大统至今已经四年，正值战事频繁发生，疆土尚未安宁，又加上天灾接连而来，年成不好，以致海内萧条，百姓生活极其困苦。所希望的是君臣一体、上下同心，进用仁德贤能之人，讲求粮食和兵备，使中国安定以抵御夷狄，修治人事以弥补天灾。朕每逢饮食和睡眠都不得安宁，焦虑劳苦而无暇顾惜自己，还没有得到安定内外、攘除祸乱的办法；你们大小臣民却坐享国家俸禄，毫不怀有替君父分忧的心。内外相互勾连，彼此迅速呼应，占据要地，把持交通要津，只想着营私，图谋颠倒是非，铲除正直之士，结党作奸，欺骗朕年幼无知，毫无忌惮。近年来，这种肆意妄为更加严重，忠贞之臣都因此离心，明哲之士全都考虑保全自身，将要使朕孤立无援，然后他们才满意。难道他们想蒙蔽君上，使人人都闭口不言，以满足他们没有臣下的野心吗？朕以前已经特别下谕，详尽明白到了极点，为什么大小臣工却把它看得像弁冕上的小装饰一样，全不尊重相信？幸而上天启发朕心，使朕豁然顿悟。近来看到御史陈九畴会看文书，关系国家大事，却任凭私情高下其手；关系法纪，却错误地加以调停，统筹裁处的原则既已违背，风纪宪纲的道理也更加丧失。’

译‘因此想到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欺瞒，只顾满足营私谋利的打算，不顾内心真实的意见。如今元凶已经放过，群小尚未安定，有的公开相互包庇救援，有的任意妄加猜测，本来应当把根株全部拔除、彻底澄清。只是想到玉石一时还不能辨别，雷霆之威怎能突然施加？现告诫你们这些人，姑且同朕一起革新，洗涤内心，脱胎换骨。如果确实能够改变打算，仍然应当任用；如果有人倚仗过去的罪恶，嫉恨善类，甘愿做受人指使的鹰犬，不顾留下后代祸患，朕将竭力执行祖宗的法令，绝不再沿袭姑息的政策。’ 壬寅日，给事中许誉卿等上疏为赵南星申辩营救，被贬谪。丙午日前，大学士朱国祚去世。朱国祚，字兆隆，秀水人。万历癸未年考中进士第一甲，授任修撰。己丑年，分校礼部会试。辛卯年，历任洗马、谕德。丁酉年，转任左庶子。戊戌年，升任礼部左侍郎。壬寅年，升任吏部左侍郎，准许养病。庚申年，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晋升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傅，谥号文恪。己酉日，吏部右侍郎陈于庭、左副都御史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被削去名籍。当时推举乔允升、冯从吾任吏部尚书，被认为是结党包庇。吏部郎中张光前、御史房可壮、袁化中，也都调往外任。《两朝从信录》记载，十一月甲子日，各衙门奉旨会同推举吏部尚书，署理部务的左侍郎陈于庭等根据资历声望，列出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的名字进行推举。皇上圣谕说：‘吏部、都察院混浊紊乱已经很久，失去了祖宗当初设立它们的本意。朕已经多次下谕要求改变，为什么这次会推仍然是赵南星拟用的私人，明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钳制众多正直之士，抗拒圣旨、徇私舞弊。三个凶徒已经在前面倡导，谁敢不在后面附和？而且会推的职位名单，都察院也没有全部列出。何况近来杨涟既然亲自接受过圣谕，如今正逢会推之日，怎么可以假装不知道，倚仗恶行而不悔改，把持臬司职位□朵闪。又从前与高攀龙会同查议陈九畴一事，结党偏袒而不公，尤其涉及杨涟、左光斗、张主，却竟然完全不引咎，公然欺骗朕年幼无知，真是大奸巨猾、顽固无耻。’ 陈于庭此前奏称，历来会推吏科、河南道大体都按照题目办理，袁化中也不能说没有扶同徇私的弊端。陈于庭、杨涟、左光斗都肆意妄为、欺瞒皇上，属于大不敬，没有人臣的礼节。都革去官职，成为平民，并追夺杨涟、左光斗的诰命。大计考核期限逼近，吏部应立即把可以推举的尚书人选和都察院人选，不论现任还是在籍，多推举六七人或七八人，分别开列履历、职名上报查阅，吏部知道。后来袁化中上疏认罪，降一级调往外任。选郎张光前、御史房可壮因会推一事认罪，各自降职调任。刑部尚书乔允升以生病为由请求回籍。《两朝从信录》记载：本月庆陵工程完工，朝廷申饬监规。当时监臣说：“太学是天下首善之地，近来成规混乱，告假没有止境，而且总想起拨；起拨没有止境，竟又想纳班。应当加以申饬：不许告假，不许无故旷缺历次考试，不许冒用期限、假借名目，希望免除坐班；这样考核才有定期，陶冶警醒才有场所。纳班将成为谋利之处，不是当初设立教化的本意。”于是相应题覆申饬。纳贡生与充附生取得出身的规定本来不同：纳贡应为八个月，充附生按照青衣身份减为一个月，改折江南漕粮。命行人姚昌箓护送已故都御史孙玮的灵柩返回原籍。兖州知府曹文衡因平定盗贼有功，调升为兖州道右参政。原任太仆卿史孟麟因拥护国本之功，获得赠恤典礼。科臣刘先春上疏请求任用尚未充分任用的贤才，以舒畅人心，奏疏说：‘此前南铨缺少冢宰，臣汇集众议，把邹元标的名字上报；一时圣意难以揣测，皇上慎重考虑而没有答复。中外议论纷纷，玉鼎金镛不能陈列于东序，难道不是因为要寻求旧臣吗？按注中已有期限，大概数月以来众人没有不低声议论的，都是希望如今冯从吾由南都察院升任大司空。余懋衡任南宰，曹于汴任南宪，也依次得到皇上允准。’ ‘唯独邹元标的任用还没有着落。只要一等到留任铨司的旧旨，果真是君父早有成见，而拜受礼命困难又被视为肮脏的忠诚，那么被抛弃的物品重新得到任用、拔取茅草般的贤才而获得亨通，便不能不为贤才接连被任用而感到惋惜。议论此事的人心中郁闷，但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邹元标的筋力还没有衰退；即使真的衰退，古来颁赐几杖也自有优厚礼遇。邹元标在杖刑之下幸存，是上天留他来辅佐尧舜之治，或许确实承受了皇上的眷顾；皇上难道是不愿以筋力之事烦劳老臣，而有意用几杖表示体恤吗？这说明皇上的本意原不是厌弃鄙薄邹元标。昨天陈良训上疏说圣主没有成见，奉旨交吏部知道，明确把推擢之事交给主爵司办理。可见皇上的本意也并非不想任用邹元标。如今圣意渐渐明朗，众多正直之士又汇聚登用，不能说不是共同登用的开始；只是人们心中疑信仍各占一半。皇上在这件事上又何妨按照议论再下一道敕令，普遍施行一视同仁的仁德，畅达群臣的愿望，以表明邹元标应当立即起用。朝廷士绅又有谁不会额手称庆、整理衣冠准备出仕呢？’兵科王鸣玉上疏请求停止纳贡成例，以珍惜官爵名器，奏疏说：‘臣私下认为，国家并用三条仕进途径，除乡试、会试两途外，额贡依资历，恩贡经考选，都以文章作为取得出身的途径。所以即使是门第寒微的士人，富贵人家的子弟也不敢同他们抗衡，难道不是因为重视诗书、不以因贿赂而闻名为可耻吗？’

译‘其他通过事例输资取得出身的办法，全都属于末流。即使是前些年的例贡，也只是偶尔实行一次，限定人数和时间，实行之后随即停止。天启二年，工部因修建陵墓工程而议请开设例贡，巡视科道的官员刘弘化、刘芳竭力坚持不可。三年，户部因接济边疆而议请开设，奉旨各项都准许，唯独例贡停止。大概正是在万不得已之中，寄托着爱惜官爵名器的意思。后来巡视台臣上疏，部议认为陵工限十月完成，事情紧急而没有办法，于是暂时开例贡，其中有“十人可以得到五千两”的话，工程完毕便停止。法令本身并非不好，但部疏争执，科臣调停，稍微表示两边都保留。于是凭借钱财和势力，金钱一旦送出就再也收不回来。既然是因为陵工，十月已经报告完工，就可以停止了。若说是为了接济边疆，即使把天下所有学校的生员都纳贡，难道还会不够吗？臣概括来说，有三件没有必要，有三件不可实行。广宁已经陷落，辽阳已经失守，军队没有一片铠甲，粮饷没有一粒米。这正是可以用告身换取一醉的时刻，尚且不以正途为市场，反而要在河清凤现、玉玺出现、受命更新的日子实行冒滥之举吗？第一件没有必要的是：军队可以核查，却不核查；粮饷可以清查，却不清查。只要稍微留心，就可以节余数百万，难道反而要把钱财像泥沙一样虚掷在纸面上的军队名额上，又从正途滥取财物吗？’ ‘第二件没有必要的是：例贡开设在宾兴之年，天下廪生、监生聚集如云；如今已经过了五个月，咨送到吏部的不过几十人，能得到多少好处，却要冒着出售爵位的虚名？第三件没有必要的是：廪生曾经经过学政优选，都是一时的优秀人才，查阅各省贤书，中式者大半在其中；如今一旦趋向贿赂，士风日益下降，士气日益卑弱，所担忧的就不只在于缺少财物了。第一件不可实行的是：富人倒出囊中钱财，穷人听说后借贷；把做官当作捷径，日后必然要偿还这些债务。想让世道不浑浊、百姓不贫穷，难道能够做到吗？第二件不可实行的是：两部收取的钱数已经很多，吏部选官的制度会更加壅塞，正式职位又少，势必同资郎相等。这是朝廷把正途当作诱饵，愚弄天下寒门士子的做法。那些跅□□也之才，陷入末流仕途后，想要恢复原来的身份，又怎么能够呢？第三件不可实行的是：既有这三件没有必要、三件不可实行的理由，却还冒昧推行，得到的少而失去的多，当权者难道可以不深思吗？’ 《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七。《明熹宗哲皇帝实录》卷第四十八（梁本）。十一月初一日辛亥，汪天瑞晋封永宁侯，郭振明晋封博平侯。熹宗旧纪记载，十月封皇亲汪天瑞、郭振明都为伯爵。甲寅日，责备辅臣票拟不当。近来有人请求乘肩舆，有人请求晋升，侯爵等大多都立即应允。对此应当作何解释？追想从前辅臣在职时，或许还不肯让乘肩舆、晋升等乖谬之事发展到这种地步。又谕令次辅，不要坐视不理、模棱两可。乙卯日，四川总督朱燮元加授兵部尚书。毛文龙任左都督。《两朝从信录》记载，兵部奉圣旨：毛文龙孤军驻守海外，多次建立寄功，先前因没有实行反间计而升秩赏赐。现在从优再加左都督，仍赏赐大红蟒衣一袭、白银五十两。加衔参将陈继善、汪崇孝；加衔游击陈希顺、李铖、时可达、王辅、朱家龙、毛承禄、程尤；加衔都司佥书许武元、项选、李鏣、张举，各准许实授。参谋葛应贞、王命卿，各加都司佥书职衔。解送俘虏的官员周世登、苏万良，各实授守备。查明阵亡官兵，给予优厚抚恤；每年运送粮米，务必各达到二十万。实授的数额，朝廷以消灭奴贼、收复辽地为重。毛文龙还应整治军队，等待时机进攻，以奏报成功。此前毛文龙奏报：七月初二日，忽然有奴酋的咨文转来向毛文龙求和，又接到李永芳、毛扎将的消息，说毛文龙在辽地的族属没有遭到屠杀，全部受到优待，诱使毛文龙一同反叛，并提出平分土地等情况。请求发放粮饷以接济战守，并且应当加强内部防备，以防敌人从西面而来。他把奴酋的来使以及李永芳写的恶札接连送来，连夜派官员封缄护送进呈，所以屡次受到皇帝优厚的眷顾。辛酉日，谕令督师大学士孙承宗留在山海关镇守，可以立即返回山海关。两朝《从信录》记载：大学士孙承宗上奏说：“臣在九月初八日，派镇臣马世龙、王世钦，道臣袁崇焕，率领水陆马步兵一万二千人，向东巡行到广宁，抵达北镇祠，经过十三山，抵达石屯。因陆营在贼军以东二十里处驻扎，于是进入水师船队，经过三岔河、二家沟。又派都司杨朝文侦察盖州；镇臣和道臣停泊在高坆，登上桅杆远望，大约有贼骑三千人，占据庙宇，正准备纵船前进，贼骑便离去了。这次行动，锻炼了我军的胆略和意志，沟通了我们的间谍情报。三州的情形、两河的地势、水陆行动的利弊、兵马的虚实，大体都已经掌握。臣驻在宁远，抚臣俞安性与镇臣尤世禄又经过锦州抵达石屯，于是同诸臣在锦州、松山安置哨兵，以堵截西部虏寇，并接纳归正的百姓。又让两支前锋轮流驻扎在中左所，两营兵士轮番分派哨守于松山、锦州之间。这样距离宁远总共二百里，侦察范围已经扩大，耳目也更加灵通。诸臣在十月十三日返回宁远，在中右所与臣会面，共同谋划恢复失地的大略，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句话不是想同心协力，在早饭前消灭敌人。”